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混蛋竟然敢偷偷把龙鳞给我!”
“对不起。”
“你总是说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就没有别的想说了吗?”
“有, 我爱你。”
“别在这儿磨磨唧唧了,还不是因为迟穗你每次一遇上和宿泱有关的事情就没脑子,不然早就猜到了吧。”
“哈?凌今越!早知道不复活你了!”
迟穗在白玉京过了百万年,度过漫长时间长河,仍然没有忘记初心。轮回成立后,天道、邪神已经不复存在, 而她却选择散尽神力,放弃神位,用强大力量修改法则, 将因为执念而没有转世的同伴们再次复活。
苦苦等待的千万年,在现实中却只过了短短一瞬。
以至于沈善渊提着滴血的剑跪在迟穗面前时, 只觉得为时已晚, 心中悲凉一片, 结果下一瞬不仅迟穗满血复活, 连一旁的淮都莫名其妙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盯着丹田处一个大窟窿出神,伤口在缓慢的愈合, 已经流失的生命力逐渐回归。
连宿泱那颗死去的心脏, 也重新跳动起来。
沈善渊撤回了到嘴巴那句“师尊”。
邪神已死,新神已至, 所有依靠向邪神献祭而不断获得力量寿命的邪神教在黎明前灰飞烟灭。
而那些勇敢的、无畏的, 无论强或弱的死者, 只要不甘愿就此死去, 没有成功转世,就都随着神力的献祭而重获新生。
迟穗坐起来,和宿泱长久对视, 还搞不清楚情况的凌今越以为自己早死了,转头一看走马灯里心心念念的人竟然也在一起,霎时崩溃。
他大哭着扑上来,不知哪来的力气撞开挡路的沈善渊,一把抱住迟穗和宿泱,“你们怎么也死了呜呜呜!”
迟穗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被他胳膊一勒,呼吸都不顺畅了,反抗两下,硬是没逃脱,感受到挚友不停落下的眼泪,顺从地放松身体。
她和宿泱不约而同回抱住他,直到重新拥抱住熟悉的体温,迟穗才恍然间喘过气来。
“太好了,你们都活着……”
十一把淮扶起来,在旁边看了半晌,面瘫脸上罕见地勾起弧度,沈善渊也向他俩投来目光,淮说:
“我不和你们抱。”
“我也并没有这个意思。”修杀戮道的和修无情道的似乎气场不太合适。
迟穗和凌今越抱头痛哭,宿泱安慰着,却被迟穗一拳锤在胸口上,谴责他又擅自做决定。
凌今越呜呜泱泱哭得鼻涕都出来了,还不忘说点惹她生气的话,喜得一巴掌。
温迎从昏迷中醒来,摇摇晃晃打算去看看半途抛下他的宿副官死没死,并且恶劣地决定未来不把他和迟穗葬在一起。
一路跌跌撞撞走出去,他感觉到身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但疼痛仍然叫他弯着腰移动。
低着头往前走时,眼前忽然多出一片阴影,有谁挡住了光的来路。
“好久不见!”
眼前的人收剑,脸上的笑容灿烂又温暖,剑入鞘中,发出一声奇特的声音。
是宋以宁。
*
洛玄之一路杀来杀去,眼睛都杀红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染血,黎明破晓前,眼前的邪神教通通灰飞烟灭,他的剑也永不停歇。
直到红日将要破云而出,已经精神崩溃的他才听到某个遥远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你也死了?”
洛玄之愕然转身。
第一缕阳光落在他和死而复生的闻人归身上。
在这个天气晴朗的明天,他们再次相遇了。
*
朝盈错愣地看着刚刚停止呼吸的人突然睁开眼睛,手边身体被砍成两半的弟子瞬间拼好,吸了吸鼻子。
“我好像中了幻术。”
直到一月前死去的多年好友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放下手中的丹药,惊觉这样的离别和死亡,不再蔓延了。
“但我还是该去挖挖你的坟墓,看看尸体还在不在。”
“星主大人……”
青囊星主半跪在地,维持一天的平静面容再也绷不住,哭声和叫喊声一时弥漫在整个龙域。
所有人都放松了紧绷的灵魂,和并肩作战的战友抱在一起:
“我们赢了!!!”
这场持续了几万年的争斗,终于在鲜血与牺牲中落下帷幕,每个怀着最炽热的心来到辛夷楼的人,都活着见证了胜利的这一刻。
太阳冉冉升起,越过高山,冲破云层,阳光普照大地,此时此刻,世上再没有一个人带着天道和神明的枷锁活在世上。
不论是月亮还是太阳,都平等地照在每个人身上。
*
总之,当上楼主一月不足的迟穗再次降级成了少楼主,本应该叫她师尊的沈善渊拒不开口,当世天下第一屡屡受挫。
迟穗挨个和欺骗她的宿泱、背着她血洗慕容家的十一算账,后者顶着一贯没有表情的脸接受了她的批评,并且表示下次还敢。
而前者则是从她的额头一路亲到锁骨,抱着她不肯放手,在少楼主大人试图开口职责时又一次封住她的嘴,直到她迷迷糊糊地环抱住自己的脖颈,才发誓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我仍然觉得不对劲。”在安排好辛夷楼事务,和凌今越一起
坐在崖边看落日时,迟穗向他倾诉自己的烦恼。
“所以你失去了一切?”他打趣道。
“不,我得到了一切。”
宋以宁拍拍两人的肩膀,“别在这儿坐着,开饭了。”
一生不爱读书,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伤春悲秋说点深奥话的两个问题儿童立刻跳起来,赛跑一样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宋以宁拉都拉不住。
“年轻就是有活力啊。”宋以宁不得不私吞了本来要分给他们的好酒,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寻思自己的墓碑什么时候拆掉。
为了庆祝同伴的回归和辛夷楼的胜利,楼主设了宴,大家一起庆祝。
死了太久的人已经转世无法复活,而执念太深的人得以站在此处。
无论是哪一种,从今往后,都有美满幸福的人生。
不仅辛夷楼弟子,魔尊也带着人来凑热闹,而沧澜宫的师兄师姐也在迟穗的邀请下一同赴宴。
场面很大,其乐融融,喝酒的喝酒,交谈的交谈,除去几个酒量又差又爱喝的笨蛋外,大家都是喜笑颜开。
这里的笨蛋特指迟穗。
宿泱心想自己明明已经把迟穗酒杯里的酒换成水了,她怎么还是醉了,就见同样醉意上头的另一个笨蛋凌今越举起酒坛就挑衅:
“太弱了迟穗,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来!用这个喝!”
宿泱拳头硬了。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来不少人注意,有人高声为少楼主加油喝彩,有人大笑问凌今越怎么酒量这么差被一秒驳回。
还有浑水摸鱼试图也插一脚进来的,比如温迎。
此人还记恨着宿泱当场抛下他去找迟穗的仇,深知他官大一级穿不了小鞋,转头就整起面对自己人不怎么用脑子的迟穗。
宿泱换一杯水,他就悄悄又换成酒,还三言两语挑拨人心叫她挑衅淮去。
醉鬼最怕激将法,宿泱拦都拦不住。
听见淮的名号,凌今越都清醒三分,伸手要把迟穗晃醒,差点被肘击飞出,还是十一嫌弃地扶了一把。
淮正坐在魔尊和谢决明中间,这群人基本都修杀戮道,谈起话来专业对口。他不怎么说话,还在心里感叹封不扰和他徒弟怎么都这么唠叨。
祁寂一边听着一边悄悄看迟穗那边,反倒和裴音对上视线,两方都像看到什么脏东西,火速移开目光。
云悟和萧瑜坐在一块,身边围了不少妖族的辛夷楼弟子,谈天说地,很是开心。
喻司好像转着转着就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皱着眉撞上十一,两张没有表情的脸面对面,意外地看对眼。
“淮,来战!”
迟穗气势汹汹一吼,本来热闹的宴会都安静一晌,辛夷楼的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颤抖着打量破军星主的脸色。
迟一迟二两只小猫灵巧地跑过,见人群忽然安静,还奇怪地喵喵两声。
洛玄之挤进来,打破安静的气氛,“我也加入!赢了的和我打!”
“你又添什么乱啊。”闻人归轻笑一声,却没拦住他们。
迟穗豪迈地举起酒杯,又一杯下肚,拔剑就朝淮冲过去,势必要报曾经被数次打飞之仇。
谁知淮起身,往旁边一避,酒鬼就摇摇晃晃地扑倒在地,再起不能。
朝盈冲到正中间,举起手,“淮,胜!”
“和我打,和我打!”洛玄之笑出声,手肘碰了碰跃跃欲试的宋以宁,“我们没喝酒的来打擂台。”
众人一半欢呼叫好,一半对着少楼主惊呼。
宿泱连忙赶来抱起丢了个大人的少女,擦了擦她脸上的灰尘,笑着冲看热闹的人点点头,然后抱着没资格参赛的酒鬼遗憾离场。
没有迟穗这个超出一般水平战力的剑修,其他几个人才能打个来来回回,喝酒的也不喝了,聊天的也不说了,都围过来看几个星主打架。
“宿泱,我们也来过过招啊!”洛玄之邀请现任妖尊中。
宿泱摇摇头,道,“我怕你们输了不开心。”
又是一片大笑声。
洛玄之被挑衅了也不生气,哈哈大笑让他们两个小年轻过二人世界去,然后和淮打了起来。
宿副官低头笑,把不甚清醒的迟穗紧紧抱在怀里,带她远离了这片刀光剑影。
离开人群,气氛安静下来,迟穗动来动去,似乎不满意这样的姿势,宿泱只好由抱变背,一步步踏着月光将她带回房间。
谁知这人醉了也不安生,嚷嚷着要星星要月亮。宿泱抬头看了半天,问她要哪颗星星,迟穗歪头,在他侧脸落下一吻,说要你这颗星星。
和十一散步散到这里的喻司目睹了一切,为难地问她们是不是该回避回避。
十一说不用,就这样走过去他们也不会分开的。
果不其然,明明被迟穗逗得耳根都红了,看见两人迎面走来,宿泱还能面不改色地冲她们打招呼。
“宿泱宿泱。”周围静悄悄,迟穗趴在他背上,终于不再折腾他。
“我在。”他说。
“我也爱你。”
月亮有多远,迟穗不知道。
但是宿泱知道,就在他背上。
*
三千年后,迟穗终于和宿泱一起游遍四境每个角落,成功收集九十九株月魄流萤。
凌今越没有任务时时常加入他们,十一成为慕容家家主,常常因为不耐烦处理事务而悄悄跑出来。
为了报复闻人归不让她见最后一面,迟穗把少楼主的所有事务推给了楼主,闻人归不得不变本加厉压迫温迎好让自己偷得半日闲。
小瞒山有了一年四季,半山腰也有了居住了,见到迟穗个个都叫不苦仙尊,还一副看上门女婿的目光打量宿泱。
对此,宿泱坦然地接受。
作为妖尊的黑龙一点也不想留在妖境,早早就选中另一只小凤凰接手,比十一溜得更快更自然,等妖族一众长老发现时,妖尊大人早就和少楼主私奔了。
还有不愿宿泱就此离去的家伙上门挑衅,被迟穗打了个屁滚尿流,连夜回去就清点妖尊嫁妆去了。
这一年,有人的罪孽赎清了,也有人仍在地狱。
慕容家生了一对天赋异禀的双生子,闻人归亲自去看了半晌,给姐姐取名叫慕容枝,妹妹叫慕容遥。
沈善渊收了个十二岁的徒弟,让他管迟穗叫师姐。迟穗蹲下身来上下打量,越看越觉得辈分乱了,反抗无果后,亲自去妖境抓了一只妖兽送给师弟做见面礼。
从此以后,日日都是好天气,年年都有一样的春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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