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狗嘴里说人话【一更】


    第十七章【一更】


    三月十号,周五下午四点。


    程锦年所在的市一高每到了周五下午一节文化课,一节班会,剩下的时间就是大扫除,扫除结束就能放学了,要比平时下课放学时间早一个多小时。


    劳动委员季红过来,抬头看着透亮玻璃,“合格,很干净,程锦年你咋这么急?是不是有啥事?”


    往常程锦年放学不着急的,更有时候打扫完卫生也不走,在班里写会作业,等他大哥来接他。


    这一周不得了,每天放学第一个收拾好往学校门口跑。


    程锦年早早把背包收拾好,往肩上一挎,说:“我家孩子今个出院,明个一大早我们回村。”


    季红不信,眼睁睁看着程锦年夺门跑走了,乐的想:程锦年还挺会开玩笑,真幽默。


    没把程锦年的话当真。


    市一高是保平城最好的高中之一,生源比较复杂,有市里的,也有底下县城、村镇,家境有好有坏,大部分远路来的学生都选择了住校。


    大沟村位置,跟县里底下村子比,位置还是很好的,是保平城的郊区村落,但要是上学骑车,那得骑一个小时。


    但程锦年没住校,高中三年宋昊来回接送。


    宋昊不想程锦年住校,强硬给拒绝了。


    那会年年那么小,住学校一住一礼拜,洗衣服吃饭都得自己照顾自己,住宿条件又差,一个宿舍架子床上下铺住十个孩子。


    最最关键一点,宋昊自己‘混’社会早,知道有些学生蔫坏,会欺负家里条件不好、爹妈老实、性格软弱的同学。


    那会红霞姨刚走没一年,年年比以前沉默寡言不咋爱说话,宋昊是真怕年年住校受委屈不跟他说,宁愿每天车接车送,他觉得蛮好的。


    也不觉得辛苦,反倒高兴。


    一高门口,宋昊三轮车靠路边停着,看学校大门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等了没一会就瞅见年年了。


    “大宋!大宋!”程锦年跑着出来的,看到大宋身影,高兴的走路都能蹦起来,可活泼了。


    瞧瞧这笑容,瞧瞧这走路带风蹦跶姿势——宋昊看了脸上没忍住的笑,先欸的应了一声,上手从年年肩膀上拿下书包,真沉啊。


    程锦年往三轮车扶手坐上:“我好了,宋宋梅姐看着呢?”


    “对,晌午之前就办完出院手续,下午我带着宋宋收拾东西,不用的收拾好了,咱们明个卷了铺盖被褥,你抱着宋宋坐车斗里,咱直接回。”宋昊一脚下去,三轮车上路。


    程锦年晃了下腿,高兴的,“可算是能回去了。”


    “出来这么久,其实也怪想家的。”


    宋昊点头,“是怪想的。”


    一高到租的房子更近一些,两人先到医院接程宋宋,跟着梅姐打了招呼。程宋宋裹着一个碎花襁褓,脑袋探出来一点,脸还是小小的没啥肉,但是气色好,脸蛋红扑扑的。


    程锦年往哪儿一站,程宋宋就巴巴看过去,葡萄似得眼睛亮亮的,看完程锦年又寻找宋昊。


    梅亚楠直笑说:“这聪明劲儿,知道找俩爸爸呢。”


    “宋宋宋宋,我抱抱,想坏我了。”程锦年伸手抱过孩子,程宋宋待在他怀里乖乖的,然后反应过来似得,抿了抿嘴,抿出一个小口水泡泡,程锦年知道这是宋宋高兴表现,笑嘻嘻说:“小程爸爸也喜欢宋宋。”


    宋昊跟梅姐寒暄两句,说了明早就回村。


    梅亚楠知道,其实心里怪舍不得这俩小同志和孩子的,但孩子病好出院这是好事情,她巴不得一家三口都健健康康,再也不来医院,医院又不是啥好地方。


    “去吧去吧。”梅亚楠挥手。


    程锦年真心感谢梅姐对他们的帮助,他抱着宋宋坐在车斗里,坐稳了,大宋骑车出医院门的时候,开门的老大爷还跟他们打招呼:这就走啊,走吧走吧。


    “欸,走了大爷。”程锦年跟大爷说。


    在医院快一个月,谁都认识他们了,分别时不舍归不舍,但也没人说再见之类的话。


    到了租屋,床尾靠墙那儿放了一个蛇皮袋子,里头是俩人的衣裳,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别看在这儿住了一个月,说是能不置办什么物件就凑合下,结果到头来东西还是多了。


    程锦年在屋里看宋宋,大宋出门去买菜。


    北方的三月初夜里还冷着呢。程宋宋可不能受冷吹风。


    “晚上我烧点烩菜汤吃不吃?”宋昊问。


    程锦年提起来就饿了,说吃。


    “那我出门了。”


    程锦年抱着宋宋,“宋宋,跟大爸爸说早早回来。”


    宋昊就乐,停下脚步说:“刚在医院我就想说了,给宋宋起这个名字真没起错,你一说想宋宋、喜欢宋宋,我听了心里就高兴。”


    “……”程锦年:“大宋,你真是占完儿子便宜占我的!”


    宋昊不要脸笑呵呵拎着菜篮子出门了。程锦年也是一脸笑,顺手关上门,屋里暖和些,扭脸跟着宋宋说:“其实你大爸爸也不是占便宜,我是怪喜欢大宋的。”


    “当然了,也喜欢宋宋。”


    程宋宋听不懂这些,只是喜欢爸爸说话,跟着噗叽噗叽一串口水,程锦年给小孩擦口水,父子俩在屋里鸡同鸭讲的说话,后来三好学生程锦年给儿子背了一段英文作文,程宋宋可闹腾了,在襁褓里待不住手脚似得,要伸出胳膊腿来。


    程锦年停下仔细端详宋宋,最后认定宋宋以后学习好,起码学习英文应该很不错。


    晚上吃了大烩菜,程锦年不爱吃肥肉,宋昊选了一块猪里脊用菜籽油煸炒瘦肉片,下白菜粉条豆腐,添了开水炖煮,还往里面煮了两包方便面。


    程锦年:!


    真是过年了。


    吃饭时,宋昊叫年年先吃,他给宋宋冲奶粉,又说:“明天回去前再多买几包奶粉,不然在村里不方便。”


    “烫,晾一会。”程锦年搭了把手先给宋宋喂奶。


    等喂完宋宋,两人吃饭,程锦年就笑,说:“大宋,养宋宋真的挺好的,你以前吃东西吃的可快了,现在烩菜汤温度正合适。”


    “还真是。”宋昊想,年年干啥都往好处想。


    夜里一家三口挤一张床上睡觉,过去两人在医院看护小孩,一张窄窄的病床,夜里大人和小孩睡一起,但像今晚这样,两个大人一个孩子一起睡还是第一次。


    程锦年:“宋宋睡咱俩中间吧。”


    宋昊:……


    “大宋,你总不能赶着宋宋睡咱们脚底吧!”程锦年知道大宋不可能这么干,就是大宋沉默那会特别好笑,他故意逗大宋。


    宋昊:“睡中间吧。”又看程宋宋,“真是捡了个活爹了。”


    程锦年哈哈直乐,床上程宋宋也吐口水泡泡,程锦年弯腰亲亲宋宋脸蛋,“睡觉了乖乖。”


    宋昊看的眼睛都直了,胳膊撑着,俯身过去,越过程宋宋,在程锦年还没反应过来前,宋昊亲在年年脸蛋上,程锦年抬头看过去,宋昊又亲了一口在年年嘴巴上,发出响亮声。


    “睡吧乖乖年年。”宋昊高兴了满足了说。


    换程锦年脸羞红了,大宋怎么突然就——!


    宋昊睡在床外侧,看着年年红扑扑脸蛋,也美滋滋的,这会不嫌宋宋睡中间隔开了他和年年,说:“等宋宋长大了,他得单独住一间屋。”


    程锦年躺在里侧心脏还怦怦跳,说:“那还早着呢。”他记得,七八岁那会才敢一个人睡。


    “小孩长得快,程宋宋见风就长。”宋昊觉得没几年程宋宋就能一人睡了。


    程锦年听了脸烧,哪里是说程宋宋长大的事,说的是别的,可是两个男孩结婚应该做什么?他也不懂,亲亲的话,宋宋还小也看不懂的。


    第二天一大早,程锦年和宋宋还睡着,宋昊先起来,轻手轻脚刷牙出门买了早饭,回来叫年年起床吃早饭,一边给宋宋冲了奶粉。


    “你吃完看着宋宋,我来收拾东西,昨个跟房东说好了,今天退租。”当初年年交了一个月房租,时间正正好。


    程锦年三两口吃完豆沙包喝了豆浆,伸手去抱宋宋,他来给宋宋喂奶。宋昊开始收拾屋子行李,床单被褥电热毯、锅饭盒锅铲酱油醋油,还有炉子、电壶、烧得快,这玩意费电归费电,可不便宜,一个要八块钱。


    东西装进蛇皮袋子里,宋昊扛着往楼下三轮车里装,先把前头位置腾出来,给年年和孩子坐,上来一趟说:“炉子和蜂窝煤就不带了,装不下,家里也有。”


    “行。”程锦年自说是成熟稳重程爸爸,其实还真不会跟老一辈一样节省过日子,而且他信大宋安排。


    宋昊跟年年说:“我把炉子和煤球送楼下大爷了。”


    大爷很高兴,这兄弟俩的炉子很新,正好把他那个用的掉铁皮的炉子丢了,换成新的,不让大宋这小伙子跑上跑下,“我自己去搬,你忙你的。”


    “炉子在三轮车里,我给你卸下来放你那儿,煤球你自己搬。”宋昊在楼下说。


    大爷高兴坏了:“成成。”


    宋昊上去一趟换门锁,先前他把房东门锁拆了,现在要走换回去,等房东来检查,屋里干干净净,原模原样,便爽快说:“可以了,你们走吧。”


    程锦年抱着宋宋走前头,宋昊一手拎着年年书包,一手拎了半蛇皮袋子的尿布奶粉小衣裳,都是宋宋的东西,医院里有人家的小孩旧衣裳,洗干净送给他们俩。


    梅姐说:你俩别嫌这是旧衣裳,我看过都还挺软的,孩子见风就长,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俩人接受了大家好心,东西都蛮好的,就像梅姐说的小孩衣裳要细软纯棉布,洗的软乎乎不磨皮肤就好。


    回去路上,程锦年坐在车斗前面,大宋背影高大挡着迎面吹来的冷风,程锦年时不时低头看下襁褓里的宋宋,有时候会伸手摸摸宋宋小手,暖呼呼的。


    他每次一揭开襁褓一角,宋宋就好奇往外看,看是他,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嘴巴咕叽咕叽不知道说什么。


    程锦年:“大宋,宋宋真好玩。”


    “你冷不冷?”宋昊问。


    程锦年:“我不冷,戴着帽子呢。”


    在商店买了奶粉,奶粉是本地品牌,一袋四百五十克要七块钱,宋昊买了十袋,村里没小卖铺,年年又要上学,总不能让年年一边上学还要操心孩子奶粉的事。


    重新蹬上三轮车,车斗里程锦年盘账:“宋宋住院看病花了九百三十块钱,李警官给了三百,刘姐给了五十,算下来花了五百八,咱俩这个月开销大了点,花了三百多,后头我没记清楚。”


    保平城经济平平,好一些的正式岗员工一个月工资才一百七八。


    “没事,等安顿好宋宋,你去上学,还是老时间,周五我连夜买票去珠市,再进点货,买卖做起来。”宋昊当了爹,更不想年年因此吃苦受罪。


    程锦年:“那宋宋谁看着?”


    他脑袋里想了一圈,杜家先不行,一个人都用不上,他也不放心。至于大姨,大姨还要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而且大姨嫁的远,程锦年也不会因为他的事麻烦大姨。


    “我妈。”宋昊早想好了。


    嫂子丽萍要去厂里上班,家里看孩子的只有他妈了。


    周海娥宋大毛生了俩,老大牛蛋大名宋伟,老二是闺女叫宋欢,才一岁半,周海娥出了月子没多久就去上班了,看孩子的就是蒋秀芹。


    一个看两个看都是看。


    宋昊跟年年宽心,“你别多想,咱们困难就是一时的,到时候我多给大哥家一些钱。”


    他妈跟着大哥大嫂过日子,多给大哥钱,他妈更高兴,不算是吃着大哥家里饭帮着老三看孩子,并且还给老大家挣了钱。


    宋昊还是很了解他妈的。


    俩人晌午到了村,宋昊骑着车直接到年年那儿,先卸东西进屋,程锦年到家后第一件事给宋宋冲奶粉,家里冰锅凉灶的,炉子上起了一层灰,幸好有热得快。


    程锦年拿热得快烧了一暖壶的开水,给宋宋冲奶粉。


    宋昊简单把屋里床铺收拾出来,电褥子铺上插上电,被窝暖了,宋宋和年年能在床上待着,“你别做饭了,喂他喝完奶,我回去瞧一眼,看我妈做啥饭,我端来一些,咱俩先凑合吃了。”


    “三轮车我骑回去拉一些我的东西。”


    程锦年应了好。宋昊骑车麻溜往大哥家去,还没到院子,牛蛋在外头玩,今天周六,牛蛋也没上学,宋昊喊了声牛蛋,牛蛋看是三叔,嗷的一嗓子先喊:我三叔回来了。


    又反应过来什么似得,两条腿跑得飞快冲他三叔方向来了。


    宋昊赶紧刹住车,骂你小子不长眼直勾勾往车前头冲,牛蛋挨着训说:“三叔你赶紧跑吧,我奶、我爸说了要打死你,卸了你的两条腿,看你还往哪里跑。”


    “这么严重啊。”宋昊根本不怕,一手拎着牛蛋到车斗里,“下次看见车走边边,别傻不愣登的往车前头跑听见没。”


    牛蛋:“听见了三叔。”


    宋昊拍了拍牛蛋脑壳,“不错,还知道通风报信,没白给你买炮仗。”


    牛蛋就是跟三叔亲,其次是姑姑。宋昊要是听见牛蛋这个排序,只想说那不是废话吗,五一手里哪里有闲钱给牛蛋买零食。


    五一上初中自己都伸手要零花钱,丽萍也是十六岁才进面粉厂缝袋子才有了工资。


    宋丽萍心细,第一个月领了工资交一半给大哥大嫂,但宋大毛周海娥没要,不能拿小姑子/妹子的钱,要被村里戳脊梁骨的。


    蒋秀芹自知自己没办法给闺女攒嫁妆钱,她没本事,见大儿媳不要钱,就顺坡下驴跟闺女说:你自己工资拿好了,别乱花,给自己攒嫁妆。


    不过后来蒋秀芹也时不时敲打下闺女,意思你在你大哥这儿吃喝你大哥的,不说给钱,你大嫂心肠好不要,你就每个月给家里买点啥,给牛蛋几毛一块零花钱。


    牛蛋还是小屁孩一个,有的吃就跟谁亲。


    院子里听到动静,正好晌午饭时间,蒋秀芹、宋大毛、宋五一都在,周海娥宋丽萍上班白天中午不回来,带了盒饭到厂子,中午的时候厂里有炉子,能热饭。


    宋昊骑着三轮进院子,迎接他的跟戏里三堂会审一样。


    知道宋昊迁户口、签宅基地同意书已经是小半个月前的事了。


    蒋秀芹先嚎骂:“你个狗日的还知道回来,看我不打死你,你咋敢干出这事?赶紧跟你大哥去村长家,说清楚,不然我死了都不敢在地底下见你爸……”


    又开始哭嚎老宋你走得早,你看看你儿子,干的都是啥事。


    宋大毛找了笤帚。


    牛蛋一看他爸拿笤帚就屁股疼,赶紧跳下三轮车逃到他奶背后,意思他不跟三叔一路,别揍他。


    “大哥你这是干啥,咱俩亲兄弟要反目成仇不成?”宋昊先说了句硬话,又赶紧说:“事情都定下来了,妈你也别哭了,咱家是那种撒泼打滚不认账的人家吗?”


    老宋家在大沟村就不是无赖,让宋大毛看着老娘去村长家门口撒泼反悔老三签的什么同意书,宋大毛第一个劝他妈,同理,老三要是这么干,也丢人。


    宋大毛气得牙咯噔咯噔咬。


    这个老三,干的都是啥糊涂事。


    蒋秀芹知道理是这个理,可这事气不顺,总归是要撒撒气的,因此抬着手捶老三胳膊,哐哐的打。宋昊站着,由他妈捶他,捶的差不多了,说:“妈,有饭不?我饿了,家里吃啥。”


    “吃吃吃,你厉害,都分开了,跟着程家那小子一个家,还叫我妈干啥。”蒋秀芹嘴里埋怨骂骂咧咧完,说:“锅里汤面还剩着,你自己吃去。”


    宋昊进了灶房一看锅里就剩一碗饭了,又去搜馍,他嘴里叼着馍,将锅里饭倒入保温桶,蒋秀芹不放心进来看看,一看老三这个操作火气又上来了,“你这是还给谁拿?”


    “妈你看你说的,能给谁拿?你刚都说了,我跟年年现在是一家子,当然是给年年拿了,他还没吃呢。”宋昊说话是火烧浇油似得。


    蒋秀芹:……


    这下真气的没脾气了。


    她咋生下这么个儿子,幸好老大听她话,要是跟着老三过日子,这个犟种,那不得把她活活气死?天天吵得房顶都掀翻了。


    “算了算了我就知道,我管不住你了,你爱咋咋,也不知道红霞儿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二嫂说的——”


    宋昊:“她又说年年啥坏话了?”


    蒋秀芹差点秃噜嘴,赶紧说:“没说啥。”其实小半个月前,蒋秀芹确实很生气很想不通,想狠狠打骂一通老三,但找不着人,慢慢的,时间长了就自己接受了。


    想着:老三跟程锦年自小一道长大关系好,老三干出这事也不意外,红霞死了,程海俊抛妻弃子不回来,程锦年在村里是个外姓人,就算老三签了啥同意书,宅基地村里大家伙都知道,那就是老三的……


    蒋秀芹这么一盘、一劝,稀里糊涂就这么算了。


    总不能真去村长家门口闹吧?


    要是自家占理,村里人敢欺负他们娘几个,蒋秀芹会闹,闹是因争的自己该有的利益,撒泼打滚骂仗,蒋秀芹也敢也会,毕竟男人死了,她不厉害些,在村里立不住,但要是不占理,蒋秀芹其实也是要脸要强的。


    刚见老三第一面,也是火气上来,嘴上说说气话。


    要是老三跟他二哥二嫂掰扯吵起来,为此亲兄弟闹的生分,这才是最不值当的事。在蒋秀芹看来这个重要。


    宋大毛见他妈态度这样,便也丢了笤帚,亲弟弟又不是亲儿子,都大了,分家单过了,他也不好插手跟管牛蛋似得管了。


    算了算了。


    宋大毛蒋秀芹火气归于平静。这边宋昊啃了一半馒头,嫌噎得慌,喊看热闹的五一给他端点水,又问他妈有没有咸菜。


    蒋秀芹没好气给端了一盘吃剩的咸菜丝。


    宋昊一筷子咸菜丝夹在馍里,一口下去少了一半,吃完了灌了一口水,看着平静的妈和大哥,将最后一口馒头吃干净,说:“妈,大哥,跟你们俩商量个事。”


    “你这会还知道商量了?”宋大挤兑完了,一顿,“说吧。”


    宋昊又是一口水,这下不噎了,说话也顺畅:“我想请妈帮我和年年看孩子,我要是去珠市进货,回来卖货,得麻烦妈帮忙看着,也不长久,等宋宋再大一些,我抱着他跟我去卖货都成,也不白看,每个月我给妈一百块,不包含之前说的每月二十。”


    宋大毛:老三这说啥呢,跟天书似得,他咋又听不懂了。


    蒋秀芹:啥啥啥?


    这狗嘴里咋说人话了。


    ————————!!————————


    蒋秀芹:嚷嚷嚷嚷听不懂[白眼]


    第18章 第十八章:大宋你真厉害【二更】


    第十八章【二更】


    “啥?啥宋宋?又是啥娃儿?”


    蒋秀芹满头雾水,看老大,“老三鬼身上了?”


    “你话说清楚,我看你是想挨笤帚了。”宋大毛喝道。


    宋五一扒在门框上本来看热闹,其实也知道大哥和亲妈可能不会动手,这会听着听着不对劲,悄悄将笤帚踢远了,旁边牛蛋一看,抱着笤帚藏起来。


    不大的灶房里挤着三个人。


    宋昊是五人中个子最猛的,一米八七、八八的样子,他大哥二哥身高就寻常,尤其是二哥个头略矮一些,还不到一米七,宋大毛一米七出头一些。


    蒋秀芹是个矮小的老太太。


    可现在不高的两人怒火冲冲瞪着宋老三,小小的灶房堵着三人,宋昊:……掀了帘子往院子去。


    蒋秀芹跟着老三后头急了,“老三你可不敢胡说,啥娃儿?你在外头闹出娃儿了?啥东西啊,你不赶紧说,你是要急死我啊。”


    “宋昊,你赶紧说清,你在外头胡搞乱来,要吃子-弹的。”宋大毛铁青着脸追出来。


    宋昊:“我怎么在你俩心里就是这副专门做坏事的德性?”


    “行吧行吧,我说,年前那会,我不是没回来,其实是我卖货的时候捡着了一个弃婴。”


    宋五一牛蛋听得一愣一愣。


    宋大毛:“真的?”


    蒋秀芹:“不是说去做买卖——”


    “是做买卖,大早上那天下雪,天还黑着,我蹬三轮车到摆摊那儿,跑去先买个包子垫吧一口,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那孩子只剩一口气了,我和年年救人要紧,先送孩子去医院……”宋昊说的也不算夸大,他了解他妈,这事得把主责揽在自己身上,不然他妈要怪年年。


    宋昊详细说了一遍,主要是不详细说,他妈得追问个没完没了,“……没人要,一听烧成傻子哑巴都没人要,我就想,反正我不着急结婚,就收养了。”


    他之前说对象还要上大学。


    蒋秀芹又急又气,“你咋就不着急,你都快三十了,之前珠市那个有钱人家姑娘你本来就是高攀,现在又养个弃婴,人家能要你?”


    虚岁二十一的宋昊:……


    “那咋说,总不能让孩子死了吧。”宋昊一副无赖样,“年年也劝我想想,不过他劝不动我。”


    蒋秀芹听到这,想:程锦年都劝不动,那老三不听她的话,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真是倔驴一条。


    “所以给你帮忙办户口的警官就是你这么认识的?”宋大毛的重点。


    宋昊:“对啊,不然我哪里有那么大本事。”


    宋大毛是舒了一口气,先前老三过年不回家,回来催着要户口本又说认识警官,人一走,宋大毛胡思乱想,反正想的是老三‘歪门邪道’,好比老三做投机倒把的事认识的警察,给警察塞钱。


    在过去,倒卖可是要坐牢的。


    “娃儿呢?”宋大毛问。


    宋昊:“年年帮我看着,我回来弄点吃的。”


    “那你还不赶紧走。”蒋秀芹说完,又说:“不行不行,我跟过去看看,程锦年才多大还是个小子,哪里会养娃,你们真是不让人省心,多大的人了,还办这种事情,那小娃娃是说养就能养的吗,不行送人……”


    宋昊看过去,斩钉截铁说:“妈,那是我儿子,你要是乱来送人了,我就在我大哥院子吊死。”


    蒋秀芹气得一个倒仰,又去捶老三,这真是个孽障,托生她肚子里来报仇的,幸好她不跟老三过日子,不然哪里还有几天活头。


    宋大毛:唉。


    愁啊。


    幸好老三单过了,不然他还得操心-


    程锦年将电褥子开到低档,宋宋喝完奶他拍着哄了会在床上乖乖的睡着了,程锦年便拿着扫帚搓搓开始扫地收拾卫生,地扫完,桌子刚擦第一遍,院子门外有动静,程锦年以为大宋回来了,本来想喊的,话到嘴边想起宋宋在睡觉。


    有孩子和没孩子的区别。


    程锦年赶紧出了堂屋往院子去,一看,愣住了,不由先喊人:“婶婶、大毛哥、五一、牛蛋……”又看了下,“欢欢都来了。”


    宋大毛抱着闺女。


    除了上班去的周海娥宋丽萍,真是全员赶到。


    宋昊先说:“年年你别怕,我妈大哥来看看宋宋。”


    “哦哦。”大宋好像有话要跟他说。


    蒋秀芹面对程锦年,之前因为老二媳妇挑拨,说实话对程锦年有点芥蒂,但因为程锦年是小辈,年龄小,她一个老太太总不能跟个小孩计较,现在可不一样了。


    老三捡着个孩子养,还挂程锦年户口本上——这简直就是欺负程锦年年龄小不懂事,拖人家程锦年的后腿,程锦年才十八以后考大学进城上班的人,现在户口本无端端多个孩子,以后小程娶媳妇可咋办?


    这哪里说得清啊。


    宋昊真是——


    蒋秀芹都不知道咋埋怨咋怪老三了,这会面对程锦年,蒋秀芹理亏气弱,面上迎着笑,“锦年,你在屋呢?”


    “对婶婶,我刚回来,打扫打扫屋里。”程锦年请人进去坐。


    蒋秀芹一听,这勤快样,更气短:“好好好,我先进屋看看娃,老三你给锦年热热饭,那饭都有些凉了,大冷天别吃冷饭。”


    宋昊手里拎着一个铁簸萁,放了一块烧红的蜂窝煤,不用他妈交代,往厨房去,顺便喊:“年年,你来一下,没事,让我妈和大哥他们看看宋宋。”


    “来了。”程锦年先回应大宋,又跟婶婶说:“宋宋在屋里床上,才睡着。”


    “知道了,你去吧,我就看看。”蒋秀芹带着人往屋里去。


    程锦年很放心,往厨房去了。他人刚到,大宋将厨房门关上,悄悄摸摸跟他说:“我说的是宋宋是我儿子。”


    “?”程锦年蹙眉。


    宋昊认真解释:“我妈脾气我清楚,宋宋得我揽着责任,她嘴上骂骂咧咧抱怨,其实心软会好好看孩子,要是说咱俩的孩子,跟着你姓,别说她,就是村里也得传风言风语,不值当。”


    程锦年其实心里门清,他在村里长大的,人情世故也懂,“可是大宋,这样全是你背锅,婶婶骂你了没?肯定骂你了,大毛哥打你了吗?”


    “骂了,没打。”他妈那几拳跟他挠痒痒似得不疼,宋昊也不算说谎,“我知道你不爱说谎,也不会说,我妈问起来,你就点头就是。”


    “我跟她说好了,以后每个月给她一百二十块钱。”


    程锦年点脑袋,没意见。


    宋昊手上倒腾炉子,他带来的烧通红的煤球放底下,上头摞一块新煤球,炉子门打开,没一会就能烧起来,一边顺手开了水龙头刷了铁锅。


    程锦年看大宋忙来忙去,“你吃了没?”


    “吃过了,放心。”宋昊把锅搭炉子上,才反应过来,保温桶饭盒五一拿着,“我去喊五一。”


    程锦年:“我去吧。”


    堂屋里没人,里间传来说话声。


    蒋秀芹压低着嗓子说话:“……长得还挺俊俏的,白白净净,瞧着不大,像是才出了月子的娃儿。”


    宋大毛声:“看着比欢欢一个月还小一圈。”


    欢欢生下来要七斤呢,月子里周海娥羊奶鸡蛋没断过,喂得宋欢白胖白胖的,倒是她哥牛蛋刚生下来那会,家里穷,周海娥奶水也不太够,牛蛋刚生下来才四五斤,黑瘦黑瘦的。


    “就是小,轻轻的,没啥肉。”蒋秀芹看完孩子赶紧给盖上被子,又说:“不过这腿像老三,挺长的。”


    宋欢待在她爸怀里,低头看床上,听懂了奶奶说话似得,叫:“弟弟娃娃弟弟长长长。”


    宋大毛嫌闺女说话声大吵着孩子,抱着欢欢往出走,一边压低嗓子喊:“你俩也别在屋里待了,都出来。”说的是五弟和牛蛋。


    程锦年跟大毛哥打招呼,拿了保温桶去灶房,低声汇报刚听来的对话,“大宋,你猜准了,婶婶心软夸宋宋腿长像你。”


    “大毛哥看着也挺喜欢宋宋的。”


    宋昊接了保温桶先给年年热饭,说:“这下你放心了吧,你要专心上学,看宋宋我妈看,你学习要紧,学完了逗着哄着咱宋宋玩一会。”


    年年的学习不能耽误。


    程锦年:“知道。”又没忍住,挨着大宋,小声说:“自从有了宋宋,我也有了奔头,以前咱俩刚好那会,说实在的对未来总是有些迷茫,不知道怕什么,现在不怕了。”


    宋昊揉了一把年年脑壳,说什么呢。程锦年垫着脚尖抬胳膊,宋昊低头弯腰配合,程锦年痛快也揉了一把大宋板寸,真扎手,跟毛栗子似得,但他高兴的眉眼弯弯。


    “这孩子是咱俩福星。”宋昊说。


    饭热好了,程锦年饭还没吃到嘴,婶婶和大毛哥他们要走,他便去送人到门口,婶婶望着他的眼睛说:“老三唉,他对不住你。”


    程锦年忙摇头,“没有没有,养孩子我也同意我乐意的。”


    蒋秀芹一听,更不好意思了,程锦年妈走得早,不知道养孩子这事轻重,被老三给赶鸭子上架答应了,唉。


    “妈,你和我大哥先回吧,我之后要是忙起来,就把宋宋送你那儿。”宋昊说完,当着大哥面又补充:“尿布奶粉我自带的。”


    宋大毛:“这说话见外了。”


    “哥就是因为不见外我话才说的直。”宋昊送大哥和妈出了院子,让年年回去先吃饭。


    程锦年便应了声,回去吃饭,隐约还能听见大宋和大毛哥掏心掏肺说软话。


    “我不是不知道好赖,大哥,我心里是尊敬你的……”


    程锦年吃完热汤面,因为放冷热过一遍,面片有点软,汤也有点稠,里头有豆芽菜、豆腐丁、菠菜,菜炒在一起,烩着面片可好吃了,这会用勺子吹凉挖着吃。


    以前妈妈还在时,开春就爱吃热乎的汤片面,味道和这个很像。


    程锦年吃的干干净净,毛衣底下出了一身薄汗,他顺手把碗刷了,漱了口,洗了手,进屋去看宋宋,见宋宋还睡着继续收拾。


    半小时后,宋昊推着三轮车回来了,三轮车车斗里拉了一大堆东西,全是宋昊的家当,被褥、衣裳、牙刷毛巾杂七杂八的。


    宋五一跟着一道来。


    “三哥,真是搬的干干净净,你以后真不回来住了?”


    程锦年听着心想五一还是舍不得大宋这个三哥的。紧接着,宋五一说:“你那床不要,我睡你屋了,可算是不用跟牛蛋挤一处,牛蛋这么大了还尿床,大半夜憋尿怕黑不敢去茅厕,直接尿床上……”


    “不住了,都说分开单过,这以后就是我家。”宋昊掷地有声。


    程锦年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周末两天,程锦年和宋昊可忙碌充实了,先是宋昊搬家当收拾屋,程锦年的屋是一张一米二的木板床,那是程锦年的小屋。


    他妈妈的大屋子有一张一米五的床,不过妈妈去世后,程锦年没动过那间屋布置。


    周六布置床时,程锦年主动说:“那张床挪过来吧。”


    宋昊意思不动了,他先打地铺,回头买个便宜的床。


    “没事的。”程锦年目光很认真,“大宋,没事的,挪过来吧,我妈不会生气的,要是花钱买,她肯定不乐意,说咱们小年轻不会过日子,大手大脚的。”


    程锦年学着妈妈的语气,说着说着就笑了,好像妈妈在身边。


    于是两人挪床,大床搬到程锦年的屋。宋宋睡醒了哼唧哼唧哭,程锦年抱了一会,轻轻拍了拍,宋宋就不哭了,待在爸爸怀里眼睛四处张望。


    程锦年就说:“这是家里,这是床子,这个是桌子。”


    大宋在那铺床,打扫床底卫生,说:“有灰,你跟宋宋去客厅。”


    “那我们走咯~”程锦年抱着宋宋没去客厅,待在门口站着,说:“他要看你!可不是我不听话。”


    宋昊:“那他还挺好使,以后专门给年年背小锅。”


    程锦年大笑,怀里程宋宋听不懂也乐。


    周六收拾了一天,灶房也要打扫,到了傍晚时,周海娥和宋丽萍过来了一趟,拿了一些宋欢一个月时的旧衣裳,还有半袋子面粉,宋五一又来当苦力扛东西。


    “我来抱抱。”周海娥听婆婆说了原委,婆婆嘴上还埋怨老三却也接受了现状——没办法不接受,老三主意大,小时候说不上学就不上,谁骂谁打都不低头。


    宋丽萍跟嫂子在逗宋宋,扭头说:“三哥,咱妈说你瞎起名字,一点都不经心。”


    “咋不经心了?这名字,经过我心里再三思量,你们都不懂。”宋老三如此说。


    都不懂,这可是他和年年的情话!


    宋丽萍:“……行行行就你懂,还不如让锦年起,他学问好,肯定能起个有文化好听的名字。”


    俩人差一岁,宋丽萍和程锦年都是互相叫名字。


    程锦年耳朵都要烧红了,说:“大宋起的这名挺好的,真的。”


    等周海娥宋丽萍五一回去,宋丽萍就跟她妈学说了一通起名字这事,蒋秀芹听完更没脸了,“你三哥真不是东西,我之前还想是程锦年拐带他,现在想来真是鸡屎糊眼睛,程锦年比你三哥年纪小,学习也比他好,要是真拐带,那也是往正路好学习那儿拐,可现在呢,一看就是老三主意大,程锦年还得听他的,帮他说话,这娃耳根子软,我都没脸见杜家人……”


    周海娥在旁本来点头,听到后头没忍住搭话说:“杜家还是算了。”


    夜里,村里又是黑漆漆一片。


    钨丝灯泡泛着旧光,一米五的床拼着一米二的床,程锦年的屋里可大一张床,好在农村房子大,倒也不显拥挤。


    程锦年和宋宋睡在大床,外头宋昊睡小床拦着俩人。


    先是伺候完宋宋喝奶喝水换尿布,宋昊顺手给把尿布搓了,搭在外间客厅那儿,关门,甩着手上水进来,低声说:“睡着了?”


    “嗯。”程锦年小声,躺在被窝里。


    宋昊睡到小床上,关灯,屋里黑漆漆的,没人说话,只是两人知道彼此都没睡着。程锦年先说的,摸黑看向大宋方向,轻声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愉悦,“大宋,我真没想到咱们会这样,跟做梦一样。”


    他心里可美了。


    宋昊都懂,他心里跟年年一样,很幸福很幸福。


    “你知道吗,我不是过年回村一趟,给红霞姨烧寒衣的时候,我我跟她说了咱俩认认真真处对象,我说:妈我会好好跟年年过一辈子的,咱妈同意了,呼呼的风,这就是同意答应了。”


    程锦年闻言有点害臊,“你咋说这个啊。”


    “那得跟长辈报告一声。”


    “是。”程锦年小小声,“我就是有点点害羞。”


    宋昊脸皮厚,嘿嘿直笑,啪的开灯,撑着胳膊支起半身望向年年,果然年年脸蛋耳朵烧红一片,可漂亮了,“真好看。”


    程锦年:!


    大宋真是坏。


    “睡了睡了。”


    “我再看会。”


    “你真是讨厌。”


    “真的讨厌还是假的?”


    程锦年:“哼哼。”


    宋昊不逗年年了,重新拉灯,黑暗下,程锦年那边声响起:“假的。”


    “我知道。”宋昊美滋滋,“我最最喜欢程锦年,咋都不会讨厌的。”


    程锦年:“我也知道。”


    小年轻谈起恋爱没完没了的废话和甜蜜来,不知不觉两人迷糊睡着了。第二天周末时,杜家大舅杜金锁来了。


    杜金锁亲爸姓石,跟着他妈改嫁到大沟村后,改跟继父姓了。


    程锦年跟大舅二舅都不亲昵,处于‘客气’范围,杜金锁寒暄了两句,问程锦年过年咋没回来、学习咋样,程锦年按照大宋说的说在补课、都好。


    客气完,杜金锁就没别的话干巴巴的说正题:“你姥爷喊你过去吃午饭。”


    说完没啥事就走了。


    程锦年想了下,跟大宋说:“我现在就过去,我估摸姥爷知道宋宋的事,要问,午饭我就不在哪吃了。”


    “行,你回来吃,我中午蒸米饭。”宋昊说。


    年年吃面条爱吃方便面,米饭不挑。


    程锦年嗯了声,早去早回。


    姥爷家在村子里头,位置正中间,走路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推门进去,明明环境很熟,但妈妈去了以后,程锦年每次来都觉得拘束,先喊人,姥爷、姥姥、大舅、大舅妈、二舅妈。


    二舅在砖厂上班,没在屋。


    饭还没烧好。


    杜二面容严肃喊:“你过来。”


    程锦年就跟上。


    表弟表妹们一股脑全散了,这个家,爷爷生气起来很吓人,他们也不敢乱说话玩闹。


    程锦年跟着姥爷去堂屋,站在姥爷跟前‘挨训’,姥爷问一句他回答一句,就是他想的那样,“……是大宋和我捡来的孩子,是个男孩,叫宋宋。”


    “对,大宋迁了户口,现在跟我在一个户口本上。”


    杜二:“你知道他要占你的宅基地吗?”


    程锦年听到这儿,心里有些气,故意说:“姥爷,那宅基地是我的吗?”


    杜二不说话了,最后叹了口气,“随你便。”


    外孙外孙,姓程,他也管不了。


    程锦年最后还是早早回去,说大宋在家做饭等他吃饭,他就不留这里吃了。他刚从后面堂屋走到院子,姥爷又喊住他,说:“你自己上学,以后不用给我拿东西,把钱收好了。”


    杜二给外孙口袋塞了二十块钱。


    程锦年最后是揣了二十块钱回去的,二十分钟的路,走的难受,心想:又是这样、每次都这样。


    刚故意说的反问话,姥爷肯定听出来他带着脾气,后脚又给他塞钱,搞得他心里堵得慌,他也不知道咋回事,反正难受、烦。


    程锦年走到路口,就看到大宋抱着宋宋在门口等他。


    “回来了?”宋昊把程宋宋塞年年怀里,“你一走,他可闹腾了,想你呢。”


    年年每次去杜家都会心情不好。


    程锦年嘴上说:“他可乖了,大宋你污蔑小孩。”手上抱着程宋宋,他一低头,宋宋真巴巴看他。


    眼珠子黑亮黑亮,全倒映着他的样子。


    程锦年好像看到了自己气鼓鼓模样,便笑了下,程宋宋也跟着笑了,咕叽咕叽不知道说什么‘婴语’。


    宋昊见年年高兴些,拍拍手,“回,我去炒菜,吃热乎的。”


    “前天买奶粉的时候,我还买了一包火腿肠,今个拿火腿肠跟菜炒。”


    程锦年抱着宋宋跟上,“大宋大宋你真厉害!”


    去杜家回来的气,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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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宋宋:背完爸爸的锅背大爸爸的锅[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19章 第十九章:要健美裤不【三更】


    第十九章【三更】


    其实程锦年心里都明白,姥爷关心他有,但姥爷更喜欢杜家孩子,他不姓杜,姥爷就跟着他隔了一层,他其实怨过、想不通,姥爷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不在意自己的亲闺女。


    他拗不过姥爷想法,觉得不公,替妈妈抱不平,尤其妈妈走后,在村里他的血脉亲人只有姥爷了,不由想要姥爷更看重他。


    是他贪心了。


    程锦年想:我现在还年轻还会为此生气,以后慢慢的就不气了,时间很长很长,姥爷选择了自己的家人,他也有自己的家人了。


    如此一想,程锦年心里顺畅了,不去想杜家的事。


    周一一大早,天还没亮,程家灯泡拉亮了。


    宋昊从被窝里掏出秋衣秋裤递给年年,“热乎的你穿你的,我管宋宋。”


    “时间来得及,你别着急。”


    程锦年听大宋这么说,手下也是利索套衣裳,顺带还看了眼熟睡中的宋宋,不由笑着跟大宋说:“咱俩动作这么大,都没吵醒他,他可真棒。”


    “可不是嘛,懒猪一个。”宋昊如此说程宋宋。


    程锦年:“我夸他呢。”


    “我也是。”宋昊表示真的夸自家小孩。


    程锦年已经下床穿鞋了,去刷牙洗脸梳头。


    宋昊三两下将被子叠了,扔到一头,床铺腾开后,拉过程宋宋的襁褓,双手大开大合的将懒猪程宋宋给包成一个小包袱。


    昨晚宋昊收拾过宋宋要用的‘行李包’。


    程锦年在堂屋椅子上找到了,检查了下,又给里头塞了两条晾干的尿布,奶粉有一袋子没拆开的,“大宋,我好了。”


    “行,那就走。”宋昊一手抱着碎花襁褓程宋宋。


    程锦年顺手接过孩子,宋昊拎着年年书包和宋宋的行李,一家三口往出走,宋昊将书包行李放车斗里,推车出门,锁了院子大门,程锦年抱孩子上车,先送宋宋去婶婶那儿。


    “明天我先送宋宋去我妈那儿,你能多睡一会。”宋昊蹬三轮车说。


    程锦年:“不在意这一会,我醒来得早,还能背背课文什么的。”他想和大宋一起送宋宋。


    宋大毛家院门半开。


    蒋秀芹勤快爱干净,大儿媳周海娥也是,俩人过日子能过一起——都节省,农村人没啥大本事挣不来大钱,靠的就是日积月累一点点抠出来、省出来的。


    灶房里蒋秀芹做早饭,蒸了一锅粗面馒头还有红薯,拌了一盘子香油咸菜丝,也没烧稀饭,海娥和丽萍在厂子里上班没时间去厕所,大早上不爱喝稀的,嫌跑厕所。


    “是不是老三来了?”蒋秀芹从灶房出来问大儿子。


    宋大毛往门口去,天还半黑,看不清,但看三轮车就知道是老三带孩子来了。


    “是。”


    蒋秀芹嘟嘟囔囔:“这老三干啥都是这样,哐哐的不跟人商量,是自己捏主意自己干,干完了我才知道。”


    宋昊也勤快,从小到大干什么都利落干脆。


    能闯能干胆子大。


    周海娥宋丽萍进灶屋拿早饭,起得早也不用赶着在路上吃,两人就在院子里解决了,干吧了喝口热开水,周海娥又进屋喊牛蛋起床。


    “丽萍你去喊你弟,啥时候还不起,懒成什么了。”蒋秀芹说。她生的五个孩子,就老五最懒了。


    正说话,三轮车到了,就停在大门口。


    宋昊:“年年你别进去了。”


    “我得打个招呼。”程锦年下车,哪能到了门口不喊人的。


    院子里大家寒暄,程锦年喊人,蒋秀芹招呼锦年吃早饭,宋昊先一步说:“不吃了,我赶着送年年上学,不能迟到了,妈大哥嫂子,宋宋我就放你这儿了,这是他的行李,奶粉奶瓶尿布我都装好了,还有擦屁屁的。”


    周海娥擦了擦手接了娃娃,一看还睡着呢。


    “欢欢也睡着,我放一块。”


    宋昊从口袋掏钱,“这个月的一百二。”给了他妈。


    宋大毛见了还想说几句客气话,蒋秀芹不客气,没有来那套假客套,利落接了钱,说:“行,娃儿我给你好好看着。”


    “哥,嫂子我们俩先走了。”


    周海娥刚将宋宋跟闺女放一起,被窝还是暖和的,隐约听老三说走了,等她出来,婆婆将一百二十块钱递给她。


    “老三给看孩子的钱,还有之前说好的二十。”蒋秀芹说。


    周海娥没要,说:“妈,这钱你拿着吧,你看孩子辛苦钱。”


    蒋秀芹想了下说:“那我先拿着,买菜啥的以后你别给我钱了。”


    她跟着老大一家子过,出力干活自然是帮着老大了,不能吃老大的暗地里帮其他家,到时候让老大两口子心寒了。


    时间不早了,周海娥和宋丽萍要上工,蒋秀芹喊五一牛蛋赶紧快点上学别迟到了。地里没啥活的时候,宋大毛就在家,要是哪处需要卸货的苦力,他干个几天零碎活。


    之前日子紧俏,现在他妈给老三看孩子每个月能拿一百二,起码买菜油盐酱醋够了还富裕,日子也是越来越松快了-


    程锦年去上学,这是周一,宋昊不会去珠市进货,怕耽搁年年上下学,他见年年进了学校大门,蹬着三轮车也没回去,打算到处转转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零碎活能干。


    保平城的市里新开了家歌舞厅。


    因为太早还没营业,宋昊溜达了一上午,中午吃了个饼,歌舞厅开门了,一张门票要十块钱。


    宋昊听着价钱,心里惊讶这么贵。


    “新开业,白天打折六块钱,晚上不变。”


    宋昊花了钱进去溜达了一圈,里头很暗,镭射灯五颜六色的,整个保平城赶时髦的年轻男男女女都来了,女式烫的头发化着大红色的口红,年轻男的穿着皮夹克,播放着迪斯科音乐。


    外围一圈卖吃的酒水,一杯酒就要八块,宋昊亲眼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拿出一百元大钞,请周围朋友喝酒吃东西,三两下一百块花完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下午歌舞厅才开门没多久,舞池里头人好多。


    宋昊就靠在卖吃的那边,他站了大概半小时,服务员收钱能收三四百块。


    这么贵价的酒水吃的,没人嫌贵,都会买些。


    他听大家聊天。


    “咱们市可老土了,总算是开了家歌舞厅,我表叔在大城市,人家早些年都有了。”


    “就是啊,谁还光看电影,电影有什么意思,还是跳舞好玩。”


    “别聊了,快来跳舞了,这首歌我好喜欢。”


    他们说了一串外文,宋昊没记住,猜测应该是个外国人唱的,女同志还在说:“我家里有他的唱片,我姑姑从国外买的,你要听我借给你,不过要留声机播放才行。”


    “那不行,我家里没留声机,有没有磁带啊?”


    “磁带那得好好找了,咱们这儿太落伍了,什么都没有……”


    宋昊听了心里一动,之后里头音乐太吵,黑漆麻乌的,宋昊没待多久出去了,三月多正中午阳光很好,跟里头一个天一个地,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朴素,里头灯红酒绿钱跟不是钱一样,有点像珠市了。


    像珠市好啊,大家口袋都有钱。


    宋昊心里盘算着挣钱,老路子还是该走,卖一些珠市时髦的女同志喜欢的东西,这是基本挣钱的路子,但他想还得再开辟一条别的路子,像是刚才说的磁带。


    这个进货门路他不清楚,还得在踅摸踅摸。


    下午宋昊早早到了学校门口等年年,一个多小时后,程锦年背着书包,跑在最前头,宋昊一边接过年年书包,程锦年说:“大宋你今天没回去吗?”


    “没,我在外头溜达了一圈,你先上车,我跟你说。”宋昊放好书包,见年年坐好了一脚蹬车走咯。


    程锦年在车斗里看到了一篮菜,想必是大宋买的,翻看今天吃什么,大宋买了菠菜韭菜,菜底下还有个塑料袋,里头是一条瘦肉。


    “大宋你又买肉了?”


    程锦年倒不是不爱吃肉,就是怕花钱。


    宋昊听出来了,说:“吃喝上咱们不省这一点两点,你读书费脑子,得多吃肉还有鸡蛋。”转而岔开话题:“你猜我下午干嘛去了。”


    “你刚说了去市里溜达,有啥新出的花样吗?”程锦年问。


    宋昊一个骄傲,他家年年可聪明了,“你真聪明,市里开了一家歌舞厅。”


    “歌舞厅?”程锦年好奇,“唱歌跳舞的地方吗?”


    宋昊:“对,白天早上不开门,下午六块,晚上十块。”


    “那可真贵。”程锦年揪大宋毛衣,“里头好玩吗?”


    宋昊:“挺吵的,我这个周五去珠市,下周周五你放学早点,咱们去歌舞厅玩。”


    “好。”程锦年不扫兴,主要是也想去看看,他都没听说过的歌舞厅长什么样,又想起来,“六块钱是几点到几点?别太晚了,赶上了晚上十块钱那场。”


    宋昊:“下午一点开门到六点是下午场。”


    程锦年就算时间,有点不想去玩了,“那才能玩一个小时就六块钱,而且宋宋还在家。”


    宋昊听年年话里意思想省钱,当即说:“今个我听里头人说喜欢啥外国歌,我都没听过,是个唱外文的歌手,我想进点磁带试试卖,你不在我听不懂英文。”


    “那咱们去。”程锦年果断同意,有关家里买卖,那得上心。


    两人到家天茫茫黑,先去接宋宋。蒋秀芹又看孩子又要做饭,是有条不紊,宋宋下巴还多了个口水兜,躺在床上一个人自己玩,旁边宋欢坐着看小弟弟。


    宋昊跟他妈打完招呼,一胳膊抱着宋宋就往出走。


    蒋秀芹客气问锦年:“留家里吃个饭?”


    “不吃了婶婶。”


    宋昊在旁说:“妈,走了,年年还要回家写作业呢。”


    蒋秀芹对着亲儿子老三,脸上一下没了热情客气挽留,说:“你爱吃不吃。”又说:“我做饭前给宋宋喂过了,你别给孩子再喂。”


    “知道了婶婶。”程锦年答。


    宋昊和程锦年是风一样来这儿,‘抢劫’似得抱着孩子风一样又走了。回到家里,宋昊喊年年写作业,他做饭,宋宋就丢床上要是闹腾要人了会哭。


    程锦年说:“不好的大宋,我先背背课文,还有英语单词,数学物理化学题我一会吃完饭再写。”


    “你没发现吗,宋宋要是屋里没声虽然不闹腾乖乖的,但看着孤零零可怜,旁边要是有人陪他,说说话发出点声响,宋宋就高兴,小手小脚动来动去玩。”


    这是不一样的。


    程锦年想,孩子小可能没安全感就跟他之前一样。


    “是吗?”宋昊还真没发现这事,但他相信年年说的话,“难怪欢欢坐旁边说话那么大嗓门,他也不哭。”


    屋里头隐隐约约程锦年读书声,院子灶房里案板与刀发出的笃笃笃切菜剁肉声,二者声音混在一起,有种很寻常的安宁和幸福。


    如此过了四天,到了周五宋昊送完程锦年上学,两人去年就说好了,之前宋昊还要接了程锦年送回村,再骑车去火车站,程锦年每次都说太麻烦了,他可以骑车回村,大宋买车票坐公交车去火车站。


    宋昊不答应,那会年年还小,才十六岁。


    到了去年,程锦年十七岁,特别强硬说:你别把我当娃娃看了,周五放学早,我骑车早点回村,天不黑我就到了,不怕的。


    大宋操心他,他也心疼大宋辛苦。


    于是每周周五,宋昊送年年到学校,三轮车搁附近的停车所,有人帮忙看车,两毛钱能停一天,不过里头多是自行车。


    三轮车占地方,宋昊跟人说好了,一天五毛钱。


    下午四点多放学,程锦年走个十来分钟到停车所,看车的阿姨认识他,他推着三轮车出来蹬着自己回村,大宋现在再去往珠市的火车上。


    程锦年买菜骑车回村接宋宋。


    蒋秀芹一看今个只有锦年一人,很快反应过来,“看我这脑子,今个礼拜五了,老三去珠市了?”


    “对,婶婶。”程锦年抱着宋宋要走。


    周海娥在旁说:“妈,我送送锦年,他一人骑车咋能抱孩子。”


    “大嫂我也去。”宋丽萍跟着。


    蒋秀芹点点头,站在院子门口喊:“你俩别耽搁,饭快好了,一会回来吃饭。”她刚还想说留锦年在这儿顺道吃了。


    周海娥知道锦年性子软腼腆些,在她家吃饭估摸不自在,尤其老三也没在,她和丽萍送孩子到了程家,程锦年谢谢大嫂和丽萍,说:“周六周天我在家,明天宋宋就不送过去了,我在家看孩子。”


    “你这孩子太见外了。”


    程锦年笑的真心,“嫂子,我一礼拜没好好陪宋宋玩,现在放假,我巴不得多跟他一起玩看着他,不是见外。”


    “那行吧,我俩先走了,你夜里睡觉关好门窗,有啥事就来家里说一声。”周海娥叮嘱了两句,跟着丽萍回家。


    路上宋丽萍老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啊了声说:“嫂子,我总算是想到了,以前程锦年喊你海娥姐,现在也管你叫嫂子了。”


    “我还以为啥事,这事啊。”周海娥不觉得稀奇,说:“老三现在跟锦年一个户口本,一家人了,俩人关系打小就好,你三哥仗义,现在是护着程锦年家里宅基地,锦年也是有本事以后飞出咱们村,落在了大城市,也就不稀罕咱们村了。”


    宋丽萍点点头,村里也都这么说。


    “你三哥不是说了,他对象在珠市,到时候他对象读书出来,要是顺顺当当的,能结婚就好。”周海娥叹气,不是她给老三泼凉水,人家大城市家里有钱的姑娘,谁愿意当后妈啊。


    老三捡孩子这事真是——


    她一个嫂子也不好说重话。


    宋丽萍:“嫂子,理是这么个理,我看了一礼拜宋宋,这孩子怪招人心疼的,我三哥也是做好事。”


    “都已经养了就不说了。”周海娥话又说回来,“我瞧着锦年把孩子也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叫我一声嫂子,那是当一家人了。”


    因为先前宋昊编了一段珠市对象,那位在宋家看热闹的媒婆嚷嚷的到处都是,意思不是她没本事,而是老宋家老三有对象了,人家对象在珠市,还是有钱人家姑娘。


    村里人都知道。


    当然村里人是觉得媒婆说大话,夸大成分。宋家老三要啥没啥,咋可能找到个有钱人家女儿,人家有钱人也不是傻子,放着金窝不住,要来大沟村老宋家那个穷窝窝住?


    前些日子,宋昊迁户口跟着程锦年单过,村里人听见了也不会想歪——压根就没‘同-性-恋’那根弦,大家都跟周海娥是一个想法。


    宋昊和程锦年关系好,打小就好,比亲兄弟还亲。


    这有啥啊-


    程家。


    程锦年给自己下挂面,因为惦记着宋宋,他把宋宋背在背上,一边做饭一边背课文,宋宋一听到爸爸声音小手扑腾着,程锦年感觉背后耳边有风忽闪忽闪,不由乐呵。


    “宋宋给爸爸扇风呢。”


    “诶呀宋宋可厉害了。”


    程宋宋嘀嘀咕咕嘴巴蹭了爸爸一脖子口水,啊呜啊呜的说婴语,程锦年跟着对答如流,等面条捞出来,量刚刚好。


    太好了!


    程锦年没炒菜,嫌麻烦,切了一根火腿肠放进去,又磕了一个荷包蛋,下了点菠菜,一碗清汤挂面,酱油醋辣椒调好了,看着也很有食欲,他吃饭,先把宋宋放床上,也不在外间吃,就在屋里那张小桌子上吃。


    目光视线能看到宋宋。


    程宋宋咕叽咕叽说话,程锦年吃两口回话,一大一小还挺能讲的。等吃完饭,程锦年去灶房洗碗,都要高声喊:宋宋、宋宋。


    快速洗碗过完,倒热水洗脸洗脚。


    程锦年先给宋宋用热毛巾擦了擦手脸脚丫子,擦了脸油,程宋宋待在被窝里,被他爸爸涂了个满脸,脸蛋红扑扑的,啊呜啊呜叫。


    “好了,爸爸倒了水就来陪你睡觉。”程锦年倒完脏水,检查了院子门,将堂屋门锁上,里屋门从里面拴上,这才进被窝。


    屋里就他和程宋宋,可半点都不会无聊,还怪热闹的。


    程锦年靠在枕头上,程宋宋小身子趴在爸爸怀里胸口那儿,随着程锦年呼吸说话,程宋宋听着熟悉的心跳声,慢慢的就睡着了。


    “睡吧乖乖,后天大宋就回来了。”程锦年看了眼墙上的表,现在这会大宋到珠市了-


    周五晚上十点半。


    保平城到珠市的火车靠站。宋昊坐了十四个小时火车,下了车先伸伸胳膊,背着一个军绿色的破旧书包随着人潮往出走。


    火车站外头人很多,接人的,还有一些黑车——这个点公交车停业了,出租车很贵,一些三轮车拉人送货,不过都是短途,路太长了也不划算。


    宋昊熟门熟路背着书包绕开人群往附近旅馆去了,四年前珠市好一些地段五块一晚,这边是三块钱,条件卫生比较差。


    “小宋来了。”开房的阿姨是熟人,拿了钥匙递过去,“好些日子没来了。”


    宋昊给钱拿钥匙,一边说:“前些日子我家孩子生病。”


    “哟还有孩子了?啥时候的事,也没听你说过。”阿姨说完,啧啧出声:“真是看不来,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


    宋昊笑笑没说话,拿了钥匙去楼上。


    这间小旅馆要价便宜,什么人都住,有些乱,要是程锦年来,宋昊肯定不会住这儿,他自己一个人无所谓,衣服也没脱,和衣躺床上先凑合睡了几个钟头。


    天刚亮,宋昊刷牙洗脸洗头,用刀片刮了刮胡茬,一晚上不刮就冒出来,收拾的利索,背着包这才出门。


    在珠市跟人打交道,不管咋说,人要收拾干净些。


    宋昊老早在公交站等汽车,他刚出了旅馆,老板娘阿姨就说:这小伙子年轻英俊的,可惜早早结婚有孩子了。


    不然啊,她那边亲戚家女孩还能给介绍介绍。


    这小伙子看着精神利索,像是有本事的人。


    宋昊先去找冯姐,路上买了两样水果一盒点心,水果都是挑的好的拿,像现在应季水果就是草莓、枇杷、橘子,宋昊没拿橘子,草莓也是捡着个头大红彤彤齐整的。


    他到冯姐家才早上刚七点。


    冯娟还没到上班时间,听见敲门声问谁啊。


    “是我宋昊,冯姐。”


    冯娟一听,当即开了门,笑说:“你到了?bb机留言我听到了,诶哟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顺手接了礼,她一看就知道小宋买水果专挑贵的买。


    四年前,她看小宋小程俩孩子不容易挺可怜的,顺口给介绍了货源,那会也没想过能认识这么久,想的是俩小孩做买卖,可能就一锤子,捎带回去一批货,毕竟路这么远。


    没成想,小宋一干就是四年,到了后来,不用她介绍啥了,小宋自己搭上了其他线,但每次来都给带点东西,聊几句近况。


    冯娟觉得小宋这人别看年纪轻,人知道进退有分寸,她先前嘴快提过,让小宋再来珠市可以住她家,她说完其实有点后悔,毕竟家里不大,她婆婆不乐意外人来住,没想到小宋先拒绝了。


    从不让她为难。


    “小程最近咋样,今年该高考了吧?”冯娟说完,又说:“你要是给他买参考书,华贸路那儿新开了一家书店,那边资料可全了。”


    宋昊记下,打算回去之前给年年把资料书买了,说:“我俩都好着,这次来珠市再进点货,我跟人订好了,先来看看姐,好久也没来拜访了。”


    冯娟在商场当售货员,对于女士时髦打扮那是很有见解的,说:“你都定好了?丝巾皮包吧?那你还要健美裤不?最近可流行了,这东西轻,你能多带些,我知道有最新的颜色,其他地方都没有得卖……”


    以前黑色、红色的都不稀罕了,现在是银色的金色的,还有带闪光粉,亮晶晶的珠片,这些卖的可好了,小城市肯定没见过!


    眼瞅着天暖了,正合适现在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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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昊:多给我家年年买两本资料书[红心][红心][红心]


    第20章 第二十章:年年买菜买的好


    第二十章


    周日晚上宋昊还没回来,程锦年就有些担心,按照以往,大宋周五去,提早在bb机上跟人订货,过去了直接拿,周六当晚的火车,礼拜天中午就能到家。


    可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


    程锦年站在堂屋门口侧耳听着外头动静,不知道第几遍看墙上的钟表,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心里一惊,紧跟着摇头,自言自语:“不会。”


    程锦年让自己冷静下来,“大宋说了,想进点磁带,磁带没货源得找,估摸是耽误了时间。”


    就是这样的。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大宋可厉害了。


    里屋程宋宋嘤咛哼唧声,因为房间过于安静,程宋宋不大的声也传到了程锦年耳朵里,程锦年收回思绪,进里屋看宋宋怎么了。


    “乖乖怎么了?”程锦年上床揭开被子一角,伸手去摸宋宋屁屁,没湿,那就不是尿了。


    程宋宋小手抓着爸爸衣服一角,脸蛋红扑扑的。


    “是不是睡电褥子太热了,那喝点水。”程锦年将电褥子关掉,他们这儿三月多还有一遭骤降温,夜里也冷,大人睡床上盖厚一点被子也还好,不至于开电褥子这个程度。


    可因为宋宋住了一个月医院,大夫说千万要注意别冷着。


    所以程锦年会习惯开一会电褥子,开最低档,被窝暖呼呼的,临睡前再关掉,这会他担心大宋,一直没在被窝陪宋宋睡觉,电褥子也一直开着。


    奶瓶里凉白开兑上热水,水温温温的正合适,程锦年一手熟练抱着宋宋到怀里,一手给宋宋喂水,程宋宋小嘴巴一吸,咕嘟咕嘟大口大口喝起来。


    程锦年:果然是热了。


    “爸爸对不住你,热着你了。”


    一奶瓶的温水,程宋宋喝的飞快,喝完了也不睡觉,还挺有精神头,程锦年便放下奶瓶,抱着宋宋说会话,刚才担忧大宋那股焦虑慢慢的缓和下来了。


    一大一小就这么在床上睡着了,不知多久,一股湿意挨着程锦年,程锦年醒来不用摸就知道咋回事,刚给宋宋喂水,宋宋肯定要撒尿。


    他赶紧收拾,热水壶兑着温水先给宋宋擦洗了屁股,重新换了尿布、连体衣,将孩子挪到了另一边。


    “幸好咱家床大。”程锦年碰了下宋宋脸蛋。


    程宋宋大眼睛亮油油的以为爸爸跟他玩,咕咕笑。


    “睡觉睡觉。”程锦年还要撤下尿湿的小垫子,这窍门办法还是婶婶跟他说的,小孩夜里会撒尿,就算垫着尿布也得透,给小孩睡觉身子底下再垫个厚垫子,这样就不用换床单了。


    不然要天天洗床单了。


    蒋秀芹说起来,还添了句:欢欢那丫头尿可多了,比她哥牛蛋小时候还能尿,一泡尿跟河一样。


    能吃能尿能拉。


    不过蒋秀芹说这番话语气带着自豪,意思宋欢她喂养的好,白胖白胖结结实实的。


    程锦年将湿垫子和尿布先放外间,拿了一块新毯子叠起来给宋宋放在身下,宋宋还没睡呢,咿咿呀呀说话,程锦年搭了两句,这小子更来劲儿了,小手伸开又攥起来。


    “你乖乖的自己玩,爸爸在外间给你搓尿布,这个先洗了。”程锦年睡不着了,想着先把尿布搓了,不然放到明天味可冲了。


    他刚说完,院子外头有动静。


    程锦年愣了下,开了堂屋门往出冲,站在院子里对大门喊:“谁?”


    几乎是同时的声:“年年你咋还没睡?”


    “大宋!”程锦年跑过去拉开院门,大宋就站在他脸前,也看他,他不由松了口气,笑起来,“我不困。”


    宋昊目光落在年年手上,“臭小子撒尿了?你先进屋,回去说。”


    程锦年应了声,才注意到外头还有人,还有一辆大三轮车,这三轮车是烧柴油的车厢大很贵,当初大宋买车的时候想过买这个,后来嫌贵,说他自己力气大蹬车也不麻烦。


    “谢谢了大哥。”宋昊给师傅结了钱,多给了两块,“东西不用,我自己搬,你放路边就行,诶,原路就能开出去了。”


    三轮车轰轰响,师傅开了车走了。


    “你别动,我来搬,沉,勒手。”宋昊声沉稳,“年年听话,进屋去。”


    程锦年试了一下,单手提不动,他就两手抱着拎着大布袋子给往院子里挪,说:“大宋我也想出出力。”


    “我知道,你学习好脑袋劳动更重要。”宋昊也不说年年,年年拎货那是心疼他,就哄说:“我饿了,咱家有吃的没?”


    程锦年便不去拎第二袋,忙说:“有有,我给你下面条成吗?”


    “成。”


    两人分工合作。程锦年进灶房开灯,一看手里还拿着宋宋的尿布,先扔到堂屋水盆里,院子水龙头洗了手,这才进灶房给炉子上搭锅添水,又洗了一把菠菜,水温不高的时候磕一个鸡蛋,不然水沸腾了,再打鸡蛋鸡蛋容易散开,就不是完整的荷包蛋了。


    程锦年磕完又拿了一个,给大宋煮两个荷包蛋,大宋饭量大,忙活到现在肯定饿坏了。


    这次货确实多,装货的都是结结实实的粗布单子裹成的大包袱,整整四大包,宋昊将东西挪到院子,先拴了院门,这才往堂屋搬货,洗了把手,又顺手给臭宋宋搓了尿布,咋垫子还尿湿了?


    这垫子厚,要洗的话得拆了面,里头是棉花,洗起来麻烦,等明个他趁着太阳好,在太阳底下晒晒就行,喝奶的小孩撒尿也不臭——


    程宋宋在他老爸嘴里那是弹性的臭。


    宋昊干完活,进里屋还看了眼孩子,轻手轻脚出来到灶房给年年说:“宋宋我看过了,睡着了。”


    “面条到锅里了,马上就好。”程锦年先说完,又说起晚上的糗事,“……怪我忘了关电褥子,热着宋宋了。”


    宋昊说:“怪你啥啊,那小子现在就是爱喝水,喝水好,他那年纪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时候,撒尿正常,尿布搓搓就好了。”


    面好了,程锦年给大宋调了味道。


    “我来端,你别烫到了。”


    程锦年跟在后头,手里拿着筷子,问:“是不是下多了?我怕你饿,多放了点面条,又下了两个荷包蛋,碗都装不下。”


    他后来用盆装的。


    北方他们这儿吃面条吃得多,本来碗就大,现在用盆装更可怕了。


    宋昊在前头声音里都藏不住的高兴,调调往上扬,“不多,我下午上火车到现在都没吃。”


    “本来装了俩馒头,但是后来货多,我站在接口那儿,人挤人我也懒得吃了。”


    程锦年知道,那边离厕所近,大宋估摸没胃口。


    “没坐票吗?”


    宋昊将面条盆放桌上,嗯了声,“没买到,没想到会耽搁。”


    “你先吃饭,等会跟我说。”程锦年不问了,光想着大宋站了十多个小时就心疼,又给大宋倒水。


    宋昊看年年满眼心疼他模样,心里甜滋滋美滋滋的,一路上的疲惫劳累全都没了,说:“没事,不是说吃烫饭不好吗,我让它晾一会。”


    程锦年坐在对面,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宋昊话却多了,说:“其实不累,我货多都是衣裳,能靠,不怕压坏。”


    程锦年知道大宋是给他宽心,说:“你慢慢吃,慢慢吃。”


    “好。”宋昊挑了筷子面送入嘴里,是真的饿了,面刚咽下去,含糊说:“我家年年煮的面可太好吃了。”


    “好吃。”


    连着夸。


    程锦年笑了下,心想大宋是真的饿坏了,不出声,先让大宋吃。


    宋昊刚开始还收着,吃起来那就香喷喷,一筷子面条能顶程锦年好几口,连吃带喝的,最后抱着盆喝面汤,那么大盆面条吃的是干干净净。


    “够吗?”程锦年说完,又说:“还是别吃了,大晚上的再吃我怕你积食。”


    宋昊点点头,“够了够了,可舒坦了。”


    程锦年看,大宋肚子还是平平的,也不知道吃哪里去了。宋昊看年年落在他身上目光笑了下,“你以为我是臭小子,喝完了奶,肚子鼓鼓的,他小孩一个。”


    又说:“你也是小孩。”


    程锦年哼哼,“我最近吃的可多了。”


    “老话说开春啥都长,那我们家年年要抽条咯。”宋昊高兴道。


    程锦年一听,高兴坏了,“真的?”


    “真,我那会长个子饭量就大。”宋昊说经验。


    程锦年学生时代发育确实缓慢,宋昊只比他大两岁,但宋昊十三四那会猛猛长个子,之后一路就没停过。上初中时,程锦年还是坐第一排的,到了高中又坐了第一排。


    宋昊就跟人打听咋长个子,吃肉吃鸡蛋,在吃的方面不能省,没事了就带年年跳绳玩,第二年时,程锦年就坐第二排了,那一年程锦年长了七公分,身高光脚有一米七二。


    但宋昊可高了,程锦年觉得自己站大宋旁边跟个扶手似得。


    宋昊一听,乐的腰都弯了,说:咋胡说八道,哪里有你这样聪明的扶手?你这是学习好,先长脑子,后长腿。


    程锦年天天听大宋一大箩筐的‘道理’来安慰他。


    “抽条快,真的。”宋昊继续说。他觉得年年个头不会矮的,红霞姨身量就高些,具体不知道多高,但是比他妈高大半个头。


    更别提那谁了。


    程锦年信大宋说的,期待今年猛猛长个子。


    “你快去睡觉,睡觉多也能长个子。”宋昊说:“饭盆明个收拾,我也不收拾了,困了,刷了牙咱俩一块陪臭小子睡会。”


    程锦年:“明天你别送我去学校了,我能自己骑车。”


    宋昊没应,刷牙呢。


    二人没多余话,先睡觉,什么话明天说。屋子灯很快暗了下来,两人睡着了,程宋宋今个睡到了里面,他的老爸抱着爸爸睡的。


    其实没睡几个钟头,宋昊就醒来了,程锦年说:“大宋,说好了我今天自己去的。”


    “没说好,我刷牙没应你。”


    气得程锦年扑过去。


    宋昊抱着年年满怀,乐呵呵说:“送完你我再回来继续睡,这有啥,我今个不做买卖,休整一天明个做。”


    “现在都起来了,外头天还没亮透彻,你一走,我挂心肯定睡不着,东想西想,还不如看你进学校,我才安心,回来能睡个昏天黑地。”


    程锦年没话说了,只说:“我给宋宋收拾。”


    “成。”


    二人麻利收拾,一个‘打包’程宋宋,先送宋宋去婶婶那儿。蒋秀芹已经习惯了,没第一天孩子刚到时的寒暄客气,直接到时间站在大门口等,宋昊三轮车停门口,蒋秀芹过来抱孩子。


    “婶婶我们走了。”程锦年打了招呼。


    宋昊:“走了妈。”


    蒋秀芹嗯了声,抱着宋宋进屋。


    宋昊起的猛,有点没缓过来,程锦年也没多话,不过骑着骑着冷风吹面,宋昊一下子精神了,说:“刚我妈是不是给我翻白眼了?”


    “我没看见。”程锦年笑着说。


    宋昊蹬着车,头也没回说:“年年你哄我呢,肯定看见了,你刚拉了拉我衣摆,我就说话了,说什么来着?”


    “是不是‘妈我走了’?”


    程锦年嗯,“你想起来了。”


    两人从小就这样打配合,最严重的一次,宋大毛拿着笤帚打宋昊,厉声问:我再问你一遍你去不去上学!


    宋昊没低头,宋大毛气得脸铁青,嘴上说:你真是翅膀硬了不听话,行,我管不住你了,你滚,有本事就别回来。


    宋昊跑了出去,程锦年不知道大毛哥说的这句话,以为只是劝大宋上学,就在一旁说软话,劝大宋,意思大毛哥也是着急,你别生气。


    那次宋昊在外头耗了两天,说什么也不回去,程锦年问那晚上咋办,宋昊说夜里他就睡在麦秸秆堆里。程锦年担心宋昊一直陪着,但是到了夜晚他妈妈找他回家,程锦年拉着大宋回他家睡觉。


    大宋不愿意,臭着脸。


    程锦年说:那我也不回去,我跟你一块睡外面。


    宋昊才跟着年年回去了。


    后来是蒋秀芹周海娥来程家找,院子里蒋秀芹正跟杜红霞抱怨,说清了原委:“……他大哥也是为他好,让他上学,就说了那么句话,让他有本事别回来,这兔崽子脾气还大,说不回来就不回来,那是他的家。”


    宋昊冲出来说那不是。


    蒋秀芹当面被顶了个没脸,旁边周海娥劝老三,你大哥说话不过脑子,那就是你的家。


    长辈这么做就是低头服软。


    海娥姐刚和大毛哥结婚,大宋心里是尊敬海娥姐的,程锦年便站在一旁,伸手悄悄拉了拉大宋衣摆,意思你别生气了,别伤了蒋婶婶、海娥姐的心。


    他怕大宋生气着,说什么气头话,事后大宋心里也要难过的。


    然后宋昊就低头了,说:那我不上学。


    蒋秀芹:不上就不上,还把钱省了。


    现在宋昊蹬着三轮车,也想到了那一次,说:“也多亏你劝我,我当时劲劲的,到嘴的话被你拉了那么一下,脑子一下清醒了,不然我跟我大哥置气,嫂子夹在中间,我不上学,村里人还以为她刻薄我。其实现在想来,我大哥那会说气话也是想我好。”


    “你心胸大,也是不想给家里添负担,你最好。”程锦年说。他才知道,大毛哥还叫大宋滚,他觉得就是亲人,说‘滚’这个字也伤人。


    蒋秀芹老说老三脾气不好倔驴一样人憎鬼厌的,其实在程锦年眼里,大宋心肠好脾气也好,就算在气头上也不会说伤亲人的狠话。


    三月天,三轮车是越骑天越亮。


    程锦年说:“我觉得再过几天,我都能自己骑车上学。”


    “那不行,我就喜欢送你上学,咱俩路上聊聊天说会话,我高兴。”宋昊说的是真心话,他跟年年待在一块啥都不干,都心里美,又说:“诶呦想起来了,忘了跟你说,冯姐问你好,说华贸路那儿新开了家书店……”


    宋昊给年年说的详细,年年爱看书,啥书都爱看。


    “三层楼呢,三面墙全摆着书,我一看就犯晕。”


    程锦年听得双眼弯弯,“这么高?这么多书,不知道看到什么时候去,真好。”


    “你是好了,我给你带了好几本,下午你回去能看。”宋昊说着说着,“不然我中午给你送过来。”


    程锦年急眼了,气鼓鼓说:“你中午不许来,在家睡觉听见没?你要是不答应我又含糊我,我要生气了大宋。”


    “好好好,我睡觉,那书放不坏,你下午回来看。”宋昊挨了年年的训更高兴,媳妇儿训他呢,多好哇。


    程锦年不知道大宋心里想什么,就算知道——也不生气。


    他是大宋媳妇,大宋也是他媳妇。


    这有什么。


    这一天程锦年上学也是高高兴兴的,中午在吃完饭赶紧写作业,写了会犯迷糊那就趴在桌上睡会,短短睡个十来分钟,下午上课更有精神,大宋不让他干重活,说他长脑子,以后是脑力劳动。


    那他就好好学习,以后他也要养大宋,还有宋宋。


    程锦年本来就聪明,一直以来都很勤奋,次次拿全班第一,后来年级排名一次比以前超前。


    高二第一学期,就拿到了全年级第一。


    老师说:大家要向程锦年同学学习。


    程锦年在市一高,家里是农村的,母亲又去世的早,穿戴很朴素,其实班里也有看不上程锦年的同学,只因为程锦年学习好,是班主任心里挂了号的,没人敢欺负。


    外加上程锦年的哥,每天蹬个三轮车车接车送程锦年,那么大个子,看着就凶,很厉害,谁敢欺负?


    后来班里学习好的那批实在是没忍住,主动请教程锦年:你是在哪里补习?我看过你成绩单,你英语进步可大了。


    程锦年不藏着掖着,说了大宋给他带的资料书,还会借同学浏览抄题,不过得等他先用。


    后来程锦年在班里交了几个好朋友,班里其他同学说起来叫他们‘书呆子一伙’,程锦年也不生气,还挺喜欢书呆子这称号。


    其他人见状也不吵架争论这个外号。


    劳动委员季红和学习委员孙立斌,下课后一左一右围着程锦年桌子,说:“你昨晚没睡好吗?我看你中午还趴着睡了会,真稀奇。”


    “赶紧让他睡睡,难得了,这学期开学以来,他比之前学习还狠了。”孙立斌玩笑完,又说:“程锦年,你的成绩高考指定没问题,就是看你要考到哪里。”


    程锦年还没想好考哪里,他对这些都不懂,先说:“我家大宋给我带了一些资料书,我还没看,等我看了借你们。”


    “老规矩我懂,你先看。”季红举手。


    孙立斌:“那我排第二。”


    因为程锦年不藏私,孙立斌继续说:“高考报志愿那你得提前想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报哪里,都说很重要,我爸妈想我去学医,不管在哪,人总要生病,当医生这个饭碗是稳稳当当的。”


    “那我想当老师,教书育人。”季红说。


    程锦年看向两人,“什么行业最挣钱?”


    “会计?”季红说完摇头,“不对,这是算账,算别人的钱。”


    孙立斌:“不然你跟我一块学医,不说挣大钱,生活开销肯定没问题,我听说当医生还有病人给塞红包,也赚。”


    程锦年想,那给宋宋看病的大夫人真好,他和大宋就没给大夫塞红包——那会情急,也是因为没钱,没这个脑子。


    “孙立斌,我相信你,你会成为一位医者仁心的好大夫,才不会收病人红包呢。”程锦年认真说。


    “嘿嘿,谢谢你啊。”孙立斌挠头,他刚才就是说一说,程锦年这么说,好像也是,病人看病已经很花钱了,他要做个好医生,有仁心,不能乱收钱的。


    谈了一通,也没人说什么行业挣钱。


    这会信息闭塞,不像后来能自己在网上查到大学名次、王牌专业,除非是家里长辈眼界高、有关系的,不然一班的学生知道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程锦年先放下这个问题,他想之后他自己查一查、问问老师。


    宋昊回家就像他保证的那样,睡了个昏天黑地,中午饭都没吃,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四十了,赶紧抓了外套就往出走。


    等宋昊到了一高门口。


    程锦年一手拎着菜,背着书包,看大宋鸡窝头噗嗤笑了,“你别急,我等你功夫正好买了菜,大宋,你肯定睡得很好,我开心了。”


    “祖宗你还开心,我都迟了。”宋昊从年年背上摘了书包。


    程锦年往车扶手上坐,说:“又没白等,我还去菜市场买了菜,你快夸我大宋。”


    宋昊把塑料袋撑开,看了眼里头的菜,夸:“还买了笋子,这笋子新鲜,叶子也多,下面条省一顿菠菜了,笋子炒鸡蛋炒肉片都好吃,鲜嫩,还有这莲花白,沉甸甸的又大,外头一层连个虫眼都没有……”


    程锦年快笑到车斗里去了。


    宋昊扶着人坐好,笑啥啊,他夸的哪句不是实话?


    他家年年买的菜那就是好。


    ————————!!————————


    宋昊:就说我说的哪句不是真的了,我家年年就是好[红心][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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