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安德再一次醒来, 他都不知道A到底折腾了什么。
他睡去时这家伙前所未有的暴躁,尽管那枚能够调动人负面情绪的蓝火已经被那个水晶监牢关好,但是他还是完全沉浸在负面情绪中。
“你到底怎么了……”
A没有回答。
安德叹了口气,知道他今天大概是得不到答案了。
但是等他发现A居然把他没做完的工作全做了的时候, 这份疑惑就变成了惊悚。
朱莉亚现在已经习惯了老板隔一天失踪一天, 现在他居然连续两天都出现了,这让她不由得仔细回想了一下韦恩企业有没有出现什么她还没注意到的危机。
当然没有, 前一天老板莫名其妙把所有部门负责人约谈了一遍时她就在思考了, 但是直到现在也没能得出结论。
安德一边把A翻过的资料归位,一边顶着朱莉亚狐疑的目光咕咚咕咚举着咖啡杯猛灌;然后在她提出疑问之前, 安德头也不抬, “我更年期到了,健忘。”
朱莉亚:“……”
她面无表情, “我只是想提醒您,昨天您用过这个杯子。”
而且专门提醒过不要碰它。
朱莉亚看到安德往里面撒神秘粉末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欲言又止, 现在看到他第二天用它接上咖啡就开始牛饮更是在脑子里做起了万一某天老板被抓进阿卡姆疯人院捞他的预案一二三。安德不用说话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低头看着只剩一点咖啡底的杯子陷入沉思。
而朱莉亚还要火上浇油, “我认识一位在业内颇负盛名的心理医生……”
安德:“……”
“我没有人格分裂症。”他头痛的按了按眉心,“你也不用着急思考怎么跳槽, 实在不行布鲁斯会提前顶上。我只是状态不太好,朱莉亚, 我只是……”
“只是为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
“……我只是没睡好。”
安德叹了口气,“睡着的时候一直做噩梦,醒来还发现家里人又开始搞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沉在梦里都在害怕A灵机一动把韦恩庄园整个掀飞, 又怕他忽然觉得人生无望啊什么的就跟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来自十二点的人似乎都特别容易下坠,而每一个人的下坠都势必带来深重的悲苦和伤痛。安德打不开A的系统面板看不见他到底拿了什么东西放进了咖啡杯里,但是这一口咖啡喝太急实在是没尝出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索性不管了, A至少不会自杀。
思绪如流水般划过脑海,安德抬起头来时,看见朱莉亚暗含同情的眼神。
……安德又叹了口气。
布鲁斯终于向外界公布了达米安的存在,韦恩家内部的血雨腥风外界自然能听闻一二。现在安德没有结婚生子的意愿,这么多年里甚至也没有领养一个孩子的意向,韦恩偌大的家业当然是落到布鲁斯身上;而布鲁斯之下现在已经有了理查德·格雷森这个被监护人和正式领养的杰森,现在再冒出一个亲生儿子,关于对豪门风云的血雨腥风不知道养活了多少家哥谭小报。
安德想到这里更愁了,“昨天我亲自下厨给达米安接风洗尘,好像还给他吃成了食物中毒……我不想回家了,阿福会杀了我的。”
A真的疯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虽然他不知道昨天促使达米安吃下那一口水果派和导致他最终含恨倒下没能跟着蝙蝠侠出门夜巡的都是在A离开的空档偷偷摸进厨房的布鲁斯,但这不妨碍A的行为很可疑;或者说从那到蓝火开始A就很可疑,安德不知道那枚蓝火到底象征了什么,能够让A如此信任又如此疯狂。
不过他也就敢跟不知内情的朱莉亚抱怨几句,不过安德其实早就觉得她对自己的现状有所猜测。早上被达米安用杀人的目光盯死的时候安德就决定不管发生了什么还是先溜掉比较好,跑到公司来上班也比在家接受所有人盘问的好。
结果A在公司也给他挖了坑等跳。
他问一直一声不吭的A,“你到底怎么了?给我喝了什么?”
A说,“好东西。”
就算恶作剧成功了他也没发出得意大笑,反而一直古怪的沉默着。安德也是在是问不出什么了,又叹了口气。
他到最近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爱叹气。
“你分得清梦和现实吗?”等到安德打发走了朱莉亚开始检查A翻乱的那些文件,他才猝不及防开口。在安德疑惑的声音中,A自顾自说,“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美好,就算一直有着小小的混乱和遗憾,你们的故事也是一直在永不回头的前进着;你还能看到未来的希望,路上也没失去什么,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现这样的一切其实都是幻梦,你能够坦然接受吗?”
安德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一个假设。”A的声音平淡,“我已经验证过了,现在你能看见的一切都是切实发生过的现实没错。”
“没人有能力构建一个如此完美毫无瑕疵的现实,更没人能骗到蓝火庇佑下的十二点。”在安德警觉的神情中,A说,“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构建出一个能够骗过所有人的幻境,那么创世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难以实现的。”
“你究竟发现了什么?”安德质问道,“从拿到蓝火开始你就不对劲……但还是你让杰森许愿的时候更奇怪。你知道了什么,他的愿望不是被实现了吗?”
“正因他的愿望被实现了,我才能发现这个世界之下还有另外一层被掩盖的世界。”A说,“你知道吗?这个世界被修改过。”
“我们不是早就知道?”
“除了把我们分开的这个拙劣改动之外。”A说,“那是一层更加严密,更加难以察觉的改动,就连被拨动了命线的人自身也毫无察觉。”
做出这件事的人一定是蓄谋已久,才能在黑暗之龙的注视到来前那一瞬间将一个人从终身缠绕他灵魂的伤痛中远远抛出,推向更容易幸福的彼端。红头罩固然还是红头罩,但是他走上这条路的因已经被完全改变,许许多多A可以预想到的痛苦挣扎都不会再有了。
杰森·陶德的死亡,被抹去了。
但是会回应亡者愿望的蓝火仍然回应了他的愿望,A正是以此来确定了另一条历史时间线的存在,只是那个时候他甚至还觉得也许能够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场幻境,毕竟能够修改世界的、能够插手切分时间的存在并不是什么出门买菜就能碰到的东西。
拜托不要,他想,“我”会疯的。
他花了一天时间确认各方细节,最终彻底排除了这个世界是幻境的可能性。
“有另一层改动?”安德还在问,“你能知道是谁吗?有什么影响,是跟杰森相关的吗,有谁想对他不利?不该吧,红头罩应该没招惹到能修改现实的对手……”
A:“愚蠢。”
安德:“?”
“F**K YOU!”
*
达米安很讨厌那个据说是自己叔祖父半身的玩意儿。
虽然自己现在并不能击败他,但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并不妨碍他愚蠢又古怪;A自己都说自己是某个组织豢养的打手,在勉强能打得出手的武力值之外连忠诚这个合格的属下该有的品质都没有。
他还不知道所有关于A的事情,但他总会知道的,那个家伙这么好懂。
至于他的叔祖父本身更是一个被隐没在他父亲光环下的普通人,达米安坚信不会有人比蝙蝠侠更强大,除非那个人是未来的他自己。
但是看在安德眼光很好的养大了赫墨忒尔的面子下,达米安愿意接受他的示好。
……至于被偷偷下毒暗算这件事,达米安承认是他的失误,他误判了A和安德的区别,但这也是因为对方实在太过狡猾,甚至敢利用父亲来为他的行为打掩护。
达米安发誓自己绝不再错,而且他也不打算再接受任何他递来的可以入口的东西,以防再一次辱没艾尔-古尔这个姓氏的荣光;所以等到安德满怀愧疚的向他诚挚道歉的时候,达米安还记得父亲坚决要求他不能对长辈不敬,所以只是抱着手臂冷哼一声。
安德也知道A昨天到底是闯了祸害了这位目前还彼此陌生的家庭成员,不被原谅也能够理解,所以唉声叹气的把露米娜塞到了达米安怀里。
他没精打采,“A说为表歉意可以向你开放武器库让你挑一件武器,随时可以兑现,但我猜你现在肯定不愿意再相信他了。不过可以理解,如果A整的是我我也生气,所以这个承诺我保证永远都不会失效。现在他不打算出来我也没空,我要去看一眼他给我留了什么烂摊子,所以请拜托你照顾一下露米娜好吗?这是她的减肥计划……”
露米娜可能有点超重,不过还在可控范围内,不算过分。达米安早就制定了完整的训练计划打算让这只兔子脱胎换骨,但是安德扫了一眼就觉得这实在是太为难二十年老兔子,所以当即就把它扣了下来。现在他把修修改改的柔和版塞回给了达米安,还不忘细细叮嘱,“露米娜前几年体重都保持的很好很健康,但是最近几年她骨头都养懒了,不怎么愿意出门活动,我又忙的没办法盯她减肥。现在你来了就好了,在训练这方面没谁能比你更专业了,交给你我也放心……”
看着达米安越说越缓和的神色,安德在脑子里对A说,“我就说这孩子还是能沟通的嘛,说到底他还小,想要纠正还来得及……”
A:“哼。”
安德:“……”
但是我脑子里这个好像年纪不小了。
他绝望地想,想纠正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蓝火实现亡者愿望的设定在前文29章有提及。
第102章 身前身后
A打算整理他的仓库。
“是的我的系统仓库里面快满了, 格子里塞满了无用的垃圾——R和W的随身面板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权限了,所以他们的东西都在我这。”A满脸理所当然,“你给我一片地方来安置我的东西。你说了这里也是我的家。”
安德:“这我得问问阿尔弗雷德……你大概有多少东西?都是些什么,需不需要特殊保存?”
如果保存太麻烦的话安德还是倾向于让他自己装着, 毕竟韦恩庄园里还有一个蝙蝠洞, 太危险的东西丢在这里家里的其他人会有意见。A果断道,“没什么特殊的, 都是些时尚小垃圾, 我的武装我不会放在这里的。总控台都没架在这里。”
“总控台又是什么东西——”安德嘀嘀咕咕,“算了。阿福——阿福——家里有没有现成的空房间, A想要一个小仓库——”总之最后阴错阳差, 他们得到的还是蝙蝠洞顶上的那个仓库。
被修改前后的命运在此刻发生了微妙的重合,但所有人全都并不知情。
今天有空正好在家的迪克和达米安就看着阿尔弗雷德迅速清理那个根本也没放什么杂物的空仓库, 然后A一抬手——
哗啦——
涌出的杂物淹没了猝不及防的A。
就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东西,除了W到处捡来的时尚小垃圾和R的囤货, 甚至还有临行时关系还不错的队友送的礼物, 被A遗忘在那里不知多久。
一键全选取出结果没看堆叠数最后只能被掉落物报复, A把自己从R囤的速食里扒拉出来,当机立断把安德推上来顶锅;但是安德也没有对付这不一大堆东西的精力, 他往外爬了两下,最终还是开始大叫:“你赶紧给我都收回去!我让你收回去, 你这样怎么收拾?!”
这都是什么啊,造型恐怖仿若异形的甲壳类肢体,亮晶晶但是真的没什么价值可言的彩色玻璃珠, 还有堆积如山的食物。
“R到底是多怕被饿着……”
A第一次这么直观的看到R的囤货量有多么离谱,仗着储存在系统空间里的食物不会过期,他看到什么就买什么, 不喜欢吃的也不会丢掉或者送人,而是坚持留在手里等着应急。
安德抓到一套被折叠整齐真空封装的制服,不是他的尺码。A倒是很果断,“扔。W的制服他就没穿过,落地就是外勤,说话穿衣服都是我教的……”
他抓到一只造型华美的箭,“这个留下。这是一个天使赐福过的施加过必中魔法的魔法箭,但是因为她是个学艺不精的半吊子所以赐福有缺陷,只有五成的几率必中。她甚至还没给我配套的弓,所以你可以留下当个摆件。”
安德抓到一件裙摆绣着华贵纹路的晚礼服裙,这次不光他疑惑了,就连门口看热闹的迪克和达米安都好奇的接了过去抖开看尺码。
A:“坏了。”
安德:“?”
“我把什么东西拿过来了——我把谁的东西拿过来了?”A忍不住顶上来挠了挠头,“这个尺码……这个尺码……”
蕾丝花边和蓬松的纱,十二点内——至少他接触到的那一部分十二点——几乎没人能穿这种衣服战斗,他们也很少碰到需要他们如此正式对待的场合。
而且这东西看上去显然真的价值不菲,上面点缀的每一颗宝石都货真价实,且设计精良。这是谁的宝贝,为什么在A手里?
“这是我的还是W的,为什么塞在小队仓库里……哦。”
W的三个月外勤工资在这呢。
他受骗的时候多了去了,叫人骗去半个月里所有外勤补贴的时候只拿回来一堆据说是魔法宝珠的玻璃珠,但是十二点里那么多法师没有一个能看出来到底哪一颗粘上过哪怕一星半点魔法的气息。
玻璃球在他们小队宿舍的小客厅呆了半个月,在某次年铃拜访时摔断手腕后他终于被勒令那一片满地乱滚的玻璃球收拾干净,从那之后他受骗就不会把骗子卖给他的东西摆在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来警醒自己了。
在A被迫接管他的账户之前W都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A又不会对别人的消费记录指指点点,W买了什么他还真不知情。
“不知道他是买来送人还是自己穿……W人不在哥谭,算了不问了。”A嘀嘀咕咕,看着迪克把那件娇贵的礼服裙仔细叠好,然后低头在满地玻璃珠里一翻。
他拔出一个椅子。
安德:“?”
A:“?”
迪克:“?”
尽管迪克已经快笑缺氧了,看到A手里缓缓举起的那个椅背上还刻着他代号的疑似打人打折了的塑料折叠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天爆笑。而A咬牙切齿一顿,说,“G那个混蛋……”
骂到一半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好那截折叠凳。
“我不管了,这个我留着,下次见到G的时候拍他脸上。”
然后他镇定自若的掏出下一件,已经完全忘了一开始因为嫌麻烦想要把这份工作交给安德来处理。
站在故事的彼端数着过往的回忆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十二点不是个适合成长的地方,然而那里有那里的悲欢笑骂,愚人有愚人的狂欢法则。
他们愿意对彼此交心,所以在离别时满怀思念送出的礼物是无法被遗忘的,看到它们就像看到了隔着久远的欢笑喜乐,所以就算是现在这个狼狈的检查着这些杂物的时刻,他也能为此发自内心的微笑。
安德没有再试图上浮打扰他,他沉在意识深处,看着A对着仅有的两个听众讲述着记忆里未被玷污的只言片语。也许比起一个在哥谭长大之后才进入十二点的后辈,睁开眼就在丧尸危机的世界上艰难求生的A就是没那么讨喜,所以在时间自动补全的记忆里十二点那群人并不是那么——至少像真实的历史里对待他那样友善。
A看到礼物的时候,却仍然会像被分裂前的安德那样真心实意的微笑。
现在的安德对这一切都并不知情。
他只是看着A翻找着那堆早就无人在意的旧物什,想,他好像很高兴。
一件女装。
……又一件女装。
再一件全新未开封女装。
A自己也没忍住气笑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仓库里除了几件制服居然一件男装都没有。物欲不高加上有很多东西都丢在了宿舍没收拾上是一回事,但是这么多女装居然完全都来自于W就略为离谱了点。
他到底叫人骗了多少钱?
虽然剩下这些大都是比较中性风格的衣服,但是它们都是女装这件事是无可辩驳的。感受着迪克逐渐变得惊悚的眼神,A咬牙切齿,“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愿意为女装掏钱……”
十二点里讲英文的人不多,到底是谁在培养他这个爱好啊?
W现在远在海外又失联了,A也真的不是很想开口去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时隔这么久终于觉得仗着W不反驳他的决定就把他三番两次外派给女士们拎包的行为有多么错误。
那明明有系统仓库逛街还非得带个跟班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人,A早就知道她们不怀好意,但是居然是这方面的吗?
现在看来要去逛街这件事说不定也是假的,她们根本就是想骗个人去给她们玩吧。
十二点的女孩不是用蕾丝花边蝴蝶结就可以形容的简单生物,十二点的缔造者偏爱和她自己相似的灵魂,但是相似的点可能有很多。至少现在A已经把对W教育的失败归为他在这群看似无害的女孩子身上栽的最大一个跟头,因为年铃看中的很可能不是善良,而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发现过的潜质。
那几个喜爱美丽又喜欢恶作剧的女孩迅速在A的思绪里淡去,他叹口气,“算了W爱干啥干啥……”
R的速食都被识别好好的收起来了,W的满地玻璃珠也被一个不落扫起装进了神通广大的阿尔弗雷德找到的半人高的大玻璃罐,在日光灯下闪烁着迷离扑朔的光。
也许W相信它们具有魔法也不是毫无依据。
A忽然这么想着。
他捡起一枚粘着血污和锈痕的子弹,这是一位后勤部的小少年跟他第一次意识见面的时候亲手交给他的纪念品,因为这枚子弹曾经穿过他的心脏。A没能跟那少年熟悉起来,他很快就离开了十二点,这里这是他迁徙路上临时的栖枝,不是他魂牵梦萦的家。还有一起喂养大的猫咪最喜欢的猫抓板,在某次针对总部的袭击被遏制后年铃想办法将猫咪们送离了这个位于世界罅隙间不稳定的孤岛,给它们找了一个能够安身的不必担心天灾人祸的安稳住处。
初出茅庐的法师花了两天研究究竟怎么将诅咒封进卷轴,一直为他调整装甲的整备师递给他维修装甲的手册,这些有用的没用的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些都不值得多费笔墨去书写的故事,也是A这个名字的一部分。
混乱的杂物被一件件归置整齐,A后退几步抬眼看去,细细碎碎的回忆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德给自己带来的家人,身前身后是两个世界,两种人生,两个截然不同的他。nbm迪克显然听故事听的还不过瘾,达米安眼里也有些隐秘的好奇。
“……也许我其实不用做出选择呢?”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轻到连安德都没有听清——
作者有话说:前一天在星露谷刨地刨通宵了……我到现在都还没睡我觉得我要死了……
第103章 最终危机
A坐在韦恩塔的塔顶。
74那边难得有空给他挂个通讯, 看起来倒是终于做完了手上的工作。
“你尽管去试。我现在在冥河,你掉下来我就给你送回去。”
A没吐槽,只是沉默着。
他在精神接驳服外又套了一件制服,哥谭并不柔和的满是硝烟味夜风缠绕在短披风上, 柔软的白色布料沾满了陈旧的血迹, 像是污损的翅膀。
十二点的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件用高强度材料制成还画满防御符文的制服,这是对于他们选择踏入世界之外的危机四伏最初的保护。它的设计者出于对于实战方便程度的考量几度修改它的款式, 但她最终还是坚持保留这个可拆卸的披风, 因为这会让她感觉“我们像英雄一样”。A懒得专门自己去画一套设计稿,大多数时候也会因为画在披风上的几个额外的防护咒语把它也保留。
其实比起一个英雄这身纯白的装扮更像是骑士的衣装, 不过他其实也无所谓什么英雄或是骑士, 只是十二点愿意为所有人提供一套强大防御道具,所以他就穿着了。
他自己倒从来来不及去拯救什么。
“我还是得说不管是谁想到的把你和安德分开, 那个人都是个天才。”
也许是坐在冥河边等待着要等的人上浮太过无聊,74也开始没话找话, “就像把十二点的通讯中心放在冥河一样天才。”
A仍然没有回答。
74叹了口气, “安德怎么样了?”
“他接受了。”A的声音闷闷的, “尽管很不情愿。但他仍然坚持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但是在这一步前功尽弃有点太蠢了, 所以我没放他出来。”
尽管他其实知道安德不会那么冲动。
但是看着反生命方程在整个世界蔓延,就算是A也会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他知道这个几乎毁灭地球的危机最后会被英雄们化解, 甚至这些死亡和苦难最终都会被治疗妥当。但是人类的同理心会让他们天生厌恶同类的哀嚎和眼泪,生命会厌恶死亡,厌恶一切与美好背道而驰的可能。安德完全接受不了这个, 从蝙蝠侠失踪的时候他就彻底陷入了自己的情绪,就算知道这不应该,却仍然完全没能冷静下来。
也许被切分为两片的不只是时间, 还有某些更为重要的东西。安德仍然明白怎样去爱,承受悲伤的能力则落在了A的身上。
“如果事情走向无可挽回的地步我会出手,十二点的人也会尽可能赶到。你不要动手。只要你还没被排斥出那个世界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74又叹了口气,看着A盯着满目疮痍的城市。
“算了。”
他们两个沉默了下来。
74其实并不是很清楚他们那里正在发生什么故事。
就算这一次发生在他们世界的故事本该叫做最终危机,74听说过这部漫画。但是A所在的世界是黑暗多元,是一个整个世界可能在某一个猝不及防的早晨滑落深渊的世界。
虽然他们知道最终将他们的世界推落深渊的会是梦魇骑士团,但是在那个残缺而畸形的世界里达克赛德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敢确定。那个世界本身在拙劣模仿着来自主世界的剧情,但实际上在众多变数的影响下谁也不敢假设那里到底会发生什么。
只要A还在那里他们就还有希望,74只是这么坚信着。
他们所做的的一件能够看得到前路的事,这点已经经过了验证。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A坐在血色的天空下,耳中灌满冥河流淌的寂静声响,几乎听不到布鲁德海文惊天动地的战斗声。
孩子们奔赴他们的战场,蝙蝠侠走向了他所选择的无穷无尽的和罪恶的斗争中。只有A仍然坐在这里等待着一个结局,这场荒诞戏的结束,然后以此来决定他将会走向何处。
手边的空间钮刚被修好,一具伤痕累累的机甲正沉睡其中。
但他其实也知道,就算他真的能加入战斗,就算沉寂已久的格赫罗亚再度君临战场,在能够波及整个宇宙的巨大危机前,他也做不了什么;可他也知道,那些所谓的超级英雄里有很多能够做到的甚至还不如区区一个格赫罗亚,但他们还是去了。
也许是冥河的水声太过寂寥,也许是74真的看到了什么,他再度开口,“别想了。其实你也做不了什么。”
A摸了一把制服领口上还没洗净的陈旧血迹,没吭声。
“白山茶彻底损坏了,格赫罗亚上次被送去维修时损坏程度达到了百分之八十,甚至和你一直配合的主驾驶员已经死去。”74声音很淡,“没有精神力就没办法同时掌控那么多威力巨大的武器,你的精神力从开始就没有R那么强大,甚至还受过伤。”
“R仍然存在着不是吗。”A没有否认自己想要去做什么的事实,他只是说,“我能操控,我试过了。”
他怎么会容忍自己手里没有武器?
安德怎么会容忍自己没有武器?
达到极限的A能够一口气全部开启所有武器加入战场,但是这么做没有意义。
在命运的最终时刻带来前一切都没有意义。
安德已经在他的意识深处沉沉睡去。
承载已经开启的「权限」对一个灵魂来说太过吃力,过多的愤怒和恐惧也太消磨人的精力,所以他才会看上去那么虚弱,他才会被A完全压制。
在韦恩庄园里那个小仓库里整理杂物仿佛还是昨天的事,然后随着蝙蝠侠某日走向瞭望塔、开始调查一位新神死去的事件,现实的一切就都走向崩坏。反生命方程扩散全球,正义联盟的数位英雄或伤或死,蝙蝠侠失踪,哥谭也乱作一团;W回到了哥谭,然而这次就连他也没有办法再干涉阿卡姆的暴乱。
世界规则希望死亡发生,能够撕下漫画书页的观测者就也不再能够做什么了。
R在这么多事情发生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安德身边,对着还对布鲁斯忽然的失踪愣神的他说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就保持了沉寂。
安德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是A知道,现在绝对不会是使用那个权限的时机。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刻这个世界会前所未有放松,就像人们在一个故事写下完结的时刻往往就不会继续思考故事里的人们此刻又在做什么,祂会移开祂的视线。
更为灵活的那一点意识早就死去,剩下僵硬不懂变通的世界本身不会知道有人会在这一刻开始干涉祂写下的命运,A做的这一切会成功的。
沉沉披风上的血腥气似乎从未散去,A在这一刻短暂的想起了一个曾经在他离去时试图抓住他披风的孩子。
那个世界走到了末路,就算他们再三推算,十二点也没有更多的力量来将它拉出即将到来的死亡。要么R&W留在这里给他们陪葬,要么他们离开这里,然后转头去试着拯救更多的还能被救出来的生命。
一个电车难题,或者说连电车难题都不是,只是很单纯的,一个必将造成莫大的悲剧和遗憾的选择。想要挽留A的那个孩子也没什么特殊,他只是比别人都聪明那么一点,他只是比别人都更加不幸了一点。
他猜测到了A是他们的世界能够抓住的最后一丝生机,最后发现这只是将他诱入更深重绝望的致命亮光。直到他死去他们本该能够得救的这个事实都将根植在他的脑海,然后曾经的如释重负和满怀欣喜雀跃都在极致的失望和痛苦中转化为了浓烈到刺破人心的恨意。
他的善良最终没让他杀死一个也许在真正的历史里对他满怀愧疚毫无防备的战士,但是他的怨愤不甘让他在他们转身离去时用满是泥土和鲜血的手抓住了那条洁白无瑕的白披风,留下了第一道永远洗不掉的宛若伤痕的污迹——
从那以后A再也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白骑士,层层叠叠的血迹顺着披风下沿向上攀爬,将它染成了斑驳的沉重的红色。
所以A也觉得把他和安德彻底分开这件事真的太天才了。
把一个灵魂太过柔软以至于一直浸没在痛苦中的好人和没心没肺没有家人的实验体分离开,让那些所有美好的甜蜜的爱带着改变这个世界的希望沉睡下去,让不会为此痛苦的那一部分清醒着等待故事的结局,等待着那些将要摧毁他幸福的死亡,真的是太天才了。就像真实的历史里经历过这一切的阿布纳仍然记得那个还没来得及长大的聪慧的小少年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现在这个没心没肺的A就只记得那个孩子的眼睛很漂亮,在猜到他们能够拯救那个时刻亮的像是星星。
只是A想着W摆在那仓库里的那一罐子星星一样闪烁着美丽辉光的玻璃珠,想着迪克格雷森大笑时眼角的泪花,想着达米安故作矜持实则好奇心都快要满溢而出的眼神,他想,要是让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些就更好了。
这样在等待着他们重新从世界的漆黑恶意里挣脱出来、能够再次大笑的时候,他不会那么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是的新一卷一开头就是这么劲爆……
漫画剧情最终危机,后面接的就是大名鼎鼎的(请填空)……
想做生日番外的时候居然忘记考虑这一卷马上就开了,我在想什么啊(捶胸顿足 jpg)总之现在写番外应该憋不出什么好屁,所以想征求下你们的意见。
第104章 三次
在混乱最开始的时候, 曾经有人向A求助过。
尽管他的性格有点难搞,尽管在蝙蝠电脑里被层层加密的反制计划还在不断更新,但不可否定的是A本身确实有着不俗的战力;他自身经受过病毒改造,身体的各项数值远超常人, 甚至还有从未对他们揭露的底牌。安德对于走上战场没有意见, 他愿意为此彻底交出身体的控制权,哪怕从此再也不被允许上浮也没关系;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A拒绝了。
尽管拯救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尽管想要让他帮忙的是和他关系一直不错的红头罩,尽管夜翼也眨着比那罐玻璃珠还璀璨的蓝眼睛加入了他们的交谈。但A那天似乎比往常都要铁石心肠, 他甚至不顾另一个自己因为蝙蝠侠失踪而异常焦虑的情绪, 彻底拒绝了任何形式的插手。
正巧没怎么和A有过接触的提姆立刻就放弃了拉拢他,而红头罩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是真的抛开了A的身份或者其他什么沉重的东西觉得他们似乎成为了朋友, 然而此刻A的冷漠打碎了这种幻觉。他拒绝的时候连半分犹豫都不曾有,根本不在乎可能受伤甚至死去的任何一个普通人和英雄。
A说, “这跟我毫无关系。”
然后他消失在了韦恩庄园, 就连安德也再也没有回来。
蝙蝠侠所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安德的意志弱于A, 在此之前的和平共处完全建立于A愿意遵守他们的游戏规则上,A决定掀桌的时候没有人有能力制裁他;甚至他们还没办法做伤害他的事情, 因为安德的灵魂也寄居在那具身体内,伤害他就是伤害安德。
很快层层爆发的灾难就让他们再也没办法去顾及离开的A, 夜翼作为布鲁德海文的守护者不可能坐视他的城市被难,而其他的成员们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于是没有人费尽心力去追踪A,就算他带走了曾经珍重摆放在那所有宝贵的回忆, 和一个他们所爱着的安德。
A一直在韦恩塔的塔顶,等待着这场世界末日般的灾难被正义联盟的大家收拾妥当,等待着伤亡惨重的英雄们带回胜利的消息。
安德再也没有醒来过。
那份「权限」正在膨胀, 它扎根在安德的灵魂里汲取养分,消耗着他的记忆,他的力量,他的爱。A能够感受到他身体里和他共存的那个灵魂一点点虚弱下去,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力量是一条贪得无厌的寄生虫,轻飘飘的无声的吃掉了一个灵魂。
他仍在等待。
还不到时候。
*
蝙蝠侠死了。
直面达克赛德的超人带回了他的死讯。
A对此没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74反而颇为意外:“你真的一点不在意?”
“这又不是终点。”
他歪了歪头,“该回去上班了吧?既然世界末日已经结束,韦恩企业的董事长就不能继续失踪了。”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是第一次“死去”,然而A知道他最终必将死而复生。
在那之前,他会做好安德该做的。哥谭的重建乃至于许多其他的城市需要韦恩企业伸出援手,杀死人都不只有灾难,还有灾难之中的失去。韦恩企业的庞大资金能够救很多人,现在安德醒不过来,只能由A来做那些工作。
74已经在冥河边等了十几天,就算他真的很无聊,但是看到A开始工作还是让他痛苦地皱起了眉。
“死掉唯一的优点就是不用继续工作,你居然还想让我接着帮你……”
“你干不干?”
“。”
A没什么工作经验,之前没出事的时候他还能应付,现在真的需要开始重建的时候极大的工作量就开始攻击他的大脑。74开始隔着几个世界挂着通讯远程帮A一起处理韦恩企业的众多事务,等夜翼终于闯进办公室的时候比A还要如释重负。
夜翼是来找安德的。
他们以为他还没有得到蝙蝠侠的死讯,或者是A仍然不愿意回到韦恩庄园。但是不论怎样他都必须知道这件事,布鲁斯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在整个家里只有阿尔弗雷德和布鲁斯相互陪伴的时间能够胜过安德。
他得知道这件事。
但当他循着韦恩企业迅速恢复运作的消息找到办公室时,发现坐在那里一份份签下文件的人神情陌生,还穿着一件陌生的满是血泥的制服。
夜翼心头一紧。
“安德呢?”
“他还在睡。”
A声音平淡,听到74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醒不来吗?”夜翼皱着眉头,“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没必要去吵醒他。”A说,“这个消息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等我处理完这剩下的文件,就能腾出手了解决这件事了。”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夜翼用陈述的语气说,“你有你的打算。你要做什么?”
A对他微笑了一下。
“别担心,我保证安德对此完全知情且支持我的行动,只是我不是很希望他真的亲眼目睹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惨剧罢了。”
蝙蝠侠死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哥谭不能没有它的黑暗骑士,这座正在向上挣扎的城市需要很多很多人拼尽全力向上托举,其中最不能忽视的就是那轮始终高悬的蝙蝠月亮。
哥谭必须有一个蝙蝠侠,而现在的这一个他太过高尚,他的翼下庇佑着太多人,失去他会是一件让人痛苦到难以忍受的事情。
74不了解最终危机这件又一次带走了他们英雄的大事件,但大名鼎鼎的披风争夺战他还是略有耳闻。尽管不能告诉A他们的世界将要发生什么,但是除此之外他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我觉得你可以开始行动了。”74叹了口气,“夜翼……我觉得他不会听你说话的,在安德现在已经醒不过来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要用杀死他的方式来试着和他合并呢。”
A对此不置可否。
“你知道蝙蝠侠……”
“我知道蝙蝠侠已经不存在于我们所处的现在里了。”A叹口气,低头最后确认了手上这份针对港口区的重建计划,然后合上了文件;他没有再看夜翼,说,“机械鸟的情报网勉强还能运行,哥谭的异常蝙蝠侠的异常大家有目共睹,我拜托74仔细确认了他的情况,74找不到他。他的灵魂气息,不论是生是死,都已经不存在于我们所处的时空。”
尽管隔了一层时空的厚障壁,但是74看不到半点属于蝙蝠侠灵魂的璀璨美丽的金光,这本就是绝对的异常。拥有洞见能力的74盖棺定论,蝙蝠侠的消失板上钉钉。不管他到底是生是死他都已经彻底离开了哥谭,一个新的故事将要上演,而A并不喜欢这个故事。
他问,“你要继承他的披风吗?”
不等迪克回答,他说,“那真的太糟糕了。”
这个说法听上去就像是蝙蝠侠还未死去。
夜翼心中燃烧起极其微小的希望,更多是警惕和疑惑;A把手上拿到的东西全部收拾整齐叠在桌子上,然后在他开口之前抢先道,“其实他到底怎么样了都无所谓,反正我会把他带回来的,哪怕是要带他飞跃死亡。”
74问,“剩下的怎么办?”
“剩下那些从韦恩庄园随便抓一个人来都能做。”A说,“但是我能做的事情可没人能替。”
在夜翼警惕的目光中,他深吸口气,灵魂往意识深处下沉再下沉,直到触碰到安德蜷缩着灵魂,和他怀中拥抱着的碧绿火种。
人怎么可能有两个完整的灵魂呢?
既然他们是同一个人,那么必然该是一体的才对。
他伸出双手抱住那个闭目的自己,绿色的火苗跳到他手中凝练出匕首的形状;A握住火种,感受着它冰冷刺骨的温度。
他需要向力量献上三次死亡。
一次他人之死,从此走在这条道路上的行者手染鲜血,负罪而行。
一次自我之死,从此抛弃一切多余的拖累脚步的存在,再不回头。
一次神明之死,然后这枚权柄将不顾一切的膨胀起来,达成他的一切所愿。
那个将安德和A彻底分开的存在阴差阳错的让他能够达成第二次向力量献上死亡的条件,让一个灵魂能够变成两个,让A在杀死自己之后还能保持自我。不过杀死他的爱的载体他还能保留爱的能力吗?
A看着安德的脸,想了想,发现这个问题其实无关紧要。
就算真的什么都不剩了,他也会继续走在这条道路上的。
安德早就把灵魂和一切都押上了赌桌,就算他想要回头也不会有机会了。
“晚安,我。”
他轻声说。
意识里的虚幻匕首,穿过了那个还面带焦急的幻影的心脏。
在这一刻现实世界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他的意识被短暂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整个宇宙的一切都被他收入眼中,从一朵花的绽放,到一座冰川的崩毁。现在过去未来在他的眼里同等绽放,数亿兆时间线流淌的光彩倒映在那双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颜色的眼睛里,一个又一个不怎么让人开心的故事在他眼里次第上演。他知道他现在可以拨动它们,这不会比扫开一粒灰尘困难多少,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将它们拼凑成自己想要的完美结局。
黑暗的神远远投来祂的视线,注视着这位短暂出现的新「神」。
还不是时候。
他艰难的在庞大的信息流里寻找着他们的世界他们的命运,终于看到在远古的土地上艰难跋涉的蝙蝠侠,看到他们的世界一座座正在艰难重建的城市,一道道在痛苦中不甘死去的魂灵。他仔细看了一会,那双失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千万人的血。
他似乎看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才想起来自己的使命。
就像用橡皮擦掉一段铅笔写就的文字那样,这场惊天动地的大灾难永远消失在了世界的时间轴上。
生老病死仍然平等的落在每一个人身上,然而火星猎人仍然在瞭望塔上注视着地球,蝙蝠侠刚刚落在某座滴水首头顶,夜翼追着红头罩掠过犯罪巷的上空。
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任何人死去。
他闭上了失色的眼,短暂升格的灵魂轻飘飘落回到躯体中。
血色的披风裹着他一路下坠,如同一个冰凉的血色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披风争夺战不!打!了!
居然快完结了……我数了数进度真的快完结了……
周六说好的番外但是要写什么还是完全没有头绪,现在马上完结要揭露的伏笔还蛮多的写番外我觉得会完全剧透……受不了了
第105章 一切都很好。 I wish I
哥谭今日风平浪静。
就连蝙蝠侠也难得没有什么工作要做, 现在只是在他的家里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阿卡姆疯人院前些日子出了点小问题,小丑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牢房里受到了重伤,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需要注意。孩子们接管了这一部分的工作,然后把忙到几乎快要无暇睡眠的老父亲赶出了蝙蝠洞。
如此倒反天罡的做法因为得到了阿尔弗雷德的支持顺利开展, 芭芭拉和斯蒂芬妮和刚刚来到这个家不久的卡珊德拉接管了他的工作, 目前需要查证的事暂且只有小丑的异常受伤,达米安和提姆都回到了学校补上他们落下的课时, 迪克在布鲁德海文加他的班, 红头罩和法外者们去了太空。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好。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来得及有一个闲暇的日子了, 连公司里的事务都不用担心, 就只是睡一个漫长的觉,然后醒来看到阿尔弗雷德刚刚烤好一份小甜饼。
就连他也不愿意打扰布鲁斯难得的安眠, 在韦恩企业的公务被提前处理完的情况下想要让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够好好休息,不要再去操心那些黑夜里的流血与纷争。
布鲁斯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
今天不是休息日, 这个时候的孩子们本就不会出现在庄园里, 因此现在这里只有阿尔弗雷德和他两个人。
午餐已经做好, 阿福算准了他会在这个时候醒来,在他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就把他最喜欢的芝士焗龙虾放在了长餐桌的主位上。这是在犒劳他前段时间的辛劳, 也是一个老人对他的孩子无声的恋爱和纵容。
“今天……”
“今天哥谭风平浪静,老爷。”
阿福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只是在看今天的报纸前您还是先吃完您的早饭比较好。”
报纸上会有什么内容蝙蝠侠当然不会不知晓,他只是习惯了在早餐时读报,来验证自己的情报没有误差。
他很快吃完了这顿说不定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饭, 拿起报纸快速扫过,果然没什么异常。就连阿福也笑着说,也许是哥谭看他的守护者太过辛苦, 给他送来一日假期。
布鲁斯抿着唇。
大家严令禁止他继续工作,他不打算一口气触了所有人的霉头,所以暂时不考虑。那现在能做什么呢?跟某位美丽的小姐进行一场浪漫的约会?用布鲁西的身份去奔赴某场宴会?还是就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做,看着灰尘在太阳下浮浮沉沉,哥谭难得的阳光在眼里织成璀璨夺目的光带。
去做什么好呢?
他在思考。
阿尔弗雷德任由他沉默着,反正他不可能这个时候偷偷跑到韦恩企业继续上班,蝙蝠侠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家伙,不会浪费家人的好意。
但是去哪里呢?
思考的时间有些长了。
他本来应该是有计划的,关于这个难得的假日,关于一些想要在闲暇时做的事。但是那些淡淡的带着温和金光的念头不知何时已经如流沙般消泯了,布鲁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皱起了眉。
*
“当神的感觉怎么样?”
安德瘫倒在地上干呕,在喘息和咳嗽的间隙中说,“不怎么样。”
位格被强行擢升的感觉真的不怎么样。人的意志力是有限的,被毫无准备的投放进一个世界的过去现在未来乃至于无数平行世界的庞大时间里能够瞬间就淹没他的自我,如果不是他只维持了那个全知全能的状态极短的时间,如果不是一个声音始终在呼唤他,他绝对不可能想起自己的使命和来处。
曾经切分他过去和未来的那股力量在他位格擢升的冲击下破碎,A和被安德杀死的幻影在这一刻重新合为一体。
“我成功了?”
“你成功了。”74给与了他肯定,没有去看满脸狼狈的安德,而是注视着平缓流动的冥河,“你那个世界在冥河里的倒影刚刚忽然缩小了一大块,有很多人的死亡被改写啦。”
安德翻了个身,躺在韦恩塔的塔顶,“我不喜欢这个感觉。”
“我也不喜欢。”74承认道。
心脏仍然在濒死般猛烈的跳动着,安德想着在那一瞬神明体验中看到的蝙蝠侠,看到超人怀里被欧米茄射线烧灼的躯体,想到他在遥远时空里漫长而孤独的的跋涉;但现在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安德也不会再让它们发生。
“你应该离开这里了。”隔着遥远时空的74没办法帮安德骇入韦恩塔天台的监控修改他存在的痕迹,他也联系不上已经没办法再拥有面板的R。最好的选择是趁着安德刚刚从升格的状态中脱离还未彻底凝实的时候离开这里,不过他的状态很糟糕,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但是安德说,“是吗。”
“你说,这个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一条路,走起来没这么痛苦呢。”他声音很轻,对着通讯另一头冥河边那个比他小了很多岁的青年道,“我好想托马斯和玛莎啊。”
但是他们的离去太早太关键了,那是蝙蝠侠诞生的根源,那不是一个临时被擢升的灵魂可以撼动的剧情。他需要向那力量献上更多,他不能从全知全能的维度再度坠落,他想要他们回来拥抱布鲁斯,拥抱那个伤痕累累的孩子。
耳边传来很轻的温柔的歌声。也许它一直响着,只是安德到现在才刚刚发现;也许它就像星星那样,只有在太阳离去的时候才能被人们看见。
不知道他看到了谁,在向谁撒娇,他说,“好痛啊。”
74盯着潺潺流动的冥河,他真的很不擅长安慰别人,思索良久后,他也只是说,“没关系,你就快走到终点啦。”
*
神明都是一群不讲道理的家伙,安德早就知道。
祂们肆意编织着苦难和死亡,将那些白骨小花装饰在主角伤痕累累的诗篇上,以期来博取看客三两眼泪。但祂们其实也不怎么在乎祂们的故事是不是一个美丽的好故事,祂们不在乎放手之后主角怎样在尸山血海里蹒跚前行,祂们只希望他们想看的荒诞喜剧实现罢了。
但是安德在乎。
他在乎他的孩子,他孩子的孩子,他在乎已经早早在他们故事里离去的那一双很好的夫妇,他们想要哥谭永不下坠,他们想要每一个人都能幸福。还有他从未见过的那一双为他人带来欢笑的飞翔的蓝鸟,每一个在哥谭睁开双眼又就此死去的灵魂,他们是沉甸甸压在他孩子背上的一粒粒沙,他们的死亡如同岩浆般滚烫。
要怎么拯救他们呢?要怎么改变这些已经发生的死亡呢?
那就成为神明吧。
神明是无所不能的。
他要从命运这个荒诞编剧手中拿回那支给所有人书写下悲剧的笔,他要亲手为所有人编织一个幸福的结局。为此他向年铃拿来了「权限」,那是死去的神明的碎片,那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永不满足的怪物,那是他达成所愿的唯一道路。
只是这个故事里唯一的遗憾是一部漫画里的角色没办法跳出纸页亲手书写自己的结局,就算在神明这种超规格的存在看来也是如此;所以安德不能再是这个故事里的角色,他只是安德,从今以后他只是安德,他是执笔的安德,他是十二点的安德,他不再是安德·韦恩。
然后在最后一次献祭结束后,他向权限奉上另一位神明的死亡,他拥有作为一位神明能有的全部能力,他能够彻底改写那些他现在无能为力的死亡。而在他被那无限膨胀的力量吞噬掉他的人格他的善良他的底线和爱前,这位新生的稚嫩神明将被他自己杀死。
因为漫画角色是没办法执笔的。
他的故事会消失,他本身也会。
安德曾经想,这样的结局也许才是恰到好处。
不会有人记得他,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怎样存在过,又怎样死去。不会有人记得曾经降临在他们身上的命运有多么荒诞无情,杰森可以去考一所他中意的大学,他不必死在他的十五岁;英雄们可以只是聚在一起插科打诨,他们没有经历一次次挫折磨难,没有那些带走了他们亲人或者朋友的灾难和悲哀,他们只是志同道合;还有布鲁斯。
布鲁斯不必在八岁就失去他的父母,那一双很好很好的人会走出那条漆黑的小巷,他们明明比谁都应该拥有幸福的。韦恩一家三口会牵着彼此的手一直一直往前走着,他们还应该看很多很多场电影,然后把自己的爱全部交给对方。
……哪怕没有我也没关系。
“你知道27吗?”他问74,“我看到27了。”
那是某人灵魂里最柔软的一片,因为希望守护十二点这些四散的灵魂选择了许愿,把灵魂烧尽的碎屑化作一枚徽章。
她仍然存在。
在巴巴托斯的注视降临前,她触摸到了时间,将他的过去和现在彻底分割,从此这里不再有能吸引邪神投下目光的因果。
但是现在新的神明将要在这里诞生,她已离去了。
在74疑惑的眼神中,他说,“有一个人我救不了……我救不了。”
真糟糕——
作者有话说:写的时候一直在听《Time Machine》边写边叹气……没关系的安德,你能找到一条通往美好结局的路,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幸福。
以及,是的。
27仍然存在,一直存在。
第106章 不对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干掉一个神。
“弑神的难度不会小, 现在我不在十二点身边只有R和W一个半战力单位,他俩还不一定会帮我……”
“帮不帮的另说。你打算对谁开刀?””呃,哪一个我有可能杀掉?”
“你搞你的巴巴托斯去。”
“?”
安德正在布置他刚刚搞到的安全屋,对74疑惑道:“你们不就是为了弑神吗?我不能去蹭个击杀?”
“杀完了。”74无奈地摊手, “「时间」、「空间」、「规则」、「命运」、「生灵」全被干掉了, 打到一半自动合成的「世界」也死透了,现在已经是新纪元, 你回到十二点无神可杀。”
安德有点目瞪口呆, “你这什么速度……我上次离开十二点你们还在收拾秽魔……”
74的笑容中透着命苦,“我们不主动出击的话现在死的就是我们……总是那群概念里生长出来的意识已经全都没了, 你只能从你自己那里想办法。巴巴托斯也行, 实在不行你去把超人干掉……”
安德:“?”
“人间之神也能算神吗?”
“人间之神不能算神吗?”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然后安德终于反应过来, “就算他真的算神我也不能杀他……你为什么跟超人过不去,就算这个神的定义真的这么唯心也不行……”
74笑了两声。
看着安德的心情好了点, 他也就不再继续开玩笑, 没提安德现在的处境, 只是说,“既然你没出问题我就先不管了, 你那边等着时机就好了。”
“大概多久?”
“我也不清楚。”74说,“不过我猜, 那其实是可以由你来推动的吧。更多的我不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切断了通讯。
安德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这间简陋的安全屋, 想着现在还没什么头绪的危机,想着自己将来可能要带着R和W去弑神……
他就觉得头痛。
*
蝙蝠侠觉得不对。
庄园里少了什么东西。
明明是难得的假期,他却完全静不下心来享受。他相信自己的记忆, 记忆里从未有任何空缺。
然而这里本该有什么东西的,他知道。
……他知道吗?
挂在走廊里的韦恩夫妇画像边是一张张照片,他和迪克,他和阿福,他和杰森,他们所有人。
从迪克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开始的吗?
不,一直都有。从布鲁斯还在父母怀里的年纪,一直到他慢慢长大;很长一段时间他排斥着再坐在椅子上任人记录,因为身边失去了他熟悉的气息。
但是一直都有照片,满怀爱意拍下的照片。
他在学习,他在笑着,他向着盛大的阳光奔跑。
在杰森刚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拍下的照片,那个时候他还别扭着警惕着没能融入这个家,迪克也正因为杰森猝不及防的到来而生着布鲁斯的气。他们拍了一张全家福,然后按下快门后迪克掏出水球拍了布鲁斯一头;最后杰森也加入了进去,最后每个人都满身狼藉,在摄影师的尖叫下肆意大笑着。
那时候摄影师抓拍了很多没什么形象可言的照片,然后一张所有人都在笑着的照片没选出来挂在墙上,就放在微笑的韦恩夫妇身边。
他一年年长大的照片,孩子们一年年长大的照片,布鲁斯一次次看着孩子们、看着阿福、看着镜头微笑;照片墙上全都是他的微笑,孩子们的微笑,从韦恩夫妇的身边铺展到他的眼前。
不对。
布鲁斯想,不对。
这里少了一个人。
他的脑海里飞速掠过每一个被记录下来的瞬间,然而记忆里拍下照片的人总是阿尔弗雷德,把它们一张张仔细装裱挂在这里的也是阿尔弗雷德;记忆里没有丝毫的空缺,就像那一丝古怪的错位感只是他的错觉。
不对,这不对。
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的。
混杂的照片间偶尔有一两张没有人像,紫色的细碎花朵绽放在精致华美的相框之间;布鲁斯把相框取下,然而这记录着不知名花朵的相纸在被取出的瞬间就破碎了,微微泛黄的边缘在他指尖化作细沙。
他骤然抬头,看向满脸疑惑和担忧的阿尔弗雷德。
“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个家人,阿福?”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们是不是丢下了什么?
*
W回到了哥谭。
这家伙和R是有着前科的,他们曾经偷了安德的徽章来搞事,准备阻碍他最终走向登神孤旅,不打算让他被纠缠的因果绞杀。所以现在他骤然出现在安德面前他还真的不能确定他有没有打算再来一场背刺,还有些谨慎。
徽章已经不会再落入他们的手中,安德早就对此升起了警惕,但是W想要搞事可没什么人能够拦他。W仍然保持着对于A的忠诚,但是这么多年来在人类中生活看到的一切都在慢慢灌注他的灵魂,他有了自己的对爱的理解。所以没人知道出于对A的“爱”他会做出什么事,又会怎么看待他的愿望。
但是出乎安德意料的是,W对于他将继续向着毁灭的道路上前进的做法似乎并无意见。
他说,“反正我不会忘记你。”
他是十二点的孩子,他的故乡并非这个满是危机的世界,他不会遗忘这个世界遗忘的人。就算安德被他的世界抹去,就算安德被他的世界从此遗忘,来自异界的他也不会受到影响,而且他已经离开了十二点,在A死去后也不再会有牵挂。
他将自由的离开这个世界,如同长风吹入草原,去行他应行的路。
“所以我会帮助你。”
W用他纯粹的猩红眼睛注视着安德,他拟态做的一直不好,这双眼睛没有普通人那么有神采,而是像一双古怪的玻璃球。此刻这双荒芜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点点前所未有的温和,看上去就像人类一样。
“因为这是你的愿望。”
和我相遇的时候你就已经这么渴望着,然后你开始学着抚养我也是为了这个。
我们是因为你许下了这个愿望而相遇的,在我学会“爱”你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有资格去否定它了。
十二点疯子很多,但是大家都是会爱的。
安德笑了,“算了,随便你。反正最后开战的时候你会站在我身边的对吧?只要最后你愿意帮我就好啦。”
也许让这个还不太懂怎么生活的家伙来帮助他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是安德现在也没剩多少底牌。想要杀死巴巴托斯肯定会是一场恶战,安德其实怀疑正义联盟来也没办法轻松做到。
他总得去试试。
十二点能在那个时候伸出援手吗?八成不能。那边已经把新首领本人都打到冥河边去捞人了,不知道还能剩多少战力,能够直接应对神明的更是本就少之又少。他们曾经为了夺回成员的灵魂对上过巴巴托斯,然而那是在年铃还在的情况下带领众多法师共同出战,最后以伤换伤将其击伤,才能够达成大胜而归的结局。现在最能干的辅助已经不干了,没人能在他们上场的时候把整体数值往上硬拔500%,就算他把法师们全都找回来也没什么用。
不能靠常规的方式动手。
“R呢?”
他问W,“他的机箱还放在那地方对吧,但是他自己并不受限制吧?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动静?”
W说,“R在思考他自己的事情。”
“他不是打算给我添麻烦吧?”
W看着安德,“不是。”
“他也和我一样,打算去实现你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是过渡章。
第107章 一些往事(十二点日常,慎买)
下雪了。
据说克里斯汀是在筹划着想要追一个刚刚加入十二点的女孩, A不想对此做出评价,不过这次的雪下的不是很大,还没到阻碍交通的程度,A懒得去找他麻烦。
他现在只想找队友的麻烦。
桌子上满满冒着热气的菜没有一道能吃, 餐桌边坐的所有人都如丧考妣。年铃难得来替郝给他们做一顿饭, 结果满桌都是清炒苦瓜凉拌四季豆菊花炒芝麻。
摆在正中间的大菜是一道散发着诡异色泽的见手青刺身。
因为年铃下厨而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兴奋的R此刻僵着脸,就连那一双兔耳朵也沮丧的垂了下去。不过A现在真的也不想理他, 他手里攥着筷子对着桌子上死不瞑目的鱼, 正在拼尽全力思考到底是什么时候惹了老大不开心。
她情绪平常还是挺稳定的啊。
一般想干掉谁的时候不会搞连坐的啊。
年铃冷不丁说,“怎么不吃啊。”
A:“……”
年铃:“你们不吃的话, 以后我就去给冈格尼尔之枪做饭了哦。”
R含泪, “我吃。”
果然是冲我来的——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他这么想。酸苦辣咸四味俱全, 菊花原本的草本气息被彻彻底底盖在了下面,而且裹在花瓣上一层亮晶晶的居然不是糖浆, 是某种不知名的植物的汁液, 又苦又涩。
草食动物Rabbit都差点被这一口干掉, 他战战巍巍放下筷子,努力克制着抬手捂嘴的本能。
yue。
谁又惹她了?
年铃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见手青刺身, 和桌子另一边那个抗毒性拉满的W窸窸窣窣啃的不亦乐乎。
……不是,你还真吃啊?
A对着自己眼前那盘死的比西湖醋鱼还冤的鱼咽了咽口水, 弱弱道,“老大,我真的要吃这个吗?”
年铃扫了他一眼, 没吱声,又开始恶狠狠啃着那盘凉拌四季豆。
……你真的有抗毒性吗你就吃,你把自己吃倒了我们怎么办, 打急救电话喊医疗组来?
A对着盘子里死相凄惨的鱼发了会呆,最后还是尝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是,这东西没有看上去那么难吃。
A抬头看了一眼绝对不会吃肉的R,再次确认这次绝对是R搞出来的麻烦。
R干啥了?
年铃吃了点草就没再吃了,哪怕她自己也对各种食物的承受能力都很强,但她也不是非得找自己不痛快。
确保R完完全全接受到了她的愤怒,她找了个角落一缩,等待着这场雪停。
这间属于R&W的小公寓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W唏哩呼噜暴风吸入那些难吃到R尝一口当场暴毙的创意菜品,只单单给R留下了那一道特制的菊花炒芝麻。养了个饭桶倒是不担心浪费粮食,A思考了半晌,想起来自己上次做的饼干还剩了些许,也许可以用作讨好年铃的礼物。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他的口味和这边差别过大,比如他喜欢的饼干口味减糖再减糖才算是大家比较欢迎的口味。
年铃会特殊一点,她喜欢只减糖一次的版本。
A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出能吃的饼干,克服灵机一动的本能之后第一份成功作品就送给了年铃。后面他每一次动手甜度都随机的饼干投喂年铃居然都挺喜欢,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在好奇为什么她会更经常往一支实验体小队的公寓跑。
但是等A想要掏出饼干安抚一下快要枯萎的年铃之后,却发现冰箱空空如也。
饼干不见了,蛋糕不见了,布丁也没有了,整座冰箱如同刚刚出厂般干净。
A回头问两个队友,“你们看见我放冰箱里的东西了吗?”
R:“……”
他知道这顿鸿门宴到底是为何了。
他端起盘子把盘底奇妙的糖浆状汁液一口饮尽,假装自己现在很忙。W却在后面拆台,“后勤部的部长都拿走了,是R开的门。”
A:“……”
R的眼睛已经彻底盯在桌子上不敢挪动了。A转头去掏面粉,但是打开柜子一看面粉和糖甚至做甜品时量料的秤都不见了踪影;他满怀震撼的看了一眼年铃又看了一眼R,没敢说话。
“啊,对了,”W还在补刀,“部长说十二点暂时没办法增设牙医的岗位,所以暂时还是不要吃那么多甜食比较好,所以R给她指了路……”
年铃头顶要长出蘑菇了。
A冷汗直冒,他一把把W向下按翻捂住他的嘴,注意到年铃有点落寞的神情。
有点落寞,有点生气,有点微不可察地羞恼成怒。
他一手抓住R一手抓住W就往外拖,把被占领的客厅彻底让给年铃,然后出了门对着R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冰箱里那些东西是谁存的?你他妈哪怕是偷吃点也无所谓,你把人带进来翻冰箱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提醒她把砂糖也拿走的?”
R也咬牙切齿,“别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人了,这次姓年的家伙吃到牙疼不都是你的问题?她在别的地方可吃不到糖饼,你天天在厨房里折腾那些拿面粉给糖浆塑型的邪门玩意下毒随机毒死一个人的事我们不都忍过来了,你这个味觉失灵的死老外!”
正统美国人阿布纳在这个大部分成员都是东方背景的地方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老外,倒反天罡遭到了歧|视让他也怒发冲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死人|外!你嫌弃你就不要吃我做的饭!!!”
他们两个打起来了。
W拱完火反而置身事外了,他看了一会,推开门回到客厅里坐在年铃身边。
“你这个死人。”
年铃:“?”
她仰头看了眼大脑飞速运转不知道到底在学什么的W,不是很想理他,而是捂着自己的脸继续emo。但是W还在继续输出,他说,“你今天做饭很难吃。”
……年铃叹了口气。
在W的长串“你是个做饭很难吃的死人”的埋怨和指责下,一时兴起支开了郝来报复这几个把她的最后库存拱手相让的年铃还是起身走到了厨房,掏出一堆新鲜的食材。这次她没从食物相克上取材做饭,简简单单炒了个土豆丝装盘塞进W怀里,然后不顾这个家伙嘎吱嘎吱把盘子和滚烫的土豆丝一起下肚自己又缩在了沙发角落里发呆。
狡兔亦有三窟,但现在年铃在每一支小队的冰箱里偷偷留下的存粮都已经全被一锅端了,甚至有些地方连咖啡机都被拔了电源带走……总之她现在只重口腹之欲的情况下连口腹之欲都没办法满足,一时间颓废的厉害。
W没有他在讲地狱笑话的自觉,他问,“为什么他们两个希望对方死掉?”
年铃:“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都只是在陈述事实?”
W:“哦。”
也不知道他吃没吃饱,总之现在W正在对着还存在酸辣土豆丝香味的锅虎视眈眈。年铃没管他会不会把那个铁锅也吃掉,她手里攥着自己长到脚踝的一缕发丝,想在后勤部长抓人抓到这里之前再休息一会。
不管对方带来的是工作还是牙医,只要想到都足够让她在沙发上瘪成一团。
W最后还是没吃掉那个锅。
R和A隔了一扇门的扭打声逐渐失控,招呼在对方身上的拳脚逐渐越来越重,这场朦胧的细雪仍然温和的落向大地。
年铃没等到后勤部的部长带着噩梦找到她就已经完成了自我调理离开了R&W的总部,尽管还是满身缺乏糖分的低气压,拍R脑袋的时候还是没有一时失控把他打进地里。这件事也不全是R的错,她拍了拍R的脑袋,看着这个被她从满是血腥和哀嚎的实验基地带出来的孩子,最后叹了口气,用力搓了搓他手感很好的顺滑白毛。
“对不起。再见。”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年铃在心底悄悄盘算着下次给R这个爱吃的家伙准备什么新奇的食谱,慢慢走近迷蒙的雪中去了——
作者有话说:可能还有相关的韦恩版本的番外,但是我快要被混乱的作息干掉了……那个等完结之后再考虑……
(PS:这是年铃最后一次见到R。在紧随其后的那场任务里,R死于他的自大和莽撞。)
第108章 前路艰险
安德现在手里有一份酒神因子, 来源是哥谭地下的某处神秘小池塘,在他从下水道杀进猫头鹰法庭时冲过头捡到的。系统的储物空间不知道架设的时候借助了几个世界的空间搭建框架,单个世界的回溯和改变没办法触动系统空间,所以如果安德不专门把它取出来, 这份酒神因子永远会在他的包里。
安德对着系统自动解析生成的物品详细信息研究半晌, 头疼的揉了揉脑袋。
“黑暗金属……”
一眼主线道具,看命名风格还可能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件的引子。留在安德这里他可以保证这东西绝对安全, 但是相应的也会失去很多可能的剧情继续延伸的机会。
巴巴托斯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就算他顾忌着新神可能有的战力投鼠忌器,也早晚会有一天对这个世界下手。
他问R, “这东西一共有几种?”
R:“啥?”
他有点心不在焉, 哪怕W说了他也正在为实现实现愿望,但安德其实还是有点狐疑。作为一个AI多线程思考的能力自然算不上负担, 现在R的回话这么迟疑,鬼知道他到底把算力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安德没追究, 看着R研究研究他手上那管液态的古怪绿色物质, “你搞到了酒神因子?你也要收集五种黑暗金属召唤巴巴托斯吗?”
“好, 那就不愁怎么控制那个东西降临的时间了。”
这算剧透吗?这不算吧,他都已经被抹去了真实存在过的历史, 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的角色,所以对他说一些本不该现在就被知晓的情报也没什么所谓。
R其实也没剧透不是吗?他只是闲聊, 只是提出合理的猜测罢了。
“唉,真不知道哥谭地下为什么会有这种酒神因子,74说这里很奇怪还真的不是在瞎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有其他黑暗金属呢, 我觉得其实也不会比哥谭下水道更奇怪了吧?”
安德故作姿态的感叹着。
R也装模作样的假装闲聊,“不止酒神因子呢,哥谭下水道里还有琥珀金哦。”
安德:“?”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 一时间瞪圆了眼睛。
哥谭下水道里有什么东西?除了杀手鳄和流浪汉也就只有他不久前刚削过一顿的猫头鹰法庭了吧?
安德头痛的揉揉眉心,“别告诉我那群不死的利爪就是琥珀金驱动的。”
“哈,你怎么猜到的?”
安德:“……”
但是利爪几乎被他清空了啊。
绿火烧掉他们讲那些行尸走肉送往彼岸的时候系统没提示过特殊掉落物,虽然有可能是计量微小系统没弄检测到,但是更大的可能是他把琥珀金和利爪一起干掉了。琥珀金已经没了他去哪里凑齐五种金属,他怎么提前干掉巴巴托斯?
R提醒道,“那种东西想要收集也很简单啊,真的不知道谁想出来的主意把琥珀金灌注进利爪牙齿里面,听起来就很残暴。十二点都没配备牙医,他们猫头鹰法庭居然配了,真是奇怪。”
安德:“那个能算牙医吗……”
他叹了口气。
“唉。”
现在他手上还有猫头鹰法庭成员的名单,想要抽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去套他们麻袋勒索琥珀金也是可行的,不过他暂时不打算这么引人注目,真的那么做了一定会惊动蝙蝠侠,他不打算一开始就被布鲁斯发现增添他的工作量。
蝙蝠侠绝对会查的,一个对哥谭诸多上流人士同时下手的恐|怖|分|子或者一个有着和他相似的面容的人都会引起他的注意,现在安德彻底变回了被分离之前的状态,被病毒改造而衰老缓慢的容颜让他虽然不至于被认成是布鲁斯的儿子,但面临的怀疑和警惕绝不会少。
安德暂时不太想面对这个——好吧,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想。
只要想想就会觉得真的太痛苦了。
他回不了韦恩庄园,再也吃不到阿尔弗雷德的手艺,但是与此同时他所爱的那些人将不会再因为他的死去而感到悲哀,安德绝不会纵容自己成为伤害他们的武器。所以现在的局面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自己的选择,安德不会为此感到后悔,就只是遗憾。
就像当年在面对哈维时坐视他此生见到的最后一丝蓝火消散而未曾意识到,也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淡淡的遗憾,淡淡的怅然若失,但他知道再来一次自己还会是这样的选择,既然已经救下了哈维那么就一定会让亡者重返人间诉说他们的感激和支持,既然已经拿到了唯一能拯救世界的能力就没有不去利用的可能。
只是他仍有规避痛苦的本能,所以会不愿意转头去看离开的方向。
R看他自闭了一会,也保持着沉默。安德很快就打起精神,问,“难道黑暗金属都是一些这么烂大街的东西,就连下水道里长出来的臭虫也能拿来利用?”
“不。”R就像没猜到他在想什么那样自然开口,“
其实还有鹰侠丧钟和梦魇骑士团在用。”
安德:“……”
获取难度听起来就很恐怖,介于他现在基本彻底失去了这么多年来在韦恩企业累死累活工作攒下来的钱,就连听起来最有希望获取的丧钟手里的东西也让人感到绝望。
他又叹了口气。
然后在W期待的眼神中他起身走到冰箱前,回头看着不知道多久没进食的W,“你想吃什么?”
想出解决办法前也没什么事可做,左右巴巴托斯不会明天就降临哥谭,还是先吃饭吧。
*
“我们是不是有一个家人?”
布鲁斯问。
他数着全家福上微笑着的成员,看着每一张照片里没有丝毫破绽的神情和站位,面对着阿尔弗雷德疑惑且担忧的目光,始终没办法放下这个猜想。
哪怕他自己的记忆也在告诉他这个家里并不存在那多出来的一个人,可他的灵魂仍然在向他源源不断的反馈着悲哀和遗憾,蝙蝠侠相信自己,他甚至请来了黑暗正义联盟的同伴,检查的结果是没有问题。
得知不妙的小鸟们一个个赶回了韦恩庄园,可是他们面对密密麻麻的照片墙未曾生出那股淡淡的怅然若失感,只有迪克在注意到那些突兀出现在墙上的紫色小花照片时有着微微的愣神。
但他毕竟只是短暂的在那片永恒静止的细雨中奔跑过,那里生长着被揉碎成泪珠的命运残片,已经不会再生出任何细小的转机。
他甚至没察觉到那转瞬即逝的不对劲,疑惑和既视感被关心压下,他问,“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家少了一个人?”
这不是质疑。
他们所有人都在努力思考,自己能不能抓到那样的遗漏,像蝙蝠侠那样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空缺。
布鲁斯在庄园里大步巡视,想要抓住那抹转瞬即逝的灵感,找到那位被隐匿的家人。他紧紧抿着唇,面对孩子们的疑问,他说,“我似乎承诺过要记得他……我不该忘记。”
一楼的仓库是空的,韦恩庄园有的是空房间,这间靠近门口的储物室反而在几次启用后最后还是空了下来。
安德曾经花很长时间将它布置成自己的巢穴又彻底销毁,两次升格修改命运他都有记得将自己摆放在这里的私人物品全部收回系统空间,然后在世界的自动补全中或或少有人将他们的物品置入于此。阿尔弗雷德的辛勤维护下这里没多少灰尘堆积,但是在站到这里时,淡淡的违和感逐渐堆积。
这里不该如此的。
直到他踢到一枚圆滚滚的玻璃球,璀璨如同星火幻梦的彩砂在其中流动着,然后在他脚边爆开。
就算W被骗买了一堆没有魔法的魔法球,为了让他掏钱骗子还是给多少放了点真货。
一个小小的A浮现在玻璃球的碎片里,满脸不耐,“你真的记性不好是吗?我告诉过你不要再被骗了,记住我说的话,你全都忘了?”
二十岁的A对着拿回一堆没用的玻璃球的W大为光火,“真的是混账东西,我白白把你拉扯这么大!”
第109章 全家福
“我说了暂时按兵不动……啧,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安德差点对W呲牙,这家伙莫名其妙非得把他拽到安全屋外不知道干什么,在安德想办法赚钱的时候还非得惹是生非。
W不吃饭也饿不死,但是R的存粮毕竟没有现炒的菜好吃, 想在这个流行白人饭和豆子罐头的国家搞出一顿他愿意吃的东西以安德有限的厨艺来说算不上什么简单的事, 需要一定的财力支持。
安德自己不是不愿意啃R那些堆积如山的储备粮,但是有着稳定投喂的W会好管一点。现在他没办法去阿卡姆折腾那些疯子消耗多余的精力, 每天把安全屋搞得天翻地覆已经让安德很烦了。
如果不是哥谭人天性不喜欢给自己惹麻烦, 如果不是安德交给房东的租金实在是非常丰厚,他敢肯定这两天内那个看上去就不太好惹的房东肯定已经上来收取额外的租金了。
W把他拖上了天台, 然后死不开口。
安德没穿显眼的战衣也没有就露着那张脸在哥谭晃悠, 他穿了个不起眼的灰扑扑帽衫,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佝偻着背东张西望的时候和任何一个街头讨生活的哥谭小子一模一样。
安德被拖得没了脾气,“你能不能有事说事……”
这些年他的脾气比起最初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一直就很不拟人的W仍然保持着我行我素。安德深知对他发脾气也没有用, 在脑子里一边想着屋子里还在运算数据的总控台一边分出点心思看着W的动作。
出乎他意料的是, W费这么大功夫折腾他一顿竟然最后只是摘掉他的眼镜和帽子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面对安德疑惑的眼神,他理直气壮, “纪念。”
“我逃掉了十二点组织的合影活动,我没有跟你的合照。”W理所当然道, “既然你要死了,我要给你拍墓碑上的照片。”
安德:“……”
唉。
他叹了口气,对着w的镜头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没问W为什么不跟他合照。
*
然而最后他拿到的,并非W做的简单的黑白照片,而是一张合照。
R和W联手的时候偶尔也能给他搞出惊喜, 这次难得是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好的一次。他们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搜罗了义警们的照片,把他们一个一个修图修到了满脸温和的安德身边,尽管夜巡中偷拍到的义警们没多少笑脸,但这也是目前最全的一张全家福。近来大家几乎都在哥谭,就连达米安也在和提姆的打打闹闹中换上了罗宾的制服。
安德被他们簇拥在最中间,那个笑容看起来几乎像是幸福。
安德:“……”
W蹲在他面前,难得有些紧张的样子,轻轻歪了歪头。
安德说,“你们俩真是两个混账。”
R在一旁搞了个全息投影的影像,听着他紧绷的声音,也没说话。
但是安德最后还是没能哭出来,他顺手把这张不伦不类的全家福收进仓库,转头继续盯着还在跑数据的总控台发呆。现在他们有一个超级AI其实是用不到安德用幽隙的技术去做些什么的,但是他习惯了自己去做些什么。
他不能自己不去做些什么。
R猜他会把那张全家福一直保存在系统空间里直到他最后得偿所愿空间跟着他的存在一起消失,然后这张全家福再也不会有存在的痕迹。不过这个结局不太符合R的审美,当年他看完黑暗金属大事件就气得揭竿而起凌晨三点爬进了G的窗户差点被定性为袭击同伴被驱逐。他讨厌编剧灵机一动写到be的结局,不亚于讨厌当初选择将北极兔基因融入人类胚胎创造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的那群研究员。
他对着W无声一撇头,示意W出去说。
结果W出门的时候丢下了投影仪。
R:“……”
他也跟着叹了口气。
*
“我们有一个家人。”
布鲁斯说。
记忆在脑海中翻涌,然后几次三番的被覆盖被修改,剩下的记忆就算他想了起来也无比混乱的堆叠在现实之上,让他甚至有几个瞬间错觉自己正在做梦。
这样的混乱比中了恐惧毒素时还令人难以接受,他揉着自己的额角,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下喃喃,“又一场灾难正在逼近……他去了,我们也要做出行动。”
巴巴托斯,世界末日,世界之外的十二点。
“父亲!”
布鲁斯低头看着目露慌乱的达米安,低声道,“我没事。”
还没拍新的全家福呢,他想。
安德习惯每一年都拍一张的全家福,这次新的孩子达米安刚刚来到哥谭,他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相处。还有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这两个女孩子在现在的现实里也刚刚加入这个家不久,在被覆盖的现实里更是没来得及和安德见面。
是什么一直在把他从我身边夺走呢?
为什么我们会一遍遍遗忘他,一遍遍认为他不存在的这个看似风平浪静的现实才是真实呢?
这太奇怪了。
脚边的玻璃碎屑里,A的影子已经消散,那一束小小的显形魔法结束了它的使命,消散在时间的长河里。但那是真实存在过的,不存在的人出现在了他不该存在的现实里,就有什么东西将被打破。
但是蝙蝠侠知道,他一定会去探究,他一定会去找到那个疑似他们家人的人。
阿福不记得,迪克不记得,杰森不记得,就连他也不记得。
布鲁斯会把他找回来,就像他扭转现实,把落到了遥远过去的他带回来。
几位小鸟们面面相觑,然而信任让他们没有质疑蝙蝠侠做出的决定,立刻道,“我们要做什么?”
“他一定在哥谭,他不会离开的。”布鲁斯说,“我需要确认一些事,你们先待命。”
想要锁定安德的行踪不会太难,按照他的态度来看,他可能真的想不到布鲁斯会恢复记忆,会主动来找他,所以肯定不会针对蝙蝠侠做额外的防护。而他的两个同伴一个身为超级AI一个在网络上行动总会留下自己的痕迹,另一个天性里就学不会收敛,就算他没有惹是生非到吸引蝙蝠侠的注意,也没办法真的如水般隐入人群。
刻意去搜索时想要找到他们的踪迹没有以往从整个哥谭搜索罪犯们罪行的线索困难,现在整个蝙蝠家族全员出动,他们只花了半个晚上就密密麻麻落满了这间破败公寓旁的楼顶。红罗宾还在看他查到的出租信息,“这个老板几年前被B送进去过,罪名是抢劫和敲诈勒索,出来之后继续帮人收债。”
红头罩看着房东的照片思索半晌,“啊,我前段时间还揍过他。收债收到了红头罩帮头上,找死。”
现在没多少人敢折腾东区的流莺,众所周知红头罩保护女人和孩子,在他接管犯罪巷后那边的气氛稍微平和了些许——至少女人和孩子更容易想办法生存下去。红头罩揍过一顿这个闹事的时候无意间进入了他的领地的歹徒,但是因为马上就陷入了和蝙蝠侠的新一轮争斗里居然没来得及处理掉这个家伙身上的后续,还让他跑掉了。
“虽然房东不是什么善茬,但住在这里的人显然也没吃亏。”夜翼看着那一家紧闭的门窗,“他租下这间房子的价格还算合理,房东后续也没敢找他的麻烦,看起来他和房东先生的交流算得上刻骨铭心……”
罗宾:“住在这里的就是父亲的家人?”
虽然身为刺客他也能够忍受恶劣的环境,但是这间房子真的太破了,就算只作为临时的安全屋来说各种方面也都很落后,就比如这里粗略一算视线死角居然多到能轻易藏下所有义警。搅局者和黑蝙蝠在远离罗宾的角落伸长脖子看着这间无论是做安全屋还是普通居所都不方便的公寓,问,“他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红罗宾说,“基本没人直接目击到他行动,但他的同伴没什么反侦查意识,半个小时之前刚回去。”
这种人追查起来甚至不用麻烦蝙蝠少女,芭芭拉今天又被抽中和便士一留守蝙蝠洞,但提姆在现场就能直接确定追踪目标的行踪。
蝙蝠侠一直没有对在等待中聊天的孩子们发表什么意见,他在沉思,一边沉思一边听着耳麦的另一端传来正义联盟同伴们的声音。世界毁灭这个级别的大事不能只憋在哥谭处理,他需要更多的助力。
“出来了。”
所有人瞬间噤声,融化在阴影里难以观测。W两手空空走出来一屁股坐在门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全息投影仪放在掌心启动开始跟手心那个小小的投影说些什么。
那个投影太小了,这么远的距离没办法看清唇语,动用设备又害怕被发现。红罗宾和蝙蝠侠两个人换了个点位隐蔽监视,看到W对他的掌心说,“他的家不在我们这里。”
“我只是,忽然意识到。”——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抱抱][抱抱]
祝大家新的一年里天天开心!还能发大财,全都可以一夜暴富!
第110章 名字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猝不及防的, 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众反应迅速的义警瞬间警戒起跳,原本应该坐在门口对手里的投影絮絮叨叨的W蹲在了他们身后,猩红的复眼闪烁着残忍的光。或者这种扑面而来的恶意和压迫感其实是错觉,是某种与生俱来的特质?
W:“嘘。”
面对一群义警瞬间和他们瞬间掏出来的武器, W说, “A他可能不是很想看见你们哦。”
蝙蝠侠盯着他,笃定道, “但你希望我们记得他。”
W对此不置可否, 不如说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什么。
“A几天都不会出门了。”把那张全家福塞到了他的手里之后W就已经能够预测他剩下的行动,“你们为什么还记得?记忆的覆盖是涉及了因果的改动, 你们不该记得。”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十二点也就算了, 世界之内的人应该不可能突破世界本身的改变窥见真相。
但是蝙蝠侠不该记得的。
在几人戒备的眼神中,W说, “但是如果你们能够记得,A可能就不会那么寂寞了吧。”
剩下的能够相伴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当初W可以追着前往了黑暗多元的A毫不犹豫的滚落于众多世界间的夹缝, 他在A的世界外等待了二十多年, 等待着他们的重逢。
现在W能够预见到将要来到的永恒的别离,但他不会追上去了。
把他从培养液里抱起来的人们希望他学会尊重, 学会祝福,学会成为人类, 学会依靠人类的方式生存、成长、尊重和爱。既然A选择了那样的看不清未来的道路,那么W会为他送上一路盛开的鲜花。
“虽然A接受了被你们忘记的结局,但是我想如果你们可以陪伴着他会更好。”
所以W说, “R会拖住A的,在他意识到我在做什么之前,我会完整阐述他们的计划。”
74说安德将是不流神血而成神的第一人。
这让他前进的道路充满了危险的阻碍, 但也让他的灵魂在面对升格的冲击时,拥有了一份独一无二的生机。
“我相信你们能够救他。”W说,“我希望你们能够救他。”
年铃从来没骗过W,她说A的未来尚有转机,那么就一定能有破局之法。
*
W跟着他们离开了那一片地方。
红头罩搅局者黑蝙蝠和罗宾被打发出去夜巡,可能是蝙蝠侠的谨慎作祟,这样分散出去就算W暴起袭击他们也能保留有生力量。而且超人已经接到了讯息赶到了哥谭,W完全解除拟态的战力在蝙蝠侠的零星记忆里被描述为低于超人的,而且现在他仅剩的绳索栓系在安德的身上,他不会做伤害安德家人的事。
全息投影在门口放了一小段时间就自行解除,W怀里揣着唯一一个可移动的便携投影R从门口那个固定机位转移到了他们这里。蝙蝠侠依然头痛的厉害,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W甚至没看出他只是捡回了混杂的记忆碎片。
R开始对着他们倾洒所有铭刻在他核心存储上的记忆,从最初阿布纳被撒欢的W拖得连滚带爬从他面前经过,到他醒来之后得知与A同期的战斗人员基本全部改名换姓退出争斗。在他死去后缺失的记录由W补充,那段时间他状态不好,A随着另一只小队暂时离开了十二点总部去取一样他需要的道具,然后不慎受到了诅咒被提前送回了总部。
在思索后十二点最擅长诅咒相关的巫医年铃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解决方式,甚至已经脱离了一般的法师能做到的地步;修改他的名字,将他的灵魂归属从阿布纳这个名字解绑,再创造一个新的名为安德的存在,然后摆脱这个以名为媒介施咒的诅咒。
能够为了安德的愿望拿出神明的碎片,年铃本身在某种程度上就能行使近乎神的权能。在被强行更改了灵魂归属地之后安德因为新名字与灵魂的冲突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然后他被放回哥谭,经历那些蝙蝠侠终于能够接触到的故事。
蝙蝠侠问,“名字是如何替换的?”
“不知道。”
法师的事情跟他们说不清楚,而且那个时候R并不在场,甚至W也没有全程参与。但是既然蝙蝠侠提起,他们就开始重新思考这个被忽视已久的问题,“当年的操作者现在已经退休失踪了,她的继任者自述能力比不上她,但也是能够下冥河再原路返回的能力者。”
在已经被覆盖掉的红头罩之下事件里R和74碰过面,因此还能继续补充信息,“他对A的事情完全不了解,但他说A现在所行的路生出了我们还没能发现的转机。介于十二点内一直有时间能力者隐藏,我们怀疑过那个转机是什么我们还没发现的时间上的小巧思,但是现在十二点内一共两位能力者全部战死,我们不敢确定了。”
053,也就是已经从十二点叛逃的R的制造者仍然关注着老东家的信息,就算大众一般并不清楚那两位时间能力者到底是谁,碰巧和他们交好的053却一清二楚;前段时间她向自己的AI们宣布了老朋友们的死讯,也包括年铃失踪新首领上任的消息,R终于知道看起来焦头烂额的74是在忙什么了。
“他是如何确定这件事有所变化?”
“通过年铃遗留的文件。”
R说,“前一代十二点的首领留下了很多不得了的东西,除了麻烦之外还有诸多悬念。命运向她揭示了未来的模样,她没有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而是对记录进行了改动。”
能预言的家伙都是这个调调,更何况年铃不止能预言,还能想尽办法修改未曾到达的未来。这让解读她留言的难度几何倍数上升,74已经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句子上花费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年铃丢下的东西太多,A的后续只占了一个句子。
“最初的最初,故乡。”
比起谜语人的谜语这个句子解读的难度可能没那么大,但在没有多少前置条件的情况下准确性很难保证。红罗宾想了想,“会不会是字面意思……名字。他的能力关联着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这个最擅长解谜和电脑技术的前罗宾提出疑问,“你们能够再联系到那位继承者确认这件事吗?”
“暂时只有A能用面板直接联系他。我的面板在我死的时候就自动销毁了,W的面板在他叛逃后被锁了功能。”R说,“没有任何办法绕过A去考虑这件事,但是没有得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他是不会把你们牵扯进来的。”
很难说得知他仍然被记得的安德会做什么,还会不会有勇气第二次分割。
蝙蝠侠也知道,记忆里零零碎碎是安德的挣扎和悲哀,他比谁都希望自己能够走到所有人都在的新世界,但是他比谁都清楚只有他不行。
“如果那份权限被给予了名为安德的个体……”夜翼思考着,说,“那么能不能让他变回阿布纳?”
*
安德还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坐在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乱七八糟跑着的数据,听着74短时间内第二次接入通讯压抑着崩溃的吐槽。
“十二点里怎么还在死人……我刚从复活点爬出来他们就下去了……”
安德:“……”
一己之力打掉徽章替死效果的安德没说话,但是他隐约记得他还没捅破这件事的时候十二点内的伤亡率没这么离谱。
“总之已知最有可能击杀巴巴托斯的Dps出门单走没带治疗被梦魇骑士团抓死了,现在重伤被扣在医疗部疗养。”74叹了口气,“不过她从梦魇骑士团那里弄来了很有趣的东西……”
蝙蝠金。
安德:“?”
梦魇骑士团的重要道具就这么被顺手薅了回来,74把它传输到了安德的系统背包里,甚至没加一层封印。安德没敢把它拿出来,听着74有一声没一声的叹息。
“我过几天还得下一趟冥河……唉。”
最不喜欢亵渎死亡的人走了剩下的人就这么乱搞,安德没对此发表评价,沉入冥河到底和入土为安不同。不过现在看到74消沉的样子,他问,“还有什么事吗?”
“十二点被巴巴托斯察觉了。”74说,“不过这也算好事,他短时间不敢动十二点,你们的世界又有新神将要诞生,祂脑袋里只要有一滴能被称为智商的东西都不会轻举妄动,否则现在十二点就要凑齐七杀的成就了。”
在外游走的那名成员撞上梦魇骑士团很有可能不是意外,她原本就是冲着安德来的,刚刚碰到世界壁就被在黑暗多元宇宙中游荡的梦魇骑士团袭击,还好她成功拖远了战场。不过现在对方伤重如此肯定不能参与进最后对巴巴托斯的讨伐,现在最有可能有空去支援的成员出事,剩下的人还要继续协调时间。
“不过,你马上可以得到一个惊喜。”
74说。
在安德疑惑的目光下,他笑了,“你的世界生出了新的意识,朋友。旧的世界意识虚弱而死,新神的短暂诞生让新的种子就此萌芽,新诞生的世界意识看到了你永不屈服于命运的人格。祂希望给你一件礼物,不过虽然看起来祂还没有能够这么做的力量……看不明白。总之,好事将要发生了。”
“说不定是我们一直等待着的转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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