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 猪龙女士回到家中,抽屉里摸出笔记本,翻到空白一页, 抓着笔仔仔细细画了表格, 要进行今日工作总结。
其实她原本想在电脑上弄的——小暑每次接了私单, 都要把时间日期和具体金额记录在表格。
她歪着脑袋在旁边凑过几次热闹,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许多年以前,她手底下有个算术很好的龟丞相, 也曾自创了一套类似的表格。
于是猪龙女士这天早早便钻进浴室洗漱, 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又香喷喷。
电脑椅上笔直坐着, 她双手放置在键盘,挺像那么回事敲打一阵, 却怎么都没办法像小暑那样, 顺利敲打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敲出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弹窗。她想关又关不掉, 噼啪乱按一阵, 最后一气之下, 拔掉插头。
在旁目睹全程的小暑:“……”
“哼!都怪你!”她双手抓起键盘, 往桌面一摔。
知道分寸,收着力气, 不至于摔坏。
“怪我?”小暑手指鼻尖,比窦娥还冤, “我刚说教你来的, 你自己说不要的嘛,觉得自己能行。”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学来的。
小暑点头, 说“行”,“我教你, 现在就教你。”
“不要。”猪龙女士起身便要走。
“不许。”小暑脚尖勾了门,砰地关严实,展臂横在她面前,“你刚说的,不要就是要的意思……”
她左右撸了袖子,“老娘今天必须教会你。”说着便伸手去抓。
猪龙灵活闪身躲过。
“好好好——”小暑来了兴致,双手平举作爪状,猪八戒抓媳妇的架势。
她们在房间里戏耍起来。
那只猪龙滔天的本领,只要她想,有一百种办法不被小暑抓到,所以她原地站立不动。
小暑警惕眯了眼睛,“怎么不跑?”
“嗯?”她歪头思索。
对哦,要跑的嘛,得跑起来才有意思。
于是猪龙女士左右攥拳挥臂,房间内慢动作跑动起来。
“谁跟你嬉皮笑脸!”小暑上前一把揪住,反剪了她的双手。
谁知那家伙竟是“哎呀”一声,假装脚滑,带着小暑往床上倒。
小暑分腿跪骑在上,她一双眼睛水汪汪亮晶晶,长睫毛还忽闪忽闪动个不停。
然而,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进沙子了?”小暑弯腰,两根手指扒开她眼皮,“呼呼呼——”
猪龙女士“哎呦”一声。
这下没进沙子也进沙子了。
“好些没。”小暑问她。
好好好,好你个头啊!猪龙女士翻身爬起,调头就走。
“去哪里。”小暑反应快,一把攥住她手腕,“这就不要了。”
她双手顺着她腕子一路往胳膊爬,人站在床沿,半边身子贴上去,下巴枕在猪龙女士肩膀,“我还有奖励没有发放哦!”
猪龙女士一听,稍侧过脸,与小暑呼吸交融的距离,“什么奖励。”
“学习大礼包。”小暑憋着笑。
“我给你下个金山打字吧,你就先别画图了,从基础学起,把字母认一认。”
还以为有什么夜间趣味小游戏,猪龙女士“切”一声,抖开小暑。
小暑不依不饶,再次去抓,她身子一矮,竟是变成一条滑不溜秋的红色小蛇,贴地七扭八扭爬到门口,重复过千百次的熟练,压下门把,打开门爬出去了。
小暑捂嘴偷笑,也快速爬起跟出去。
猪龙女士板着脸坐在沙发,仍是一脸认真,照着手机在本子上写日报。
小暑认为,那实在没什么好总结的。
“该总结的应该是我,好好总结总结今天为什么花了那么多钱,问题又究竟出在哪里。”
“钱花没了,找阿鼓要就是。”小海螺抻着两条小短腿坐在沙发,摆弄着一只蓝色水晶海星捏捏。
捏捏是商场买的,吃罢晚饭准备回家,下行扶梯口附近,一家精品店门前,小海螺老远就看见。
她吵嚷着要,小暑倒是没多纠结。小海螺对这个家的贡献是最大的,平时不怎么找人要东西,就爱好吃个冰淇淋,小暑平时管控只是担心她吃坏肚子。
况且,她索要海星捏捏的理由也非常充分。
海星的腕足可以牢牢吸附在海螺的螺壳,甚至钻进螺口,分泌消化酶吃掉螺肉,是海螺的头号天敌。
“我捏,我捏,我使劲儿捏,我捏死你这只臭海星!”小海螺玩得起劲,面目狰狞。
说到阿鼓,小暑才想起来,她这个正牌女友好像一次也没接过阿鼓下班。
“……我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有什么吃的。”阿鼓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今天下班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当然也就一点能吃的也没有。
她有点委屈,“去吃烤肉也不叫我。”
“是啊!”小暑一拍脑门,“吃饭前应该给你打个电话的。”
这样就可以让她买单了呀!
不过她们也没忘了阿鼓。
小暑取来包,从包里翻出三瓶酸奶,三瓶可乐,三瓶旺仔牛奶,三瓶冰红茶,三瓶茉莉蜜茶,三瓶茉莉清茶……
“好家伙,去哪里进货了。”阿鼓先开了瓶酸奶垫肚子。
“烤肉店呗。”小暑回。
猪龙女士给她的帆布包施展了一个小法术,使其产生了一个衣柜大小的墟鼎空间,并与自己的墟鼎空间进行连接,把物品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
是以,小暑的帆布袋实际容量扩充至衣柜大小,且无论存放多少物品,背负时都感觉不到重量。
原本只是为方便去超市采购,没想到今天在烤肉店排上大用场。
阿鼓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又撕了袋薯片。
小海螺把饮料放去冰箱,小暑侧头,见那只猪龙还在埋头写写画画,悄悄走到她身后。
咱们尊贵的女王陛下,艺术造诣确实很高,字写得漂亮,画也栩栩如生,完全是大师水平。
可人无完人,她的算术嘛——
“四五二十,五五三十六,六五二十五……”她咬着笔头,在背乘法表。
“多少?”小暑不由出声。
她正入神,受到惊吓猛地回头,双手捂住笔记本。
“五五多少?”小暑问道。
“五五三十六。”她视线懵懂。
“六五呢?”小暑又问。
“六五二十五。”她双眼充满无辜。
小暑沉默了。
“难道不是吗?”小海螺走出来,站那抓脑门。
小暑叹为观止,“你不是小当家吗?省钱小能手,这算得对吗?”
“不知道?”小海螺诚实摇头。
“我每次算的结果都不一样,所以我平时都用计算器。”
哦原来她自己也知道啊!
还真是一脉相承。这是遗传吧,啊?
“那你再用计算器算算呢?”小暑提议。
“不必。”猪龙女士充满自信。
却趁着小暑去阳台晾衣服,悄悄摸出手机,默默乘除。
结果就是她恼羞成怒,将纸张撕下,揉成团点火烧成灰烬,冲进马桶,直接来了个毁尸灭迹。
目睹全程的阿鼓:“……”
她一挺背,一抬头,于是把阿鼓叫到面前来,简单讲述了白日地下外卖小作坊的事,给阿鼓下达命令,“去给他端了。”
“端了?”阿鼓确实挺久没在猪龙女士手下干活了,“怎么端?”
“灭口。”猪龙女士恶狠狠。
阿鼓嘴角抽搐,“也罪不至死吧。”
可陛下的旨意,她岂敢不从。
隔日,阿鼓找到了两年前电影院抓捕的一只老鼠精,下达命令,叫他去地下外卖小作坊捣乱。
那家伙上个月刚出狱,是有重操旧业的打算,起初以为阿鼓钓鱼执法,当然不同意。
阿鼓一通威逼利诱,又预先支付了定金,老鼠精看出她诚意,不愧是专业的违法犯罪分子,召集了一大群小老鼠,夜间潜伏至地下小作坊,把商家货架上能吃的东西全部吃光,并留下老鼠屎无数……
不久,地下外卖小作坊被投诉,又有记者潜伏曝光,被强制停业整顿。
猪龙女士非常满意,准许阿鼓打包行李,正式住到家里来。
不过也有条件——每月两千五百块钱的房租。
阿鼓有异管中心免费的宿舍不住,非要花钱来跟她们合租,还一脸感动求之不得,小暑不理解但尊重,又给她出主意,可以把原来住的那套房子租出去,收点租金。
“我不缺那点钱。”阿鼓说。
“我缺呀!”小暑说。
“要不我帮你租,租出去,钱归我,怎么样?我抽空自己带租客去看,不麻烦你,钥匙给我就行。”
阿鼓纳了闷,“陛下不是已经被你逼得出门去打工了?怎么又在哼哼没钱。”
“哈?被我逼得?”
小暑气得鼻孔冒烟,“是我逼她出去打工?”
她简直要掐人中了!
那头猪龙,送什么就要吃什么,别人有的她也必须要有,跑一单也就挣个三四块,她一天保底消费却不低于三百,小暑就差借网贷养她了。
阿鼓也很恼火,“才一周多时间,我已经连端七八个地下外卖小作坊了,我花的钱不比你少,而且纯干公益。”
她只能说服自己,就当积德行善,造福社会。
小暑叹气,望向房间猪龙女士背影。
那家伙正练金山打字呢,沉迷抓小偷游戏不可自拔,每次抓到小偷,都要“哼”一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所以天网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条漏网之鱼,把她收走啊!
什么疏而不漏,又疏又漏还差不多。
小暑点开手机短信,第无数次查看银行卡余额。
不是说好去贴补家用吗?到底谁贴补谁啊!
“都怪那个雅静。”小暑气得牙痒痒。
就是那个臭西八出的馊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这是个周六, 小暑不用上班,也不用去公司加班,更没有团建活动。
但她仍是早早起来, 洗漱梳头, 挎上帆布包准备出门。
因为是周六, 小海螺没有起床准备早餐,她听见声响,睡眼惺忪从萝卜窝探出脑袋, “主人, 你去哪里啊?”
“加班。”小暑竖指, 示意她小声。
“啊?”小海螺赶忙从窝里爬出来,“现在周六也要加班了哇!”
小暑含糊“嗯”了声, 又改口点头应是, “最近开销有点大,我接了几个私活。”不知道小海螺能不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话说着已经走到门口, “你们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尤其过马路, 左右看, 别乱闯。”
“那我给你准备些吃的。”小海螺拽着她裤腿不让走,“就一会儿, 蒸个包子。”
“不了不了,来不及了……”小暑逃也似奔出家门。
一会儿惊动那只猪龙就大不妙了。
出小区, 搭地铁, 转线又坐了两个站,小暑今天的目的地果然不是公司。
湿地公园大门前, 她跟百灵碰头,竟是背着老婆孩子, 偷偷出来跟别的女人幽会!
百灵远远看见她,小跑迎上去,“倒是稀奇,今天不陪大表姐,约我逛公园野餐。”
说来野餐,小暑担心暴露,什么也没准备,只有路上超市买的饮料零食和水果。
她计划在公园门口点外卖,百灵没让,拍拍挎包,里面是昨晚做的卤牛肉和鸡爪等。
说起大表姐,小暑真是苦不堪言,“我不出来就得跟她去送外卖。她自己送,一天也就花个二三百,我跟着去,必然翻十倍,我还是出来避避风头吧。再说,即便两口子,也没有天天黏在一起的道理,大家都需要一点自己的个人空间。”
百灵揽着小暑胳膊往公园走,“听你这意思,已经表白了?”
“这倒没有。”小暑惭愧。
“那进行到哪步了?”百灵便问。
“原地踏步?”小暑“哈哈”笑出声。
她一开始确实挺上头,猪龙女士连送两周外卖,把她送冷静了。
“这凡人和神仙,怎么能相恋呢,自古仙凡恋都是没有好下场的呀!”
得,病又严重了。
“也好。”百灵煞有其事点头。
两个人精神病谈恋爱,确实得慎重。
十几公里外,华强电器厂家属楼,猪龙女士醒来,见小暑不在,有些丧气。
上次那家和牛自助,她很喜欢,下班还想去。
“可是小暑不在,本人吃饭不香。”猪龙女士一面说着,一面往嘴里塞鸡肉肠。
她丧丧的,还不忘点评,“没有黑猪肉的香。”
“黑猪肉的贵呐!”小海螺说。
“本人已经在打工赚钱了。”猪龙女士不满。
怎么还整天张嘴钱闭嘴钱,真扫兴真讨厌。
“你挣那点钱……”算了还是不说了,小海螺想了想,她也没少吃。
恰在此时,隔壁房间传来动静,应是阿鼓醒了。
小海螺清清嗓子,“不过最近家里开销确实有点大,什么抽纸啦,沐浴露啦,洗发露啦,洗手液啦这些日常的小东西,平时很难注意到,但加起来也是不小一笔数目呢。”
阿鼓打开房间门走出来。
“你还是少吃一点吧,不然我们家很快连擦屁股纸都用不起啦!”小海螺继续夸大其词。
猪龙女士岂会不知她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此时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聪明如阿鼓,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多少钱嘛,一袋黑猪肉烤肠才多少钱嘛,我来买。”
小海螺摇头,“你不懂,这不是一袋黑猪肉烤肠的事。”
“十袋,一百袋,一千袋。”
阿鼓“切”一声,“想要钱直说,拐弯抹角。”
原来直说就可以吗?那你早说啊。
“能不能每个月再多给两千块钱。”小海螺星星眼,用力眨巴。
阿鼓笑了,“那你叫我一声姑奶奶。”
“我可以叫你妈,但姑奶奶是另外的价钱,加辈就得加倍。”小海螺现在是一点脸不要了。
“那你叫妈吧。”
“姑奶奶。”
二人同时出声。
“我先叫的。”小海螺抢先道。
“可是我没同意啊。”阿鼓耸肩摊手。
小海螺不怕,她有人撑腰,转身横指阿鼓,“陛下,你看嘛!她耍赖!”
那只猪龙却是趁着二人争执不休,埋头疯狂进食,鸡肉肠一扫而空。
“给给给,给你们就是!”阿鼓真服了。
“不就两千块钱,我又不是给不起。”她也是真可怜这只海螺精,摊上这么个主人。
小海螺拿了钱,立即跑去猪龙那里邀功,“晚上又可以去吃自助啦。”
用过早饭,一猪一螺提着电瓶出门,小区门口遇见雅静老太。
“适应得怎么样呀。”雅静老太穿一身纯白太极服,看起来像是刚晨练回来。
猪龙女士拍着雅静老太的肩膀,“不错,本人十分满意,本人顿顿都吃得很饱。”
雅静老太迷糊挠头。
“送啥吃啥。”小海螺在包里接嘴。
雅静老太恍然,顿时心生羡艳,也想加入队伍。
猪龙女士当然不会拒绝,“你请客。”
“那我不如自己点外卖。”雅静老太立即跳开。
“你不知道哪家外卖好吃又干净,而且人多吃饭香,你不是最喜欢去我们家吃饭啦,我们家热闹,是吧?”小海螺循循善诱。
雅静老太面露挣扎。
“快来加入我们吧,反正你回去闲着也是闲着,孤寡老人,孤苦伶仃。”小海螺魔音钻脑。
于是猪龙女士的小电车后座,今天多了个头发花白的七旬老太。
雅静第一次送外卖,也是第一次跟别的女人一起上厕所,那只猪龙跟在她屁股后面挤进隔间的时候,着实吓坏她。
“你恋老癖啊?”雅静慌张地抱住自己。
猪龙女士竖指,示意她悄声,“别被人听见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雅静老太真是又惊又怕,“难道,其实你一直觊觎我……”不要啊!
幸好,猪龙女士没有耽搁太久,迅速掐诀启阵,施展空间腾挪之术。
雅静老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如被丢进滚筒洗衣机。
待她睁眼,周围场景已大变,她手撑墙稳住身形,四处张望一阵,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哦哦哦哦!”
小海螺包里探头,“厉害吧。”
雅静老太佩服,“一般人没这个脑子。”
猪龙女士依照备注,外卖挂门口,拍照留存,随后来到电梯厅,等待电梯上行。
“不传了?”雅静好奇,“有CD?”
“啥是CD,易装吗?”小海螺问道。是她理解的,字母圈的那个CD吗?看不出来,这老太太私下玩挺花。
“冷却时间。”雅静回。
“这你都不知道,你不是一直自诩聪明。”
小海螺闭口不语。
算了,不带坏老太太。
最后还是猪龙女士为其解惑,答“犒劳自己”。
每送完一餐都要犒劳自己,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她们去吃附近一家旋转小火锅,这家店猪龙女士既没送过,也没吃过,她就觉得新鲜,那些盘子碗啊的,转来转去,好玩。
不过她吃方面运气一向不错,小店平平无奇,锅底却意外很美味。
小海螺有猪龙女士术法加持,常人不可见,大剌剌坐在旁边塑料凳,捧着自己的小碗吃得呼哧呼哧。
雅静老太第一次见这场面,环顾,见周围食客对此毫无所觉,不由感慨道:“你这本领,倒是比我那点拳脚功夫实用得多。”
西王母回,执掌典狱刑法,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可在现代社会并无太多用武之地。
打赢了赔钱,打输了住院,再说她如今顶着一副七旬老妪的皮囊,哪还能成天打架斗殴。
相比起来,猪龙女士这手空间腾挪、隐匿身形的本事,才最是适配当下。
相比猪龙女士,回看起来更适合去异管中心上班,可惜她志不在此。她对猪龙女士掌控时间与空间的奥秘更感兴趣,追问许多细节。
末了,搅动着碗里的香油蒜泥,看似随意问出那个盘桓心底许久的问题:
“阿猪,你说,人死可以复生吗?”
猪龙女士正从传送带精准夹起一片裹满辣油的嫩牛肉,闻言动作一顿。
她就知道,回还忘不掉那个凡人老太。
“人死不能复生。”猪龙女士将牛肉扔进滚沸的油锅,耐心等待烫熟。
想想又不忍心,找补道:“但有轮回,你或许可以跟轮回后的雅静重逢。”
“那……”雅静老太放下筷子,目光透过蒸腾的热气,有些空远,“轮回后的那个人,还是曾经的那个人吗?”
猪龙女士认为,本质上是同一个灵魂,只是经历和记忆不同。
雅静沉思许久,却缓缓摇头。
“打个比方吧。假如说,你养了一条狗,你跟你的狗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你的狗喜欢泅水和叼球,可是突然有一天,它死了……”
“你忘不掉它,你试图找到它的轮回转世,你找啊找,找啊找,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可是这条狗,已经完全没有了你们曾经共处的记忆,不会泅水,也不会叼球,你认为,那还是你的狗吗?”
即便寻到雅静的转世,雅静也不是曾经那个雅静了。
不是在公园投喂她、深夜把她带回家、给她洗澡穿衣,稀饭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她的……
雅静。
猪龙女士不由陷入沉思。
“你不许养狗,你已经有我了!”
小海螺扯着猪龙女士袖子不停晃,非要她对天发誓保证以后绝不养狗,否则就不让她安静吃饭。
小海螺胡搅蛮缠,猪龙女士一脸无奈,雅静看着她们,忽然轻轻笑了。
她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声音轻若叹息。
“如果有一个世界,时光可以永远停留在回忆最美好最珍贵的那一段……”
落叶永不归根,太阳永不西沉,那个曾带给她无数善意与温暖的人,也永远不会消失。
那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吃饱喝足, 猪龙女士继续送餐。
小海螺发了饭晕,已经趴在帆布包上睡着,猪龙女士提起她后衣领直接往包里一塞, 随后挎包往肩上一甩, 起身便要走。
“吃好啦——”店老板追上来, 笑着同她搭话。
猪龙女士纸巾抹抹嘴巴,点头。
“味道怎么样?”店老板又问。
猪龙女士站在店门前,略略回忆, 真诚提出建议, “蘸碟还需要改进, 辣椒不够辣。”她的味蕾没有得到充分的刺激。
“好好,感谢建议, 欢迎下次再来。”店老板浅浅鞠躬。
这个凡人, 很懂事很讲礼貌嘛。猪龙女士再次满意点头,“好了, 你退下吧。”
她抬步走出店铺, 店老板却是不依不饶, 几乎踩着她脚后跟贴过来, 面上表情也十分复杂。
“你想做什么?”猪龙女士眉间攒起不悦。
终于,店里的小工数好了签子, 扯着脖子扬声喊:“一百五十八!”
“嗯,如您所见, 麻烦您这边结一下账。”店老板作了个请, 指向收银台方向。
猪龙女士这才反应过来。
就说嘛,这个臭凡人根本不是真的尊敬她!
可恶。
猪龙女士随即望向雅静。
雅静“呃”一声, 垂睫思索两秒,“那待会儿你帮我个忙, 可以不?”
“是否与钱有关。”猪龙女士非常谨慎。
“没有。”雅静老太诚实摇头。
那便好,猪龙女士爽快应下。
雅静扫码付款,又在隔壁咖啡店给猪龙女士买了杯冰拿铁。
猪龙女士幸福啜啜,雅静见她心情大好,立即提出需求。
原来,今天是雅静的生辰。
雅静还在世的时候,告诉过回,她已经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
雅静和丈夫的生日只相差三天,年轻时候两个人谈恋爱,觉得很有缘分,还为此真情实感高兴过一阵子。
刚结婚的时候,家里物质方面比较欠缺,丈夫便说,我们两个把生日凑到一起过吧,省钱又省事,雅静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雅静的生日在丈夫前头,丈夫又说,生日不能提前过,要雅静推迟,将就他的日子。雅静觉得有点委屈,可为了家庭和谐,也同意了。
头几年,丈夫还算体贴,会邀请她一起吹蜡烛、许愿,二人分食一个蛋糕。
渐渐,丈夫越来越漠视她。
起初是忘了,不喊她一起吹蜡烛,她不高兴,他便承诺第二年补上,可第二年,又说忘了。
忘着忘着,雅静的生日就没有了。
她不满,丈夫说,你真是斤斤计较。她心里委屈,抹着眼泪向女儿诉苦,女儿提议说那我们单独过,她却犹豫,担心惹丈夫不快,毕竟前面几十年都是两个人一起过的。
女儿苦口婆心,她瞻前顾后,女儿渐渐失了耐性,不再理会,雅静更没有勇气提出异议,于是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雅静再也没过过自己的生日,丈夫的生日宴,也彻底失去了她的位置。
直到丈夫病逝,女儿远走异乡。
丈夫离开的第一年,雅静原本是打算好好给自己过个生日的,生日蛋糕买好了,蜡烛也点上了。
她闭上眼睛,许愿,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愿望了!
那瞬间,雅静感到恐怖极了。
一个人,没有了愿望,那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不再期待、渴望,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雅静独坐在餐桌前,默默吃完蛋糕,心中没有丝毫甜蜜。
她恨自己,苛待自己太久。
……
直到回出现。
回虽是早就不记得自己出生的日子(她生下来的时候还是一只懵懂的野兽),但她记得昆仑山下的老百姓,为她修筑的庙宇的剪彩开幕日。
她把那天当作她的生日。
她每年都要过寿,还在昆仑的时候,那些曾向她求取过秘籍法诀的凡人宗师,即便不能亲临也会差人送来丰厚的贺礼,整个昆仑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现世虽条件有限,最次也得给她放串鞭炮吧!
雅静十分重视,蛋糕鲜花和一桌丰盛的饭菜自不必说,专门搭车带她去郊外找地方放炮。
那么雅静的生辰,回自然不会马虎,墟鼎里掏出来一块翡翠原石,亲自打磨成手镯,送给雅静。
雅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蛋糕许愿,发现自己的期待回来了。
她的愿望便是明年还能跟回一起过生日。
……
“我答应每年都给她过生日的。”
雅静老太坐在猪龙女士小电车后座,双手抱住猪龙女士的腰,仔仔细细,将原委道来。
猪龙女士停车,进了附近一家商场,乘扶梯上二楼,找公共厕所。
雅静紧随其后,跟着她一起进隔间。
“欸?”有路人惊讶出声。
雅静回头看了一眼,也不在乎了,没锁门,只用胳膊肘把门抵着。
她担心她们走了以后,这隔间门锁着,外头人进不来。她也是很细心很体贴的。
猪龙女士施术传送,二人离开卫生间隔间,来到送餐地点。
雅静扶墙,闭眼缓解眩晕,“所以想请你帮帮忙啊。”
“你好,外卖到了。”猪龙女士站在门口打电话,“……好的,放门口了。”
挂了电话回头,“你想让本人怎么帮。”
“这就答应了!”七旬老太立即活蹦乱跳,恨不得原地一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猪龙女士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本人知道一家和牛自助,那里的牛肉,雪花纹理,奶香四溢,入口即化,超级推荐……”
“我请,多少钱都请。”雅静道。
“那就走吧。”猪龙女士开心合掌。
“可是你不是才吃过旋转小火锅,你还吃得下吗?”雅静狐疑。
“你还吃得下吗?”猪龙女士反问。
“可以吃。”雅静回。
“本人亦然。”猪龙女士挺背。
两个不知饥饱的家伙,刚从饭店出来,送了一单外卖,前后还不到二十分钟,又吃上了。
猪龙女士照例连吃带拿,饮料酸奶,又是满满一兜。
她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拉开帆布包,向雅静炫耀。
猪龙女士的空间术登峰造极,雅静羡慕,却只是撇嘴,“我不爱喝饮料。”
猪龙女士“切”一声,知道她是酸了。
“买菜也方便。”
“现在都配送到家……”雅静嘴硬。
猪龙女士开始烤肉,不再搭理她。
“好吧,对不起。”雅静想到她还有求于人。
没多计较,享用过丰盛的和牛自助,猪龙女士信守承诺,暂停了下午的送餐行程。
她骑车载着雅静老太,返回华强电器厂家属楼,来到雅静家中。
屋内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规律作响。
雅静坐在沙发,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双眼用力睁大,有些紧张和不安。
猪龙女士话不多说,径直来到她面前,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她眉心。
指尖泛起圈圈红色涟漪,如同落叶飘落在平静的水面,猪龙女士的侵入是很温柔的,但她还是体贴问道:“疼吗?”
微痛,但可以忍受,雅静答“不痛”,身体紧绷着,一动不敢动。
“放松。”猪龙女士安抚。
“嗯——”雅静细细一声。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包里的小海螺一下就窜出来了。
见二人身上俱都好好穿着衣裳,举止也没有丝毫越界,她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又爬回包里去,只露出半个脑袋,好奇观瞧。
猪龙女士收敛心神,继续探索。
记忆的沙滩上,彩螺遍地,那是所有快乐、喜悦、幸福的瞬间凝成。
毫不费力,猪龙女士精准锁定了回记忆中最沉重,也最柔软的那道牵引。
金色的,傍晚斜阳般的温暖,名为思念。
猪龙女士缓缓上前,拾起那片金色的贝壳,眼前浮现出清晰的场景。
三面环山的小小村落,盛夏时节,村屋四壁爬满绿藤,屋顶还长有半人高的野草,蜿蜒村路也尽被草木覆盖,这俨然是个荒村。
却在村口,一棵老山桃树熠熠发着亮,树上不合时宜缀满粉的花,风起,便有粉白花瓣纷纷扬扬如落雪。
树下,泥土和植被有被翻开又覆上的痕迹。
这是雅静的故乡,她的最终归宿,也是她人生旅程的起点。
“找到了。”猪龙女士低语。
她收回手指,另一只手在空中缓缓划动,动作缓慢而凝重,仿佛在剥离一层看不见的厚重帷幕。
她指尖划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类似帛布撕裂的轻响,很快,凌空一道幽暗的缝隙悄然浮现,边缘流淌着奇异的红紫光晕,似糅合了暮色与朝霞。
“跟紧。”猪龙女士说完,率先踏入缝隙。
雅静老太深吸一口气,也毫不犹豫跟上。
短暂的失重与光影扭曲后,脚底有了实感,午后和煦的阳光散落肩头后背,田野清新的风扫拂在面颊。
她们正站在村外一条清澈的小河边,河水潺潺,远处可见青瓦白墙的村舍,屋顶炊烟袅袅升起。
记忆中黯淡荒芜的小村重新被涂抹上颜色,焕发出生机,回也卸去了伪装,现出自己的本来样子。
“我这是……”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看到自己穿着室内凉拖鞋的脚,以及布满草莓印花的粉色睡裤。
伪装太久,回有些不习惯自己的本来样子,大叫一声,跑去河边。
她临水一照,草莓睡裤就罢了,她上身竟然只穿了一件吊带,胸前丰厚本钱随俯身动作,水面粼光与波光齐荡。
“传闻中,西王母丰腴冶艳,十分妖娆,还真是不假。”
猪龙女士负手来到回身后,伸出右手,使劲朝着她肥硕的屁股用力拍了一把。
“手感极好!”猪龙女士高声赞誉。
回“啊”一声护住自己,“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雅静马上就来了!”
猪龙女士目光投向村口那条土路。
果然,远远见穿着朴素蓝布衣裳,梳着两根乌黑长辫的少女挎着旧布包蹦蹦跳跳走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脸庞稚气未褪,眼睛清澈明亮,嘴角微微上扬,瞧见路边一朵小花,弯腰采来,簪在鬓角,歪头一笑。
那是雅静,真正的少女时代的雅静。
“她来了。”猪龙女士提醒。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看见了,可我现在这幅样子怎么见人嘛!”回急得团团转。
猪龙女士不解,“这幅样子,有何不妥?”
回双手交叠护胸,脸蛋涨红。
猪龙女士这才看清西王母回的本来相貌,圆脸浓眉,翘鼻小嘴,长而直的黑发披散双肩,吊带短了一截,盖不住小肚子,微微朝前挺着。
“我们那旮沓比较冷,需要脂肪御寒……”回弱弱为自己辩解。
猪龙女士欣赏罢,诚实道:“如此性感,雅静怎能不爱?”
作者有话说:
(啪——)
第64章
回羞涩, 回慌张,回恨不得一猛子扎进河沟。
“你就别看我的笑话啦,有没有衣裳, 借我蔽蔽体?”
猪龙女士低头瞧了瞧自己, 又瞧了瞧回, “本人的衣裳,你恐怕穿不下。再说,你拿去穿了, 本人穿什么?”
猪龙女士出来上班, 都是乱穿的, 比如她今天这套白衬衫和休闲裤,是去阿鼓房间衣柜里拿的。
小暑后来从阿鼓那里骗到钱以后, 给她买了不少新衣服, 两个人洗了澡窝在床上,对着平板戳戳戳, 选选选, 依着她的审美, 衣物色彩丰富, 还带有大片如小熊和蝴蝶之类的印花。
年迈的猪龙女士,有一颗五彩斑斓的少女心。
那些夸张的颜色和大大的款式, 搭配她那头绚丽的红发,倒是意外很好看, 她像一颗行走的酸砂软糖。
小暑称之为多巴胺穿搭。
“这身也不是你的风格吧?看着更像是你那个手下, 叫什么唢呐还是镲子的……”回说着便要上手去扒。
猪龙女士还没说话,小海螺先冒头, “人家叫鼓!什么唢呐镲子,真没礼貌。”
“你很在意哦?”回斜眼, 继续扒衣裳。
猪龙女士没有挣扎,只淡淡道:“这件衣裳本人卖给你了,五百块。”
回“啊”一声,住了手。
猪龙女士再次抬头望向小路尽头,雅静越来越近了。
“你干脆去抢!”回大叫。
“不买拉倒。”猪龙女士以肘隔开她。
回却依旧紧攥着不放,双眼死瞪她,快迸出火花。
“要不要?”猪龙女士轻推她一把。
“出去给你!”回迅速扒衣裳。
猪龙女士偷来的白衬衫里面,是一件纯白背心式内衣,这当然也是小暑买的。
她原本是不穿的,她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无惧世俗眼光。
但小暑每次出门都要穿,说不穿的话,行走奔跑时,荡来荡去,不舒服。
于是她有样学样,也给自己套上,发现果然不怎么荡了。
阿鼓的白衬衫,猪龙女士穿着正正好,回穿着就有些紧绷了。
回艰难扣好扣子,猪龙女士旁边细瞧一阵,不由得“嘶”一声,“本人发现,有时穿比不穿,更显妖娆性感。”
回又羞又臊,“闭嘴吧你!”
猪龙女士慢条斯理,墟鼎中掏啊掏,掏出一件彩虹条纹T恤,给自己套上。
回几欲吐血,还想再骂,眼瞅着雅静快走到跟前,“哼”一声,扭头冲出去。
雅静刚从识字班散学,挎着小书包,正准备回家帮妈烧饭,不常有人经过的小河边,突然蹦出个人,把她吓了一跳!她双肩高耸,手紧紧攥着包带。
好在对方是个长得白白胖胖的大姑娘,看起来还挺面善,她盯了几秒,见对方并无恶意,慢慢松懈下来。
终于又见到雅静,还是年轻时候的雅静,回难以自持,冲上前一把将人抱住,“雅静!我好想你啊雅静,呜呜——”
乡下从早到晚干不完的活儿,家里也不富裕,雅静生得瘦瘦,叫这家伙一撞,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回赶忙将她拉起。
雅静揉着被撞疼的胸口,这才将面前人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你认识我吗?”怎么她从来没见过。
回扭头望向树下,欲求助猪龙女士,树下却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搁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回这才想起,忘了给雅静买生日蛋糕。
那猪龙还挺周到,不知从哪里给她偷来一个。
回奔至树下,双手将蛋糕捧来雅静面前,双目炯炯,“雅静,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是专程来给你过生日的。”
小手握拳,攥在心口,雅静喃喃着,“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两刻钟。回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对她说。
才两刻钟?怎么那么短!回却也抱怨不得,将雅静拉去河边,按在大石头上坐,蛋糕往她怀里一塞,“时间紧迫,快许愿!”
雅静不明所以。
面前的女孩,着装言谈十分怪异,她递过来的那个闻着香香甜甜的东西,应该是奶油蛋糕?
她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的生日,甚至专程给她带了奶油蛋糕……
雅静好多的疑问。
可女孩催促着,嚷嚷着“时间快来不及”,要她快点闭上眼睛许愿。
雅静依言双手合十,眼睛却睁得大大。
“许愿呐!”回蹲在她面前,两手搭在她膝盖,歪了下头。
雅静鬼使神差,竟伸手捧起回的脸,捏住她两边软软的腮肉。
“你好可爱。”
回怔住。
突然,眼眶漫上湿热,大颗眼泪滚落。
雅静被吓到,慌忙扯袖去擦,“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呀。”
回埋首在她膝头,“我想你,我好想你啊。”
她们见过吗?雅静愣愣,双手却有自己的意识,轻而缓覆盖在回柔软的发顶。
指尖的触感,雅静陌生又熟悉,似乎,这人的黑发原本是霜雪一样白,稻草一样枯,她常常这样抚,抚着抚着,就变黑了,变顺了。
在哪里呢?在哪里见过,她使劲儿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
不过,回并没有哭太久。
时间紧迫,回再次把蛋糕捧来,带着浓烈的哭腔说:“快许愿吧,今天是你的生日。”
明明是初次见面,雅静却对她感到莫名亲切,这次终于是乖乖闭上眼睛许愿了。
没有蜡烛,回摘来一朵蒲公英,举在雅静面前,“吹吧。”
雅静噗呲笑出声。她鼓腮,呼呼吹气,蒲公英小伞扑得回一头一脸。
“哎呀——”回双手胡乱扫脸。
雅静掩唇,笑得东倒西歪。
回瞪眼,手指沾了奶油,快速抹在她鼻尖。
“咦?”雅静呆住。
她原是想如法炮制,也使坏弄回去,低头,瞧见裱花精美的蛋糕,又舍不得。
回知道她的性子,想也不想,迅速凑近偏头舔过她鼻尖。
小舌卷起奶油,触感温热绵密,她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得意,“这样就不算浪费了!”
“你干嘛呀——”雅静脸慢慢涨红,很快就从脖子红到耳朵。
猪龙女士收回视线,不再看了。
“真是肉麻。”她沿着河堤慢慢地走,也摘一朵蒲公英,呼地吹散。
小海螺真懒得说她,“我觉得还好,可能我见惯了吧。”
“你见着什么了?”猪龙女士便问。
小海螺“呵呵”两声,“你每天晚上,跟主人窝在沙发上,也是这样黏黏糊糊的。”
“哦?是么。”猪龙女士嘴角牵起笑容。想到小暑,她总是心情愉悦。
“本人还真有点想她了。”
想什么做什么,猪龙女士挥手撕破虚空。
上一秒,她还身处山清水秀的宁静小村,下一秒,竟来到写字楼幽暗狭窄的消防通道。
推开消防门走出去,猪龙女士来到小暑公司大门口。
然后她就发现,公司大门紧闭着,门上挂一把U型锁,里头办公区乌漆嘛黑,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嗯?”猪龙女士皱起眉头。
“欸?主人今天没有加班?”小海螺话出口的瞬间,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
猪龙女士门前面无表情站了会儿,什么也没说,乘电梯离开写字楼。
步入午后炽热的阳光,夏末初秋,气温居高不下,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蝉鸣撕心裂肺。猪龙女士不言不语,只是沿街道不紧不慢走着。
“陛下,我们去哪里啊?”小海螺小心翼翼问。
猪龙女士没有回答。
她指尖在空气中细细撚动着,一丝极细微独属于小暑的气息,被她从纷杂的城市气味中提取出来。
只有她自己能闻到,是小暑常用的洗发水、沐浴露,混杂一点点湿热的汗味。
穿过几条街,绕过一片住宅区,嘈杂的人声和绿意伴随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这是写字楼五公里外的一座大型湿地公园。
周末的午后,这里人气鼎旺,绿荫和草坪四处散落着纳凉嬉戏的人群,孩子的笑闹,大人的交谈和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充满夏日独有的躁动与生机。
猪龙女士循着那缕气息,走进公园深处。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临湖草坪,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投下浓密的树荫,树下铺着蓝白格子的野餐垫,垫子上则散落着各色的零食袋和饮料瓶。
还有只熟悉的帆布包。
两个人影正挨坐在餐垫,背对着猪龙女士来的方向,面朝波光粼粼的湖面。
其中一个穿着浅色T恤和短裤,头发松松挽起,正伸手去拿垫子上的卤鸡爪,正是小暑。
另一个穿吊带碎花连衣裙,侧头正跟她说话,是百灵。
湖风拂过,送来隐约谈笑声,这画面看起来真是悠闲又自在。
猪龙女士驻步,几米外,毒辣的日头下静静看着。
“是百灵,不是别的女人,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性吧?”小海螺扒着缝使劲往外看,“她们样子看起来也还好,没有很亲密。”
话音刚落,小暑和百灵不知聊到什么,肩挨肩野餐垫上笑成一团。
小暑伸手去抓百灵胳膊,百灵起初躲避,后来反击,同她十指相扣,二人推来搡去,好不快乐。
小海螺绝望闭上眼睛。
空气中醋意翻滚,如滔天巨浪,具体表现在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狂风,吹得湖畔芦苇和菖蒲东倒西歪,树木枝叶剧烈摇晃,天上的风筝带动着地上的人发出阵阵尖叫。
小暑和百灵被风吹迷了眼睛,撒开手,各自抬臂捂脸。
下一秒,二人忽觉身体一重。
风止,小暑和百灵睁开眼睛,大腿上不知何时竟躺了个人!
直挺挺,硬邦邦,好像一截大木头,双臂抱胸,满脸深仇大恨,长长的头发散在垫子上,火一样的红。
小暑定睛一看,不是那只猪龙还能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猪猪?”小暑又惊又喜, “哈”一声,双手捧起猪龙女士的漂亮脸蛋,“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没去送餐?还是送餐途中路过。”
“咦?大表姐, 好久不见呐。”百灵也挥手热情打招呼。
二人过于坦荡, 过于正常了。
也是,小暑上班从来不打扮的,她说公司里没有人, 都是畜生。
老板和经理是豺狼, 同事是牛马, 她脑抽才会跟一帮畜生发展办公室恋情。
猪龙女士原是打算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好好发作一番的,可小暑多了解她呀, 立即探身抓来卤鸡爪, 往她嘴里一塞。
“来得正好,我们刚开盒, 还没开始吃。”
“卑鄙凡人, 欺骗……”话没说完, 卤鸡爪脱骨入口。
猪龙女士舌尖尝到美妙滋味, 顿时什么也顾不得,翻身爬起, 盘腿坐在野餐垫,开始认认真真啃爪子。
小暑轻呼出一口气, 又哄小孩似不住抚着她的后脑勺, “慢些,别噎着。”
百灵抓来饮料瓶, 拧开瓶盖喝一口,嘴角笑容玩味。
那只猪龙虽然不打算发火了, 但先前的事情还没完!
她啃完一只,挺背将小暑瞪着,“本人去了公司,门锁着。”
这是谴责小暑,撒谎骗人。
“哦原来是这样,那然后呢?”小暑说着,给她开了瓶旺仔牛奶。
猪龙女士接过易拉罐,牛饮半瓶,继续口齿不清道:“本人循气味找来……”
“气味?”小暑赶紧揪起衣领,闻了闻自己。
“我什么味道啊。”她很好奇。
“香气。”猪龙女士大太阳底下走了好几条街,确实有些口渴,剩的半瓶旺仔牛奶一饮而尽,不由称赞,“真是奶香十足。”
百灵哈哈大笑。
小暑无言,又觉得这只猪猪真是可爱得要死!
她最知道怎么哄好她,赶紧开了包麻辣小鱼干,“那你肯定饿坏了,来继续吃。”
“吧唧吧唧……”猪龙女士埋头一阵苦吃。
小海螺在包里叹气,“你这只笨猪,才一包小鱼干就把你收买了。”
猪龙女士听而不闻。
她才不笨呢,小暑这不是在讨好她?为什么讨好,说明在乎呀。
只要小暑心里有她,旁的那些,何必计较。
再说,她要真不想好,别说一包小鱼干,一万包也不够!
等等,一万包的话……
湖风吹动她额前红发,扫过她鼓鼓的腮帮,小暑默默瞧了一阵,靠近,纸巾拭去她唇边油渍,“今天怎么样?”
猪龙女士侧过脸,看到小暑形状漂亮,莹润饱满的嘴唇,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另一个时空,小河边的回与雅静。
她心底最后那点被欺骗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本人,中午吃了旋转火锅,下午吃了和牛自助。”猪龙女士定定瞧着小暑,心中忽涌起一阵悲伤。
“那你吃得还真不少。”钱早就花光了吧,找阿鼓要的?
猪龙女士似是心有所感,“雅静请客。”
“哦哦。”小暑差点忘了,还有个冤大头。
“雅静有事相求!”猪龙女士不由拔高音量。
“本人不是白吃白喝!”
小暑立马道歉,连说“对不起”,又顺着她话继续往下,“她什么事?”
“撕裂时空,与少女时的雅静相见。”猪龙女士将前后经过娓娓道来。
讲完,满满一盒卤牛肉,下去大半。
小海螺透过帆布包上的透气孔,一脸担忧望向百灵。
百灵接受良好,摸着下巴,“故事好感人。”两位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猪龙女士把最肥最香的一坨掌心肉喂去小暑嘴边。
小暑张嘴叼过,“也就是说,回现在还在另一个时空给雅静过生日。”
猪龙女士点头。
小暑沉思片刻,“那撕裂时间,对你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十分消耗法力。”猪龙女士答道。
这也是她为什么迫不及待回到小暑身边的原因。
只是这样并肩坐着,感受到小暑的气息和体温,不适感便缓解许多。
那么,只要她在,任何都不重要,都可以不计较。
她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她思念她,便可以循着她的气息,找到她。如此便足够。
猪龙女士目光温柔。
小暑一听,“那不成,你得收钱。”
“卖了一件衣裳,五百。”猪龙女士道。
小暑一看,她上身是条纹短袖,下身是黑色西装裤,脚底则是百灵买的那双塑料人字拖,搭配确实有些混乱。
“卖了阿鼓的衬衫?那还不错,无本买卖,咱们尽赚了,很棒。”
得到夸奖,猪龙女士高兴翘起嘴角。
百灵撑腮,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小海螺担心吓着百灵,包里缩着,不敢冒头。
小暑细想一阵,“回与雅静,感情深厚,一次幽会,恐怕不够,她下次再求你,多收她些钱。”
猪龙女士一听,有理,便问:“收多少合适?”
“七千。”小暑想也不想。
猪龙女士“嘶”一声,心说黑还是你黑。
“会不会太多?”
小暑清清嗓子,正儿八经跟她掰算起来。
“首先,穿越时空这种事,本来就是有违时空法则的,其次,你刚也说了,撕裂空间非常消耗法力。你要价低了,她隔三岔五就来找,你累着身子不说,钱没赚多少,亏。”
小暑认为,七千都少了!
“照我说,不如按时长收费,一分钟一千,五分钟起售,上限你定。在不改变未来因果的前提,雇主可同故去的亲人朋友见面,弥补遗憾或诉说思念……”
小暑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商机。
她皱眉细想一阵,“对啊,还去送什么外卖,咱们直接成立个工作室吧!”
这番话,说得包里的小海螺激动不已,她忍不住跳出来,“我们还可以在另外一个时空摆摊卖烤肠,一块五的进价,我们卖十块!”
“嗯?”百灵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糟糕!”得意忘形了!小海螺赶忙钻回包里。
百灵手扯住小暑袖子疯狂摇晃,“我刚好像看见个人从包里跑出去又跑进去了,我没眼花吧?”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小暑拍着百灵肩膀,语重心长,“早跟你说了不是妄想症。”
“那就是我眼花了。”百灵马上从包里翻出眼药水,左右各一滴,“加班太多,产生幻觉了。”
既然如此。小海螺再次从包里探出脑袋。
“略略略——”
百灵:“!!!”
……
湖面金光跃动,湖岸树影婆娑,蝉鸣依旧喧嚣。
野餐垫上,三人对坐,帆布包里的小海螺只谨慎露出一张小嘴,有滋有味啃鸭舌。
百灵双手抚胸,心跳还未完全平复,“我真的不是做梦?”
“要我扇你一巴掌吗?”小暑体贴道。
百灵干笑,“那倒不用。”
她忍不住多次掀开帆布包,凑近观察里面那只啃鸭舌的小东西,又站起身,捉虱子一样,趴在猪龙女士发顶,查看她发根处是否有新生长的黑发。
百灵终是惊疑不定接受了现实。
她刚坐下,准备喝口饮料压惊,小暑突然“啊”一嗓子。
“怎么了怎么了?”百灵忙问。
“差点忘了!”小暑转向猪龙女士,“回呢?她还在那个时空给雅静过生日吧,多久了?你是不是得赶紧回去把她带回来,万一她待久了,不小心改变什么,或被那个时代的人当成什么奇怪物种抓起来怎么办?”
猪龙女士闻言动作一顿,双眼眯起,注视虚空。
“时辰是差不多了。”
“那还等什么?”小暑立刻起身,顺手把野餐垫上的垃圾拢了拢,“走,找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把她带回来。”
“嗷嗷!”百灵弯腰一顿收拾,“去哪里?”
“卫生间。”小暑道。
百灵“啊”一声。
百灵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卫生间,难道穿越时空之前,得先解决内急,避免因时空跌宕产生的失禁问题吗?
三人一螺快速收拾好东西,朝公园角落的公共卫生间走去。
女厕恰好没人。
小暑径直走向最后一个隔间,推开门走进去,猪龙女士紧随其后。
百灵站在原地,一脸痴呆,小暑探身招手,示意她过来。
“旁边有空位……”百灵嘀咕着,却还是老老实实走进去。
狭小的空间顿时有些拥挤。
“准备传送。”小暑低声道。
百灵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个,见猪龙女士抬手准备施术,既紧张又兴奋,咽了咽口水,“我需要闭上眼睛吗?”
“随你。”小暑左手揽了猪龙女士,右手揽了百灵。
猪龙女士指尖泛起红光,虚空轻轻一划。
隔间内景象如同被水浸湿的画卷,迅速模糊、流淌,继而重组。
百灵只觉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失重感,脚下坚实的瓷砖地面似乎变成了柔软的流沙。
但这个过程极短,几乎在察觉不适的瞬间就已经结束。
眼前的景象稳定下来。
低矮的房梁,糊满旧报纸的土墙,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泥土和饭菜混合的朴实气味。
“这是雅静小时候的家?”小暑压低声音,好奇打量这间陈设简单的土屋。
一张老式木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临窗一张小方桌。
猪龙女士目光落在靠墙那张木床上。
床上铺着蓝印花布的棉被,被子中间一个明显的鼓包。
小暑和百灵也顺着她视线看去。
被子蠕动几下,边缘探出个脑袋,圆脸蛋,红扑扑。
“才一会儿不见,你就跑人家床上去了?”小海螺一脸没眼看。
“造孽啊——”
回扒拉扒拉脸边的乱发,“雅静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雅静,我想在这里过夜。”
只是雅静妈突然从地里回来了,雅静迫不得已才把她藏进被窝。
猪龙女士大步上前,一把掀开被窝,一个暴栗敲在她脑门,“过你个头!”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房间外头, 屋檐底下,妇人乡音厚重,少女声甜嗓润, 言语间, 伴随细碎流水声和菜盆磕碰声。
是雅静和母亲一边干活, 一边闲聊。
猪龙女士一把攥住回后领,不由分说便要发力将她带离。
“我还没跟雅静道别!”回压低嗓音急叫。
她拼命挣扎,脖颈被勒到泛红也顾不得, 扭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目光迫切。
“你待得够久了!”猪龙女士低喝, 手掌继续施加力道,要将她扯下床来。
回满身蛮力, 双腿死勾住床柱, 双手反握住猪龙女士手腕,整个人扭成麻花。
她嘴里发出“唔唔”的抗拒声, 活似只被按住待宰的年猪。
“哎哟, 别把人家床弄坏了!”小暑看得心惊, 赶紧上前帮忙, 想掰开回勾住床柱的腿。
百灵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场面弄得稀里糊涂,见小暑动了, 也凑上去,想按住回乱挥的胳膊。
回情急之下忘了收敛, 掌心泛起一道白色微光, 想也不想便朝猪龙女士打去。
猪龙女士脸色微变,当即抬臂一挡。
光团撞在她小臂, 即刻消散,但逸散的法力余波却像一道无形的风, 呼地刮向一旁俯身的小暑!
“小心!”猪龙女士惊声。
“啊?”小暑抬头,却只觉一股凉气扑面,鬓边碎发被扬起。
奇怪,术法余波未对她造成丝毫伤害,她眨眨眼睛,问:“怎么了?”
双手还死死按住回的腿。
猪龙女士眼神一凛,迅速侧身将小暑护在身后,同时厉声道:“退后!”
小暑和百灵被她罕见的严厉语气吓住,连忙后退,脊背抵靠在冰凉的土墙。
就这么片刻功夫,回趁机挣脱,翻身滚到床榻里侧,背靠墙壁,胸膛剧烈起伏着,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眼中满是慌乱,又有点委屈,手里还捏着那团未散尽的白光,却不敢再乱动。
猪龙女士这下是真动气了。
她不再废话,手腕一翻,掌心红光凝聚,并非攻击,而是幻化出一条似虚似实的暗红绳索。
绳索不过拇指粗细,其上隐有流动的符光,回瞳孔一缩,“捆妖索?”
她冷哼,口吻不屑,“你以为这能捆得住我?”
“试试便知。”猪龙女士手腕一抖,绳索如灵蛇出洞,嗖地飞向回。
回还想躲,可这方寸之地,哪里腾挪得开,她双拳一击,决定正面相迎。
可她应对的方法,竟是伸手去抓。
于是捆妖索毫无阻挡绕上回的手腕,左右一绕再猛地一提,将她双臂连同上身一圈圈捆个结实,末尾还自动打了个结。
绳索一上身,回便觉周身法力潮水般退去,被禁锢得死死,再也调动不起分毫。
“你!野蛮!粗鲁!”回动弹不得,只能用双眼用力瞪着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并不理会,抬臂,手心一张,回身形极速缩小,竟成了个拳头大的小娃娃。
“哇!”小海螺看呆了。
猪龙女士走到床边,伸手拎起绳头,正欲将人带离,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雅静放心不下回,趁着母亲去厨房忙活,进屋查看。
然后就看见满满一屋子的生面孔,个个着装怪异新奇,似是从未来而来。
“雅静!救我!”回挣扎急呼,在猪龙女士手中,像个肉粽子,左右荡来荡去。
“回!你怎么变得那么小了!”雅静想也不想,快步上前。
猪龙女士抬高手臂,绳上挂的回一晃一晃,撞在她手心。
雅静不知道屋子里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她蹦跳去够,一心只想解救回。
猪龙女士抬手将雅静隔开。
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挡了脚步,雅静额头撞上,不由退后,目光惊疑不定。
回哇哇大哭,其声凄厉,“雅静!雅静!”
猪龙女士当机立断,左手并指如刀,朝身前猛地一划!这次的动作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猛决绝。
她斩断的不仅是空间,还有回与雅静之间那条本不该存在的线。
“嗒——”
像屋檐下的水滴,溅落在青石板,房中人俱都消失无影。
“静静?”雅静妈推门而入,狐疑张望。
“谁在说话。”她走进屋里,四处看了一遍,又教训起女儿,床铺乱糟糟,不知道收拾。
她们走了,把回带走了。
“没事。”雅静走出屋子,墙角拾了扫帚,开始扫院。
她心里闷闷的,一阵钝痛,脑袋里翻来覆去是十几分钟前,跟回坐在河边吃奶油蛋糕,二人有说有笑。
不知不觉,眼泪布得满脸。
吸吸鼻子,雅静舔了下嘴角,有点咸,还有点甜。
不知为何,她一见回便满心欢喜和亲近,总觉得她们在哪里见过。
是曾经,还是未来?如果是未来,她们还会相见吗?
如果见面,是什么时候,她还要等多久?
……
室内光线明亮柔和,老房子有股淡淡樟脑丸和旧木柜的味道。
这里是数十年以后雅静的家,她们回来了。
猪龙女士松开手,回“扑通”掉在地板。
回依旧被捆着,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哭泣声断续传来。
那哭声,饱含重逢的喜悦、未尽的话语、仓促的离别,以及得而复失后阵阵锐意的痛楚。
闻者无不伤心。
可斯人已逝,时光无法倒流。人不能永远沉湎在过去。
小暑站稳身体,心有余悸,看看哭泣的回,又看看眉头紧蹙的猪龙女士,最后看向一脸惊魂未定,扶着沙发背喘气的百灵。
小暑心生不忍,上前,打算替回解开绳索。
“你打不开的……”回边哭边说。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抓住绳索,用力把它扯成两截,没想到,竟是束手就擒。
都是神女,那只死猪的本领竟然比她高出那么多,她好气。
还是钟山那旮沓,物产丰富,死猪的捆妖索炼制品级更高……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回都表示不服。
“你一个凡人,怎么能……”回还在嚷嚷。
话还没讲完,小暑把绳子解开了。
她拎起来看,捆妖索红色的,细细的,像根鞋带,眼下并没有什么稀奇。
“嗯?”回止住哭,愣愣眨眼。
小暑将捆妖索递还给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却并未伸手去接,她目有疑惑,为证实猜想,翘起下巴,指了指地上趴着不肯起的回,“小暑,再试试。”
小暑左右拽住绳头,“怎么试?”
她是个行动派,说完,不等吩咐直接把绳子往回身上一扔。
“咻咻咻——”
回又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上次被捆,回勉强承认是自己不守规矩,可这次是为什么!
还是被一个普通的凡人!
“我日你们祖宗!”回破口大骂。
“咦?”小暑纳了闷,“这是为什么呀。”她望向百灵,“你想不想试试?”
百灵用力点头,当然想啦!
那可是捆妖索耶!
小暑上前解开回,可回岂是会乖乖听话的,她跳起来,“你们有病吧!”
小暑不管,绳索递给百灵。
百灵伸手接过去。
回站在沙发边,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些紧张。
百灵甩动着绳头,“我要套了哦。”
要来就来,废话那么多!回猛一拍大腿,扎起马步,摆开架势。
真的很奇怪啊!所以她也想试试,究竟是人的问题还是法宝的问题。
百灵将左右两根绳头捏在手里,扬手一抛,绳圈准确穿过回的脑袋,套在她的脖子上。
绳子还是绳子,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有像刚才那样“咻咻咻”把回捆起来。
但百灵因为紧张,忍不住朝下用力一拽……
回毫无防备,脖颈又被人套住,咚地撞在百灵胸口。
“哎呦——”百灵被撞倒在沙发。
她一面呼痛,一面摆手,“没有特异功能,我没有,我确实只是个普通人。”
小暑上前,给百灵揉揉心口,好奇,“那小海螺呢?”
“我要试我要试!”小海螺举手。
回感觉被羞辱,但好奇心终究是战胜了自尊心,也不管啦,豪气一挥臂,“来!都来!”
小海螺如法炮制,最后只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都不行,只有你。”百灵总结道。
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握住小暑双手,“你有特异功能!”
“不如说我是仙女。”小暑道。她们拿的现代都市东方奇幻剧本。
“那你就是仙女。”百灵认真点头。
小暑仍不信,“给阿鼓打个电话吧,叫她也来试试。”
“滚呐你们!滚出我的家!”这下回是说什么也不干了。
不过,这一番插科打诨,回情绪好转了些,没那么难过了。
小暑心善,不忍回孤零零一个人,邀请她晚上去家里吃饭,百灵也拉上,一帮人热热闹闹转换了战场。
到家,猪龙女士将回叫来面前,批评教育。
“你不该多留。”
回身上还穿着阿鼓的白衬衫,略显局促坐在小海螺的板凳上,低头闷闷不乐捏着自己肚子上的肉。
“那你答应人家,去给雅静过生日的嘛。”
“耍赖不走,施法攻击本人,还险些误伤小暑。”猪龙女士细数回数条罪状。
回闷不吭声。
“说话!”猪龙女士拍桌。
“都怪你,自己的地盘,不知道看紧点,跑出去玩。”回小声还嘴。
“还有,人家第一次去,不知道可以在里面待多久,也不知道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不能去,你什么都不管,就知道怨我……”
“嗯——”猪龙女士沉吟片刻,“这件事,确实是本人的疏忽,但你休想转移话题,你险些误伤小暑的事,本人要追究到底。”
好吧,虽然小暑并未因此受伤,但当时确实是冲动了。
回怯怯抬头,“你轻点打。”
“不打你。”猪龙女士道。
回惴惴不安,等她下一句。
“喏——”小海螺递过去一张纸。
回定睛一看,“医药费500,营养品500,精神损失费500,一共1500……”
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就知道!就知道!三句话离不开钱。
回叹服,“你们还要不要脸?”
“哦对了,你身上这件衬衫,五百块。”
小海螺拿着计算器,像模像样一顿按,“一共两千块,微信支付宝还是现金。”
回盯着计算器看了一阵,脑袋一偏,“我要是不给会怎么样?”
“把你吊起来打。”小海螺抓来帆布包上的娃娃吊坠,按在沙发上一通乱捶,“就像这样。”
回终是不情不愿,扫码付款。
百灵叹为观止。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动静,是阿鼓外出归来。
阿鼓今天出外勤去了,她换了鞋,边走边卸装备,瞧见百灵,有些意外,打过招呼,又看见茶几旁坐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姑娘。
阿鼓没有见过回本来的样子,有些陌生,不由多看两眼。
但阿鼓记得回的味道,她认出来了。
“干嘛穿我衣服。”阿鼓两根手指捏住回肩头衣料,捏出个三角尖尖,“你暗恋我?”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家里统共五个大人, 其中两位平素自称神女,一位自称公务员,余下两位倒是谦逊, 自称为牛马。
但在小海螺眼里, 只有猪和人两种。
猪吃得多, 人吃得少;猪挑剔,人随和;猪讨厌,人可怜。
哦对了, 人还知道进厨房帮忙洗菜备菜, 猪只会吹牛。
“想当年, 我在昆仑,多少人间的宗师大能, 奉我为真理真神, 不远千里,跋山涉水, 只为求道……”
这是西王母回的声音, 语调悠远, 充满怀念, 还沉浸在旧日香火。
“呵呵,钟山万里海域, 其中大小水族自不必说,岸上多少凡人?为本座修庙、筹款、上贡, 所求不过是一方庇护……”
这是猪龙女士的声音, 一贯的懒散自得。
“可两位,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啦!”阿鼓摇头叹气, 满脸“你们怎么还不清醒”的痛惜。
“好女不提当年勇,现在, 只有异管中心才是真正的铁饭碗,知道吗?”
这个声音是小海螺最讨厌的!
装模作样,整天跟个传销头子似,异管中心长,异管中心短。
小暑蹲在垃圾桶旁剥蒜,百灵在她对面择葱,不时扭头瞥一眼客厅,第十次压低声音问:“小暑,我现在真的不是在做梦吧?你是真人吗?”
小暑非常理解。对普通人来说,眼前这一切确实过于玄幻了。
“是真的,第十遍了,而且别再让我掐你了。”她心疼看向百灵小臂那团明显的青紫。
百灵再次回头,不由感叹道:“这个世界可真奇妙啊。”
“别说出去哦。”小暑叮嘱。
“放心。”百灵苦笑,“我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只会把我当成神经病。”
“就像你当初把我当神经病。”小暑接道。
二人抬头对视,笑出声来。
晚饭,众人围坐一桌,猪龙女士和回忙着抢菜,总算暂停追忆。饭后,餐桌收拾干净,小海螺端来解腻的清茶和果切,猪龙女士动动身子,在位置端正坐好,轻咳一声,将小暑提议成立工作室的事提出来。
趁着大家都在,是个集思广益的意思。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拂动窗前的玻璃风铃发出的叮咚细响。
众人反应果然各不相同。
阿鼓坐直身体,眉头微皱,手指在膝头轻轻敲打。作为在场唯一官方编制人员,她率先提出异议。
“这个嘛,理论上,涉及非人生物的任何经营模式,包括线上经营,都需要向异管中心备案,申请专项许可的……”
话没说完,立即感觉一道刀锋般的锐利视线降落在自己身上。
猪龙女士端着茶杯,暗红眸子透过氤氲热气精准锁定阿鼓。
“所以,你的意思,本人做不得?”
语气平平,却让阿鼓汗毛倒立。
她艰难挤出笑容,“陛下误会,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先通过申报,这样更合理规范,也能给将来省去许多麻烦……”
算了,说这些干什么。
“我回去研究研究条例吧,申报的事情,我全权负责。”阿鼓干脆道。
反正违规的事情,干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中心最多是扣她工资,可要是得罪了那只小气的猪龙,以后铁定没好日子过。
“哼,算你识相。”猪龙女士面色稍霁。
回没有阿鼓那么多顾虑,她更关心实际利益。
“我是工作室第一位顾客,你们讹了我那么多钱,怎么也得给我些优惠吧,比如包月套餐或充值赠送什么的……”
她默默盘算,一个月七千,不知够见雅静几次,最坏也得一周见一次吧!
成立工作室,小海螺举双手双脚赞成,“那我就是陛下的小助理兼工作室会计,我要有一张自己的办公桌,还有电脑和鼠标。”
她歪着脑袋美美畅想起来,不时发出几声傻笑,好像已经看见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神气活现接电话记预约的样子。
小暑一向务实,首先肯定阿鼓。
“……合规是长远发展的基础,坚决不能留有隐患,既然异管中心有要求,那就按照要求办事,先咨询,了解清楚红线在哪里。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说罢,看向回,再稳定客户。
“价格好商量,但涉及到猪龙女士身体消耗和穿越时空可能产生的系列风险,具体金额我们还需再议。”反正肯定是便宜不了的。
至于小海螺,她的要求不难满足。
“我批准了。”小暑道。
“耶!”小海螺举手欢呼。
百灵自从确认自己不是做梦,接受度直线上升,她放下茶杯,也积极参与进来。
“但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得先打广告,把招牌立起来,我可以免费给你们设计海报和宣传单。”
小暑同为设计师,当然不能让百灵白干,“亲姐妹明算账,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欸你要不直接加入我们吧,成立个宣传部,推广引流什么的都交给你。”
“那敢情好!”百灵欣然应允。
阿鼓一听,众人分工明确,偏没她什么事,肯定不得干呀。
“那我呢?”她弱弱举手。
小暑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工作室还差个什么呢……
“保安?”猪龙女士提议道。
小区、写字楼、商场,以及超市都有保安,她的工作室雇个保安,合情合理。
小暑一琢磨,“有理,万一再遇到今天这种事情,有跟回一样死赖着不走的,必须武力制服,确保猪龙女士安全。”
她允许阿鼓成为工作室的兼职保安。
“好吧,也行。”阿鼓点头。至于工资嘛,就看她们良心了。
“至于工资,就用你的伙食抵扣吧,你的饭量我观察过了,完全够。”小海螺进入角色很快。
“你同意吗?”小暑便问。
阿鼓真不知怎么说她们,好在她并不是个太在意钱的人。
这帮人一天到晚想方设法从她身上搞钱,她不是傻子,真在乎钱,早跑了。
怎么说呢,就图个人多热闹。
“行吧。”阿鼓无力道。
事情敲定。
等待阿鼓向异管中心申报期间,小暑和百灵熬了两个晚上,确定了工作室宣传海报和传单初稿。
传单上的联系方式原本是小暑的备用号码,也就是猪龙女士现在使用的这个号码,设计途中,小暑突然想到,如果是那只猪龙去谈业务的话,她们可能半年都开不了张……
“幸好还没交稿。”小暑及时修改了联系方式。
她决定亲自出马,苦点就苦点。
最后定稿,她联系了公司常合作的印刷工坊,得到了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
之后,小暑又在网上给小海螺选购了一套可调节儿童座椅,粉蓝色,带小书架,还有可移动收纳的键盘架。
到货那天,小暑把淘汰的旧电脑翻出来,插上网线,另配了新的鼠标垫和护腕,随后郑重其事移交给小海螺。
“以后就拜托你了。”
小海螺高兴疯了,围着她的新工位上蹿下跳,一会儿搂着显示屏狂亲不止,一会儿又端坐在儿童椅,像模像样敲打起键盘。
她学电脑比猪龙女士快得多,网上看了几个教学视频,基础办公软件大致掌握。
“新长的脑子就是好用。”小暑允许她每天可以吃三个冰淇淋,但只能在饭后。
工作室的选址原本是在家里,可家里连摆小海螺的办公桌都没位置,更别提猪龙女士还需要一个单独的办公区域。
除非把阿鼓赶出去。
那当然不行,阿鼓是她们的备用小金库。
经过一番并不算友好的协商,办公地点最终定在雅静家。
雅静家宽敞又安静,离小暑家也就两三栋楼,走路四五分钟,上班非常方便,更重要的是不用付房租。
回起初听说小暑要征用她家房子,又叫又跳说什么也不干,说那是雅静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谁也不借。
小暑说每个月可以免费传送一次,她声音弱下来。
“嗯?”小暑歪头。
她扭扭捏捏,伸出两根手指。
小暑原定就是两次,见她松口,立即应下,哄她签订合同。
回按了手印才反应过来,亏了,要三次小暑说不定也答应。
可已经来不及了,小暑收起合同,转身走了。
“这个女人不简单呐。”
回望向小暑背影,叹息道:“雅静,我还是太单纯了。”
最后,只剩下猪龙女士的工位了。
猪龙女士对此格外认真,拒绝一切凡人提供的设计方案,表示要亲自操刀。
她找来纸笔,埋头整日,期间不许任何人偷看,晚饭前终于完成杰作,颇为自得将设计图拍在小暑面前。
小暑接过来一看,沉默了足足五秒。
图纸精细,要素齐全,气势十足,且整体风格十分……
一言难尽。
画面正中是一张王座,椅背和扶手雕刻繁复飞龙凤凰纹,椅子背后几个大的置物架,但架子上摆的不是书,而是许多漂亮的花瓶和玉雕。
架子后面则是背景墙,其上镶嵌了各色璀璨宝石,上方还悬挂了一轮巨大的金灿灿的太阳。
办公桌虽是正常尺寸,桌四角并不单调,俱雕有兽头,小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猪龙女士见她好一会儿没说话,为其解惑道:“分别是豺狼虎豹。”
小暑看她一眼,点头。
差点忘了,背景墙左右还有副对联。
上联:龙驾亲临,尔等跪迎
下联:神通广大,万法随心
横批:概不赊账
小暑抬头,看向一脸期待等着被夸的猪龙女士,又低头看看这幅融合了山寨版水泊梁山聚义厅、暴发户式霸总办公室,以及南郊公园许愿池风格的神之工位设计图,深吸了一口气。
“真棒。”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猪龙女士很为自己的设计感到得意, 要求小暑必须严格按照图纸布景,否则她就旷工。
决定创业,还拉了这么一大帮人入伙, 昨天下午工坊也把传单寄到家里来了。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 小暑当然不能半途而废。
“只是……”小暑盯着图纸, 手爪子使劲挠了几下脑袋,苦恼得很啊。
座椅、书桌、置物架,这些都没问题, 网上找木匠定制就是。
架子上那些豪华富丽的摆件, 她上哪儿弄?
“塑料的行不行?”小暑小心翼翼问道。
猪龙女士早就不是初来乍到时, 那个啥也不知道的老古董、土包子了。
她不单知道塑料,还知道聚酯纤维, 小暑给她买的衣服, 全都是聚酯纤维的。
网上短视频都给她科普啦!聚酯纤维就是塑料,矿泉水瓶也是塑料, 她的衣服都是矿泉水瓶做的!
“那怎么行!”猪龙女士抱胸哼哼不满, “平时给本人穿塑料衣服也就罢了, 本人的王位, 竟然也妄想偷工减料。”
人家来找她办事,看见她一屋子塑料, 如何信服?
“可是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小暑认认真真同她讲道理,“我们家什么条件你也看到了, 真有那么多奇珍异宝, 随便挑一件拿出去卖,都能好几年不上班, 我们还开什么工作室。”
之所以走到这一步,还不是钱闹的!
“你一顿少吃两碗饭, 我就能少上一天的班。”
小暑绝不是夸张,“你早些时候,去老年大学上课,挣得虽不多,有心为家庭分忧,我心里挺高兴。后来去送外卖,我担心你累着,见你有特殊技巧,也为你高兴,可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自打你出去送外卖,前前后后花了家里多少钱?”
她从早到晚累死累活,这猪龙一顿就吃光。
偶尔吃吃也就罢了,顿顿要吃,还尽挑好的贵的吃。
小暑越想越气。
“原本一天三顿,偶尔带个宵夜,现在根本不够,一天十顿都喂不饱。”
小暑有时候真想把脑袋伸进她嘴里看看,食道连接的不会是宇宙黑洞吧!
猪龙女士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设计图纸,坐得腰酸背痛不说,因太过专注奶茶都忘了点,画好高高兴兴把图纸给她看,这天杀的!自己没本事,逮着她来骂,真是岂有此理。
“还不是怪你没出息!”那猪龙坐在沙发,拳头用力一砸,身子跟着猛地一颠,“你看看人家阿鼓,一年七十万,你再看看你,累死累活还没人家一个零头多。”
小暑两只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手指着自己鼻尖,满脸不可置信。
她简直要气晕,“那你跟她过去!”
阿鼓坐在餐桌边,正帮小海螺包馄饨,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不要我不要。”
“去就去!”猪龙腾地站起,甩胳膊打膀子就朝着阿鼓去了。
阿鼓满手面粉,手臂交叠护在脸前,口中一阵怪叫,边叫边往后退,“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猪龙女士在阿鼓面前站定。
小海螺正往案板上撒面粉,免得馄饨皮粘板子上撕下来扯破,仰脸,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猪龙女士内心挣扎许久,望着阿鼓,内心实在嫌弃得紧,终于“呃”一声走开了。
“怎么不去?”小暑把身子往沙发一摔,翘起二郎腿。
“她不是本人的菜。”猪龙女士只好诚实道。
“那什么是你的菜?”小暑便问。
猪龙女士抬头望向小暑。
这是她的菜,皮滑肉嫩,抓在手里,含在嘴里,每天吃每天玩,不腻的。
小暑细细“哼”一声,不讲话了,起身回房间。
猪龙女士先去了一趟卫生间,又去了趟厨房,最后溜达到阳台,瞧见晾衣杆上挂的几件小暑的衣裳,不由发出惊喜“呀”一声,赶忙取了衣服回房。
小暑正在用手机扫描图纸,并锐化加强,打算先把椅子桌子这些做了。
她听见门响,扭头看了眼,瞧见是猪龙,并不意外,虽心有波澜,却只是淡淡移开视线,装作毫不在意。
猪龙女士坐到床边,将小暑衣裳一件一件从衣架摘了,叠得四四方方,搁在小暑枕头边。
小暑处理好图纸,打算去床上躺着休息,瞧见枕边的豆腐块,抬头看向一旁猪龙。
猪龙昂首,一脸求夸奖。
小暑将衣服一件件抖开,重新挂上衣架,放进衣柜。她的衣服从来不叠的。
猪龙果然被气到,喉咙发出持续低吼。
小暑才不管,躺到床边,拽了个娃娃垫在后背,靠在床头开始玩手机。
猪龙女士坐在床尾。
小暑在群里跟同学聊天,问有没有认识木匠的,没想到还真有,同学说她舅舅就是,推了联系方式。
小暑刚加上,准备把图纸发出去,问能不能做,忽觉脚踝一阵冰凉。
小暑警觉抬眼。
一截细长蛇尾顺着她小腿缓缓往上爬,而尾巴的主人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双目沉沉如渊。
小暑往回缩了下腿,尾巴立即又把她拽回去,她轻轻“嗯”一声,尾巴左右缠了她脚踝,将她往下猛地一拖。
“啊——”小暑一声低叫,手机掉在枕畔,正要伸手去抓,尾巴的主人随即覆上,将她双手高举过头顶。
她长而冰冷的发垂落在颈窝,激起皮肤阵阵颤栗,四目相对,小暑心跳剧烈。
小暑收留这只猪龙好几个月了,两人之间一直稀里糊涂、不清不楚,讲不好到底什么关系。
先前,小暑以为她不懂,问过,发现她情爱方面果然是一窍不通,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问题暂时抛之脑后。
可她们床上一点不清白。
猪龙老摸她。
现在又开始了。
“走开!”小暑胳膊肘架着她的胳膊肘,把她使劲往外拐。
不想让外头人听见动静,猪龙女士挥手布下隔音的屏障。
她觉得委屈,“你赶我走。”
“你还不是拿我跟别人比!”小暑蹙着秀气的眉,眼眶泛起湿润,也委屈得不得了,“你嫌弃我。”
她每天辛苦上班,为了谁?
“我也上班。”猪龙为自己辩解,“当老师,送外卖。”
她最喜洁净,却每天往厕所里钻,为了谁?
“你可拉倒——”小暑翻白眼。
没什么好说,猪龙女士伸手去抱小暑。
小暑抬臂抵抗,同她你来我往,床上互相给对方敬酒一般。
推搡一阵,小暑到底凡人之躯,没了力气。
这招是猪龙惯用的,她力气大得很,一下就能把小暑制服,她偏不,同猫儿戏耍老鼠一样慢慢玩到小暑脱力,看她躺在床上,软绵绵乱糟糟的可怜模样。
“你真讨厌。”小暑知道自己又着了她的道,这只猪龙坏得很。
猪龙女士手指一勾,窗帘合拢。
房间暗下来,小暑顿觉身前一凉,是衣裳被剥去。
她用尾巴将小暑双手捆了,高高举着,不妨碍自己做事,手撚起一缕长发,贴着小暑的皮肤好玩扫来扫去,最喜欢看小暑拧着腰肢四处去躲,却怎么也躲不开,嗓眼里发出一串串可怜的“哼哼”声。
她骨子里有顽劣的一面。
她早就发现了,小暑是喜欢的,扭着扭着,那里便会有许多清澈液体滴出。一次,她循着气味找过去,小暑半推半就张开,她吃到,继续往里找的时候,小暑忽然抱住他,剧烈颤抖起来,于是更多涌出,她吃了个水饱。
“天还没黑——”小暑朝她肩膀踹了一脚,倒被她制住。
她手掌卡在她膝窝,将她开到很大,埋首。
小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哪里敌得过,很快就被吃得清洁溜溜了,额角湿漉漉,一片绒绒热汗。
她喘着粗气骂她,她靠过来,攥着她手的按在心口,又贴在嘴唇,一根一根吻过手指。
猪龙女士从前确实是毫无经验,但二人夜夜共寝,她还是渐渐摸索到一些有趣的玩法。
当然,这种东西,其实天生就会,只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配合施展。
小暑没力气,眯着眼睛不说话,还在生气。
气着气着,想起自己为什么生气,抓来手机继续看图纸。
她是个相当务实的J人,哪怕刚刚被旁边某只折腾得半死不活。
某只呢,吃饱喝足,不记仇了,尾巴尖耷拉在床沿,高兴一晃一晃,从后搂着小暑,一手揽着她细细的腰,一手勾着她头发玩,就差像小猫一样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木匠说能做。”小暑丢开腰间的手,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盘膝坐着回消息,“我在木匠朋友圈看了他的作品,感觉能做。”
她把手机凑到猪龙女士面前,“你看看呢?”
猪龙女士又把小暑搂到怀里,亲她的脸。
怪不得以前那些妖魔都爱吃人,原来人的滋味那么好。
猪龙女士后悔自己没早点吃,又庆幸,她吃到的第一口人是小暑。
“让你看!”小暑推她一把。
猪龙女士粗略扫了眼手机屏幕,眨眼,点头表示认可。
小暑眼珠一转,趁着她心情好,“那架子上的摆件,我就用塑料的了?”
“不可。”猪龙女士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小暑垮脸。
猪龙女士叹息一声,坐直身体,手伸进墟鼎。
八宝琉璃盏、太乙清音铃、周天星斗仪、流云青玉鼎……
猪龙女士从墟鼎一件件往外掏,不多时,各色纷华靡丽的法宝摆件便摆了满满一床。
小暑嘴巴慢慢张成鹅蛋大。半晌,她磕磕绊绊道:“这、这些都是你的?”
“然也。”猪龙女士点头。
小暑随意捡起其中一样,凑到灯下细看,材质虽不明,但那精美的雕工,她见所未见。
“你有这么多宝贝,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猪龙女士挠头,“你喜欢?”
嗐!早说呀!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小暑:“你不说, 我怎么知道你有。”
猪龙女士:“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要。”
小暑:“你得先告诉我,你有, 我才能管你要。”
猪龙女士:“你得先告诉我, 你要, 我才能给。”
小暑:“你得先说。”
猪龙女士:“你得先要。”
小暑渐没了耐性,“得先说。”
猪龙女士只觉得好玩,乐此不疲, “是先要。”
小暑气极, 攥拳大叫, “我要你个头啊要要要!”
好呀好呀,猪龙女士立即把自己的头塞进小暑怀里, 贴在她心口蹭蹭。
大蛇撒娇, 蛇尾巴高兴得“啪啪”直拍地,小暑抬手制止说“好了好了”。
“不要吵到楼下邻居。”
过程虽然有些曲折, 好在事情终究是顺利解决了, 置物架上不单有东西可以放, 还尽是货真价实的好物。
“塑料的也不便宜, 别瞧不起塑料……这笔钱能省下也好。”
如此,即便工作室一段时间内不能盈利, 也不耽误给底下员工发工资。
架子上的东西随便挑一件出去卖就行。
“先收起来吧。”小暑吩咐。
猪龙手臂一挥,床上法宝消失不见。
小暑想了想, 又说:“其实, 我不是嫌弃你吃得多。”
又想了想,双手抱头痛苦道:“好吧, 虽然不嫌弃,但确实有压力。”
那只猪龙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睁着, 歪在旁边定定把小暑瞧了一阵,回想起方才二人争执,便问:“小暑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小暑懵懂抬头,“何意?”
猪龙女士受她影响,开始讲白话,小暑也在无意识间渐渐转变为一名娴雅端庄的古风小女子。
“就是喜欢什么呀!”猪龙女士自己也讲不清楚。
“喜欢吃饭睡觉打游戏看电视,到处去玩,花钱享受。”小暑没好气道。
“这些本人也喜欢。”但,猪龙女士要问的是最喜欢,“假若只能选择一个。”
“那就你吧。”小暑想也不想。
“我?”猪龙女士学小暑手指鼻尖,“本人?”
“没。”小暑匆匆别开眼,装作无事发生,大拇指划拉手机。
“小暑喜欢本人。”猪龙女士了然。
“这世间一切令你欢喜之物,假若只能选择一个,便是本人。”
小暑抬肘将她隔开,“去去去,别一天到晚跟我这儿本人本人的。”
人是推走了,可那条大尾巴却缠上她腰肢。
小暑被拽过去,猪龙女士将她圈在怀里,很近的距离,再往前个两三公分就能亲到。
有一点还蛮奇怪的,小暑回想,这只猪龙好像没怎么好好亲过她上面这张嘴。
小暑不懂就问,“你不喜欢亲我的嘴吗?”
说完,担心误会,又补充说:“不是索吻的意思。”
猪龙女士却掩唇“嘁嘁”笑开。
“笑什么?”小暑不解。
猪龙女士翻身躺平。
小暑见她不说话,心生疑窦,爬去她胸口,瞪圆眼睛,手指戳在她鼻尖,“说话。”
任由小暑趴着、指着,猪龙女士闭目。可她嘴角勾起,明显是在偷笑。
小暑心里没什么方向,鼓着腮帮闷闷不乐。
猪龙女士掀开半拉眼皮,眯缝瞧一阵,小暑先前那顿骂她到底还是往心里去了,问:“这里什么东西最值钱。”
这里,是指这个世界吗?
“石油。”小暑说。
“石?油……”猪龙女士只听说过菜籽油、花生油、橄榄油,还有什么玉米调和油。
“何谓石油。”
确实有点超纲了。
“黄金白银吧。”小暑也不是很懂。
“哦——”猪龙女士明白了。果然两个世界凡人喜欢的东西,大差不差。
猪龙女士翻身爬坐起,伸手在墟鼎里掏,不多时,左右手各举起一把金斧头和银斧头,问小暑,“你喜欢哪个?”
“好家伙!”小暑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她双手捧过金斧,那斧柄也是纯金,她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上面立即两个牙印。
“纯度很高啊。”她赞叹。
猪龙女士微笑,“小暑喜欢金斧头。”
小暑却摇头。
“这个?”猪龙女士举起银斧头。
“不,我两个都要。”小暑哈哈大笑。
先前虽然已经见识过猪龙女士墟鼎中那些珍贵的法宝法器,但她毕竟是个外行,看不出其中门道。
法宝法器雕刻再精美,铸造再精良,也比不过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小暑搂着两把斧子,怀里摸了好半天,都摸热了才依依不舍放下。
她将双斧藏进衣柜最深处,用毛毯盖住,想想又不放心,交还猪龙女士,“等没钱了再拿出来。”
猪龙女士不收,“本人赠予小暑。”
“有你这句话足够。”小暑还是劝她收下,“替我保管,放在外面不安全。”
猪龙女士这才应下,又美美搂了小暑,“本人的就是小暑的。”
小暑扭着胳膊,手指依旧是点按在猪龙女士的鼻尖,“以后这种好东西早点拿出来,晓得了没。”
说到好东西嘛……
“墟鼎中还有许多,却不知道能不能称作好东西。”
猪龙女士这下可算明白了,“原来,这些都能当钱花。”
“你以为呢?”小暑好奇。
猪龙女士抓来手机解锁,点开余额,指给小暑看。
她以为,只有手机里的那串数字才是钱。
小暑盯着屏幕,眉头却缓缓皱起。
“两万三千八?你哪里来的钱。”就说这家伙天天大鱼大肉!也挺长时间没找她要钱了。
“别人送的。”猪龙女士回。
“阿鼓?”小暑猜想。
“美小贷。”猪龙女士道。
说起这位美小贷,猪龙女士真是赞不绝口。
“虽然至今没有见到她本人,但她可是位实实在在的大善人呐!”
三天两头蹦出来,说送她钱花,不花还不干!硬要她花。
猪龙女士拒绝过很多次,可架不住美小贷她热情似火……
小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你把手机给我看看。”她声音都在发颤。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借款记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借款金额捌万元整,用的还是她闵小暑的身份证号。
再看还款计划和已用额度,眼前更是金星乱冒。
八万额度,就剩两万三千八了……
小暑细翻消费记录,除去她最爱的和牛自助和另几家眼熟的餐厅,什么零食店、奶茶店、便利店、超市,甚至还有游戏充值!
救命啊——
她是什么时候染上手游这种脏东西的!
小暑血压狂飙,太阳xue突突直跳,要不是看在刚才那把沉甸甸的金斧头的情面上,她现在立马扑上去,把那只败家的猪龙掐死在床上。
“你你你……”小暑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指狂戳猪龙女士脑门,“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这是贷款,网贷,要还的!而且还有利息,很高的利息,你以为你谁啊,人家白拿钱给你用!”
猪龙女士目光懵懂,“吾乃钟山女王……”
话没讲完,小暑朝她后背就是一拳,“王你个头!”
要换作别人,这头猪龙早发狂了,她什么身份,谁敢打她!
偏偏这人是小暑,禁不住她打,她也舍不得打,她心虚不敢说话,缩在那,一脸老实巴交。
小暑还欲再言,见那家伙一脸“我虽然不懂但我很无辜”,肚子里的火想发发不出来,跑去窗边,使劲儿呼了几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窟窿堵上,以免利息越滚越多。
还贷款的钱嘛,倒是可以找阿鼓借,她一定会帮忙。
可借了人家的,总是要还。
小暑冷静好了,回到床边,“你墟鼎里头,真有那么多宝贝。”
见小暑脸色好看些了,猪龙女士立即把自己贴过去,“本人墟鼎之内,广纳天地精华,各色金银灵石,堆积如山……”
“少废话!”小暑打断她,“带我进去看。”
这只猪龙有过偷东西的前科,她担心那些金斧银斧什么的,也是从别处偷来的。
“这……”猪龙女士面上流露出真实的惋惜和苦恼,“墟鼎乃本人神通所化,与神魂一体,外人不得进。”
“那你就是偷的。”小暑直接说。
猪龙女士闻言大怒,腾地起身,“放屁!”
小暑踢飞鞋子,站到床上去,站得比她更高。“你既然称之为墟鼎空间,空间里还可以存放东西,那空间就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存在于另外一个维度。既然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不能进。”
她学得甲方那一套,只管提要求,不管如何执行,“你想办法带我进去,你不带,你的东西就是偷的。”
猪龙女士从未带领过外人踏入墟鼎空间,“此乃天赋神通,生来便有,如同呼吸,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本人如何能带?”
“呼吸是因为人需要氧气,所以进化出了两扇肺叶子,你不知道那是你文化水平不够。”小暑说。
猪龙女士确实文化水平不高,修炼方面,她是天赋流来的,吐纳灵气,生来就会,跟回那个勤奋又努力的大胖丫头不一样,所以自然没有什么秘籍法门可以传授。
小海螺若不是得了她三百年修为,沾了她的光,也是笨螺一只。
天赋流脾气一般都不怎么好,毕竟从来不需要求人的。
猪龙女士胳膊一甩,“你文化水平高,你厉害,你想进,怎么不自己动脑筋。”
她并指敲脑门,“动动你的猪脑筋吧!”
“来啊来啊,我现在就想,我使劲儿想。”小暑气昏头,攥起猪龙女士衣领,竟是弯腰一脑袋撞过去!
猪龙女士下意识闭紧眼睛。
小暑同样。
然而,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小暑困惑歪头,几秒后,睁开眼睛。
眼前场景已大变。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这里并非小暑想象中, 堆满箱笼,幽暗混沌的地下仓库,而是一片梦幻奇异的广袤空间。
她低头, 脚下是似玉非玉, 散发出淡淡灵光的坚实地面, 远方影影绰绰,可见起伏的山脉轮廓。
那山峦也并非寻常,璀璨的金、清冷的银、温润的玉, 以及各类纷艳宝石, 散发盈盈辉光。
竟是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堆积成山!
小暑张大嘴, 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暑回头, 猪龙女士满面得意之色, “看呆了吧凡虫。”
“你好有钱,富婆。”小暑由衷称赞。这是货真价实的富婆。
猪龙女士淡淡应声, 神情若有所思。
“不过, 这确实是你自己的墟鼎空间吧, 不是别人的。”小暑还要再确定一遍。毕竟这家伙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
“废话!”猪龙女士高声。
“不是侮辱你的意思。”小暑道。
默了两秒, 哈哈笑起来,又气跺脚, “人家问问嘛!你凶什么凶,谁让你有前科。”
猪龙女士不再理会, 只是围绕着小暑来回转圈, 困惑道:“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眼一闭一睁就进来了。”小暑随口接道,也在空间内四处走动起来。
发了, 这下真发了,别说八万网贷, 八百万八千万也不在话下。
这头猪龙,一把年纪,还真没白活。
“都是你自己挣的吗?”小暑捡起一块大金疙瘩,手中掂量,触感冰凉实在。
“呃——”这个嘛,猪龙女士不太好讲。
看她这副模样,小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下她们所处的这个墟鼎空间,所有权毫无疑问,归属猪龙女士。
但其中堆积如山的财富究竟是何来路,是凡人的供奉?敌人那里收缴的战利品?漫长生命中的无意收集,或者干脆是她偷的……
恐怕只有天知道。
不过,那都是另一个世界,另一段时空里的故事了。
往事已矣,翻篇了。
小暑注意力被近处景象吸引。
竹筐里盛的、地面随意堆放着的小山一样闪烁着灵光的东西,并非普通金银。
它们通体半透明状,其内云烟流溢,散发出纯净而活跃的能量气息,有点像她在仙侠小说里读到,被称作“灵石”的东西。
小暑放下金块,小心拾起一枚,指尖感受到晶体内澎湃的力量,如同抓握着一颗噗噗跳动的鲜活心脏。
“好像在小海螺那里看到过……”小暑喃喃。
不单见过,还吃过。
某日晨起,她准备出门上班,瞧见小海螺在鞋盒里数珍珠,好奇凑近,把玩间不当心捏碎一颗,珍珠当即化作白烟,钻进她鼻孔。
小暑现在还清楚记得当时的感受,像喝了三大杯意式浓缩咖啡,一整天都非常有劲儿。
小暑将手中晶石举到猪龙女士面前,“这是叫灵石,对吧?”
猪龙不语,单手抱胸,静立在旁,暗红的瞳孔深深注视着小暑。
目光充满复杂的审视和探究,还有疑惑。
“那就是。”小暑从她的沉默中得到答案。
一个大胆的念头升起,小暑眼珠一转,掌心悄然施力,试图像上次捏碎小海螺的珍珠那样捏碎这枚灵石。
“咔——”一声脆响。
小暑摊开手掌,灵石已化作一捧细腻蓝色齑粉,于她指缝流泻的刹那,内里蕴含的菁纯灵气失去束缚,掌心丝缕升起。
小暑好奇凑近,本能吸气,那缕灵烟如有生命柔顺钻入她鼻孔。
好像大热天太阳底下走了四五公里,扭头噗通跳进凉爽清澈的小河水,浑身暑热顿消。
肚子不饿了,鼻子更通了,甚至眼睛都看得更清楚了,小暑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身旁,猪龙女士的呼吸声似在耳畔。
“哈——”小暑不由挺直脊背,面上焕发出惊喜的神采,“好好闻!感觉好奇妙!”
猪龙女士面上深沉之色却愈发浓重。
寻常毫无修为根基的凡人,莫说主动吸收石中凝聚的天地灵气,即便只是停留在品级稍高的灵气来源周遭,都会因无法承受那纯粹的能量而气血翻腾,导致筋脉受损。
强行吸纳无异引火烧身。
可小暑毫发无损,甚至能受其滋补。
更让猪龙女士为之心神震动的,是小暑就像起床打开卧室门一样,顺畅无比进入了她的墟鼎空间!
墟鼎空间,乃她本源神通所化,与她神魂血脉紧密相连,是她最私密核心的领域,如同延伸的躯体,另一重意义上的内腑。
平日存取外物,以她意志为主导,让另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进入?她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可小暑真实存在着,并非幻影,是切切实实的血肉之躯,携带她特有的温度和气息。
“可有不适?”猪龙女士开口,声音相较以往,分外深沉。
“没有。”小暑摇头。
她抓取一枚看起来更高品质的红色灵石,“我想试试这个,看起来很暖和。”
猪龙女士沉默。既期待,又恐惧。
小暑当她默认,如法炮制,再次捏碎灵石将灵气吸收。
她安然无恙,脸颊更添健康红润。
“有意思。”
猪龙女士伸出手,指尖轻点在小暑额心,柔和的神念探出,感知小暑体内情况。
然而,反馈却平常。
小暑筋脉狭窄脆弱,丹田空空,没有丝毫修炼痕迹,灵力流转更是无从谈起。
她方才吸收的灵气,如水入大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难以追溯。
“怎么了?”小暑困惑眨眨眼睛。
她才反应过来,有点心虚,“嘿嘿”傻笑着,“这里面的东西,应该都很重要吧,我是不是不能乱动呀?”
猪龙女士收回手指,眸中深沉被往日惯常的傲娇所掩,“几颗灵石而已。”
“就是,你墟鼎里那么多,都堆成山了。”小暑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
“只是你这凡人……还挺特别。”猪龙女士语气微妙。
“当然,我是谁!哼哼。”小暑轻快道。
猪龙女士再次环顾眼前这片珍宝天地,目光最后落回到小暑身上,从善如流,点头应是。
她抓住小暑手腕,“此地不宜久留,否则恐怕有损你健康,先出去。”
小暑身体一轻,抬眼,已经回到房间。
正碰上外面小海螺来敲门,叫她们出去吃饭。
“饿了饿了,吃饭!”小暑嗷嗷乱叫着跳下床跑走。
猪龙女士沉默相随。
小暑的体质,有些特别。猪龙女士猜想,也许是二人起先结契之故,小暑津液才会对她有滋补效果。
现在看来,判断有误。
结契并不能改变体质。
翌日。
早饭过后,小暑和阿鼓前脚刚走,猪龙女士后脚就把小海螺叫到面前来。
“咋了?”小海螺怀里抱着自己的专属宝宝碗,还在啃鸡肉肠。
猪龙女士下达指令,道:“撞我。”
“啊?”小海螺张开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撞你?你早饭没吃饱呐。”饿昏头了?
“来撞,本人。”猪龙女士却只是重复。
她脚尖点地,“用你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
小海螺两三口咽下烤肠,小碗搁在茶几,双手叉腰,“你又搞什么新花样。”
“少废话。”猪龙女士命她速速来撞。
小海螺眯起眼睛,瞅她一阵,嘴角翘起,桀桀怪笑着走近,“这可是你求我的哦,待会儿可别怪我以下犯上。”
说罢,深吸一口气,周身白光一闪,身子滴溜溜一转,噗地一声,翻身变作一只面碗大的灰色大海螺。
她的真身跟寻常海螺差不多,螺壳表面凹凸不平,纹理呈螺旋状圈圈紧密相接,顶端还有个螺尖。
“来。”猪龙女士抖抖脚腕。
“嘿呀!”螺壳里,小海螺瓮声瓮气给自己加油鼓劲。
“我要来撞你了哦——”
接着,这只大海螺开始移动。
在她想象的世界里,自己如同一颗被大力踢飞的足球,“嗖”一声,无比迅猛,正飞速旋转着狠狠朝着沙发上的猪龙女士撞去。
事实上,她依靠斧足缓慢而艰难,正一拱一拱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摩擦……
她努力伸缩着斧足,嘴里还不闲着。
“看我无敌冲锋!”
“海螺流星锤!”
“咻咻咻——”
“嘿呀,怎么还没到。”
猪龙女士面无表情看着那只努力了好半天,才从茶几角跋涉到沙发边,距离她的小腿还有一臂之遥的大海螺,额角一排黑线。
足足一分钟,无敌冲锋大海螺终于成功抵达猪龙女士小腿边。
她调整了一下方向,螺尖对准猪龙女士睡裤裤脚,然后用力往前一顶。
螺壳轻触在柔软的棉质布料,力道大概只能拂动一根汗毛。
“咚——”小海螺在壳里完成最后的配音,长舒一口气,喘息着,“成、成功了陛下,感受到我的威力了吗?”
猪龙女士低下头,看向脚边的灰色海螺,强忍住一脚将她踢飞的冲动,许久,抬手捏了捏疲惫的眉心。
果然不能指望这只蠢螺能试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就这种蠢玩意,蒸熟了吃进肚子里,她都担心拉低自己的智商。
“变回来吧。”猪龙女士无力道。
“哦——”白光一闪,大海螺变回小海螺,仰着脸,两眼亮晶晶,求夸奖。
“这到底是为什么。”猪龙女士陷入更深的困惑。智商难道是遗传?
“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夸我。”小海螺不满嘟嘴,“我刚刚撞了。”
又心生一计,猪龙女士勾勾手指,“你过来。”
“干嘛。”小海螺依言上前。
猪龙女士不由分说,猛一脑袋撞过去。
咚一声闷响,一猪一螺,齐齐倒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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