当西州城上空飘荡起菜油的香味之时, 西州城的百姓们也尝到了传说中的炒菜的滋味。
首先是他们耳熟能详的豆腐,以前做豆腐只会用豆腐汤,虽然好吃但还是有一种掩盖不过的豆腥味, 而现在王府里的厨娘正在展示着豆腐做出来的美味, 那就是用油香煎豆腐。
两边煎至焦黄, 再撒上一些盐。
厨娘做的时候,香味就一阵阵的飘荡出来,有些站的近的人甚至都分到了一小块尝了尝,吃过的都纷纷点头, 激动的表示:“原来这就是菜油的味道,用油煎过的菜真香啊,我以前觉得豆腐做汤就够美味的了, 没想到这种做法更好吃。”
完全失去了豆腥味, 而升华成为豆香味。
其次就是煎鸡蛋, 韭菜鸡蛋。
当韭菜和鸡蛋的混合液体,倒入到烧烫的油里面时,只听到“滋啦”一声响, 鸡蛋在锅里迅速成型,然后成了一张饼子的形状。
因为味道太香,周围的人“哇”的一声炸开了。
然后就是各种油炸的豆腐等制品
今年除了有菜油,还有就是豆油。
豆子出油率要远低于菜籽,所以豆油的数量并不是很多,但豆粕的营养价值很高, 就算是做饲料, 营养价值也远高于其他的东西,鸡鸭牛马猪都可以吃豆粕,而且吃过豆粕的动物, 长肉也比吃其他饲料快(这跟吃豆制品的人类长肉快也是一个道理)。
加上种豆子能增加土壤肥力(固氮),有较强的耐旱能力(只比高粱差点儿),总之好处多多,所以今春种的最多的就是豆子。
李熙计划试一试,如果中原地区继续干旱,那就多种些豆子,豆子可以磨豆腐,豆渣可以做饼,有富裕的可以炸豆油,豆粕可以养猪养鸡,只要增多食物的种类,人总不至于会饿死。
李熙也在人群中看热闹,不知不觉间,身边就挤进来了一个人,等到李熙反应过来时,腰间已经被人别上了一把硬硬的东西,等她察觉到不对,一身冷汗的往旁边看时,就见到崔佑那张帅脸近在咫尺。
别住李熙的是一把匕首的柄。
崔佑低声说:“殿下就这样不小心,若我是坏人,这会儿已经接近殿下了。”
李熙气得要命,就要抬脚去踩他。
这里人多,崔佑避之不及,连连往后退,李熙又伸手推他,一个不留意间就被崔佑握住了手,两人皆是一愣,崔佑是慌了一下,但也就是慌了一下,李熙却是从小没有这般亲近外姓男子,顿时脸上通红,想往后闪,但被身后的人挡住了去处。
还有个大娘见两人都生得极好,打趣道:“都是郎君又甚要紧的,打打闹闹很是平常,这位郎君你小气了吧。”
李熙微微一哼,脸蛋通红的质问:“你躲在我身后做甚吗,吓人。”
崔佑却说:“我见您看得认真,但若人群里真的有刺客,您当怎么办,护卫们都被人群挤开了,千金之子,也该保重自身,您不该有这样的举动。”
听说李熙现在还在选官,这可是犯了世家大忌。
朝廷选官也就罢了,你一个西州王府,凭什么也开始开府建衙。
甚至有人想要挑唆陛下太子跟李熙的关系,但陛下跟被人下了降头一样,非但不提防李熙,待他甚至比以前更加亲和一些,而李熙在这边选官一不看家世,二不看师门,打算用糊名小科举。
李熙在西域这片地方小小的有了点名气。
以前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也热闹起来。
崔佑也是世家子,很清楚世家行事作风,看着不光明磊落,其实也不磊落,正待两人打闹间,有一人默默的往后撤。
崔佑又是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到了那人,正待擒下,谁料一旁又冲过来了个胖夫人,高喊道:“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在哪里?”
声音尖利刺耳,周围乱糟糟的人群被推搡,这回是真的有人不见了孩子。
李熙在那里看得真切,见到有人就要扑向她,拔出随身所带的匕首,往那人面前刺去,直指那人的面门,而那人一躲开,李熙的匕首就要刺向一名年轻女子,李熙连忙收刀。
崔佑一把将人护在胸口,一手按着李熙的背,让他紧紧贴着自己,一手挥舞着手上的武器,勒令周围一众人等退开。
待事情结束,李熙也吓出一身冷汗。
崔佑这时才察觉很奇怪,就算是娇生惯养,男子的身体还是跟女子的不一样,刚才在慌乱中他并未注意这些,但现在仔细想想,李熙的身体也太柔软了一下,这也太奇怪了。
除非,李熙身染痼疾。
再联想到李熙平常很少用生猛的兵器,甚至连弓箭都很少用。
李熙已经被下人们簇拥着离开,但刚才停留在手心里的感觉还若隐若现,如果他有什么病,应该会让下人求才是,但王府却从未传出殿下寻找民间大夫的传言。
崔佑隐隐担忧起来。
李熙却是火速解决了那几名刺客,但这几人都是死士,不及审问就吃了药自裁了,禁军们找到的只是几具尸体罢了,但却把武氏吓得个半死,上上下下给她检查了一番,没有在李熙身上看到伤痕,好歹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去,又问起刚才遇刺的过程。
当时李熙身边只几个亲卫,但当时都被人挤开了,要不是崔佑在一旁,李熙今天必是凶多吉少不可,李熙轻描淡写的带过了被崔佑救下的过程,刚才虽然凶险,但崔佑把她随手护在胸前的动作,却是下意识的,鼻尖似乎还留着他独特的味道,一种青松一样的清香味道。
李熙脸蛋一红,便道:“只是受到了些惊吓,却也我无妨的,阿娘休要恼怒。”
武氏却是勃然大怒,要重责那几个随行的侍卫:“拖下去,一人打上二十鞭子,罚俸三月,半年内都不许在殿下跟前伺候。”
这已经是很重的惩罚了,在李熙跟前,前途都不一样一些。
那几个侍卫也知道错了,幸好王爷没事,否则今天就算是砍了他们项上人头,都难消娘娘怒火,此时几个侍卫脱掉上衣,跪在外面的地板上。
武氏一向待人宽和,却很难得的发了这么大一通火,不止是敲打下人,也是为了让李熙知道,她若是出事,这些人将会受到更加严厉的惩罚。
“你们要知道,你们的荣辱,不但与大唐系在一起,也是跟西州王府连在一起,殿下若是出事,不光是你们,连你们郭统领都会受到责罚,别以为殿下一向待你们宽和,本宫就是没脾气的。”
随行的禁军也是一直追随在李熙身边的,对她一向忠心耿耿,出了这样的事情本来就自责不已了,武氏这样重重的处罚了他们,倒叫他们好受一些。
禁军不是下人,犯错一般是抽鞭子或者是打军棍,自有军法处置。
马上就有专门负责刑法的官员出列,用沾了水的鞭子,狠狠的抽打起这些将士来,鞭子在皮肉上抽出烈烈作响,李熙光听着都觉得疼,但这些将士们硬是挺过了惩罚,一声不吭,倒也是硬气。
李熙手腕上只几道重重的手痕,这些印子是跟崔佑在一起的时候弄的,这些习武之人的力气很大,当时又是情况紧急,崔佑随手一扯,就把她的手腕给弄伤了。
武氏看了又好奇又心疼,命令下人们下去,亲自给她用冰,一边敷一边念叨:“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初时你还小心些,但现在的胆子是越发大了,你现在做的事情,在那些世家大族的眼里,杀了你都不为过,我要怎么说你才肯听话一些?”
李熙耷拉着脑袋不语。
武氏又伸出手指头来,在李熙的脑门上狠狠一点:“还有那崔佑,你俩走得也太近了些,若是给他知道了你女子的身份该怎么办,他也是世家子弟。”
“崔佑不会。”李熙脱口而出。
武氏恨恨的道:“不会知道还是不会说,你怎知他不会往外说,他可是崔家的嫡长子,不站在家族利益上,难道跟你穿一条裤子不成,若你的身份败露,可就是个死罪。”
李熙道:“咱们家不是已经在江南有所准备了吗,只等我在西州多干几年,咱们就一起去江南”
武氏幽幽的叹气:“此事说来容易。”
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人要全身而退,还要不伤及武家,就很难。
李熙却不想操心那么久以后的事情,武家早就在建州跟江南布局,她的财产也有一部分在那边,只等再过上几年,她在这边收集起来更多的东西,就可以找个机会死遁去江南。
但现在她跟世家的仇算是结下来了,武氏又交代了几句诸如以后要跟崔佑离得远一些之类的话,考虑到现在武氏正在火头上,李熙不想去忤逆她,顺着武氏的话便应下了。
既然矛盾都摆在明面上了,李熙也不打算跟以前一样苟着来,她本来只打算在西州城小规模招几个人,开始向全天下发布招贤令,并设置了岗位,欢迎天底下的有才之士报考,岗位要求如下云云,岗位职责云云,招收若干人等云云,可以说非常详细了。
要说这是科举取士,又跟以前的科举完全不一样,科举考上了还要选官,后面还有一系列繁文缛节,而且拼爹拼娘拼家世的,考上了进士都未必能马上当官。
而李熙的招贤令,不仅罗列了取士的要求,还罗列了岗位,而且在招贤令中说了,此次只为招收合适的管理型人才,不拼家世不拼爹。
这大大的违背了以前科考的思路,也瞬间在读书人的圈子里火了起来,先是在西域的小范围传播,后来不知道怎的,就传到了关陇大地上。
读书人的嘴是最碎的,偶尔还写一篇文章称颂一下谁谁,骂一下谁谁,殊不知李熙就被人写了文章挂墙头了。
这一骂,直接让李熙出了名。
然后就在李熙毫不知情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了西州城里有个西州王是也——
作者有话说:真的不考虑收一收孩子的预收吗,这个预收的灵感来自于《汉武大帝》,看到汉朝那么强盛的时候,公主也要去和亲,真的很痛心啊,我就脑补了一个汉末,和亲公主走到一半,然后国亡了老娘不嫁了的故事。
也是基建流,文案暂定这个,后期可能会根据剧情调整。
《亡国后,公主殿下登基了》
文案:先帝尸骨未寒,最受宠爱的五公主被太后娘娘看重(bushi),选去和亲,即刻就要出京。
满朝文武皆惊,背地里纷纷议论:
“公主以前深得先帝宠爱,母亲又是最受宠的夫人,太后这是存心不让她好过啊。”
“她这性子,能跟胡人大汗处得好吗,不会一到匈奴就被人砍了吧。”
“北方酷寒,公主这一去不知道小命还保不保得住。”
洛阳城中顿时流言四起,京中贵人们纷纷惋惜,都说公主从小娇贵,到了关外怕是日日要以泪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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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刘翎就从末世穿来末代汉朝,正在和亲的半路上,
作为求和的一方,和亲队伍里不仅有粮食布匹金帛,能工巧匠无数,还有她那身为女儿奴的皇帝老爹生前留下的亲卫队和私房钱,
此时又传来了京中局势大变,皇帝被人刺杀,太后临朝,外戚篡权的消息,
刘翎把心一横,胡人老可汗肾虚秃顶还体臭,她可睡不下去,这亲她不和了!
第162章 棉花
“你说什么, 你打算去西州?”一个士子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然后又幽幽的合上了:“王兄,你好歹想清楚, 西州那个地方, 可偏远着呢, 而且你也算是王家人,留在中原怎会没前途了?”
“我虽然也是琅琊王氏的旁支,但远离主枝已经很多代了,若想入仕途, 还得走主枝的门路。”
王垣年摇了摇头,他祖上跟主枝闹过矛盾,已经从家族中脱离, 现在又要回去求主枝, 怕是祖宗都不会答应, 虽说同出一脉,但他也看不惯世家行径,也想做出点实事出来, 几次科考未成,他便心灰意冷起来。
高宗和武皇时期曾备受打压的世家,这些年又开始蠢蠢欲动,兼并土地,导致百姓流离失所,这几年百姓过得已经是够苦的了, 世家烈火烹油, 却不管世道艰难。
王垣年早就想远离这故土。
“可若是取士不成,王兄又待如何?”
“无妨,就当游学四方了, 今日我以水酒一杯,辞别各位好友,某薄有家资,若有哪位仁兄想一同前往西州,可以与吾同行,旁的不说住与行可以与吾一道。”
其他诸人互相对视又摇头,他们就说嘛这姓王的怎么说走就走,原来是家里有矿啊。
有几个游侠模样的人听到此话,互相对视了一眼。
西州王广发招贤令,这些游侠自然也听说过。
只是西州太远,去一趟吃喝就要用掉不少银钱,这些游侠虽有胆量出远门,却不敢千里迢迢的往那么远的地方去,于是一个粗嗓门汉子问:“请问公子可需要沿途的护卫,我兄弟几人虽然不成器,却也想去西州城走一遭,若王公子不弃,某愿意一路护卫您前往西州。”
王垣年家中行商自是知道这一路若不结伴而行,没有护卫,这一路将会非常危险,这才想要在市井闹市之中,寻找几个一起前往西州的读书人。
但若是习武之人,肯定就更好啦!
王垣年一喜,问道:“兄台几个也是要去西州长长见识?”
那几个游侠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王垣年说:“某可以出车马,我们几人一路同行便是了。”
有车有马自然很好,而且现在这个天气,出远门也很合适,几人干脆挪到一桌去坐,都把自己听到的西州城,一一道来。
原来李熙虽然在西州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其实在外头的名声也不是很显,若是去关中平原去问,没几个知道他在西州城干了什么的,直到招贤令一出,有意向去的人才打听了一二,听说西州是以前高昌国的首都,位置并没有太西也不会太北,而且还靠近庭州沙州和瓜州等地,若是去了西州觉得没什么意思,还可以去附近游玩一番。
大家虽然没把话说得太直白,但却纷纷存了去一趟,如果成就谋个官职,若是不成也可以在附近游历一番。
大家越说越带劲,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把这一路的行程都定下来了。
而此时的李熙,也正在跟崔佑说话,她怕外面有人偷听,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不是说不让你查了吗,怎么还查这件事。”
都过了一个多月了。
那天崔佑就追着其中的一个刺客,奔出了西州城,过了好几天才回来。
崔佑拿出一把短刃:“这刀,却不像是世家的暗子用的。”
李熙拿起那把刀左看看右看看,不觉得跟别的刀有什么区别,她回想起那些人用刀的招式,每一刀都很阴狠,把刀默默的推了出去:“你倒是见多识广,可认识这把刀?”
崔佑摇了摇头。
李熙冷哼一声:“查出来又能怎样,总是查出是哪一家派了人来杀我,还能如我抄曲家一样,把人家里抄了吗,只怕就算有那天,外人也只会说是我李家欲加之罪,也不知道我是得罪了什么人了,就非要治我死地。”
那天的刺客每一招都阴毒的很,是想要刺死她。
崔佑摇了摇头,从桌上取出一碗水出来,将刀尖置入水中,又拿了水倒入鱼缸中,不到片刻功夫,鱼缸里面的鱼儿就翻了白,看得李熙到抽一口凉气,原来崔佑说的阴毒,跟她说的完全就不是一回事,这刀上啐有剧毒,那天只要被划伤见血,她就死翘翘了。
李熙气死:“这是谁,就非要我死不可,等本王抓到这人,一定要像抄了曲家一家那样,抄他全家。”
崔佑:“”
刚还是谁说又不能像抄了曲家一样抄了他的家。
“殿下以后还是要当心些,人多的地方要少去。”崔佑道:“末将不觉得这些人会引来大批兵马来围攻殿下,可刺杀却是不难。”
李熙的胸口像是被堵住了,闷声道:“我知道啦,以后会小心的,但那日你也追了那些人一路,这些人会不会报复你?”
崔佑摇头:“我身在军中,西州军军纪森严,而且我又有武艺,想刺杀我却是不容易。”
李熙心口一噎,什么意思,就是说她武功太差,不能自保呗。
她承认自己不是学武的材料,在长安的时候,经常招得郭子仪胸口疼。
后来为了老头的身心健康,皇帝才同意让七旬老儿当个挂名师傅,让李忠教授李熙武艺,但李忠可能也不太能教她,李熙于学武一道上,确实没什么天赋,君子六艺,她有块短板不假。
崔佑见他兴致缺缺,聊
了几句就要告辞了。
等到崔佑出了西州王府,一人从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崔佑左右,压低了声音问:“三郎,你做得很好,我看西州王现在很信任你,如今你也可以随意进出王府,如今你只要等待一个机会,若他足够信任你,以后能留你住宿,就有机会搜查王府啦,那东西咱们翻遍了西州城都没找到,我猜一定是在王府里,等咱们功成身退,就可以离开西州这个鬼地方啦。”
崔佑的胸口涌出一阵闷气,不等他说完,就冷冷的打断:“你怎知一定是在西州,又一定是在曲家手里,若真有此物,西州王为何没露出半点找到此物的意思。”
“那还不简单,一定是因为他心思深沉。”
“西州王不是这样的人。”
“三郎,你怕是魔怔了吧,他不是这样的人谁会是,我可听说了,他让人在建州等地布局,武家一脉,早就想要往南渗透了,如今的武家虽然没有了武皇在世时的风光,但富可敌国,若是还有传国玉玺,助他西州王登上宝座也不是难事。”
崔佑冷哼:“一死物罢了。”
那人跳脚:“怎会是死物。”
正待说下去,见崔佑脸色不好,看了周围一眼,立马闪人。
李熙把刺杀的事情放在心上,不仅在府里排查了一番,又让人肃清了西州城的治安,这回倒叫她揪出不少浑水摸鱼之人,这下子西州城也清净了,李熙又让人修建沿途的驿馆。
说是驿馆,其实没有设置驿丞等官职,也就是跟原来西州通往沙州这一路的住宿点一样,有点类似于高速服务区的性质,每隔五十里就有一个住宿点,以前是修路的中间,就有修路人住的地方,等路修好了人撤了,这地儿就顺道改成人住的地方。
但因为从沙州到凉州城的路废弃时间久,所以这一路就是在修路点中间,盖起来一些茅草屋子,这种屋子虽然抗寒能力不强,但在这种天气住一住人还是可以的,比帐篷要强。
周围或是有水源,没有的话让人从最近的地方运过去一些水储存,为的是让人能到达此地时,能喝上一口救命的水。
因为沿路都有人修路,每天还有人要造饭,所以沿途五十里路都没有水的地方还是比较少的。
而从凉州到长安中间就不用李熙操心了,这中间本来也有路。
其实只要打通了沙州到凉州的这一段,从西州到长安的官道,就完全打通了。
所以其实最难修路的这一段,是沙州到肃州的这段。
肃州是在沙州和凉州的中间,因为地理位置很重要,也是大唐的军事重镇。
因为气候恶劣,有一段路是要路过沙漠,以前经过这里只能用骆驼运货,现在修路要么从沙漠中间穿过,要么绕路,最后大家一商量,还是觉得绕路比较好,但也是因为这样拉长了官道的距离,修路的工期也增长了。
但此时的沙州跟瓜州两地,还飘荡起来了菜油的香味。
去年还珍贵的菜油,今年就卖出了一个很合理的价格,首先是两地的有钱人们尝过了菜油,在自家吃起来了炒菜,后来带动了当地的风气,富户们也开始吃起菜油来,人一旦吃过了带油水的食物,就不太能瞧得上寡淡的煮食了。
而西州城的各种豆制品,也是在这种时候,传到了这两地。
两地的百姓,也开始流行起吃豆花和豆腐上来。
比起难吃的豆饭,相信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美味的豆花跟豆腐,但以前这种美味,也只有在传说中的长安才有。
他们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呢。
所以李熙在西域,其实是有点名气的。
自去年开始官府就卖平价盐,老百姓能买到的盐的数量虽然不多,但价格比以前低了一半,然后市井上开始有一些去西州城学了做豆腐的技术,开始卖起来豆腐的人。
他们都知道,因为西州王,才有这样的好日子。
而此时的李熙,正在棉花田里面视察她的新成果,第一批种下去的棉花,开始出现棉铃,而且新疆有符合棉花生长的最有利的条件——光照、气候干旱少雨,昼夜温差大等等,这里夏天白昼长,棉花进入到了生长期以后,有更长时间进行光合作用,从出苗开始,植株就很强健。
昨天有下人战战兢兢回报,说棉花田里面的种子“炸了”。
今早李熙一起床,就跑来棉花地里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就看到了炸出来了一点点缝的棉铃,里面已经可以看到些许白色。
这就是棉花,这就是棉花!
第163章 新织机
一旁跟随着寸步不离的平安, 在殿下眼眶中看到了泪水,顿时怒从心中起,大喝一声:“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把殿下招到哭了。”
李熙:“”
她才没有哭好不好。
不过她是真的想哭, 棉花总算是被带到中原大地来了。
棉絮, 棉衣,棉布,这一切都在向她招手。
比起丝绸的里衣来说,李熙更喜欢清爽透气的棉布。
“殿下。”有人骑马过来:“回禀殿下, 王府来报,新织机有眉目了。”
“?”
“是工部的人,姓黄。”
造出织机来的是工部的一名大匠, 当初跟着李熙来西州的这一批人里, 属他年龄最长, 自从李熙提出将单锭改成三锭的理念以后,不少匠人都开始研究这个,这里面以黄大匠最魔怔, 三个月前,黄大匠做出来三锭纺车的雏形,但却不太合用。
后来黄大匠更加废寝忘食,一度昏迷过几次,李熙原本想着等棉花种出来,再找黄大匠询问此事也还来得及, 谁能料到今天双喜临门了属于是。
李熙在织造技术上没有什么见解, 只是记得多年前在课本上学过一些,记忆中也只有单锭纺车改成三锭,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云云, 她自己也没有纺织过,对这句话是一知半解,也只能跟工部的人提出一个思路而已。
但恰好黄大匠的夫人,也是一名精通纺织的妇人,听到李熙的话就很感兴趣,也参与到其中来。
一个懂技术不懂纺织,一个懂纺织不懂技术,两人多年相濡以沫,竟然心意相通能聊到一起,刚好达成最好的效果。
夫人一番见解下来,确实让黄大匠受益良多,两人在家多次探讨过后,黄大匠再尝试过几次。
只是没想到黄大匠能这么快将织机做出来。
此时的黄家,黄翠娘高兴的说:“阿耶,是比之前的好,比之前也要快。”
黄大匠看着织机,目中焕发出光芒:“果真?”
黄翠娘点了点头:“若是以前的织机,我织出一匹布来需要三四天,而用现在的织机,一天就能织出一匹布来,这台织机不光一次能夹三个锭子,用脚操控,手就更便利起来,只需要稍微熟悉一些,就能织得比以前快得多了。”
虽然父亲是工部大匠,但也只是一个八品官而已,家中并不富有的黄翠娘,平常也要织布补贴家用,她跟她娘都是精通织造的女子。
黄大匠目中放出光芒来,若是如此,织娘们就能用最短的时间,织出最多的布。
但黄大匠很快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织机的速度的提高了,但麻布的产量能提高三倍吗?
听说殿下今年已经命人多种麻,想必就是为了今日。
更长远的黄大匠也想不到,但只要想到去年郑大匠他们几个弄出来了新犁,让他们狠狠的风光了一把,黄大匠一直憋着一股子气,就想要跟郑大匠几个人一较高下。
“好好好。”黄大匠舒心的大笑起来。
等李熙到时,父女两个还在继续就这个问题进行探讨
黄大匠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儿跟妻子在织布的时候有如此多的问题,而一向擅长技艺跟术法的他,明明与妻子女儿近在咫尺,却没有帮她们解决过这些问题,他觉得还有些地方要改,便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里。
李熙到时,父女两人聊得正酣,黄大匠又发现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他甚至觉得,既然有三锭织机,那是不是可以做出四锭,或者五锭织机?
“这就是新织机?”李熙在屋外听到父女两人的对话,兴奋的走进房里,就见到一台跟以前的织机不一样的织机摆在堂屋正中。
黄家跟其他的匠人一样,也是住在王府周围的安置房里,这里住的都是工部的匠人,或三家合住一个小院,或是两家一起,黄家现在的邻居,是挂面坊的一个老师傅,黄家搬来的早些,占了东厢房的两间房,织机放在堂屋里头,黄翠娘住了一间,黄大匠两口子住一间,虽说也要跟人合住一间小院,但比之居大不易的长安,条件好了很多。
因为织机放在了堂屋,堂屋就不能待客了,谁也没有想到李熙直接闯了进来。
黄大匠吓了一跳,赶紧要下跪,让李熙扶了一把,她兴奋的看着眼前的织机问:“请问,就是这台织机吗?”
“是”黄大匠想到今天想改的地方,有些汗颜,他应该做到尽善尽美,再跟殿下说的:“殿下,方才小女提了几个建议,小的觉得还要再改,请殿下恕罪。”
“无妨,无妨。”李熙看着织机打转,想到黄大匠的话,看向黄翠儿。
黄翠儿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子,这个年龄的女孩儿,若是生在父母兄弟多的人家,应该早早就许了亲事,但因为来长安时她也才十三岁,黄大匠夫妻不想让女儿留在长安,便一起带了过来,虽然说西州城远离长安,但全家人在一起也是好的。
“你会织布?”李熙这话问的是黄翠儿。
黄翠儿点了点头。
这台织机与其说是黄大匠的杰作,不如说是结合了他们全家智慧的结晶,她在里面也提了不少意见和建议。
“那你也用过这台织机?”
“回殿下的话,父亲在改造织机时,一直都是小女跟小女的母亲提出意见,所以这台织机从最初开始,小女跟母亲就用过了。”
“如此,你织一下给本王看看。”
几个月下来,黄翠儿已经跟这台织机磨合的很好了,李熙一声令下,她便大大方方的坐在织机前开始织布,刚开始还有些紧张,手脚不太利索,慢慢的她就不再注意这些盯着她的人,黄翠儿织得忘我,后面的人也看得投入。
李熙虽然自己没有织过布,但也曾经见武氏摆弄过织机,在大唐女子尤其是贵族女子,做做样子也要学习这些,武氏虽然不怎么织布,但李熙也见过织造过程,比现在的这台织机织得可要慢太多了。
“您的意思是还要再改,还能再快吗?”李熙恨不得当场搓搓小手,自己试一试。
黄大匠一头大汗:“倒是不能再快了,只是小女说现在这样坐着不大舒服,若是能改一下,能让她坐得舒服一些也是好的。”
就是不知道殿下会不会觉得小题大做了。
体验感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李熙了然的点了点头:“好,你再改好大概还要有多久?”
黄大匠不假思索的道:“七天。”
李熙是个急性子,她觉得自己等不了:“太慢了。”
黄大匠想了想说:“五天。”
起码要留个几天,让翠娘再试一试。
织布坐久了舒不舒服,也要织布的人自己去感受,可不是黄大匠觉得怎样就怎样的,测试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环节。
这回李熙倒是没有再让他压缩时间了,女子织布本来就很辛苦,若是能让她们坐在那里舒服一些也好。
其实大概三日,修改过细节的织机就做好了。
这次黄大匠又让妻子跟女儿一起试过,两人都觉得没问题以后,便把这台织机送去了王府。
王府里也有其他人懂得织布,纵使这种简单的麻布他们不常用。
李熙又让黄翠娘去教这里的人用新织机,几乎人人用过以后,都是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这台织机,这也织得太快了吧。
现在大家用得都不是很熟练,但有些心灵手巧的人发现,用新的织机可以织出更多花样,而且比以前要更简单。
得到了这么多人的认可后,李熙大喜。
她一边重赏了黄大匠,一边让人做出更多的织机出来。
这回李熙不仅让府里一部分织娘学习新的技术,先把新织机用起来,为了推广到民间,她还打算拿出去卖,并且打出来了买织机送技术的招牌出来,为了推广新织机,刚开始的一批织机,还给每一台织机补贴了半两银子,这也算是国补了好吧。
但效果也很让人意外。
织机在杂货铺放了三天,除了问的人多以外,竟然没卖掉一台。
第164章 织娘
新织机竟然没卖掉一台!
李熙也惊呆了, 她也有做出滞销商品的时候。
“不是,难道没人买织机了?”
“那倒不是。”
城里头的人稍微富裕一些,给女儿陪嫁的时候, 就会买上架织机, 有了织机闺女去到夫家也会比较有底气, 往后也不用干重活儿了,因为她有织机呀。
这年头布可是能当钱花用的,能织布就代表着这一家有源源不断的收入,女方的地位也会相对比较高, 而且像织机这种东西还是挺复杂的,一般打家具的木匠也不会做,女方家里要买这个, 就会找专门卖织机的店。
所以没毛病啊, 为什么没人买新式的织机。
“所以呢, 咱们的织机难道不比老式的好?”
“那倒不是”杂货铺的伙计犹豫了一下。
王府也有织衣坊,现在里面的织娘们都开始学用新的织机了,刚开始肯定不如黄翠娘那么快, 但是一旦上手,效率翻倍简直是。
只要纺线速度跟得上,那么织布的量会蹭蹭蹭往上涨。
杂货铺的伙计战战兢兢的说:“其实大部分人是不太容易接受新的织机的,一般人家里买了织机要传上好几代,万一坏了要找人修,这新织机是好, 可大家也忧心会做新式织机的师傅少, 万一坏了”
这也是个问题。
百姓的固有观念是很难改变的,不是每一样新的东西的推广,都像豆制品和菜油那么轻松, 于百姓来说,豆花不好吃的话损失的只是一把黄豆,菜油不好吃的话,也能勉强吃进肚子里去,但若是织机不好用,或者用上几年就坏了,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巨大的财产损失。
对此李熙也无意批判他们,只是觉得惋惜。
“算了,织机咱们就先放在店里头卖,还是照着往常那样,一台织机我贴补半两银子。”李熙想了想又说:“过段时间等到织衣坊的织娘们都学会了新式织机,我就让人每天上店里织布。”
就这样,万一给人看眼馋了,也想买一台呢?
推广一件新的东西是没那么容易也没那么简单的。
随着新式织机的出现,王府又开始招收新的织娘了,这回的织娘是招来织布的,工钱计件结算,干得多拿得多,这也就给了一些会织布,但却家里没有织机的女子们一条活路,王府一开始招人,就有大量的女子在王府外面排队。
干这个活儿的可以几个织娘合用一台织机,也可以一人单用一台织机,但若是同一台织机织出来的布越多,月底结算时得到的奖励也越多,想出这个奖励方法的就是黄翠娘,她认为织机并不便宜,若是能多人用一台,则能最大限度的提高织布的效率。
是的,作为第一个掌握了新织机技术的黄翠娘母女,也在这里谋得了一份差事,黄太太性格腼腆,只负责教习,而黄翠娘性子活泼开朗一些,就负责织衣坊的管理工作。
黄太太的工作干的倒是平平无奇,但黄翠娘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比起在家里织布,她更喜欢也更适合在织衣坊做管理工作。
而且织布跟别的工种不同,打毛衣可以站着打
可以坐着打,还能站一会儿坐一会儿在外面蹲上一会儿,但织布只能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久了不光脖子会痛,腰也会痛,黄翠儿母女两个在家就是合用一台织机,母亲织一个时辰,再换女儿去织,有时候甚至母女可以不间断的织布和做家里的活儿,两头都不耽误。
但黄翠娘来这里以后就发现,一个织娘一台织机,真的很浪费织机。
有些织娘性格比较腼腆,又不好意思总休息,就强撑着织布。
但织布怎能长期低头织,不到几天就出了问题,有个年纪大些的织娘,站起来的时候闪了腰。
后来黄翠娘就要求两个织娘一同使用一台织机,她把手速差不多的人编成一组,若是不喜欢自己编组,也可以自信组队,但两人最多工作的时长,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到点就必须休息,如此一来织娘们也不用长期低头织布,另一方面,有些织娘其实不能那么早到,于是就有一组早一些到,有一组晚一些回,刚好能兼顾两组人。
慢慢的织娘们也发现了两人合作的妙处来。
以前一个人织,咬着牙干要一天半才能完成一匹,但现在一天就能完成一匹,效率达到最高,但时间却比以前更短了,以前干得累了速度会慢下来,现在休息一个时辰,两人吃饭还能错开吃,效率达到最大化,有几组人一天能织出来一匹不止。
每天能交上一匹,到月底就可以得到奖励,有时候是一篮子鸡蛋,有时候是两竹筒菜油,每次的奖励都不一样,东西到不是很多,但得到奖励还是让人很高兴的,织娘们可以平分了奖励,一小筒油,省着点也能吃上好几天了。
而一匹布的工钱从五十文到一百文不等,一匹稍微次一点的布,一匹能得五十文钱,若是有花纹或者织出来的针脚是上上乘,价格也会更好一些,细麻的价格比粗麻就要更高,织出来的时间也耗费的更长等等 。
织布坊就这样红红火火的开起来了。
此时杂货铺里,一个妇人爱不释手的摸着新织机。
王五娘是一个很擅长织布的妇人,乡里民间都很有名,但她的织机刚刚坏了。
本来想进城找人修理的,无意中走进这家杂货铺。
织机是新款的,王五娘从没有见过,但刚好店里有人在织布,她一看就懂了,这种新式的织机用脚助力,一次能纺三根线,效率比以前要提高了好几倍,若是有这样一台织机
王五娘不敢想,她家的织机还是婆婆陪嫁下来的,传到她手里已经快四十年了,在家里这台织机比她的命都重要,但现在这台织机坏了,家里一天都不敢耽搁,叫她进城来找工匠。
但她好想要这样一台织机。
“娘子,这可是我们新款的织机,你要不要试试?”尽管无人问津,但小二还是热情的上前,因为府里的管事说了,卖掉一台织机,可以给他分一百文钱:“咱府里的织娘现在都换成这种织机了,听说一天就能织出来一匹布。”
一天一匹布!
王五娘跟她的女儿和婆婆一起连轴转的织,也最多是三天织出来一匹,再多的话就要打灯干活儿了,灯油比布还贵,这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根本不划算。
织机肯定是贵的,但王五娘好心动,还是问起来价格来。
伙计看了这妇人一眼,身上麻布粗衣,但并未结补丁,这种家里肯定是自己有织机的,有些家里把做差了布庄里不收的残次品自己拿来做衣服,这妇人身上穿就是这种。
殿下都说了,有织机的才懂咱家的织机有多好用。
伙计立刻挂上笑容,道:“娘子,这一台织机原本要卖三千二百钱,我们殿下为了推广新织机,一台织机又补贴了半两银子,合六百钱,所以现在这台织机卖两千六百文,跟老式织机相比,价格是差不多的,您若是家中要嫁女,或者说是买台新织机替换旧的织机,直接买新式的岂不更好,虽说价格多了点,但织得快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挣回来。”
道理其实谁都懂,王五娘也知道婆婆那台织机真的是太旧了,前段时间就坏过一次,这次再修,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坏了。
但两千多钱钱呢,这么多钱,够农户娶个媳妇的花用了,王五娘可做不了主。
“还能再便宜一些吗?”王五娘为难的说:“我们一时半刻的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此时屋外进来了个长相极其漂亮的小后生,他一走进来,整个房间都静了静,他笑着问:“夫人是觉得一次性给两千多钱有些为难?”
王五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这个原因却也不是这个原因。
两千多钱她家也拿得出来,但谁会拿这么多钱,去买个新式玩意儿,而且家里也不会允许的。
少年沉吟片刻:“或许可以让你先拿走织机,分期还款?”
先拿走织机,那岂不是赊账,跟放印子钱有什么区别了?
王五娘更拒绝了,狠狠的摇头,她若是敢干出这种事情来,家里肯定会闹起来的,不敢不敢。
分期还款也不可以吗?
李熙纠结了一下,最后问:“你可会织布?”
这回王五娘不再摇头,总算是点了点头。
会织布啊,会织布的人家里肯定就不止一个人会织布。
李熙想了想继续问:“你是会织带花色的布,还是素布,若是素布是细麻还是粗麻,手艺如何,家里可有擅织者?”
“我会织一种花色,但我女儿会织五种花色。”
花布要比素布卖得更贵,家中会织五种花色的,也只有她女儿,所以她很想给女儿陪嫁一台织机,若是有织机做陪嫁,加上女儿的手艺,一定能说到个好人家。
李熙沉吟片刻便道:“若你会织布,学新织机就简单了,我现在有个能买织机,但又不需要花钱的方案,你可愿意听一听?”
有什么方法是可以购买织机,但又不花钱的?
王五娘下意识就觉得这是假的,这可能是骗人。
但她还是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法子,她也不是傻子,若是听起来真的太不靠谱,大不了她就甩袖离开,光天化日之下,就不信听一听还能把人搭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此处就有一个织娘,三个月了没有休息过一天,除夕那天我又要开长途了,在这里吭哧吭哧努力存稿中。
另,猜猜是什么方法,不是分期付款哦~
第165章 新织机
王五娘一脸好奇的看过来, 她是很想知道用什么法子能让自己免费得到一台织机。
其实李熙说的只是免费,没有说免你的劳动力啊,她现在是很需要会新式织机的织娘, 也很需要大力推广西域的棉麻和新的织机。
现在北方种植的比较多的是汉麻, 这是一种纤维高, 耐穿耐用的材料,现在李熙的官田里大量的种植的就是这种麻。
麻虽然粗糙,但耐穿耐用透气性好,成为百姓之中很受欢迎的材料, 但基于以前防治技术的落后,老板姓能穿得起新衣的少之又少,能把自己收拾利索都不容易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 普及新织机就很有必要。
人工成本在布匹的售价中, 占了很大的一部分比重。
别看李熙在织衣坊收布是五十文到一百文,真正布庄收的价格应该更贵一些,对于那些买得起织机的人来说, 自家若是有两三个女子会织布,可以成为一项很重要的收入来源,所以王五娘才这么想买一台织机给女儿陪嫁。
扯远了
现在要解决的是王五娘买织机的问题。
李熙说:“既然你会织布,可以去我们织衣坊织布换取工钱,这工钱拿来抵织机的钱就好,我记得那边收布料最少都是五十文起步, 你们若是能织出复杂的花色, 就能到七八十文到一百文不等,那边两人合伙一起织,一天能织一匹布的
大有人在, 你跟你女儿一起来织衣坊做事,也大概是一月到两月的功夫,就能换一台织机。”
现在熟手织娘也很难招呢!
王五娘听完,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这个价格甚至比普通的布庄收麻布还要便宜很多,但织机是人家的,而且两人若是一天能织出来一匹,确实很快就能拥有一台织机。
而且人都是这样的,你让她掏出两千多钱,她会觉得这是好大一笔。
但若是跟她说只干活就能得织机,她就会觉得赚了。
王五娘好心动啊,但她也没有一口气应下来,这种事情还得回家请示婆婆,她的时间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但现在农闲,家里也没多少活儿干,她出来干一两个月活儿,应该没太大问题。
王五娘兴奋的往家去,请修理工这件事情自然是被她忘在脑后。
婆婆见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回,心中恼怒,耽误了一天的功夫,就得耽误一天的活儿,他们家是耽搁得起的人家吗?
“老二媳妇,你就这样回来了?”
王五娘这才想起来今天出去的目的,顿时一头冷汗,不过还是很兴奋的跟婆婆说:“婆婆,我去城里见到了那种新织机。”
新织机的事情村里人也经常说起过,但大部分人都只当做笑谈,没想到老二媳妇进了个城,看热闹去了正经事也没办。
婆婆就更恼怒了,指着王五娘的鼻子就骂:“我让你去请修理匠,你居然跑去看热闹,当进一趟城这么容易的吗,早知道你这么不当事,我就该让老大媳妇去。”
王五娘嘴笨,不知道该怎么把今天得到的消息说出来,只能笨拙的跟她婆婆慢慢讲,由于这婆媳两个闹出来的动静很大,周围的人也都围了过来。
“你是说干活儿能换新织机?”婆婆总算是听明白了,把王五娘拉回屋子里去。
这么要紧的事儿,可不能让外人知道了。
“是呢,但那贵人讲,王府里招的织娘必须是能够交货去布庄的那种,一般的织娘也不行,我寻思着别人听走了也没用,咱们村能让布庄收货的,也就只有咱们这一家。”
婆婆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其实他家也就只有王五娘跟她女儿两人织的布能放布庄去卖,所以织机是一家人合用的,不能送去布庄卖的麻布也可以自己拿来做衣裳,还可以拿去大集上卖,价格要比布庄里的便宜很多,但也没有那么挣钱,家里头纺出来的好麻才会拿来织这种布,其他人家也是如此。
一般人家有织机的也会织布,但织得不仅太好,布庄也是不收的,不好的就都送去大集,一匹布也就是四五十文的利润而已。
婆婆沉吟了片刻才说:“你也知道,你跟秀儿两人也是家里的劳力,便是去城里做了工,换了织机回来,也该是家里头的。”
王五娘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若是如此她去城里做工又是图个什么呢?
但婆婆的话还没说完:“以前我也想过咱家的织机以后要怎么分,老大老二都是我儿子,这织机也不能劈成两半,既然如此我把老大媳妇也叫了来。”
老大媳妇是个沉稳的胖胖的妇人,如今也做了婆婆,她也会织布,但针脚不够细密,做出来的东西上不了台面,所以就跟婆婆一起合用一台织机,她儿媳妇比她手还笨,进门以后就开始教,但到现在都上不了织机。
织布也是一门手艺活儿,也要看天份的。
婆婆就把刚才王五娘说的事情说了一通,然后下定了决心说:“这样吧,老二媳妇跟她闺女出去城里做工,得来的织机就给秀儿做陪嫁。”
那可是新织机啊,为什么就要归了老二家里,老大媳妇肉疼,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满来。
然后又听婆婆说:“我陪嫁的那台织机,就留给你们。”
那可是新织机啊,尽管外头很多人都说新织机不好如何如何的,但老大媳妇依旧觉得肉疼,婆婆那台织机都用了好多年了,最近总坏。
“但是娘,我知道我不该说出这种话,虽然是老二媳妇跟秀儿去城里做工换织机,但她俩以前的劳力都是家里头的。”老大媳妇不觉得有什么,虽然她织的布不值钱,但家里不能算那么清楚,要挣织机,也该挣两台。
谁料到婆婆来了一句暴击:“你连旧的织机都没整明白,就想要用新织机了,新的织机比旧的还难,有三个线锭,你确定弄回来了你会用?”
老大媳妇刚想说用不了的话折价卖掉也行,老二家有的,她家怎么能没有呢,就遭了婆婆一个嫌恶的眼神,顿时不敢说话了。
婆婆说:“织机是我的,我爱给谁就给谁,你若是嫌不是新的就自己去城里挣,这样也公平,既然老二家出两个人,我也允许你跟你儿媳妇一道去城里,但若是选不上,就不干我的事了,只一条这旧的织机,我以后也未必给你。”
老大媳妇嘴巴张张合合,最后想到个折中的法子:“那这俩月,我织的布归我。”
反正她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婆婆觉得她太计较了,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进城里的织衣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听说十个有九个会落选,剩下的那一个干了不到半个月,学不会也会被遣送回来,不过王五娘还是决定带秀儿出去试一试。
新招的这批织娘的素质不错,织衣坊的出品也很快,很快王府里也开始给商人们供应各种布料了,布料是什么时候都不会缺的商品。
像王五娘这样的织娘不少,当她们母女成为第一对应聘进来,用劳动力换取织机的织娘以后,陆续有人也应聘进来,想用织布换取织机。
她们自然有种没有花钱的快乐在里面,但李熙也顺利的把新织机推广出去了,而且因为织衣坊的效率如此之高,效率如此之快,也让她大赚一笔。
这里面也不乏手艺精巧的织娘,有人创造出来了轻便的织法,有人创造出更多花样的织法这些人未必是图西州王府的奖励,但人在一起多了,主意也多了,织衣坊招收的这一批织娘,可以说是整个织衣坊里最好的织娘。
有她们在一处,捣鼓出来了更多的好东西。
就在各地开始忙着秋收时,一辆辆载着麻布的牛车,从西州城出发,运往西域各处,他们到达了庭州沙州瓜州等地,将卖掉的麻布换成粮食,一批一批的运回西州。
是的,尽管西州城已经种下几十万亩官田,但养活一万多人的压力还是很大的,今年粮食还要靠向外买上一些才够,不过比之去年来说,最大的改变就是,在西州城也能买到粮食了。
秋收一开始,百姓们就发现自己地里的粮食比往年都要多。
犁过的地,挖好的水渠,这些都是让土地增产的因素。
尝过了兴修水利的好处,各地百姓也开始自发修建水利,就比如说陈阳的同乡们,去年陈阳挖水塘的时候,村里人没少笑话他,但今年夏天小小的干旱了一拨,别人家都在抢水赶水的时候,陈阳家里就是用自家的水塘灌溉的。
当时没少人想蹭他家一点水,但人家地里的水塘,又是在他家地的中间,又是人家自己辛苦挖出来的,就算是脸皮再厚也没办法说出这水塘该是公用的话。
所以衙门一公布可以给麦子浇水,陈阳家就开始灌溉麦田,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家有个水塘的好处,那水塘取自于地下水,今天取出以后水少了,等休息一晚上地下水又会沁上来,所以当大部分百姓都只能把地浇湿,不能浇透的时候,陈阳家里早就把麦田给浇透了,今年他家麦子收割的时候大家都看了,比村里其他人家的麦粒都要饱满。
就算心再大的人,也羡慕起陈阳家里的丰收。
与此同时,一个由读书人跟游侠商贾们组成的队伍,也朝着西州城的方向而来。
第166章 赶路
考虑到西域的冬季来临的比较早, 西州城的选拔考试定在了中秋。
再往后,不仅路上不太安全,西域也会比较冷了, 李熙还是很害怕有人冻死在路上的, 所以她还考虑到了这一路上的供给, 于是不仅派了一路禁军,从西州出发一路往东剿匪,还让他们沿路做好路牌和标记,甚至还放置了救济的水。
由于之前修路, 从西州到沙州的沿途官道都是有驿站,这一路倒不怎么需要操心,真正需要人注意的, 就是现在正在修路的沙州-肃州-凉州段。
这一路上不仅自然环境恶劣, 有沙漠戈壁和草原, 还有沿路上没有架桥的地方,虽然那边现在有俘虏在修路,但沿途的补给也不一定能得到保障。
所以又让人在这一路上修建茅屋, 又提供了一些水。
再多的就木有了。
王垣年等人从长安出发,一路到达凉州,路过凉州时修养了几日,大家都知道这一路过去非常艰难,或许凉州是最后一个大的城市,有人便劝道:“王兄, 你家中富庶, 又何须跟自己过不去,非要往西州城去,现在还只到凉州, 你还有
后悔的余地。”
如今躺在客栈的大床上,有人便生出退意。
到达秦州时大家还算乐呵乐呵的,这一路经过的是秦岭山脉,一路不仅有山有水,秦州那地方气候适宜,物产又丰富,他们还以为往西走也是这样,谁知道从秦州出发,一切都不一样了,青山绿水的风景没了,从秦州到兰州这一段,路上都很荒芜。
从兰州到凉州这一段,自然环境就更加恶劣,刚才他们出去,听路过肃州的商人说,从肃州到沙州这一段,多有沙漠,所以建议他们买上几头骆驼,好带上食水。
这群人里多有一时冲动的愣头青,有人觉得凉州这种大镇就这么破了,再往前走还不知道有多艰难,但这里大部分人都受到了王垣年的资助,他不打退堂鼓,这里其他人也不好冒然退缩。
王垣年浑不在意:“咱们买两头骆驼,带上些食水,休息好了就出发,我听说也就从凉州到沙州这一段路上官道是断续的,但未必中间没有补给,到肃州咱们还可以补给,所以应该是差不多了,等会儿咱们出去买些路上带着的干粮。”
他们之前从关中平原过来,沿路都没带多少吃的,好在这一路都能找到地方补给,但从凉州这一路过去,路上就没有那么好走了,若是不带些吃的,只怕路上会饿肚子。
一行人就在凉州城逛了逛,准备买上一筐胡饼,好在路上吃。
走到半路时碰到一群走商的人,刚好他们也要去西州城,听说他们要买胡饼。
商人就笑了,这群人一看就是没出过远门的,西北人豪爽又热情,大汉指点他们道:“胡饼不用买太多,现在我们出门都带着挂面,那玩意儿放上几个月都不会坏。”
王垣年问:“挂面又是什么?”
这年头信息传播速度慢,挂面虽然在西域小规模很火,也只是军队拿去做军粮,行商们喜欢买来做干粮,普通人吃白面的机会都少,就更没人把晒干了的白面买来日常吃,有钱人是能顿顿吃得起白面的,却更爱吃现做的,而且挂面火起来也才几个月,王垣年不知道太正常不过了。
商人正好要去西域,也要买挂面,干脆就带着他们一起买。
问清楚王垣年这一行人的数量以后,商人又算了他们的脚程,让这群人买了一小筐胡饼和五十来斤挂面,又让他们买了些盐巴、蜂蜜红糖等物。
胡饼和挂面这些书生们能理解,但蜂蜜跟红糖又是做什么用的。
商人笑道:“你怕是没出过远门,倘若没饭吃了,吃蜂蜜跟红糖也能顶上几日,但这些东西不用买太多,越靠近西州的地方越便宜,等到了肃州再补一次货就行。”
王垣年不懂:“为何是越靠近西域越便宜,我记得红糖是南方产的。”
“小公子怕是不知,从去年冬天开始,北方卖的红糖就都是西州产的了,而且价格比你们南方更便宜,我听说西州王找到了做糖的法子,以后北方的糖也只会越来越多的,今年春天开始,西州城又开始往各地卖蜂蜜,以前贵得跟金子一样的蜂蜜跟油,现在都卖得便宜太多了,我们这一趟就是去西州城运红糖和蜂蜜。”
这回不光是王垣年,跟他一起的这群青年都听得晕乎乎的,这个西州城,听上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产蜂蜜,还产红糖,怎么看都不像是没钱的模样。
行商去西州本来也想带些东西过去卖,但现在西州城好像什么都不缺,听说他们现在还产麻布,连这些都往外面卖,从西州城运过来,价格比本地的还便宜,于是行商们就只等带上一些丝绸过去了。
带丝绸却不是想要去西州城卖的,而是有更多的跑西域的商人,他们会在西州城等着,等那些去西州城办货的中原行商们过来,他们会带来丝绸,也省去这些商旅们再往东边跑。
虽然要给西州城多交一些税赋,但比单独跑一趟要划算太多。
于是在这群商人们的指导下,王垣年这一群人甚至都没买骆驼,食水他们都放在驮马上,背的也不是很多,听说现在这条路走商的人也多,到处都能找到取水的水井,所以水最多准备个三天吃用的,也就够了。
虽然商人们再三保证,沿途并不会出现什么意外,而且他们还觉得王垣年等人准备的食水也太多了,很占份量,但他们还是在临出发前,一人多带了一天的水。
但其实等到上了路,这群人才知道,三天的食水都算多了。
从凉州到肃州,最多五天的路程,第一天他们就顺利的找到了一处歇脚的地方,虽然只是几间茅草棚,但里面床铺和水都有,草棚子的周围就有水井,商人们看了一眼水井里面的水还算多,还怂恿王垣年等人洗了个澡,第二天补充好了食水继续出发。
结果这一路过去,除了个别歇脚处没有水井,大部分地方都是有井的,而且沿路过来都有路牌,那路牌看着也很新,一看就是有人最近维护过,甚至还贴心的在每块标牌上标注了离肃州还有多少里路,离下一个休息点还有多少里路,甚至连休息点是否有水井都有标注。
这也太贴心了吧。
王垣年问那商人:“这些路牌和茅草屋也是肃州官府弄的?”
商人摇了摇头:“要说以前没有这些玩意儿,这些也是西州王府弄的,他们要招募你们这些中原有才之士来西域,还不得下点功夫,万一人走半路丢了怎么办,我听说这一路的水井跟茅屋,就是他修的。”
那还真是怪好的。
一行人过了肃州继续往西边走,再往那边去条件就更加艰苦了,周围有沙漠戈壁,但越接近沙州人也越多,路上都是修路的人,听说这些也是西州王府的人,这些人甚至还是吐蕃人,看到这些人,王垣年等人算是明白了,西州王要招贤,怕就是为了管住这些人了。
所以他们忍不住对这些人多了几分打量。
这些人虽然都是俘虏,但身上并未挂手铐脚镣,也是在正常的干活,有些干久了直上一会儿腰,管事见到了也只会说上几句,但一般情况下不是太偷懒的行为,管事都不予理睬。
这些在大唐百姓眼里,凶神一样的吐蕃人,大部分看上去其实也是朴实的农民。
修路,也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
王垣年叹了一口气,跟着商人继续往前。
过了沙州,路就要好走很多,路上也能看到车队。
再往前,驿馆的条件就比之前的茅草屋好太多了,几乎每隔上个二三十里路,就有一个驿馆,有些驿馆规模小没什么人在,有些却是跟客栈一样热热闹闹的,有一个靠近村庄的,甚至跟个小型集市一样了,高鼻深目的白种人在驿馆外面兜售葡萄和甜瓜。
“葡萄,好吃的好吃的,便宜的五文钱一斤。”
“甜瓜,好吃的甜瓜,四文钱一斤。”
还有人直接在门口摆摊卖胡饼的,驿馆的人并不驱赶,他们卖的东西自是比这些村民更好,但也有人吃不起驿馆里的饭菜,匆匆买几张胡饼完事。
驿馆附近就有种菜蔬,应该就是供里面使用。
一行人进了驿馆,点了几个小菜,感觉略贵,但味道不错。
又在此地要了几件上房,休息了一晚上明天继续赶路。
越接近西州城,商旅也越多,这些商人都一样,据说都是去西州城“办货”的,这里面也有大商队的管事,他们也是去西州城采购东西,听说这个季节的葡萄干好了,运气好的话或许能买到一车红糖,若是能买到红糖,这一趟就赚大发了,只需要把红糖运到庭州或者沙州,转手倒卖给当地的客商,一车至少有上万钱的利润。
王垣年等人听得目瞪口呆,西州不是一个偏远的西域小城吗,怎么感觉这些商人们跟上长安一样了,但来不及多想,马儿驰骋着继续往西州城而去。
第167章 脸疼
西州城是热闹了, 现在城里住着不少客商,光每天的消费都不知道多少,这些客商们在西州进货出货, 就要跟西州城交税, 现在张刺史数钱都数不赢, 所以今年秋税一收,张刺史就发现,西州城可以把往前三年欠缴的赋税给交了。
于是张刺史大手一挥,搭了李熙往长安送贡品的车队, 也运了一批银子过去。
所以他上门来找李熙商量这个事情。
自然,张刺史不能说自己刺史府的官兵人数不够,怕确保不了这批银子的安全, 只说两队人马一起走, 要更加安全也更热闹一些。
李熙挑了挑眉:“既然你也要往长安送银钱, 那就一起走,刚好我派禁军过去,有一小队的人马, 安全性总比你这群人单枪匹马的好。”
她之前承诺过要给皇帝交税,虽然没有明确的章程,不过这次李熙准备送新织机的图纸过去,刚好葡萄干也下来了,这次她准备了上万斤葡萄干,自然不都是给她亲爱的皇帝哥哥
的, 这里有一大半是要运去长安卖, 小半才是给陛下的,另外还有上万斤红糖,这里也自然是要运去长安城卖, 里面一部分才是给大唐皇帝陛下的税。
这两样,现在是她西州城最值钱的东西了。
去年的葡萄干卖得很好,今年李熙略微提高了些收购价格,把西州和周边所有的葡萄干几乎都收走了,产量自是比去年提高了两三倍不止,关键是今年她有了糖,又做了许许多多的葡萄酒,只是酒的发酵需要时间,没那么快,所以这次并没有送给陛下。
这里的贡品里面还有一些冰糖和白砂糖,现在白砂糖和冰糖都属于舶来的技术,在大唐属于奢侈品,但让李熙捣鼓出来了,研制出来做法以后,李熙就让人大量生产这两样,也各自准备了一些送给陛下。
劫下贡品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即便是李熙不派这么多人马,只要不是想造反,就没什么人会去打劫,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多派一些人,这年头带着几车葡萄干跟糖在路上走,就跟行走的银子没什么区别,尤其是从沙州到凉州那一段,沙盗和匪徒剿了一拨又一拨。
“行,既如此你多准备准备。”李熙看了张刺史一眼:“我找回纥买的牛马,最近应该也要往南边走了,刚好能赶上秋收。”
秋收过后,就要开始耕地了。
朝廷一直都挺缺牛,不光是因为中原比较少牧场,还因为牛生的也慢啊,所以李熙去年就找回纥定了一批可以耕作的牛,商量好了等那边养肥一点,就往关中平原走,这边上京再加上那边也往长安去,应该浩浩荡荡的很是热闹。
李熙一向都喜欢排场,这次一定是要搞得够牌面。
可惜了,等不到棉花的大采摘。
不过地里已经有棉花在吐絮,李熙让人寻了来,特地去采了夹带到里面也送给陛下。
就说是西域的第一缕棉花吧,还是西州王亲自摘下的。
于是浩浩荡荡的车队出门,刚好跟进城的这些青年才俊们碰上。
这些人刚到西州就碰到了这么大的牌面,几十辆车队连成一片,前后都有禁军开路,沿路的商贾们见到,自觉的避到一边,带领着王垣年等人的商旅压低了声音跟他说:“应该是西州王派去送贡品的车队,这一次的车马比以前更多了。”
周围有人插话说:“那是因为今年西州城大丰收了嘛。”
“不是说还是吃不饱饭吗,到处买粮食,西州城的粮价居然还降了。”
以前大家来西州城,还会顺手运几车粮食,现在也不运了,据说西州城的粮价是西域各城里面最低的了,没有别的原因,李熙的庄子里种不了那么多粮食,那就发动全城百姓一起种田,今年的粮价下跌,全都仰仗着百姓发力,今年大部分百姓的粮食都增产了,所以吃不完,吃不完的粮食自然要拿出去卖了。
这样一来,地主们也不得不降低售价。
所以哪怕李熙要有这么多人养,她也不需要全部都自己种,找百姓们收一部分,再找地主们买上一些,今年过冬的粮食基本上尽够了,再也不用像去年那样,有钱都买不到粮。
纵使地主们不愿意收钱,李熙这里也有他们想要的各种商品,红糖、麻布、葡萄干、蜂蜜,甚至是她严格控制了产量的高粱酒。
一旦她手里有他们更想要的商品。
王垣年咽了咽口水,数了数车队的数量,居然有二十几辆之多。
这一辆辆车被压得死沉,看样子都是实在货。
西州城以前不是一个小城吗,听说人口也才几万人,交这么多东西给朝廷,难道西州王是在城里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不成?
一同前来的青年们互相对望一眼,心中沉了沉。
如果西州王网络天下英才,就是为了干这种事,行桀纣之道,那他们一定会拂袖离去。
这里也不乏一些有见识有才华的青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车车的东西,无法想象西州王到底是个什么人,他们李家的兄弟父子不合,是出了名的,这种事情从太宗时期就有体现,到当今却跟西州王异常和气。
如果西州王是用这种方法,跟陛下兄弟和谐,就没什么意思了吧!
这些人里面不乏才气逼人的青年才俊,一个个的看着一车一车的贡品,只觉得血冲到了脑门上,若这样取悦皇帝,才获得兄弟和睦的名声,这也大可不必。
“王兄,咱们还要去西州城吗?”有一人愤愤不平的道:“若西州王是个无道的王爷,咱们又待如何?”
王垣年等人目送着车队走远,心渐渐地沉了下去,这一路过来的欢欣雀跃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他们来西州是报着壮志未酬的遗憾,带着报国为民的信念,可不是想以这等媚上之人为主的。
“走,若西州王果真搜刮民脂民膏,我等一定要将其恶行宣扬到举国皆知。”一青年道。
一行人纷纷点头附和,也上了马。
这一路上所有人都心情沉重,若西州王真是荒淫无道,媚上惑主之人,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一趟西州城之行算是白来了,钱也白花了,王垣年倒也罢了,好多人都是花了毕生积攒出门游历,众人心情都很沉重,带着这种沉重的心情,渐渐的到了西州城郊。
郊外人也不少,许多人挑着担排队。
一行人上前一问,才知道这里是个水磨坊,在这里排队的都是当地百姓,现在秋收刚刚开始,各家都过来磨面,他们村的水磨坊也是最近才建起来的,以前磨面得去更远一些的大集,不过大集上现在的人也很多,到半夜都有人排队磨面,后来又在这里建了三座连磨,他们这边住的人口也不少。
比起麦饭来,大家更愿意吃黑面馍馍。
以前是因为磨面太麻烦,现在有水的地方就有水磨坊,磨面并不怎么费力气,也就排队要费点时间,所以各家都派了家里的老人们过来,大家也都不着急,搬了小板凳就坐在一起聊上天了。
这水磨坊长安城也有一座,是九转连磨,听说磨面不需要花力气,但去那里磨面的人也很多,往往排不上号大家也就不往那边去了,没想到西州城的郊外都有这种联磨。
“这有什么,你没去西州城外头去,那九转联磨转起来时才叫厉害呢。”老汉从自家的筐子里舀了一杯麦子进门口的筐里,然后跟一旁的老汉合力一起,抬着麦子进去,前头一个正在磨面的妇人已经收拾停当了,只等下一个人来用。
那老汉舀出来的一杯,叫“公粮”,就是交给出资建磨坊的人的。
除了城外的那个九转磨坊有专人看守,城外的这些磨坊是没有人看着的,村民们去磨面,会自发的舀一杯麦进去,一石米一杯,收的其实不多,但一天下来,门口的筐能装一半,傍晚时会有人将麦取走。
这些青年们看了,村民们会自发将麦舀进去,若是有人漏放,一旁也有人会记得提醒。
这也是这群人第一次这么近的观看水转连磨,此时的水势湍急,磨转的也就快些,一石麦用不了多久就能磨完,比人力推磨要省力多了,以前磨麦必须要家里的壮劳力,现在一老汉或者老妇人即可,若是搬不动筐子,便请人帮忙,来排队磨面的村民们都愿意搭把手。
如此只需要将麦一斗一斗的舀到磨子上面,均匀的扫如磨眼里面,面粉就从里均匀而出,非常的方便。
青年们问:“是哪个大善人想出的此举,当真难得。”
有馍馍吃,谁还会愿意吃麦饭呢?
“哪个大善人,自然是西州王。”老汉看了一眼西州城的方向,语气平静的说道:“也只有本地的封主才会做这样的善事,换做以前的地主,不狠狠剥你一层皮就好了,怎管我们这些百姓死活,就是因为是西州王建的磨,我们才能自发给麦。”
真以为他们这里民风淳朴到这种程度了吗?
哼哼,若是哪个地主建的磨坊,他们才不会心甘情愿的给麦!
青年们看着磨坊,又看着排着队伍等着磨面的队伍,只觉得脸疼。
脸真疼。
第168章 考题
青年们面面相觑, 西州王在此地竟然如此有威势了吗?
老汉指着自家筐子里的麦子说:“今年的地,也都是西州王府给犁的,我家也因此把往年没种的十几亩地都种了豆, 家中吃不了这许多, 王府又把豆跟高粱都收了去, 换成钱也行,换成麦也行,要不然今年哪有馍馍吃,往年可是连麦饭都吃不起的。”
“正是如此。”一旁有个老汉插嘴:“虽说地分给咱了, 可咱也种不了那么多,家中耕作不了,可赋税却是不少的, 看来还是要有牛有犁, 以后把地也都种上就行, 王府的牛能用一年算一年,但毕竟是公家的东西,犁不到那么精细, 我看赵老爹家里自己犁地,开春播种前还犁一次,收成就比咱们都好。”
“也不知道王府以后能不能多买几头牛。”
“还是得自己买,我寻思着明年收成若是还这样好,就去买一头牛回来,自家有牛还能运些东西, 也便利。”
众青年面面相觑, 他们算是听懂了,地可是王府给犁的,百姓对这位西州王可佩服的不得了。
现在所有人也拿不出, 这位西州王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若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又如何有这么多东西可以供奉陛下?
王垣年问道:“如此说来,这位西州王殿下,还算是好人?”
老汉不满的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说什么胡话”!
西州王都还算个好人,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刚才的好脾气也瞬间没有了:“小老弟,我看你还年轻就跟你好好说说,这天底下的大官,我们这里就是他的封地,旁的地方不知道有多羡慕我们这里,若是都像西州王这样,那百姓才会好过,你见过哪个大官建了磨坊,随便我们给不给用磨坊钱,你见过哪个大官,买了牛让我们用役丁的劳力去换牛使的?”
王垣年不服气,他觉得老汉说的也太夸张了。
纵使西州王建了一个磨坊,未必西州城都建了磨坊,兴许是这里的百姓得到过西州王的恩惠,对他格外感恩,才会觉得西州王是个大好人。
一定还要多看一看!
青年们面面相觑,大家心中所想看来都一样。
若是用挑剔的眼光去看这片土地,会怎么样?
于是他们就沿着这条河走,越往前走,这种感觉反而越加深了。
随着离西州城越近,百姓住的越密集,公共设施也越多,除了水磨坊以外,官田附近居然还有个大众澡堂,青年们也走进去洗了个澡,发现居然是温泉,听里头的人说现在的人不算多,现在天还不冷,只有城里人想洗头了才会过来,这里的水好,淋浴跟香皂能把头发搓的更干净一些,到冬天几乎是周围的居民都会来这里洗澡沐浴。
香皂长安城也有卖,价格并不便宜,听说就是西域商人运过去的,一块要卖三十文,但这里交三十文的浴资,就能送一块香皂。
这样的温泉,长安城的百姓也不曾泡过啊。
是他们过的太差了,还是这些百姓过的太好了啊。
青年们总算进了城,住进了西州王府安排的驿馆,中秋节也快要到了。
驿馆的收费相对来说比较便宜,价格比照着外面的客栈的三成的价格,饭菜的价格也很合理,本身李熙办招贤,也不是为了挣钱,所以还给了些补贴,青年们对李熙的感官又更好了些。
有些人本身也不是很富裕,到西州城以后还发现了很多商机,这里似乎有很多外地没有的商品,便是招贤考不能通过,找同乡之人借一些钱,办些货一路带去长安,也能把这一路的盘缠挣回来,就那个香皂,这里才卖十文,但到了长安或者洛阳,就要卖出三十文的高价,且还时常断货。
甚至有人见到同行的商人们带来了丝绸,就地一卖,就能赚到一笔,心中隐隐有些后悔,若是当初也带上一匹两匹布来,至少能把来时的花用赚到手。
如果是南方的茶叶就更抢手了,西边有些国家冬季漫长,喝茶能够防止很多病的产生,北方许多地方的人都爱喝茶。
不过,王垣年见到的是西州城的勃勃生机。
这里有不少来自于更西边的商人,他们只在西州城做短暂停留,收一些东方的丝绸跟茶叶带回去,节省了往东边跑的时间,他们也会带来一些西域才有的香料,就在西州城卖掉,同样也节省他们去长安的路程,而带货来西州城的商人们也更喜欢在这里买香料,对于他们来说能省一些距离,成本也降低了。
西州城对于这些来这里交易的商人们有税收的优惠政策,如果你卖了再买,出城的时候就不用再交一次购买的东西的商税。
渐渐的附近好多商人都喜欢来西州城做交易。
这里的官差不伸手找他们要好处,而且治安也很好。
西州城不仅有商人,还有进城卖货的百姓,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生机。
李熙除了要为中秋节做准备,还有就是招贤考,然后就是秋收了。
从夏季开始,冬小麦、豆子、油菜、高粱、春小麦依次开始收获,这时候水利工程就要停摆了,得益于一年多以来的水利工程,今年的收成很不错,李熙略算了一下,再收购一些粮食进来,可以把奴隶们的伙食也改善一二。
之前只能确保奴隶们吃到五六分饱,现在可以提升一成,以前奴隶们只能吃得到水煮菜,现在的水煮菜里面也多放了些油。
比起以前清汤寡水的饭菜来说,加了少许油的菜,不仅味道好了许多,也比以前更耐饿一些,大家都说这是因为今年农庄的收成不错,殿下为了奖励大家的勤劳,才有这样的伙食。
但不管是谁,除了给殿下好好干活,他们也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激。
平常的量没怎么提升,奴隶们还是要吃黑面馍馍和豆饼为主食,但过年过节,或者碰到了农忙时,他们也能经常吃到白面做的胡饼。
这些对于从小就过着艰难日子的奴隶来说,是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如果像以前那样生活,这里大部分人,都只能活到三十几岁。
虽然说三十几,也不是一个很低的寿命。
但能多活几年,谁又想早早的死去呢?
跟奴隶们相比,俘虏们的日子就要差许多,因为奴隶们的待遇是比照着长工们来的,俘虏们只是一群“罪人”。
这群“罪人”里面,今年也有不少人拖家带口的来到了西州,西州王为了奖励迁徙的行为,会给他们一间泥房子,让这些人全家能够住在一起,他们也可以跟这里
的长工们一样,在殿下的土地上做工,同样也有工钱,同样也是工作多少年以后,也可以分到跟这里的百姓一样的土地。
他们无比向往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大唐的百姓。
以前在吐蕃时,他们都不曾拥有一片土地,而如今只要好好的给殿下开荒、种地,也能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但对于这些农奴出身的人来说,是奋斗了好多辈的梦想。
而这一切都要基于,你给殿下好好干活,你有家人跟你在一起生活,你得确保自己在西州城有家人,不会成为这里的不稳定因素。
而现在李熙带着一群要参加招贤考的青年们,站在这一片土地上,看着正在收割的农田,也让他们看,她把这一场大战的开头跟结局都说了一番,最后才说:
“你们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这些或许都会出现在考卷上,你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向本王发问。”
“殿下,这里的人,都是那一场大战的俘虏吗,殿下为何要留下这些俘虏,又为何要让他们的家人都来到大唐,难道我大唐就没有百姓可用了吗?”
“我大唐是有百姓,可西州的百姓并不多。”李熙开口道:“西州仅有五万居民,这里面还要包含一部分的牧民,而中原的百姓虽然多,但他们为何要背井离乡的来西州种地,若没有足够多的好处,他们是不会迁徙来这里的。”
“您的意思是,在您到这里之前,西州城并不是这样的吗?”
李熙嘴角抽了抽,从嘴角蹦出来几个字:“自然不是!”
自然不是了,真当她来这里接手的是一盘好棋吗?
李熙指着面前的土地说:“这里,这里,和这里,在本王来这里之前,甚至都是一片荒地。”
今天看到了西州的这一切,也解释了之前困扰着青年的疑惑,谁也没告诉他们,西州王靠着这群奴隶和俘虏,就种出来这么多地。
看到这一大片一大片的土地,连最有见识的王垣年都有些傻眼。
西州王来这里果真才一年多吗?
这一年多正经种植也才两季而已,他居然能折腾出这么多的东西出来,自然这一部分要归功于他的聪明,但最最重要的是,他拥有用不完的人力。
西州治下一共才五万居民,若是让这五万人服役开荒,猴年马月才能做出这么大的一个工程出来,而现在西州王做到了,他仅仅花了才一年半的时间。
但是摆在李熙面前的还有更多的问题,这一万多人是不稳定因素,要怎么管理。
人是会释放天性的,若有一天他们在沉默中爆发,就会成为为一颗炸弹。
稍微有些眼色的人都看出来了,李熙对他们考的第一个题目就是,如何管理好这么多的俘虏。
第169章 为猪发声
就在考生们认真思索之时, 棉花也到了采摘的季节。
从第一株棉花吐絮开始,李熙每天都注意这些棉花的生长情况,棉花成熟了以后并不用立刻采摘, 可以在地里自然成熟到一定程度, 等到棉花炸开时, 再进行采摘。
今年种的棉花大概有两三百亩,数量并不是很多,但因为新疆天然的种植场优势,光线好又有大的温差, 棉花生长得也很好。
采摘棉花的人穿着纱布做成的长袖,开始投入到采摘工作中,而于此同时, 一辆辆马车也缓缓驶入长安城。
远在太极宫的皇帝, 听说了西州王又送来东西, 已经麻木了。
小十三也总送东西的。
但上报的小黄门却不这样讲,汇报过来的数量相当可观,是个很可怕的数字, 光红糖和石蜜,就装了足足七八车,另外还有几车葡萄干,最妙的是这次西州刺史府也上缴了秋税,搭着西州王送赋税的顺风车一起来的。
皇帝震惊了。
朝野也震惊了。
以前那些赌上自己项上人头,就赌西州王绝不可能拿的出来赋税的人更是震惊无比, 这下真的是要提头去见了吗?
西州王这次可是真的拿出东西来了!
天, 红糖和葡萄干也就算了,石蜜是什么东西,制造石蜜的技术也是近些年来才传到中土大唐, 对于连红糖和麦芽糖都是贵货的唐人来讲,石蜜就是奢侈品一样的存在。
石蜜就是冰糖和白砂糖的统称。
虽然说味道也是甜味,但石蜜更加珍贵,更能得到贵族的青睐。
也因为太难得,所以哪怕在长安城,买到石蜜都是很难的,别说的普通百姓之家,就是小官僚也买不到石蜜,这是真正的御赐之物,为了保证石蜜的权威性,李熙甚至都没大量生产,因为这东西不仅费人工,目前也是皇室专用的,她不想某一天皇帝起来,发现满大街谁都在吃冰糖,这在万恶的封建社会就有些犯忌讳。
但皇帝依旧被这样的诚意打动了,胸中涌起一股豪气。
看看,这就是朕的兄弟,也是朕的底气跟后盾。
红糖算什么,蜂蜜算什么,盐又算什么,朕的兄弟连石蜜都能弄来。
“西州王可有上奏折?”皇帝其实想问,西州王有没有给他带点话什么的。
由于李熙一直是直接上达天听,奏折不过门下省,所以这话是问禁军。
刚开始门下省还抗议,后来李熙果真讲奏折先送去门下省,这可苦了这帮官吏了,谁也没有告诉他们,李熙的奏折写的竟然如此的不简洁。
罗里吧嗦华而不实的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也就罢了,但你也不好驳回,人家毕竟从那么远的地方送过来的呢,想跟自家皇兄多说几句话怎么了,而且李熙还能理直气壮的辩驳,他觉得送一次信很不容易,而且他攒了几个月的话没跟皇兄说,攒多点字数才划算呢,谁也不知道你们门下省的人不耐烦啊,我皇兄都没不耐烦。
侍中们也很佩服皇帝,他是怎么在一篇冗长的奏折里面抓到重点的,而且丝毫不会不耐烦的就看完了。
但这次所有人是真的很意外,尤其是在皇帝看到李熙的奏折以后,重重的拍了一下龙椅,目中露出精光出来。
这是一张织机的图纸,虽然皇帝看不懂这样的图纸跟图样,但他能看得懂里面的数字,新织机将单锭改成三锭,大大的提高了织机的产能,而且在当地推广的挺好,从第一例王五娘以劳工换取织机以后,大量的织娘都选择来织衣坊做工,换取新的织机。
这种方案简直是双赢!
对于李熙来说,他推广了新织机,还得到了一群熟练工。
但对于那些织娘们来说,她们只是花去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得到一台新的织机,这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很划算的买卖,在他们看来劳动力并不值钱,而织机算是一个家庭可以传家的资产,而刚好李熙去年还种了许许多多的麻,纺出麻线以后,大量的织娘们就可以纺织成布,今年西州城能大量交出来赋税,也跟麻布的高销量有关。
在这个时代,布就是钱,布能换来大部分东西。
李熙虽然不擅长做文章,但一手字写得是极好,让人看了就觉赏心悦目。
数据也是做的极好的,她发明了一种阿拉伯数字的东西,标记数字看着比以前更加清楚,皇帝以前是很恼火看户部数据的,但对李熙呈递上来的数据,却觉得一目了然。
单锭改成三锭,这对于从不织布的大臣们来说还是很抽象的。
但也有懂工学之人,一下就听懂了,激动的手指发抖。
这个东西若是能大量造出来,是会跟新犁一样的存在。
该说不说老李家就是人杰地灵啊,怎么就这么出人才呢?
羡慕,嫉妒,恨!
“陛下,可是要工部的匠人们先把织机做出来。”再说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有用的吧,总感觉西州王这人有点不靠谱,不然就是老李家真的吸收了天地精华,这一代突然灵秀了起来。
不,他们不相信!
真的有这种织机,为何掌握了知识的世家这么多年没弄出来,都给你老李家的子孙弄出来了,而且看看皇帝那个样儿,红糖跟石蜜都没有让他嘚瑟出来,这会儿是真的扬眉吐气了。
皇帝能不高兴吗,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如果不是老爹早就把小十三的名字起号了,他一定要给小十三赐名耀祖。
此刻远在西州城的李熙大概感受到了皇帝陛下的挂念,狠狠地打了一串喷嚏,而在她旁边正在数落她的武氏抬起来了头,更加凶狠的说:“看吧看吧,叫你不要去郊外跑马,你偏听不进,搞得受寒了就好了,给我多穿些。”
嗯,又扯远了。
皇帝把图纸递给一旁的太监,命他给工部的人。
图纸都有了,做出织机也不需要多久。
皇帝挑衅的看向群臣:“尔等还有什么想法。”
工部尚书拱手:“等下了朝臣就命工匠们去做。”
户部侍郎眼中放出精光:“那西州王送来的红糖跟石蜜”
既然是赋税,就应该入国库吧!
皇帝虽然很不情愿,但好歹有新织机可以安慰他。
挥了挥手:“送去户部吧。”
今年关中大旱,好多地方都在欠收,赈济的粮款也筹集好久了,始终有个缺口,这些税赋一送来,刚好解决了赈济粮缺口的问题,虽然只在皇帝手里过了一遍手就没了,但想到不少百姓因此活命,皇帝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禁军首领来报:“陛下,另回纥还会送来一千六百多头犍牛,可能近些时日就会进京,殿下说叫我也一同说给陛下听。”
这一千多头牛,就是西州盐场的盐税。
去年送来的可只有一千二百多头,今年还多了四百多。
皇帝又高兴起来,找禁军首领问了问今年西州的情况,听说李熙用擒来的那一万人开了不少荒地出来,还养了不少猪,今年菜油的产量也很好,因为大豆丰收了,所以也榨了好多豆油。
因为被骟过的猪可以去除膻味,现在西州城养的都是这种猪,他让人给喂菜油粕跟豆粕,这两种饲料富有营养,以前喂养猪和鸡需要大量的食物才能长一点点肉,若是喂养这两种饲料,几乎达到了一斤饲料一斤肉的生长比例(虽然也有吹牛的成分在里面)。
而人类吃掉了菜油跟豆油,真是吃干抹净一点都没浪费。
忽略掉这些浮夸的语言,李熙想说的是,皇兄你要让你的百姓们种豆,养猪啊!
自然这些她以前也会在写给皇帝的信里以及奏折里提,但也是很容易被忽略掉的,所以让郭校尉又口述了一遍,郭校尉一讲完,心说殿下说的果然没错,这些人是真的没有好好看奏折,他们以前果然不知道啊。
不知道也没有什么的,郭校尉可以再讲。
但他心里也有些无语,在心中默念道——果然殿下讲得没错,这些人就是直接忽略掉了。
但皇帝和大臣们这才意识到,之前自己到底漏掉了什么?
猪肉虽然不是什么好吃的肉,但毕竟也是肉啊,如果用一斤多的饲料换一斤肉,傻子才吃素呢,吃肉有多少好处,没有谁比这帮大臣们更清楚。
“虽然猪肉不好吃”
这话一说出口,郭校尉就不同意了。
现在王府的厨娘们都做出来了各种关于猪的美食,有红烧排骨糖醋排骨清蒸排骨,有回锅肉红烧肉小炒肉,现在连西州城的百姓们都广泛喜爱猪肉做成的美食。
郭校尉觉得自己该为猪发声。
于是朝堂上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其实猪肉也挺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要过年啦!
第170章 没有人能瞧得上一小团……
虽然是小朝会, 人不是很多,但周围都是大佬在。
这些大佬,有一个算一个的, 基本上都认识李熙。
在这些人看来, 李熙从小就会吹点儿牛, 说话又有些浮夸,做人又有点懒惰,别的缺点确实就木有了,但他的侍卫们为什么也染上了这种臭毛病。
猪肉好吃?
狗都不信!
一定是西州王的侍卫染上了他吹牛的臭毛病, 所以才觉得猪肉好吃的,之前没有赌上自己项上人头的大臣们,愤愤的在心里想, 若是猪肉都能做好吃, 他们就把脑袋割下来, 亲自拎到太极宫。
撇开这个画面太血腥不好看以外,这些老大人是真的不讲究啊。
就问问你,脑袋砍了还怎么自拎去太极宫?
皇帝也饶有兴趣的问:“朕听说西州多是草场跟牧场, 为何西州王要养猪?”
这个答案郭校尉知道啊,因为殿下总念叨。
“回陛下,西州虽然有草场跟牧场,但中原却没有,殿下说猪更适合中原的百姓饲养,猪以杂食为生, 可吃榨油剩下的豆粕跟菜粕, 人吃完了猪吃,可以说适合任何地方去养,猪又一胎多生, 比之一胎才生一头的牛跟羊来说,繁衍得更快一些,猪崽子比羊崽子牛崽子都便宜,所以更适合百姓饲养,而且要阉过的猪不仅长肉快,也去除了奇怪的味道,其实口感不差的,且猪身上多肥肉肥油,比起牛羊肉来说,油脂更多肉性也温和,更适合食用。”
这下不光皇帝,连各位老大人都觉得很有道理。
“猪真能去除味?”
其实猪身上的味道并不是膻味,而是一种不明觉厉的骚味,这种味道比膻味更难闻,甚至在加了黄酒跟生姜以后都很难去除,这也是大部分人都不爱吃猪肉的原因。
但羊肉贵,牛的话历代政府也不许随便宰杀,所以普通人其实没什么吃肉的机会。
而且牛羊的繁殖成本和饲养成本比猪要高多了,因为牛羊是反刍动物,所以大部分时间要吃青草为食,而可食用的青草种植成本,比饲料可难多了,牛羊饲养是非常占空间的,只适合在广袤的北方草原大量养殖,而猪的生长周期短,繁殖成本低,也让猪成为后世主要的肉类来源。
郭校尉是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现在农庄里面的猪都开始吃新型饲料,能长到超过一百斤,而之前李肖从西方国家带回来的白皮猪,都已经长到了两百多斤,现在李熙又派了李肖去一趟西方,希望能带一些雄性的白皮猪回来。
这次如果那位王后还要使诈,他们不介意在那些弹丸小国使用一下武力。
而母猪也到了发Q期,开始配种,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杂交猪崽子,等到那时,就会拥有一批超大超肥的猪。
现在猪肉都放到外面卖,以低廉的价格迅速占领了肉类市场。
今年春天生下来那批小猪都是集中喂养,集约化养殖,不仅有效的控制了猪的疾病,这群猪的涨势也很好,预计年前还能出栏一批。
但李熙说过,西州城并不是最适合养猪的地方。
西州有草场,有牧场,牛羊肉本来也不贵,吃不起牛羊肉的人,照样吃不起猪肉。
其实最适合养猪的地方,是中原是南方是一切人口密集而又没有草原的地方。
郭校尉想到那猪肉的味道,咽了咽口水:“回陛下,猪肉是好吃的,尤其是我们庄子上养的猪,没有以前吃过的那种味道不说,身上还长着有肥膘,这种肥肉一炒,就有羊肉不曾有的香味。”
他都远离西州很久了,很想念猪肉的味道了。
从西州城出发时带了一大坛子猪油拿来煮面用,这玩意儿只需要一小勺,放进面碗里,连那种清水面条也充满了香气。
好吧,众大臣们也都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味道,不得不信。
皇帝醒了醒神,若是真如这位禁军小将所讲,那么养猪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郭校尉弱弱的指着那团被皇帝忽视掉的棉花:“陛下,还有一个。”
皇帝看向手里那团白色的东西,皱了皱眉:“这又是何物?”
白白的,挺软。
郭校尉出发时,西州城的棉花还没有全部吐絮,这团棉花是从几百亩棉田里面选出来的最好的一朵,所以郭校尉是没有见过大朵大朵的棉花,但李熙跟他讲,这个东西非常非常非常重要,重要到他要亲自去棉田里面摘一朵出来,更重要到他要改革织机,因为此物将能纺出更柔软更贴肤的棉布,也更适合做成棉衣保暖。
“殿下说,此物能纺织出棉布,这种棉布比现在的棉更加轻柔,棉絮也可以做成棉衣,比现在的棉衣要更加保暖,但因为末将出发之时,棉田还未曾全部吐絮,殿下特地从棉田选出这么一朵吐絮最大的,亲自摘下来献给陛下。”
皇帝感动极了
这也太谄媚了,大臣们有些无语。
但他们能说什么呢,明明几个月前他们还打赌西州王绝不可能交的出来赋税,结果人家华丽丽的运回来了十几车东西,还给朝廷送了一千多头牛。
去年就因为有牛,关中地区的百姓还多种了一些地,今年虽然干旱,但比往年的灾情要好些,今年朝廷虽然也赈济,但不用花费太多钱,如果再加上西州王送来的十几车东西的话,关中的灾情就能得到控制了。
虽然大臣们觉得李熙有点谄媚。
但谄媚就谄媚吧,送物资总比给皇帝送香料珠宝的好,这样的臣子多来几个,未必不是大唐的福气。
没人觉得这团棉花能做出什么来,可能就是李熙取悦皇帝的一个小伎俩而已。
郭校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合上了。
此时,大唐的福气正站在棉田边上。
“殿下,不就是摘个棉花吗,您还要亲自监督?”
“殿下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
“这样吧,我设个彩头。”李熙玩心大起,大声对诸人说:“今天咱们搞个摘棉花比赛,谁要摘到最多的棉花,奖励一千钱。”
棉田外的所有人都武装到了牙齿,头跟脸都包在衣服里面了,还好现在的天气并不是很热,否则身上要捂出痱子不可,棉铃上有刺,摘棉花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不过有了李熙的话,大家又都振奋起来。
武宵也感兴趣起来:“是一天算一起,还是拢共算一次。”
若是按天算,他们也可以参加一回。
李熙高兴,傲娇的抬起下巴:“按天算。”
不过棉花也就那么多,这么多人齐刷刷的上,一两天的功夫就摘完了。
禁军里有人起哄:“武二郎君,就修要跟这些奴隶长工们抢赏钱了,不过是千钱罢了,您若是劳累一天,没拿到奖励,反把自己身上弄得一身包就不合算,您还是跟殿下坐在一处,吹吹风摇摇扇子,做个评委设个彩头多好?”
这次连郭孝也来了,他也跟着起哄:“就是,武二也忒小气。”
武宵怒了,叉着腰骂道:“你不小心,你不小气也设个彩头?”
气氛一下子欢快了起来。
郭孝不像武宵,他在军中有职务,现在是从六品的振威校尉,不像武宵只是一个闲散之人,他还是爱面子的,被武宵一激,就道:“设个彩头就设个彩头,我倒是想得通,这棉田也有我们安西军的一份,那我也拿出两千钱来,设四个第二名。”
周围的长工跟奴隶们都起哄起来。
武宵觉得面上挂不住,也嚷嚷起来:“出钱谁还不会,我也拿出两千钱来,设置十个彩头。”
长工们跟奴隶们都高兴起来。
本来一天就一个人能够拿到奖励,这下奖励范围就扩大了,大家的干劲也更足。
这回李熙来这里,还带了这次选出来的几个青年才俊,其中一个就是王垣年,这些人会在这里实习三个月,若是试用期能够通过,她将会像朝廷给这些人请个职位,而这些人要做的,就是尽快熟悉起来西州的各项行政事务。
而这些人也是李熙认为的,在封建社会脑子稍微正常一些的人。
大家都觉得这样的比赛很有意思,其中有个叫刘旭阳的年轻人道:“这棉花,莫不就是他们说的那种可以织成棉布的东西?”
木棉花因为纤维比较短,更适合当成保暖的材料,当下也有木棉花纺织成的棉布,只是这种棉布很少大量使用,现在用的最多的就是丝织品和麻布,所以即便是他们也很难想象棉布是个什么东西。
这里除了李熙,也没有别人见过棉布制品,其他人也是兴致勃勃,但从未见过此物。
除了在这里的原本是西州城的人,其他人也并不知道棉花其实还是今年才开始种植的,于是就有人细细的说起棉花的来路,当听说是第一次种植时,众青年也是一阵唏嘘。
这东西也只有西州王这种,拥有许许多多的土地的人才敢种植。
换做普通百姓,便是跟他们说棉花有诸般好处,只怕他们也是不敢种的。
西州王果真是敢为天下先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除夕啦,发红包发红包,本章发30个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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