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行驶。
驶出站台, 那束刺眼的灯光便消失了,车厢内的光也变得柔和。
再看向窗外,亮灯的居民楼也逐渐变少, 隐隐还能看到远处的山峰。
很多房子坐落在半山腰, 光是看着也觉得冷暗。
澜市多山, 所以这一路上隧道也多, 手机动不动就没了信号。
软卧车厢内的环境比候车室好一些, 起码没那么吵。
四个位置,除却唐芮白外, 剩下的三个也都是女生。
秦毓把耳机还给唐芮白后,也没去问唐芮白的意见,直接走到她斜对面的上铺。
秦毓询问正在放东西的女孩:“您好, 可以和我换个位置吗?我的票在隔壁的隔壁, 也是上铺。但因为我只买到了常州站, 所以我可以给您补 100 块钱, 您看可以吗?”
秦毓长了张阳光开朗的脸,走到哪儿都吃香, 再加上语气好,小姐姐麻利地收拾东西, 从卧铺上下来, 朗声笑道:“早说呀,我都懒得上去了。”
说完便把自己的车票拿出来和秦毓换,却不要秦毓给她补的钱:“多大点事儿啊?”
秦毓反倒觉得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这是应该的。”
最终在秦毓的坚持下,女孩打开收款码,拖着行李箱去了她的位置。
得到了和唐芮白同个包厢的位置,秦毓这才安心地坐在唐芮白旁边, 把泡面往她面前一推,问:“吃吗?”
秦毓拍摄完就来找唐芮白了,今天心情不好,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感觉肚子里空落落的,甚至胃都一抽一抽地疼。
她担心唐芮白今天也没吃东西,所以买了两桶泡面。
两人很少有一起出门旅游的时候,尤其是在秦毓爆火之后。
在最开始恋爱的那几年,两人手头紧、工作多,也没什么机会能一起出行,好不容易凑个合适的时间,却只想在家里床上躺着。
但有一次唐芮白拍戏,剧组没给开机红包,而是给了两张滑雪的票。
就在隔壁城市,坐火车一个半小时。
两人没买到硬座,干脆就买了两张卧铺。
正好是午饭的点,她们对火车上的餐食不抱希望,干脆一人一桶泡面,刚吃完就到了目的地。
在从前那些幸福的日子里,时间仿佛如同流沙,还来不及做些什么,就悄然逝去。
那次的行程,秦毓几乎什么攻略都没做,只需要闭着眼跟着唐芮白走。
但其实跟唐芮白在一起之前,她是个强计划的人。
读书时也会给自己列学习计划和目标,高中时便可以独自去往一座城市旅游。
可跟唐芮白在一起时,她很轻松。
唐芮白会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一切,只要她人到位,所有的路仿佛自然而然地在她们脚下展开。
而且跟着唐芮白几乎从不用走弯路,她们所去的每一个地点、走的每一条路线,几乎堪称完美。
那次之后,秦毓便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跟唐芮白每年都来一次旅行,她们要一起走很多城市,看很多风景。
到后来,她太忙了,唐芮白也太忙了。
她们都因为拍戏独自去过了很多城市,唯独没有彼此。
即便两人在不经意间撞了行程,也无法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一次两人都在南京,秦毓在南京拍戏,唐芮白参加一个旅行类的综艺录制。
秦毓听说南京的鸡鸣寺很灵,所以想邀请唐芮白一起去。
想着游客那么多,两人带上帽子和口罩混在人群中,肯定不会被发现。
但唐芮白的综艺行程是 24 小时式的,也就是说她一天 24 小时都要出现在镜头里。
而在南京录完之后,她们又迅速转战了下一个城市。
就这样,近在咫尺,也没能见上一面。
不过秦毓剧组最后一天在鸡鸣寺附近拍摄。
她忙里偷闲,独自一人去了鸡鸣寺。
但都已经快走到寺门口,就听旁边有人说鸡鸣寺正缘不灵。
她不懂是什么意思,旁边的人声情并茂地讲着:“你要是想谈恋爱呀,求对象千万不要来,有对象、感情特别好也不要来这儿,这儿是专门帮你斩断孽缘的。”
秦毓听着有所退却。
最后被经纪人一个电话打来,去参加了剧组聚餐,也没能走进鸡鸣寺。
当时她连着吃了两天的鸭血粉丝汤。
因为唐芮白在这边参加综艺录制时,吃到了一家还不错的鸭血粉丝汤。
在微信上推给她后,她就点了两天。
秦毓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事上,格外在意。
这么多年来,秦毓也走遍了国内大大小小的城市,对于出行这件事也并不稀奇。
但稀奇的是她跟唐芮白一起出行,尤其两人是乘坐火车,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公开场合。
这让秦毓感到欣喜。
安静地坐在唐芮白身边,跟她一同看向窗外。
风景不断在倒退,窗外的树木朦朦胧胧,拿起手机随便拍一张,只能留下残影。
门一关,倒把外面的喧闹声也隔绝开了。
这个包厢里的乘客都挺有素质的,即便在看电视也都戴着耳机,几乎没人说话。
顶头的小灯并不算亮,反倒平添了几分柔和。
拿回自己的耳机后,唐芮白也没再听歌。
她沉默专注地看向窗外,实则是害怕回头与秦毓对视,害怕看到秦毓的目光。
可在相对密闭的空间里,总不可能一直保持这种沉默。
吃东西也算是打破尴尬和沉默的一种方式,所以唐芮白点了点头,闷闷地应了声:“嗯。”
秦毓听到回答,嘴角扬开,坐在那儿拆起了泡面。
一打开调料包就闻到了油腻的味道,怕影响到其她两人,秦毓提议道:“要不去外边吃?”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软卧也相对舒适,坐在走廊里的人并不多。
秦毓一开口,唐芮白就知道了她的心思,端起一桶泡面,直接往外走。
简陋的环境,不健康的食物,就像是她们刚认识那会儿。
两人之间没了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气势,反倒多了几分淡淡的悲伤。
即便如此,秦毓也是开心的,起码她能跟唐芮白一同坐下来,面对面地吃东西。
她只能安慰自己,唐芮白没再排斥她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泡面,在外边又站了会儿。
唐芮白起身往车厢交接处的位置走,秦毓便知道她是烟瘾又犯了,只好跟着去。
她没有立场坚定地让唐芮白戒烟,也没办法强制阻止唐芮白去做这件事。
反倒是看着唐芮白拿出烟,她戒了半年的烟,这会儿也想复吸,最后还是忍下了。
就连唐芮白走到交接处时,看到有两个男人在那儿抽烟。
闻到那劣质的二手烟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吸了吸鼻子,转头又回车厢里了。
秦毓沉沉地问:“戒烟不行吗?”
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语气也算温和,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迂回地去劝两句。
唐芮白闻言淡淡道:“我都死过一回,也没戒掉,你觉得呢?”
这带着刺的回答让秦毓不知该怎么说,气氛又冷了下来。
她们回到包厢,有一个姑娘都蒙着被子睡着了,还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实在受不了这样安静又紧张的气氛。
秦毓拿出手机打开了缓冲的电影,问:“你要一起看吗?”
她已经做好了唐芮白会拒绝的准备,所以想的是退而求其次,和唐芮白一起听歌。
但没想到唐芮白犹豫片刻,把自己的耳机拿出来,也打开手机,放了电影:“看我的吧。”
刚才在候车室,唐芮白就已经预料到了车上的信号不会太好,所以在候车室里缓冲了好几部电影。
重活一次,便意味着又比别人多了些时间。
那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做自己从前想做但没有时间做的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唐芮白曾经攒了很多电影,想跟秦毓一起看。
但秦毓百忙之中抽空回家,也很难想起看电影这件事。
而她独自一人又不想打开这种影片,所以一直都没看。
可如今她打开视频 APP 找到电影那个分类时,发现有很多经典电影她都没看,譬如《怦然心动》。
就在那一瞬间,她决定自己一个人看。
从前认为只有两个人才能做的事,如今她都决定一个人做。
未曾想,这部电影还是两个人一起看了。
唐芮白拿着手机做人形支架,过了会儿,秦毓便主动接过。
最开始两人还隔着半臂的距离,可手机屏幕很小,想要看得清楚就只能慢慢靠近。
唐芮白一只耳朵里是好听的英文台词,另一只耳朵里还能听到火车富有规律的哐当哐当的声音。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在有些人听来非常折磨,但落在唐芮白耳朵里竟觉得催眠。
因为当她在火车上时,说明她的处境是绝对安全的。
跟唐暮同住的那些年里,她的房间从没有门锁。
导致她后来的很多年里,睡觉都很没有安全感。
可为了不让秦毓发现,她总是会装睡。
等身边的秦毓真正睡着了以后,再听着秦毓的呼吸声,慢慢适应她呼吸的规律,以此来找到一个支点,来让自己寻求足够的安全感。
后来秦毓常不回家的日子里,唐芮白便习惯了锁门。
她每天晚上几乎都要确认两到三遍,房间门有没有锁紧,室外门有没有关上。
这种生活习惯让唐芮白苦不堪言,可如果不这样做,她睡觉会很不安。
可在列车行驶的途中,无论是在汽车上还是火车、高铁、飞机上,她都会睡得格外安稳。
那会儿就连经纪人都说,没见过她睡眠这么好的人。
听到这话,唐芮白总是笑笑。
所以后来面对采访时,她对外立的人设也是睡眠很好。
以至于秦毓在看到这段采访后,还将视频转给她,说:“你的睡眠确实很好,每次做完我还在跟你说话,你都睡着了。”
唐芮白回了几个笑哭的表情,其实秦毓每次说的话她都能听到。
唐芮白用这样的方式去掩饰自己的异常,希望所有人都能觉得她是一个正常人,尤其是秦毓。
事实上秦毓一直也都这样认为的,唐芮白伪装得很好,也很满意。
可到了后来,她装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即便跟秦毓同躺在一张床上,她的想法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会听着秦毓的呼吸声去寻找支点,尝试入睡。
后来却会在漫漫长夜里,转过脸看向秦毓,听着她的呼吸声产生埋怨。
唐芮白都在问自己,埋怨什么呢?
可她还是不可自控地产生了这种情绪。
她埋怨秦毓,在她还没有睡着就已经睡熟了,她埋怨秦毓很少过问她的心情。
很多话题总是戛然而止,边界感很强,带着疏离,完全不像是情侣。
她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刻就是在床上,仿佛可以缠绵至死。
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和情感建立,并非只有床上共度的那点时光。
唐芮白也开始期待她能够看到真正的自己,开始期待她能够多了解、关心自己一些。
可又害怕她真的了解之后,觉得她很可怕。
矛盾心理让唐芮白在面对秦毓时变得更无理。
她都觉得自己陌生。
当人开始对外索求时,就会越来越痛苦,尤其像唐芮白这种人。
唐芮白很清醒。
她知道,跟秦毓这段关系始于她的算计。
秦毓就像是一只兔子,走进了她的陷阱里。
而她也不是猎人,她是最开始就在陷阱里等秦毓的人。
她无法圈养秦毓,试图给秦毓最大的空间和自由,甚至想不自量力地托举秦毓去往更高的地方。
可当秦毓真正去了时,她又希望秦毓能回头看看自己。
这种希望非常容易破灭,所以唐芮白就在日复一日的挣扎与内耗中度过。
就像她躺在秦毓身边,也失眠的漫漫长夜。
电影看到一半,秦毓转过头发现唐芮白睡着了。
她的脑袋轻轻地搭在自己肩膀上,只有很小的一块地方,看起来睡得并不熟。
因为秦毓一转头,她的眉头便皱起来,睫毛微颤,看上去就像要醒。
但她没有睁开眼,脑袋反倒往后靠了下,离开了秦毓的肩膀,像是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入睡。
秦毓默默往她那边挪动了一下,几乎靠在了她的身边。
但唐芮白仍旧没有将脑袋搭在她肩上。
几分钟后,秦毓忍不住伸出手,将她已经歪到另一侧的脑袋,直接压在了自己肩上。
电影还在放着,可声音已经被秦毓调小。
耳机里的英文台词就像是音乐,漫不经心地落在耳朵里,并没有落进秦毓心中。
因为她的心这会儿都挂在旁边的人身上。
秦毓时不时地转头看一眼熟睡的唐芮白,偷偷拿出手机给唐芮白拍照。
手机的闪光灯忘了关,拍摄第一张照片时晃到了唐芮白的眼睛。
即便这样,唐芮白也没醒。
秦毓想起她从前的采访,不由得笑了。
看来时隔多年,唐芮白的睡眠还是很好。
但秦毓的笑,瞬间又僵硬,因为她想起唐芮白死后,她追到柳珂家里,听来的那些信息。
唐芮白重度抑郁,重度焦虑,每天都需要依靠安眠药来入睡。
她在人前所展现的一切光鲜亮丽,都是假的。
事实上,她比谁都痛苦难熬。
电影播放完毕,车厢的灯也关闭了。
她们这个包厢的车帘并没有拉,火车不停地驶过城镇与村庄,灯光亮度也全然不同。
秦毓拍了她好几张睡着的照片。
正翻看着,唐芮白倏然睁开眼,目光冷冷,沉声道:“删了。”
秦毓猛地一转头,就对上了唐芮白冷漠的眼神。
秦毓的手一顿,在她耳边低语道:“只是觉得很可爱,我发给你,然后删掉行吗?”
唐芮白摇头:“直接删。”
秦毓说:“我不会给别人看。”
唐芮白不说话,只盯着她瞧。
片刻后,秦毓退让:“好,我删。”
删完后,唐芮白便开始赶人:“我要睡觉了。”
说完直接躺下,被子随意往身上一搭,便闭上眼假寐。
秦毓不知哪里又惹到了她,却看到她蜷在最里边的样子。
自己坐在床边,也确实影响她休息,恋恋不舍地回了上铺。
躺下以后,她便给唐芮白发消息。
【我只是想记录一下,没别的意思。】
她看到唐芮白的手机屏幕亮起,但唐芮白却将手机倒扣,没看。
秦毓轻叹了一口气,合上手机。
随即又拿出来,开始在网上搜索苏州旅游攻略。
之前出去玩的那次,是由唐芮白全程做的攻略。
所以这次她觉得应当在唐芮白面前表现一下,况且是去见唐芮白的朋友,不该当甩手掌柜,除了经济方面的花销外,她应当再多付出些心力。
不到半个小时,秦毓就整理好了一份旅游计划。
直接做成表格发给唐芮白,唐芮白也没有再看手机。
在车上,秦毓很难睡好。
她不习惯这种一沉一浮、晃晃荡荡的状态,所以总是睡睡醒醒。
一直到天蒙蒙亮,火车已经驶入平原,抬眼望去是漫山遍野的绿,偶尔还会经过河流。
实在睡不着,秦毓干脆坐起来看风景,顺带看唐芮白。
在车上睡觉时,唐芮白一直都是背朝外的,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睡了一夜。
所以秦毓也不知道她醒没醒。
昨晚发给唐芮白的消息,对方也没回复。
这会儿在消息下边,秦毓继续发:【醒了吗?】
列车员开始来车厢喊人起床。
尤其她们这个包厢里有一个下一站就下车的女孩,列车员敲敲床铺,催她赶快起来收拾东西。
女孩顶着一头毛躁的鸡窝头,打着哈欠从上铺下来,但踩在下铺借力时,不小心直接踩在了唐芮白的脚上。
唐芮白倒吸一口凉气,女孩再大的困意也顿时清醒,急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连说了好几声,唐芮白这才坐起来,低声道:“没关系。”
可她伸手去揉脚的动作,却让秦毓知道,一定很痛。
毕竟唐芮白是个很耐得住疼的人。
秦毓干脆也从铺上下来了,还有一个小时到苏州站。
秦毓看向她的脚,唐芮白蜷回去,什么都没说。
唐芮白开始看消息,有万晴发来的,也有秦毓发来的。
当着秦毓的面,她率先打开了万晴发来的消息。
【朝阳.jpg 】
【我已经坐上地铁啦,大概一个小时到车站。】
【早上吃银丝面,可以吗?】
唐芮白回复:【好,麻烦了。】
可在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又意识到这种说话方式太过于疏离。
十八岁的唐芮白和万晴建立了还算深厚的友谊。
所以她撤回消息,又用更亲昵的语气回复:【好啊,等你。】
不得不说,十八岁的她,社会性比自己要强一些。
唐芮白在娱乐圈混迹多年,仍旧没交到什么知心朋友,除却冯宝珠和白静姝。
不过她倒是很擅长伪装,所以在旁人看来,她是一个长袖善舞、善于交际的人。
身边朋友也来来往往,但私下里唐芮白会联系的没几个。
列车到站。
唐芮白和秦毓一同下车,跟着人潮往外走。
在出口处她一眼就看到了万晴,在人群里还挺显眼,因为她染了一头火红的发色,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万晴在唐芮白的记忆里,还是很朴素的形象。
乍然一见,摇身一变成了都市丽人。
穿着紧身 T 恤,搭一条浅蓝色牛仔裤、松糕鞋,化着浅淡的妆容。
从前在学校里,万晴也算是漂亮的。
这会儿学会了化妆,整个人也更自信明媚。
繁琐疲惫的流水线工作,并没有消磨掉她那份朝气,反倒让她慢慢长出了棱角,看上去比从前更抓人眼球。
唐芮白还未上前跟她打招呼。
万晴便兴奋地从人群中朝她摆摆手,直接一个箭步跑过来,一把就抱住了她:“啊啊啊,你终于来了!”
秦毓站在一旁,心里泛酸,正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把唐芮白从万晴怀中拉开。
下一秒,万晴身边便出现了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
一头棕色波浪卷发,把她那张白皙的小脸都快裹住一半,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不悦,直接伸手把万晴往身后拽:“你慢点。”
万晴脸色一囧,随后耳朵泛起红晕,又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唐芮白和秦毓则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因为来人也是唐芮白的熟人,冯宝珠。
相比起万晴,唐芮白跟冯宝珠更熟一些。
而此时的冯宝珠并不认识秦毓和唐芮白。
她将墨镜推到头发上,那一双看上去乖巧温和的荔枝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唐芮白,而后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万晴最好的朋友,冯宝珠。”
说的时候,刻意加重了“最好的”三个字。
唐芮白看向万晴,又看向 冯宝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从前从未听过冯宝珠提起过万晴。
她不知道,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更不知道冯宝珠竟然也喜欢女生。
唐芮白定定地看着她,不疾不徐地伸出手握住,莞尔一笑:“你好,唐芮白。”
冯宝珠的目光缓缓右移,落在秦毓脸上,问万晴:“这也是你朋友?”
万晴笑了笑:“这是小白最好的朋友。”
唐芮白在见到冯宝珠后,眼睛就像定在了她身上一样,仿佛想从她的脸上看到自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但就像十八岁的唐芮白陪着秦毓去北城参加考试时,与柳珂在影视城擦肩而过。
此时的冯宝珠与她,也不再是可以把酒言欢的朋友。
甚至,冯宝珠把她当情敌。
冯宝珠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大大方方地对上,歪了一下脑袋,笑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唐芮白说:“这是我第一次来苏州。”
她倒是知道冯宝珠是苏州人,也是在苏州出道的。
冯宝珠也曾热情邀请她来苏州玩,可她一直都没找到时间,如今也算是阴差阳错地圆梦了。
四人一同走在路上。
唐芮白忽然想起一句话,命运总会把你推到该去的地方。
所以这就是她的命运吗?
重来一次,了却遗憾。
可她的遗憾是什么呢?
唐芮白扭头看向秦毓,一辆电瓶车忽地风驰电掣地朝着她们驶来。
秦毓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目光呆滞。
眼看着那辆电瓶车就要撞上来,唐芮白伸手拉住秦毓,往自己身边带。
电瓶车还是划过了秦毓的右手,撞得她一阵发疼,这才回过神来。
对方也停下来,是个黄毛,语气不善地骂道:“走路不看路啊,白痴!”
唐芮白看到秦毓胳膊上出现了一道极长的红痕,还有点渗血,眉头顿时皱紧。
还不等秦毓说话,唐芮白和冯宝珠几乎异口同声地骂道:“你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傻缺!”
两人就连说话的气口几乎都一样,而唐芮白口音还跟冯宝珠有些像,就连冯宝珠都错愕地转过脸看她。
唐芮白则无视了她的眼神,因为这句骂人话就是冯宝珠教她的。
黄毛见两个人都这么凶,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便准备骑车离开。
唐芮白却上前,直接抓住她的车把:“滚下来道歉。”
秦毓看了眼胳膊上的伤口,不算严重,不想坏了大家来玩的心情,便道:“算了吧。”
唐芮白冷冷地睨了她一眼,秦毓这才意识到她做错了。
黄毛立刻嚣张道:“听见没?当事人都说算了,你算老几?”
唐芮白抬手就扇到黄毛脸上:“道歉。”
黄毛被这一巴掌扇懵了,顿时丢下电瓶车,就要去打唐芮白。
但没想到唐芮白直接抓住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就将他摔在了地上。
把他手臂反绞到背后,脸也摁在地上,指骨都在用劲,冷声道:“道歉。”
黄毛遇到了硬茬儿,最后窝窝囊囊地跟秦毓说了声“对不起”,这才骑着电瓶车走了。
秦毓看着唐芮白阴沉的脸色,既高兴又担心。
最终还是在几人走到饭店后,秦毓跟到唐芮白身边,低声道:“对不起。”
唐芮白冷着脸:“命是你自己的,你都不在意,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秦毓一时语塞,立刻解释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唐芮白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冯宝珠和万晴在选菜,万晴想去找唐芮白聊天,但冯宝珠不让。
万晴很严肃地道:“今天我好朋友来苏州,我想让她知道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也想跟她多聊聊天,你不要这么霸道。”
冯宝珠闻言冷哼一声:“你想跟人家聊天,人家想跟你聊天吗?”
万晴理直气壮地:“怎么不想!”
冯宝珠指了指唐芮白和秦毓的方向:“你还怕说出咱俩的事情,你好朋友会看不起你,你有没有想过,你好朋友自己就是?”
万晴转过脸,看到唐芮白和秦毓并一前一后走在一起,立刻否认道:“不可能,她们俩就是朋友。”
冯宝珠:“……”
真是个笨蛋。
第72章:耳朵便直接和秦……
江南这一带吃细面, 但她们有一个更雅致的名称,银丝面。
面条筋韧而不硬,汤底是白色的, 浇头都会另外端上来, 看上去很漂亮。
她们去的这一家店, 也是开了好多年的老店, 大早上便客满为患。
几人坐在角落里, 面前不仅摆着银丝面,还摆了许多小菜, 大部分是冯宝珠拿的。
冯宝珠这人向来大方,尤其在吃上,从不亏待自己。
即便要为了上镜减肥, 她也总是要点很多道食物, 哪怕每个只能吃一口, 她也坚持要点。
剩下的她都会分给工作人员。
所以那会儿她的工作人员几乎全部珠圆玉润。
还有人调侃冯宝珠的团队只招丰腴的人, 甚至有营销号爆料说冯宝珠的癖好其实是喂猪。
冯宝珠看到这条爆料后,直接就把营销号给告了。
这件事当时在她们的小群里, 还笑闹了好一阵。
冯宝珠气得连发数十条 60 秒语音,控诉这个营销号的恶劣行径, 而白静姝则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
这会儿看到冯宝珠的行为, 唐芮白已经见怪不怪了。
反正现在她不需要保持身材,更不需要为了角色减重,可以肆无忌惮地吃。
十八岁正是新陈代谢最好的时候, 怎么吃都不会发胖。
不需要戒油戒糖,甚至都不需要运动,足够瘦就会有马甲线。
这一桌的美食摆在眼前,可桌上这几人心思几乎都不在饭上。
除了万晴。
万晴看到这一桌饭后, 先是惊讶地看向冯宝珠,低声道:“你怎么拿了这么多呀?”
冯宝珠斜睨她一眼:“又不用你花钱。”
万晴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余光扫到唐芮白和秦毓后,选择闭嘴。
可低下头,给众人分筷子时,还是忍不住嘟囔道:“谁花钱也不能这么糟蹋食物啊。”
很低的一声嘟囔,但没逃过冯宝珠的耳朵。
她是学音乐的,对声音格外敏感,听见后伸手去戳万晴的腰。
万晴佯装无辜地与她对视:“我就是心疼钱。”
冯宝珠不客气道:“又没花你的,你心疼什么?”
万晴:“……”
虽是事实,可这话落在人的耳朵里总有些不舒服,尤其还当着唐芮白和秦毓的面。
她轻哼了声:“我朋友来,当然是该我请客的。”
冯宝珠没察觉到问题,继续道:“逞什么能?”
万晴坚持道:“我刚发完工资,不至于连一顿饭钱也出不起。”
这话里已经带了些情绪。
唐芮白太了解冯宝珠了,知道这人是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性情骄纵,说话向来不客气。
所以冯宝珠常跟她们说:“我以前都没交到过朋友。”
身为知名主持人的白静姝,在口才这块儿向来没输过,听到她的抱怨,便会感慨道:“正常的,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受虐狂。”
冯宝珠:“……?”
两人就会进行一番激烈的辩论,如果是当面说的话,冯宝珠还会动手。
唐芮白通常就坐在那里当个看客,或者在群里发几个表情包,表示她还存在。
在意识到她俩吵着吵着可能会认真的情况下,唐芮白也会出面劝和,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做一回判官,就把这事儿轻而易举地揭过了。
和稀泥,唐芮白最擅长。
现在唐芮白也面临着这种情况。
十几岁的少女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
冯宝珠没受过挫折,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当然耀眼又自信。
她不会去考虑自己的话会不会伤到对方的自尊心,只管随心所欲。
可万晴明显已经生气了,最起码在闹别扭,冯宝珠看不到。
唐芮白想,怪不得后来她没有从冯宝珠的口中听过万晴的名字。
即便在她们聊起感情这个问题时,冯宝珠那么健谈的人,也会闭口不语。
当白静姝问得狠了,冯宝珠也会说:“恋爱有什么好谈的,搞钱!”
白静姝错愕:“你冯大小姐还缺钱吗?”
冯宝珠:“难道你会嫌钱多吗?”
两人你来我往地争论几句,便又是新一轮的吵闹。
当时白静姝还悄悄和唐芮白说过,她猜测冯宝珠可能有个非常拿不出手的前任,导致她封情绝爱了。
但没想到,冯宝珠的前任会是万晴。
气氛有些紧张。
唐芮白及时出声道:“现在的重点是谁请客吗?”
她语气从容,给坐在对面的两人一人夹了一筷子青菜,“先消消火,再享用美食吧。”
冯宝珠轻哼一声:“消什么火?我又没上火。”
万晴听到她这语气,顿时冷了脸。
刚才冯宝珠怎么说她,她都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心里有些委屈罢了。
想着回去过几天缓一缓,等下次跟冯宝珠见面时就好了。
但没想到冯宝珠竟然连她朋友也怼,这让万晴很不开心。
万晴直接放下筷子,严肃道:“你没上火,语气这么冲干嘛?”
冯宝珠第一次听万晴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双明亮的眸子染上怒意:“你为了她凶我?”
秦毓坐在一旁,轻轻晃了一下唐芮白的胳膊。
唐芮白转过脸看她,秦毓朝她做口型道:劝劝。
唐芮白耸了耸肩,也没遮掩,直接道:“劝过了,谁曾想是火上浇油啊。”
她直接把话摊在了明面上,倒让万晴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有理会冯宝珠的质问,诚恳地和唐芮白道歉:“对不起啊,小白。她这人说话直了点,但没什么坏心思的。”
当着冯宝珠的面便替她道歉了,冯宝珠更不能忍,伸手拍桌子道:“万晴,你这是什么意思?”
万晴知道她家境好,人又有才华,而且万晴也喜欢她。
人生中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愿意处处忍让,可不代表万晴真的没有底线。
现在冯宝珠就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及她的底线,所以万晴对她的问题沉默以对。
秦毓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了,她及时开口道:“这饭再不吃可就凉了。”
冯宝珠想也没想地回呛道:“饭凉了算什么?我现在心更凉。”
万晴皱着眉瞪她。
冯宝珠直接瞪回去:“看我干嘛?我说错了吗?”
为了带万晴和她朋友一起玩,她推掉了一个综艺的试镜。
原本她计划要在这个综艺上发布新歌。
这个综艺是由知名经纪公司主办的,第一名不仅可以得到奖金,还会有知名制作人量身打造歌曲。
直接能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变成大明星,也是她从小舞台走向大银幕的好机会。
毕竟她在进娱乐圈这事儿上跟家里有分歧,若是这个机会没了,以后她可只能回家继承家业了。
但她一想,万晴来苏州才多久啊?
每天除了窝在她那个厂子里,出来便是和她一起吃饭,能知道什么好玩的地方?
所以为了万晴的面子,冯宝珠决定亲自带着她朋友玩儿。
可万晴是怎么对她的?
竟然为了朋友吼她!
冯宝珠倒是第一次知道,万晴原来对朋友这么好。
那她还是万晴的女朋友呢。
冯宝珠心里委屈,可面上不显,就那样梗着脖子与万晴对视。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这一桌的美食倒真无人享用了。
唐芮白见状,沉声道:“我说个事儿。”
万晴这才转过脸看向唐芮白,语气变得温和了些:“什么?”
唐芮白思索片刻,指了指自己和秦毓:“我俩分手了。”
万晴错愕地 “啊” 了一声。
但这错愕只是她本能的反应。
对于唐芮白抛出来的这个重磅信息,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分手?
分手不是谈恋爱专用的吗?朋友只是绝交啊。
那是不是意味着……
冯宝珠也惊讶,她以为两人是朋友,结果告诉她是前任。
前任还一起来找万晴干嘛?只为了告诉她分手的消息吗?难不成她俩是在路上分的吗?
冯宝珠小小的脑袋上全是问号,一时间都忘了跟万晴争执。
在错愕过后,万晴慢慢消化这个消息,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的分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唐芮白点头:“应该没有其她的意思。”
秦毓闻言顿时苦了脸,她知道唐芮白这一招是声东击西。
为了转走冯宝珠和万晴的注意力,但突然抛出这个消息,就没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算了。
秦毓看向唐芮白的侧脸,她淡定平和,从容优雅,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即便大家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质疑和惊讶,她也没有任何其她的反应。
只是坦然地看着冯宝珠,仿佛在给冯宝珠鼓励,让她可以大胆地提问。
显然,冯宝珠没有对于刚认识一天的人要保持边界感这种想法,毕竟刚才她都差点在秦毓和唐芮白面前和万晴吵了起来。
所以在和唐芮白的目光对上之后,她直接问道:“为什么都是前任了,还要一起来苏州?苏州这么吸引你们吗?”
唐芮白想要回答,却听秦毓直接道:“我死缠烂打。”
唐芮白嘴角一抽,表情有些复杂,但没反驳这个观点。
冯宝珠却看向秦毓:“所以是你更喜欢她喽?”
秦毓不假思索地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唐芮白也没否认。
将话题抛出来之后,秦毓便跟冯宝珠聊上了。
万晴目光落在对面的唐芮白身上,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看上去朝气蓬勃。
可万晴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光线很耀眼,唐芮白也很耀眼,可唐芮白看起来死气沉沉。
这和万晴离开澜市时见到的唐芮白大不相同。
之前在车站,万晴只以为是她们太久没见,两人都变得更成熟了。
而且即便是之前两人在一起时,唐芮白也比较沉默,她是主导话题的那个,所以并没有多想和怀疑。
可现在唐芮白向她说出和秦毓的这件事后,万晴心底的怀疑扩大了许多。
是因为恋爱和分手才导致唐芮白变成现在这样的吧?
那这段感情应该不像是秦毓说的那样了。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命运曾同频共振过,所以万晴总觉得自己了解唐芮白。
起码在某些时刻,她可以共情唐芮白的想法。
当冯宝珠问秦毓 “你俩为什么分手” 时,万晴看到唐芮白的眼皮跳了下。
万晴及时阻止道:“好了,吃饭吧。”
有些事情不必问得太详细。
唐芮白愿意自剖伤口以化解她和冯宝珠之间的争执,可万晴不能将其视为理所当然,更不能任由冯宝珠将这个伤口不断深挖。
了解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窥私欲罢了。
人人都爱吃瓜,尤其是前任还能出现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这类感情烂瓜,向来能成为茶余饭后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所以唐芮白的一句话,直接化解了万晴和冯宝珠的矛盾。
从前在冯宝珠和白静姝吵上头时,她也是这样做的,用一个很炸裂的消息去吸引两人的注意。
但以前在娱乐圈见的人多了,能八卦的事儿也多,随便说一个都是能引爆热搜的炸裂性新闻。
再加上唐芮白经常去各剧组客串,也不嫌角色大小,跑的组多,见到的人就多,知道的八卦自然也更多。
每一个剧组的大化妆间里、卫生间里可从来不缺八卦,而唐芮白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八卦收集机。
可现在没有别人的八卦能说,唐芮白只好自己现身说法。
但经过这一番交谈,几人的关系倒是更近了一些,主要是冯宝珠和她俩之间。
最开始见面,冯宝珠对唐芮白还有些敌意。
可现在知道她跟前任一同出行,还是前男友死缠烂打之后,对她顿时多了些同情,甚至还殷勤地给她夹了几筷子菜,让她多吃一点。
唐芮白坦然接受:“嗯。”
这一顿饭吃得惊心动魄,起起伏伏。
虽然最后万晴和冯宝珠没吵起来,可万晴对冯宝珠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在之后几人一起逛街时,冯宝珠跟万晴说话,万晴总是爱答不理的。
冯宝珠几次想生气,又都被唐芮白拉到一边说话。
唐芮白提出的话题总是她很感兴趣的,说完之后,冯宝珠就忘了之前跟万晴在闹什么别扭。
冯宝珠这人向来如此,有了更感兴趣的事儿,便会把之前的事儿忘到一边。
唐芮白和她认识五年,能精准地掐住她的命脉。
对于冯宝珠来说,游客们爱去的景点都上不得台面。
所以她安排的行程里没有网上攻略里的那些大众景点,几乎全都是一些很小众的私人会所。
冯宝珠想,万晴的家庭条件不好,而从万晴口中得知,她这个朋友的家境也不怎么样,所以想着带她们来体验一下豪奢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想带万晴来,之前每次她想要带万晴来时,万晴便会以价格太过高昂而推诿。
这次她直接作为东道主来安排朋友的行程,总没有问题了吧?
冯宝珠安排得面面俱到。
几人走进这家私人会所,然后先去换泳衣,泡汤泉。
冯宝珠为了给万晴撑场面,直接将这地方包了场,一天上百万砸进去,眼都不带眨的。
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极好,甚至还包含了跪着换鞋这种服务,让第一次来到这种场所的万晴有些不适。
一旁的唐芮白直接道:“不用跪了,直接把鞋拿给我就好。”
她从容得不像第一次来。
万晴知道冯宝珠家有钱,但没想到她能豪奢到这个程度,说是一掷千金也不为过。
虽然早上还有点生冯宝珠的气,可现在她只担心冯宝珠的信用卡会不会刷爆,她父母知道了她这样的败家行为后,会不会直接停掉她的卡。
怀着这样的心思,她又悄悄去找冯宝珠,别扭地问道:“这里一天要多少钱?”
冯宝珠也没消气:“你管这些干什么?我乐意花。”
万晴撇嘴:“如果不是为了招待我的朋友,你不会花这一笔钱。”
冯宝珠说:“那又怎么样?你要是想说还我,那就算了。”
万晴拿出手机,把昨天发的工资全部转给冯宝珠,低声问:“这些够吗?”
一万多块,心疼得她都在滴血。
但冯宝珠只是扫了一眼,敷衍道:“够了够了,还能剩呢。”
说完还转回了她一半。
万晴想着,这消费水平,人均千元,确实也很贵。
不过她没有收冯宝珠转回来的钱,只道:“下个月是你生日,我也不知道给你买什么礼物,你自己拿去选一件好了。”
冯宝珠闻言,气得直掐她:“什么意思?拿钱就打发我了?我缺钱吗?”
万晴:“我知道你不缺,正因如此,我才不知送你什么礼物。”
冯宝珠气呼呼的:“不知道就去想!你今天别再跟我说话了,总惹我生气。”
万晴:“……”
她低声道:“你今天说话也不好听,对我朋友那么凶。”
说起这事儿来,冯宝珠更气:“那你还为你朋友凶我呢!你说女朋友重要还是朋友重要?”
万晴垂眸,看着那张可爱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
余光扫过四周发现没人,然后直接抱了上去,商量道:“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小白咱俩的事儿?”
冯宝珠说:“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万晴立即解释道:“当然不是。要说见不得人,也是我更……”
万晴在冯宝珠面前总是词穷,挠挠头,又继续道:“我怕她难受。”
冯宝珠:“……?”
还不等万晴说下一句,冯宝珠便跟连珠炮似的怼道:“怕她难受,就不怕我难受吗?万晴,你朋友分手了,你是不是也想跟着分手啊?”
万晴:“没有,不是……”
两人在这儿打情骂俏。
秦毓和唐芮白则在换了泳衣后,舒舒服服去泡温泉了。
对于冯宝珠的安排,两人都很满意。
尤其冯大小姐财大气粗,包场以后,让两人都放松许多。
不过她们即便在同一个汤池里,靠得也不近。
在下汤池前,唐芮白便扫了眼秦毓胳膊上的伤口。
秦毓以为她在关心自己会因为泡汤池而感染,急忙道:“没事的,我胳膊搭在边缘。”
唐芮白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问你想去哪儿?”
秦毓:“……”
秦毓当然不会自恋地认为唐芮白是想跟她去一个汤池里泡,这里几十个汤池,选择可太多了。
但秦毓有私心,她想离唐芮白近一些,所以温声道:“我跟着你。”
唐芮白沉默片刻:“离远一点。”
似是知道她拗不过秦毓的坚持,也不想在万晴和冯宝珠面前吵起来,平白让人看一场戏,所以就那样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一进入汤池里,唐芮白便闭上眼假寐,温水让她的身体迅速暖和起来。
没一会儿,冯宝珠和万晴也从更衣室里走出来。
冯宝珠招呼道:“有什么就直接跟工作人员说,她们会尽可能满足你们的一切需求。”
唐芮白闭着眼比了个 OK 的手势,秦毓道了声谢。
趁着道谢的功夫,她已经挪到了唐芮白身边,之前还是对角线,现在已经和唐芮白一臂之隔。
唐芮白睁开眼,目光冷厉:“做什么?”
秦毓眼睛一转:“想和你聊会儿天。”
唐芮白:“我不想。”
秦毓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在水池上指向冯宝珠的方向:“是关于她的。”
唐芮白看着秦毓的眼睛,对视良久,这才松口:“说完便回去。”
秦毓点头。
秦毓走到她身边往下一坐,身体骤然靠近。
在水中是无法准确判断自己坐在哪儿的,尤其有水晃荡着,身体的反应会更加灵敏。
秦毓坐下来时,腿直接碰到了唐芮白的腿。
两人选的泳衣都不是那种保守型的,在娱乐圈待久了,自然也习惯了大大方方地秀身材,尤其两人身材都不算差,这样泡汤池更舒服一些。
这靠近让唐芮白下意识地往另一边挪,但她的另一边是角落,只好要求道:“你往那边点。”
秦毓 “嗯” 了声,但也只挪动了一点,而后又凑过去跟唐芮白说话。
突如其来的热气让唐芮白打了个冷颤,从耳后一直到背部,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连腿都不自觉地往起蜷。
对于秦毓的身体还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只是她的唇轻轻靠近,便好像能知道她的下一个动作,甚至提前起了反应。
唐芮白佯装淡定道:“你说话归说话,别靠这么近。”
秦毓无奈:“那就让人听到了。”
这还算什么悄悄话呀?
唐芮白抿唇,垂眸道:“你说。”
秦毓侧过身,俯在她耳边低语道:“你之前没说过冯宝珠家里这么有钱啊。”
唐芮白的耳朵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就连心绪都乱了。
秦毓还在她耳边说话:“她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吗?”
唐芮白摇头否认,刚转了一下头,耳朵便直接和秦毓的唇碰在了一起。
秦毓下意识地含住——
作者有话说:秦毓唐芮白belike:做过很多爱,但我们是纯爱
第73章:因为我还爱你……
秦毓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 就连她自己也愣住了。
湿热温软的唇,轻轻含住唐芮白泛着凉意的耳垂。
甚至,舌尖都不经意地掠过。
唐芮白的身体微微颤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仿佛周边的空气里带着暧昧的气息。
回来了, 一切都回来了。
那熟悉的感觉。
比她们灵魂更相近的永远是对方的身体。
熟悉到只要碰在一起, 就能感觉到对方的欲望和敏感点。
不远处, 冯宝珠和万晴在聊天, 具体说什么听不清,但能听到缓缓流淌的水声, 和她们的说话声混杂在一起。
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回荡,隐约朦胧。
而她们这里,仿佛只有从脸颊上滴落的水滴声。
况且地方越大, 就显得她们的距离越近。
除却唐芮白刚重生回来时与秦毓的那个亲吻外, 她们之间几乎很久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起码在唐芮白的印象里是这样的。
从开年之后, 秦毓的行程很忙, 在北城能待的时间不超过两天。
即便如此,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工作。
就算偶尔能回家, 也不一定能赶上唐芮白在的时候。
两人通过微信对行程,几乎很难才能见一面。
见面之后聊聊现状, 再聊聊戏, 通常还没说上几句话,秦毓就会睡着。
根本没有精力去做那些事。
人家通常都说,温饱思□□。
她们之间好像将这事剔除掉了, 反倒是在最贫寒的那几年靠欲取暖。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
秦毓最先反应过来,身体急速往后退。
未料想,脚底一滑,直接整个人都摔进了池子里, 颇为狼狈。
唐芮白仍处于耳朵酥麻的状态,直到汤泉的水溅到她脸上,这才如梦初醒。
回过神来,唐芮白的耳垂像充血了似的涨红。
她木着脸,站起身往别处走。
秦毓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喊了声:“唐芮白。”
唐芮白却没回头,去另一个池子里泡汤。
秦毓也跟着坐起来,心里懊恼来自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更难受的是,她和唐芮白竟疏远至此。
汤泉里的水用来泡身体还好,但弄在脸上很不舒服。
秦毓干脆去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将心里和身上的邪火给压下去。
等再回去泡汤时也不敢靠近唐芮白,只在另一个相近的池子里泡。、
半小时后,冯宝珠便喊两人去吃东西。
不同于两人之间的紧张和尴尬,冯宝珠和万晴之间那点别扭已经消失了。
冯宝珠直白热络,即便闹别扭,也会将矛盾的点指出来,万晴又是个再好哄不过的人。
刚才还互不搭理,甩脸子的两人,这会儿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倒是秦毓和唐芮白,连最基础的体面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幸好冯宝珠和万晴都是健谈的人。
吃东西时,万晴和唐芮白坐的近,面对着很多从未见过的美食,她一刻不停地跟唐芮白分享,恨不得开一个美食鉴赏大会。
唐芮白偶尔应和几句,但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
跟秦毓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就让她乱了心神,是从未想过的。
唐芮白以为她要放弃秦毓了,所以不会再对秦毓有反应,可她的身体如此诚实。
诚实到她想要抛弃掉这具身体。
唐芮白知道自己那种让人痛苦的崩溃情绪又袭来了。
她无法大喊大叫,无法嚎啕大哭,无法采取一些让身体疼痛的方式来缓解心理上的痛苦。
现在不是深夜,她并不是在独处,所以还需要装得云淡风轻,平静从容。
谁也不知道她看上去满是笑意的脸,心里正泪流不止。
万晴也察觉到了唐芮白的不对劲儿,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拼命给她拿甜食,“多吃甜食心情会好。”
唐芮白低低地嗯了声。
到了下午,唐芮白便借口身体不舒服,在酒店里休息。
冯大小姐的服务非常到位,就连酒店都订的是五星级套房。
不过之前她以为唐芮白一个人来,所以只订了一间,这会儿要再给秦毓订一间。
思考过后,冯宝珠让人给秦毓订了间普通的大床房。
就连楼层都不在同一层。
唐芮白从万晴那儿得知以后,心想冯宝珠还是那个冯宝珠。
一切似乎都变了,一切似乎都没变。
这天晚上,唐芮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总是频繁出现白天那一幕。
她想念秦毓的身体了,就像秦毓想念她的身体一样。
她们都一样,太过于契合彼此的需求。
可唐芮白不允许自己就这样沉沦下去。
这个酒店的服务很到位,床头的柜子里不仅放了润滑的东西,还有能让人独自体验X生活的用品。
并且包装精美,还不另外收费,应当是已经包含在酒店的费用里了。
早年唐芮白是有羞耻症的,不仅是X羞耻,还有美丽羞耻。
她总是羞于表达自己的诉求与欲望,觉得自己想要与秦毓欢好是太过于放浪的表现。
她也羞于展示自己的美丽,就连化妆这种行为都一度让她抗拒。
可她现在已经改掉了这些问题,她能大大方方地对着镜头演戏,也能面对自己的欲望。
只不过当这欲望是因秦毓而生时,她就很痛苦。
她迫切地想要摆脱秦毓,就像当初疯狂地想要甩掉唐暮这个讨厌的父亲一样。
唐芮白拆开包装,就像无数个秦毓不在的夜晚里,熟练地进行着一个人的游戏。
不需要亲吻的前戏,也不需要拥抱和抚摸,将自己蜷在被子里,只需要五分钟就能简单结束。
可结束后,她躺在床上 ,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完全不爽。
只是一种解压的方式。
这种形式对她来说跟抽烟没什么区别。
唐芮白干脆起床披着浴袍,站在窗边点了支烟。
这家酒店临湖,站在窗边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
一支烟抽完,唐芮白觉得没劲极了。
她来苏州是想看看万晴生活的状态,想以此来激励自己更好的活下去。
可没想到在看过了万晴之后,她仍旧没找到积极生活的方式。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她好像彻底陷入了虚无之中。
烟燃了两支以后,她下意识想要点燃第三支,结果又想到上一世的体检单。
默默又将烟塞回烟盒,算了,别死的那么难看。
楼下的秦毓也睡不着,她以为追来苏州就敲过和唐芮白的关系修复,未曾想反而闹得更僵了。
祁妙言给她发消息问情况,秦毓只能发个表情包:【一言难尽.jpg】
祁妙言:【咋回事儿啊?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祁妙言:【总不会是出轨了吧?】
秦毓:【……滚。】
祁妙言被隔着屏幕骂了,却还是忍不住这颗八卦的心,【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吵到要分手的地步了?难不成是糖糖出轨?】
秦毓不懂:【为什么你的脑子里只有这个选项?】
祁妙言:【因为你们平时关系很好啊。突然发生了急转直下的变化也只可能是因为这个。】
秦毓无奈,认真回答:【不是。】
可真要问她是什么,她也答不上来。
凌晨三点,她仍旧没能睡着。
打开手机翻遍所有的社交软件,最终给唐芮白发了条短信:【睡了吗?我们谈谈。】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复,原本就是在凌晨失眠冲动发出的短信。
发出去就有点后悔了,正因猜到了自己这样的行为,所以秦毓才会选择发短信,而不是发微信。
否则她现在一定会选择撤回。
但没想到,五分钟后,唐芮白回复她:【房间号。】
秦毓将房间号发给她,而后便打开房门看似平静地等待。
其实要跟唐芮白谈什么,她还没想好。
可她觉得她们之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们之间分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问题,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凭什么她都已经重生了,还不能逆天改命?
她努力地做了那么多事,如今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更加糟糕?
秦毓也想问个答案,她也想像唐芮白说的那样往前走,可她往前走是应该与唐芮白一起走的,而不是独自一人。
唐芮白裹着浴袍就下来了。
她习惯贴着墙走,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等走到秦毓房间门口,曲指敲门,秦毓直接起身去迎。
唐芮白坐在那儿便点了支烟,神色淡淡,开门见山地说:“要谈什么,你说。”
秦毓笃定地开口:“你还爱我。”
唐芮白斜睨了她一眼,突出一口眼圈,沉声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秦毓微怔,熬夜到现在,她的脑子其实已经混沌了,全靠一口气吊着。
猛地听到唐芮白这个回答,秦毓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都哽在了喉咙里,顿了几秒后道:“为什么非要与我划清界限?”
“那你又是为什么非要与我在一起?”唐芮白说出的话里带着醉意,声音哑哑的。
秦毓问:“你喝酒了?”
唐芮白将抽了一半的烟掐灭,烟蒂将她的手指烫红了一块,她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她站起来,当着秦毓的面解开浴袍,露出近乎完美的身体。
寸缕不着。
秦毓的眼睛顿时都瞪大了,“你……你……”
“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唐芮白看向她:“为什么来找我?不就是因为咱俩在床上契合吗?干床上那点事的时候你没找到更好的对象,所以又回过头来找我。”
秦毓皱紧眉,被她这带着尖刺的话刺痛,上前给她去系浴袍的衣带。
唐芮白却抓住她的手,“说啊。为什么?”
秦毓的脸跟她靠得极近,四目相对,能清晰地从彼此瞳孔中看到对方的脸和表情。
从前有多春风和煦,如今就有多面目可憎。
难道,所有感情走到最后都会这样吗。
秦毓紧紧撰着她的衣带,将她往自己脸前带,几乎快要贴住脸。
秦毓很认真地说:“因为我还爱你。”——
作者有话说:真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崩掉了。
因为我写文是纯靠情绪推动的,当我情绪崩盘的时候写的东西会很难看很难看,甚至就是写不出来。
所以连请了两天假,今天终于把这个小坎度过了。
也在积极找工作,准备用忙碌来打败我的焦虑。
之后应该会按时更新的,感谢陪伴和等待,随机红包!
第74章:做恨
听到这话, 唐芮白笑了,笑着笑着又掉下眼泪,哭出声来。
她哭的时候, 像在拍电视剧。
即便没有导演, 也没人要求她必须哭出情绪的层次感, 可她哭的状态随意放到镜头下, 都是一段能拿奖封神的演技。
哭得让秦毓不知所措, 心情复杂。
秦毓也不自觉被她的情绪感染,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事情不该如此的, 她们之间共度过那么多的困苦,偏偏在苦尽甘来以后,开始互相折磨。
等哭够了, 唐芮白抬手抹了把眼泪, 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别开玩笑了, 秦毓, 耍我很好玩吗?”
秦毓反驳:“我没有开玩笑。”
走到这一步,她哪还有开玩笑的心思?
她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 甚至害怕唐芮白不信,还用了最认真的语气。
可偏偏, 这对唐芮白没用。
唐芮白从心底里就认为她在骗她, 从始至终就没信过她?
“为什么?”秦毓心里想的终于也问了出口:“你从来都不信,我说的是真话。”
唐芮白看向她,眼中还有残余的朦胧水雾, 眼尾泛红,就连鼻尖都是红的。
唐芮白只要一哭,眼睛鼻尖脸颊都会红,脸颊会变得很凉。
以前秦毓在她哭过以后, 都会伸手去摸她的脸颊,或者用自己的脸颊贴过去。
她们曾经那么亲昵,可如今,以这样的状态针锋相对。
就连这种幼稚的话,都得问出口来试图寻找一个答案。
秦毓离唐芮白近到快要抱住她,能闻到她发稍的清香,似乎回到了她们之间最要好的那几年。
可秦毓知道,回不去了。
从这一刻开始,就连她也心生退意。
破镜真的能重圆吗?会不会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以为回到过去就能改变未来,实则只是欺骗了17岁少女的纯真感情。
以为是回到过去把唐芮白重新养了一遍,实则毫无意义。
当27岁的唐芮白回来时,她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她需要重新去处理跟唐芮白之间的关系,面对新的情感课题。
最难跨越的坎就是她们曾分开过一年。
唐芮白沙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秦毓,你要我怎么相信呢?”
还没等秦毓说话,唐芮白便自顾自地说起来,“是你答应要跟我一起去的北极,迟迟未兑现,还是你一年跟我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月。你算过吗?我们一年里一起吃过多少顿饭。”
秦毓微顿。
唐芮白一根手指戳着她的心口道:“十二顿。平均一个月一顿饭。你用这样的状态来跟我说爱吗?”
秦毓:“可忙的人不止有我,还有你,不是吗?”
唐芮白沉沉地嗯了声,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是啊,所以我放弃。”
秦毓:“……”
对话不知怎地又陷入了死局,她们之间仿佛真的无路可走。
秦毓几乎快要抓狂,终还是不甘心,她说:“答应要一起去的北极,我已经做好了攻略,也定好了票,是你跟我提出了离婚。”
唐芮白的目光逐渐平静下来,冷冷地盯着她看。
这样的眼神让秦毓心里很不舒服,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唐芮白高兴。
分明从前是唐芮白催着她去拍戏,每次跟她说接到了新的剧本、综艺、代言,唐芮白会表现的比她更高兴。
可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了她的错?
秦毓不知道原因,但唐芮白只是沉默。
她们之间好像就这样了,沉默成为最终章。
秦毓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吸了下鼻子道:“你说话。”
唐芮白勾唇冷笑:“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秦毓抓着她的肩膀,手上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看到唐芮白的脸色微变,知道她疼,可现在她的心更疼,就像是被人挖了个洞似的,空落落地在灌风。
怎么会这么疼?怎么会这么疼!
从前离婚的时候,她也没觉得如此疼过。
秦毓想要声嘶力竭地质问唐芮白,为什么明明提出离婚的人是她,竟还表现的如此若无其事,好像做错事的人是秦毓一样。
又是为什么,她总是不把话说明白?
更为什么,要选择独自承担所有事,就连得了绝症,选择自杀都不告诉自己?
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口,可话到嘴边,秦毓只是哽咽着说,“我没有答案,唐芮白。我的答案全都被你否定了,好像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去也都被否定了……”
就在此刻,秦毓将自己的脆弱全部袒露出来。
她难过地跟唐芮白说:“我以为我们之间能回到过去的,我还爱你,所以在听到你去世的消息后,我崩溃到没法工作,应该是死了吧。”
唐芮白最初还能平静地听着,可听到她说死了的那一刻,唐芮白垂下眸,刚还坚硬的心摇摇欲坠。
秦毓没敢看她的脸,闭上眼睛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自杀,但我真的很痛苦,我想要跟你复合,就是因为我放不下你。至于上床的事儿,我承认对你是有感觉,我们之间就是契合,可我们之间也不只有床上那点事儿啊。”
她拢紧了唐芮白的睡袍,把她袒露出来的身体重新包裹。
也让唐芮白那颗满是尖刺的心,慢慢变得柔软。
秦毓察觉到她的态度软化,紧紧抱住她:“我们重新开始行吗?唐芮白。都已经重活一世了,为什么还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我们一起向前看,向有彼此的未来看,行吗?”
唐芮白的身体僵硬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唐芮白轻轻推开她。
秦毓还以为事情有转圜的余地,未料想,唐芮白缓声道:“对你来说是过去,对我来说从未过去。”
秦毓刚刚好不容易被自己粘住的心,再次破碎。
唐芮白低头系好自己睡袍的衣带,沉声道:“还睡不睡?不睡我上楼了。”
秦毓顿住:“你……”
唐芮白看着她懵怔的眼神,倒还真有几分清澈懵懂的意思。
挺像个大学生的。
唐芮白弯了弯唇:“怎么?没睡过?不知道我说的睡是动词还是名词啊。”
秦毓:“……”
对于唐芮白这样的放浪,秦毓还有些无法适应。
就仿佛,唐芮白变了个人。
既不是18岁那个沉默寡言的唐芮白,也不是28岁禁欲清冷的模样。
印象里,在这事儿上唐芮白向来是半推半就的,通常是秦毓食髓知味更多,因为沾染上唐芮白就像有瘾似的。
可如今,这种话从唐芮白口中说出来,有种莫名的割裂感。
唐芮白见她没反应,转身往门外走。
秦毓抓住她的手腕,鬼使神差地问了句:“要是睡了,我们能跟以前一样吗?”
唐芮白挑眉:“跟以前一样?当炮|友?”
秦毓:“……”
就不该开这个口,纯粹是自取其辱。
但话都说出来了,秦毓便道:“当然不是,我们之间一直都是很正当的关系。”
“那不行。”唐芮白说:“我现在只想跟人保持睡觉的关系。”
秦毓沉默片刻,就听唐芮白继续道:“你不行有的是人可以。”
说完刚迈出一步,就被秦毓直接拉住后拽:“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芮白眸光看向她拽着自己的手腕:“我还想问你呢,这是什么意思?”
劲这么大,生怕自己胳膊不被拽断啊。
秦毓目光沉沉:“什么叫我不行,有的是人可以?”
唐芮白笑:“字面上的意思。”
语气已经戴上了几分挑衅。
秦毓忽然明白自己看唐芮白时的割裂感来自于哪里了。
眼前这人既不是27岁的唐芮白,也不是18岁的唐芮白。
她是两个人的结合体。
身上既有18岁那股嚣张跋扈、不屈不折劲儿,又有平静无波、淡然从容的状态。
两者结合起来,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既张扬又淡然的疯劲儿。
唐芮白有着重塑过的记忆,那么多经历自然不可能对她全无改变,起码会增加很多自信。
所以她现在坦然地挑衅地秦毓……也可能不是挑衅。
唐芮白脸上的笑容让秦毓丝毫不怀疑,她现在就是这样想的。
秦毓顿时变了脸色:“唐芮白!”
“我听得见。”唐芮白不甚在意地看向她:“我们之间应当没有为彼此守贞的义务?”
秦毓:“……”
那张嘴真的很让人生气。
秦毓直接把她拽过来,带着怒意的亲吻甚至比柔情似水时的接吻更刺激人的感官。
尤其秦毓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激烈的欲望。
她亲吻的唐芮白的唇,恨不得把她给揉进骨子里,让她不要再说一句气人的话。
更不要去找别的女人。
唐芮白起先还被她吻的懵了片刻,原本只是在说气话,未料想秦毓直接吻上来,让唐芮白略有些不知所措,可又不能表现出来。
后来干脆沉浸地去享受这个吻。
她的脑海里开始不停闪动着这一年多来,秦毓看向她的眼神,对她所做的所有事。
仿佛种种都在证明着一件事——秦毓是爱她的。
但过往的那些记忆又在否定着这件事。
还是Make Love 好。
这样只顾着身体的欢愉,就不会去纠结心灵是否互通。
唐芮白的身体在秦毓怀中软了下来,房间里的灯也被摁灭,只留下了床头那盏微黄的灯。
照得两人光影绰绰。
在唐芮白倒在床上的那一刻,浴袍的衣带就那样散开。
秦毓单膝跪在床边,强势地分开了唐芮白的腿。
唐芮白忽地感觉到有一阵风拂过身体,秦毓的长发落在了她的腹部。
太久没有过这种体验,唐芮白下意识就想合拢双腿。
然而下一秒却被秦毓抓住脚腕。
秦毓的指腹在唐芮白的腕骨处摩挲,舌尖却碰触到了湿润的黏腻——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准时更新的一天。
谢谢大家在评论区的鼓励,我都收到啦!
还以为断更两天=又减少了更新量会让大家骂我的。
没想到大家都是香香软软的贝贝!
蟹蟹~我争取给大家做香香的饭~
第75章:我会在澜市一……
唐芮白下意识地揉皱了床单, 紧绷的身体随着秦毓的动作慢慢放松下来。
两人之间最熟悉的,莫过于彼此的身体。
每一个动作都能恰到好处地让对方爽。
唐芮白发出的每一声闷哼,都能直直地敲在秦毓心尖上。
秦毓却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动作更加用力。
长发胡乱地扫过唐芮白的腿, 唐芮白忍不住伸手去抓她的脑袋。
在抓住头发的那一瞬, 秦毓的动作戛然而止。
唐芮白轻呼出一口气, 正欲开口, 喊了一个字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太过沙哑,于是又闭了嘴。
反倒是秦毓仰起头看向她, 唇边一圈水渍。
眼尾泛红,就连鼻尖都带着莹润的水汽。
看上去暧昧又旖旎,这房间里似乎都散发着令人沉醉的香气。
秦毓纤长的手指沿着唐芮白的腕骨一路往上, 最终落在唐芮白抓着自己头发的手上。
秦毓声音微哑, 语气沉沉, 却带着暧昧:“给我扎个头发。”
说着便将发圈套在了唐芮白的手腕上。
唐芮白单手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 可腰却是酸的,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过被轻轻舔了几下,怎么就缴械投降了?
但要说起来, 今晚她在房间里独自做完的那一场, 可不及现在被秦毓摁在床上,看似杂乱无序地咬几口来得舒服。
唐芮白从不否认秦毓的床上功夫。
就连她们最开始,也是由秦毓主导。
秦毓在这方面似乎可以无师自通, 同为新手的前提下,秦毓学的更快更好,干脆唐芮白就当了枕头公主。
只不过当枕头公主也不是那么容易,该有的情绪价值必须给到位。
比如喊一些平时羞于启齿的称呼, 或是喊出来的声音要让人听起来春心荡漾。
当然也包括了要给秦毓扎头发、戴指/套这种事。
这是唐芮白做习惯了的事儿,以往她会嫌秦毓的头发太过于凌乱,扫过她的身体时觉得不舒服。
但此时,她喜欢秦毓的长发,她享受那种被她发稍拂过的感觉。
也享受抓着秦毓长发的感觉,这让她有安全感,仿佛找到了支点。
或许,被爱的人轻抚,与爱的人共赴一场欲望的盛宴,本就是美好的事。
没好到让人忘却所有。
她们之间的那些纠缠与痛苦,挣扎与迷茫,所有尖锐的话都外边悉数吞没。
只剩下吻在一起的唇。
不管说出了多么刺人的话,这会儿她们之间对彼此的欲望是最真实的。
当生理欲望压过了心理上的痛楚,唐芮白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平和许多,用那沙沙的声音道:“别扎了,就这样。”
秦毓沉默片刻,顺势抓住了她的手,手指滑入她的指间,交叉相握。
唐芮白舒服地轻哼了一声,抓着秦毓的手往一侧平移。
秦毓俯下头,唇再次与那柔软的地方贴在一起。
那地方水淋淋的。
以至于让她觉得自己的唇都不够温软。
……
直到窗帘缝隙之中投进了橙色的光芒,那是朝阳的颜色。
两人才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一身的汗。
唐芮白浑身没了力气,秦毓也没劲儿了,可脑子里仍旧绷着一根弦,在唐芮白眼皮子快要合上的时候,她凑过去哑着声音问:“还出去找别人吗?”
唐芮白:“……”
她没听清,懒洋洋地起了个尾音:“嗯?”
秦毓咬她的耳朵,刚结束的唐芮白全身都很敏感,这会儿哪能受得了秦毓这样做。
直接伸手去搓自己的耳朵,并且捂住,整个人下意识就朝着秦毓怀里滚去。
秦毓手臂一伸就把人揽进了怀里。
做完以后还没洗澡,身上仍有点黏,汗味与体味混合在一起,还有彼此身上沐浴液的香味,各种复杂的味道混杂,倒让人觉得安心。
最重要的是,两人都累了。
折腾了一夜,再好的精力都受不住。
可酒店的被子已经被两人卷着扔到了一边,刚才嫌热,这会儿却是冷了起来。
秦毓抱着唐芮白去弄被子,往身上一盖,忽然生出极大的满足感。
刚才跟唐芮白互相咬彼此的肩膀时,只觉得所有的坏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她们之间的爱恨交织仿佛全都揉进了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之中。
秦毓的身体是爽的,精神是痛的。
她甚至无法用语言精准地描述出那种痛苦。
就像此刻,她也无法精准地用语言描述出此时的满足。
光是抱着唐芮白,她就觉得好幸福,幸福到希望时间暂停在这一刻。
她的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已经睡熟的唐芮白的眉眼,恨不得把这一幕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好让以后回忆起来,最先浮现的永远是这一幕。
秦毓的头缓缓贴近她,轻轻地吻在她的颈间,低声道:“好梦。”
这才缓缓睡去。
不一会儿,秦毓的呼吸声变重,唐芮白忽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也有了闪动的日光,唐芮白深呼吸了两口气,很熟练地将自己从秦毓怀中挣出,然后下地捡起自己的睡袍,套在身上。
她拿着手机出了门,回到楼上套房洗澡,又在房间点了套衣服。
苏州这座城市苏醒得很早,准确来说,南方很多城市都苏醒得很早。
唐芮白并不困,身体虽有些困倦,可精神是清醒的,所以她换了套衣服后便出门吃早点。
她给万晴发消息,向万晴道谢,同时谢谢冯宝珠的盛情安排,往后她们若回澜市,她一定好好招待。
唐芮白客气又热络地打了很多字,中心思想就是她离开苏州了,想去别的城市逛逛。
并且请万晴原谅她的不告而别,她实在是不喜欢离别的场景。
万晴收到她的消息后有些失落,坐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脸。
冯宝珠刚睁开眼,懒洋洋地伸出手臂去攀她的脖子。
万晴直接将她抱在了怀里,以前万晴是没这么大力气的,但从工作以后,她的体力好了不少。
冯宝珠瞟了眼她的手机,声音慵懒:“她是跟前女友一起离开的吗?她们难不成是在搞分手旅行?”
万晴没听过这么时髦的词,分手就分手,怎么还有旅行?
但冯宝珠下楼以后问酒店前台,发现秦毓并没有退房,也没离开。
早上前台看到的只有唐芮白一人离开的身影。
冯宝珠有些纳闷,吃早饭的时候跟万晴碎碎念地聊了好一会儿,万晴已经在微信上问唐芮白了。
【你跟秦毓吵架了吗?】
唐芮白正在平江路闲逛,她并没有直接离开苏州。
这座江南水乡的城市对她来说还挺有吸引力的,从前她一直想来,但偶尔来到附近也都是因为工作,根本没有闲暇时间去玩。
这会儿穿梭于热闹的人群之中,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湿热的风。
也算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以前她看心理医生时,医生跟她说多去寻找活着的意义,看风景,养动物,去做各种各样的事儿,说不准哪天你又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
也或许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具有意义。
心理医生给她所做的很多疗愈在某一时刻是有用的,但也会在某个时刻被彻底击垮。
很不幸,唐芮白没能跨过最崩溃的时刻。
她回想起来,那天决定去死只是很平常的一件小事。
她接到了来自许久未联系的母亲电话,打来无非是说那件事,连最基础的寒暄都没有,只哭着求她。
唐芮白听烦了这样的哭声,偶尔在做梦时她还能听到这残忍的哭声。
于她而言,这是堪比凌迟的酷刑。
她以前拍戏常演女配角,无一例外,女配角的下场都很凄惨。
她们通常会有一句台词:杀人不过头点地。
唐芮白说过挺多次,再遇到这种事时也忍不住会想,杀人不过头点地,怎么她却遇上了给了她生命,却恨不得想要把她活活折磨死的父母?
从前她没见过母亲,因为挨过唐暮太多次打,所以在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时,她没有怨恨过母亲,甚至庆幸母亲离开了那里。
可再见母亲,却是让她开始怨恨了。
唐芮白恨不得这辈子都没有与她相见。
那天晚上,在挂断电话以后,她起身想要给自己倒杯水喝,结果手上无力,颤抖着打碎了杯子。
弯腰去捡杯子碎片时,却不小心被玻璃划伤了手。
在血珠冒出来的那一刻,唐芮白忽然有了这个想法,然后就去实施了。
唐芮白看着手机,回复万晴:【没有。我上飞机了。】
说完便把手机关了机。
她漫无目的地闲逛,对于街道两旁的旗袍店没有兴趣,反倒是对街边的各种小吃挺喜欢。
她一边吃一边走,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街巷,最后买了一张评弹的票,去听评弹。
秦毓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愣怔了片刻便拿手机给唐芮白打电话,却处于关机状态。
恍惚间她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但她照镜子时还看到了唐芮白在她肩膀上留下的牙印。
秦毓又不死心地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关机,又发消息给温美云,让她尝试打一下唐芮白的电话。
因为她不确定是唐芮白把她拉黑了,还是唐芮白手机真的关了机。
秦毓先去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又在手机上处理剧组的事儿。
她这趟临时的行程本就赶,这会儿剧组里很多事等着她敲板,她干脆去找万晴。
温美云也很快给她回来消息:【关机了。你俩发生了什么事?】
秦毓:【聊了聊,再醒来她就关机了。】
秦毓给她发完消息便联系万晴,之前在澜市时,秦毓就有万晴的电话。
从万晴那儿得知了唐芮白独自离开苏州的消息,秦毓一口气堵在胸口。
秦毓本以为睡醒以后还能看到唐芮白,跟她一起吃个早餐,再聊聊以后。
结果,一睁眼,人没了?
良久,秦毓吐出一口浊气,拿出手机给唐芮白发了条信息。
而后火速定了回澜市的机票。
她发:【我会在澜市一直等你。有我在的地方,永远是你的家。】
第76章:你剧组不是一……
给唐芮白发出的消息像是石沉大海, 再无回讯。
秦毓先买票去上海,等下午才坐上回澜市的飞机。
人在没有网络的时候会静下心来思考很多事情,她回忆着这一次冲动的苏州之行。
看似度过了很长时间, 实则只有一天。
但她跟唐芮白却做了很多事情。
秦毓脑子里纷乱如雪, 各种各样的碎片在她脑海中回溯, 最终在她落地澜市时, 拼成了一幅画卷。
是唐芮白对她的欲拒还迎。
用欲拒还迎这个词好像不太恰当, 唐芮白的这种状态更像是痛苦的抽离。
从一段让人痛苦的感情之中抽离出来。
而唐芮白问她的那两个问题,也正好跟温女士的话对上了。
正因为她走得太快了, 自以为压缩时间进行高强度的工作,就能挤出空来跟唐芮白去看极光。
但她忘了,当初唐芮白提出去看极光时, 曾跟她说:“我们最近在一起的时间有点少啊。等腾出空来, 一起去看极光吧, 我最近总是刷到视频, 感觉很好看。”
当时秦毓正在看剧本,高强度连轴转的拍摄让她的大脑挤不出更多的空间来容纳别的事, 但她下意识地答应了。
等她再想起来这件事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秦毓试探地给唐芮白发消息, 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出去。
唐芮白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秦毓开始梳理自己的记忆, 那是唐芮白好像是说:“我都可以啊,是去看我喜欢的极光,我当然什么时候都有空。”
秦毓叹气道:“但我的工作积压了很多, 我尽量安排时间,你等等我。”
这一等便是大半年。
秦毓一直都觉得她为两人的感情做出过很多努力,在她红起来以后给唐芮白提供资源,还给唐芮白介绍导演和角色, 如果不是经纪公司不允许,她想跟唐芮白共同演一部戏。
用尽她的全部去捧唐芮白。
可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从那时起,唐芮白的状态就很不对劲了。
更别提唐芮白还瞒着她独自完成了胃穿孔手术,那时的唐芮白该有多疼啊?
应当不亚于她自杀时的疼痛了吧。
记忆总是会选择性地留下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如果不是唐芮白再次提起,秦毓根本想不起来。
如今再回想过去,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未能完成的旅行,未能一起吃的晚饭,未能见的面和未能公开的恋情。
她们之间有太多遗憾了。
可如今重来一次,秦毓想重新弥补遗憾,唐芮白却只想远离这种痛苦。
两个人的选择出现了分歧,秦毓也很想尊重唐芮白,可她又很害怕,唐芮白会重蹈覆辙。
两个小时的行程,秦毓的思绪就没停下来过,她仿佛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做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决定。
等回到澜市后,秦毓先回家换了身衣裳,又开车赶往片场。
像个没事人一样,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闲下来的时候她就给唐芮白发一条短信,问她走到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澜市。
发消息的频率没以前高,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低频。
即便如此,唐芮白也没回复过她任何一条消息。
手机无论什么时候打都是关机。
不仅是她,祁妙言她们打过去也都是关机。
秦毓都怀疑唐芮白是把她们这些人都拉黑了。
但三天后,秦毓收到了唐芮白发来的短信:【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秦毓的心都跟着松了下来。
她也确实害怕唐芮白从此会不回澜市,可又一想,她可是考上了清大金融系,这么好的机会又几个人能放弃呢?
即便是从前的唐芮白,也不会放弃。
因为唐芮白最是知道每一个机会都来之不易。
从前,唐芮白就连一部烂戏的配角都愿意去 下功夫,跑组去试镜。
如今像这么好的名校机会,她怎么可能舍得放弃?
但转念一想,唐芮白就连活着这件事都能放弃,又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呢?
秦毓得知她回来了,悬着的心也就落回去,发消息问:【吃晚饭了吗?】
正好是傍晚,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点,剧组已经在发放盒饭了。
秦毓原本随便扒拉口盒饭就行,可这会儿又隐隐期待与唐芮白见面。
未料想,唐芮白回复:【还没有。给我在你剧组留一盒饭吧。】
秦毓几乎是不加思索地:【好。】
但回复万以后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再倒回去看和他唐芮白的聊天记录。
唐芮白说的是在你剧组留一盒饭……
难道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秦毓心里惊喜,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所以把唐芮白按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咬文嚼字地看。
这会儿卢昕正在她组里当群演,一部现代戏,卢昕在其中实验一个咖啡店的店员,类似NPC的那种角色。
卢昕还挺喜欢这种当群演的感觉,她说自己在写一本小说,正好在秦毓的组里取材了。
但具体是什么小说,卢昕没说。
秦毓每天都能看到她拿着电脑敲敲打打,一向安静内敛的人,在码字时偶尔皱眉,偶尔崩溃地用脑袋嗑键盘,甚至秦毓有一次看到她把电脑放在桌上,脑袋直接在石桌的桌面上可乐好几下。
这行为给秦毓看的十分不解。
但秦毓当时也不敢问,主要是看卢昕抬起头来的时候双眼泪汪汪的。
她干脆把这难题交给了祁妙言处理。
还是昨天,几人邮局在一起吃饭,秦毓才试探地问卢昕那是在干什么。
卢昕脸颊一红,低咳一声道:“我卡文了,实在是写不出来,想求电脑帮我码字。”
秦毓:“……”
这种行为可以列入行为艺术范畴了。
秦毓的无语写在脸上,祁妙言也觉得神奇,但她见过卢昕更奇怪的行为,比如她会接一把水,把她写的小说打印出来扔进水里,然后对着水杯开始拜。
祁妙言大为震撼,问她在干什么。
卢昕:“我把一个文种进水杯里,来年就可以长出很多文。”
祁妙言觉得她可能是写文写疯了。
但当着卢昕的面她又不敢这么说,只跟秦毓委婉道:“可能是作家的时大脑世界比较奇妙,是我们这种普通人无法理解的。”
秦毓:“……”
属实太奇妙。
所以当卢昕在码字时,秦毓一般不敢惹她,这会儿实在是憋不住了,先给卢昕在q上发了条消息问:【你这会儿能暂停一下手头的工作吗?】
卢昕收集到扣在桌面,戴着眼镜,头发微散,十根手指在电脑键盘上乱飞,一看正文思泉涌。
秦毓心里叹气,再次把唐芮白的消息翻来覆去地看。
卢昕忽然出声喊道:“秦毓。”
秦毓急忙跑过去,“你写完了?”
卢昕摇头,扶了下眼睛,认真询问道:“我有个问题,你说两个影后,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分手啊?要很痛苦的那种。”
秦毓:“……嗯?”
卢昕眼神澄澈,“我表述的不清楚吗?就是两个相爱的人,会因为什么分手?你说要不要设置个车祸?失忆?还是让她们彼此误会对方出轨,一边恨到了骨子里,一边又忍不住爱对方?”
说着说着,卢昕的声音变得愈发高昂,打了个响指道:“就这个了!双误会!恨海情天的狗血味最爽了,但这两个人怎么才能同时误会呢?”
她思考情节思考得起劲儿,丝毫没发现秦毓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一个就设置成误会她的青梅,就像当初糖糖误会我那样,另一个设置成……”
卢昕没有进过娱乐圈,追星也很少,这会儿自然想不到那么多。
倒是秦毓几乎咬牙切齿地为她提供素材:“荧幕 CP ,线下营业。”
卢昕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秦毓,你太厉害了,不愧是导演!”
秦毓:“……”
呵呵。
卢昕迅速在电脑上敲下这一段话,而后才抬头看向秦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秦毓已经完全不想问她的意见了。
唐芮白那话是什么意思,她再等半小时自会知晓。
当前最关键的是——
“卢小昕,你一天天到底在写什么破小说?!”
几乎是发自灵魂的质问!
秦毓真搞不明白,卢昕是住她跟唐芮白床底了吗?编的这都是些什么故事情节?
卢昕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了?我小说很破吗?我感觉还行啊。人家网上都说了,写小说就是旧瓶装新酒,看谁装出来的酒更上头。”
秦毓:“你既不是影后,又没分过手,写点校园小甜文不好吗?搞什么恨海情天那一套?”
卢昕耸了耸肩,继续敲击着电脑键盘,“你不懂,我就爱看点这玩意。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多看几本追妻文,一边难过一边流泪,还一边被吸引,这是我人生的乐趣之一。”
秦毓:“……这难道不是给别人创造痛苦吗?”
卢昕:“觉得痛苦可以不看啊。”
秦毓沉默了。
她果然是自找罪受,自己过来挨了一脚踹。
但她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写双影后?”
卢昕:“这样有看点啊。而且就得要顶峰相见,针锋相对,针尖对麦芒才有意思。”
秦毓听得快要心梗了,深呼出一口气坐在她对面,试图跟她商量:“不行你换个题材,写双影后甜甜蜜蜜的恋爱过程,到时候我给你改编成影视。”
卢昕双手比叉,“不。我写了这个给温姨看,她说很有潜力,要给我改。”
秦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合理怀疑她妈也是想看热闹的。
就在她跟卢昕正聊着时了,卢昕朝不远处点了点下巴,“糖糖回来了,在那等你呢。”
说完便扬起笑和唐芮白挥挥手:“糖糖,好久不见。”
唐芮白也走过来,“好久不见。”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平和从容的气质,看上去成熟了许多,虽然给了卢昕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但卢昕并不讨厌。
并且卢昕直接抱着电脑去一边儿了,“地方留给你俩,我撤了。”
秦毓再看到唐芮白,沉默片刻后,张弛有度地问:“这几天玩的好吗?”
唐芮白坐下,“还不错。”
秦毓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再看到唐芮白,还能看到她肩膀露出来的地方上有牙印。
那夜欢好的痕迹未消,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我去拿盒饭。”秦毓说着便往场务那边走。
唐芮白坐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恰好,秦毓回过头。
四目相对,唐芮白从容地勾起一抹笑,看上去倒像是俩人热恋期的样子。
秦毓拿饭回来递给她,真当着她面又不好意思问刚才在信息上说的那句话了。
但扒拉了几口饭后,秦毓还是忍不住问:“你来就是单纯地吃盒饭吗?”
“是。”唐芮白说:“也不是。”
秦毓看向她,就听唐芮白温声道:“你剧组不是一直缺个女主吗?我来试试。”
第77章:你以后别这样……
唐芮白的回答出乎了秦毓的预料。
秦毓以为唐芮白会再拉扯推诿一番, 但没想到,她干脆利落地说要来试试。
秦毓这个剧组的女主一直没定下来,这段时间一直在拍的就是配角戏份。
很快, 配角戏份已经要拍完了。
再不定女主, 约档期, 剧组就要开天窗了。
这两天她都在面试, 来试戏的女演员都很青涩, 就连科班毕业的来试,也完全演不出秦毓要的那种感觉。
秦毓开始懊恼, 当时写角色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的完全是唐芮白的脸。
就连角色的语言习惯,也都是根据唐芮白来的。
简而言之, 这个角色是为唐芮白量身定做。
可没想到之前软磨硬泡, 没能让唐芮白来出演。
如今唐芮白倒是自己找上门来。
秦毓错愕之后, 佯装平静地询问:“是什么契机让你改变主意的?”
唐芮白朝她笑了下, 让秦毓产生了一种初相识的感觉。
“你这是在采访吗?”唐芮白声线就冷,可语气称得上是温和。
起码跟前几天比起来是这样的。
秦毓摇头:“只是好奇。”
唐芮白一边听着她的问题, 一边把盒饭吃光。
吃饭的姿势很优雅,但速度很快, 就连秦毓都没反应过来, 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唐芮白已经吃完了。
秦毓看着她这样,心里不太好受, 连忙把自己的盒饭也递过去,“这几天去哪了?没吃好饭吗?”
很熟稔的关心语气,甚至带着微不可察的嗔怪。
唐芮白嗯了声:“在流浪。”
她也不客气,从秦毓盒饭里扒拉了一小半, 埋头继续吃。
剧组的米饭口感偏硬,秦毓又拧开水杯放在一旁,等唐芮白吃完以后再喝。
唐芮白不疾不徐地吃完,又捧着她的杯子喝了口温水。
这才重新接回之前的话题。
“你缺演员,我缺工作。”唐芮白想了下:“这不是刚好吗?难不成你这剧组不发工资?”
秦毓没想到是如此朴实无华的理由。
“工资是给,但……”她刚想解释什么,就被唐芮白打断:“好了,剧本给我一份,最早的话我明天就能来拍。”
秦毓:“……”
思来想去,她还是道:“你现在不缺钱的。”
这会儿早跟她们最初去影视城的时候不一样了,那会儿两个人兜比脸干净。
一顿饭都不敢吃太饱,不是为了上镜,单纯没钱。
现在的唐芮白有之前存下来的钱,有赔偿金,有成为高考状元,考上清大给的奖励。
秦毓从没问过她具体有多少钱,但大致估算有个三十多万。
所以当时得知唐芮白去别处玩,她也没有太担心。
只是有些失落。
如今虽然因为唐芮白要来她的剧组演女主高兴,但也不想逼唐芮白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孰料唐芮白闻言,淡淡道:“这世上还有谁是嫌钱多的吗?”
再一次将秦毓说得哑口无言。
但秦毓知道,根本原因不是这个,可唐芮白不愿意说,她便问不出答案。
唐芮白的嘴太紧了。
很多事情都得她自己去品味,去猜测。
不过事到如今,最关键的是要将这部剧拍完。
否则很快到了九月份,她们陆陆续续都要开学了。
初到北城,虽然已经有过一次生活经验,但即将面对的是更崭新的生活,也不敢说熟悉。
秦毓亲自去打印了一份剧本,交给唐芮白。
又去打印了合同跟唐芮白签,在唐芮白看都没看合同便大手一挥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秦毓问:“你也不怕我坑了你?”
唐芮白随意道:“无所谓。”
她不过只独处了三天,身上却多了种洒脱不羁的气势。
倒更让秦毓好奇她这几天去做了什么。
就连卢昕也压不住这份好奇,最重要的是祁妙言好奇。
卢昕只是为了满足祁妙言。
只不过卢昕的问法更委婉,“糖糖,苏州有这么多好玩的吗?你竟然待了好几天。”
唐芮白微怔,摇头:“没有一直待在苏州。”
卢昕又问:“那你去了哪里?”
唐芮白如实以告:“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甚至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条路。
她不停地往前走着,在遇到分岔路口时就转圈圈,最后把自己转晕,随便选一个方向往前走。
她走得鞋底都快磨烂了,有饭店的时候她就进去要杯水,买点吃的。
没有就继续往前走。
日升月落,她走了三个轮回。
最终停在了一处旷野,身后是一座很小的山,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湖。
左侧是绿油油的田野,右侧是村落。
像这样的场景,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追寻过。
可意外地,她却并没有感到太过于惊喜。
她坐在灰扑扑的地上看蚂蚁搬家,看云朵漂浮。
她感觉自己不过是这大千世界里的一粒尘埃,最多是许多尘埃组成了一个生命体,所以才开始会思考。
可是思考有时并没有用。
就像现在,她漫无目的地走,却鬼使神差地来了一个让她最心驰神往的地方。
她将其看作是命运的指引。
同理,是不是她少些思考,只漫无目的去做自己当下觉得很想做的事,也会去往自己最想去的地方?
简而言之,放下理智与情感的博弈。
抛却所有的思考,去做一个纯粹的“人”,也可以是任何生命体。
“人”不过也只是大千世界里的生命体之一。
而她恰好成为了“人”。
非常玄妙的一种思考方式,却让唐芮白豁然开朗。
她在看蚂蚁搬家的时候,将自己想象成蚂蚁。
在看土地里成长出的植物时,闭上眼去感受她们的呼吸。
她将自己当做是一株植物,站在土地里也随着风摇摆。
可能在很多人眼中,她这种行为跟神经病一样。
但那也是她们认为,唐芮白自己觉得,这种行为很酷。
因为这一刻她不再是她,她是植物、是蚂蚁、是云朵……是这世界的千千万万分之一。
唐芮白把手机开机,看了几条消息后选择性地回复了几条,然后找到自己的定位。
那是快要走到上海的一个小村子。
名义上还属于苏州,却已经非常偏僻了。
唐芮白最终买了一张从上海飞往澜市的机票,落地以后回去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不再是那种蓬头垢面的模样。
重新回到熟悉的摄影棚,看到来来往往的人,都让她很有安全感。
尤其,她也很想和秦毓共事。
从前她真的很想和秦毓接同一部戏,但秦毓的公司不允许。
像秦毓这样的上升期,爆出恋情都是致命事,更遑论是爆出婚姻。
唐芮白希望秦毓站到高处,自然愿意事事都以秦毓为先。
所以她从未提及过合作这件事。
就算有本子找过来,当她得知女主是秦毓时,也会主动拒绝。
因为觉得是很好的剧本,如果她选择了这个角色,那么秦毓的经济热风在为秦毓选择这部戏时自然会有所考量。
找秦毓的剧本那么多,自然也不在意这一两部。
不过唐芮白只是个女二号,当两人之间出现相冲时,制作方肯定也会优先秦毓。
而她就是被刷掉的那个。
既如此,她何必讨人嫌,还不如主动一点放弃。
慢慢地,圈内都传出了她跟秦毓不和的消息。
甚至唐芮白还听过一个八卦,说是有个制片人有个双女主的本子,看上了她和秦毓,想找两人来演一部。
秦毓一番,她二番。
当时唐芮白还小小地期待了一下,却未料想,这制片人找到秦毓后,直接就pass掉了唐芮白。
而是换上了同公司的沈江春。
两人的cp这才变得火热。
这个八卦流传了很多版本,有说秦毓为沈江春争取了一个角色的,也有说两人在谈地下恋的。
有一段时间,秦毓和沈江春的cp粉舞得极高,连日霸榜热搜。
看着这泼天的流量,刚发新歌的冯宝珠羡慕道:“那位置秦毓待得不累吗?就不能让我上去呆呆?”
唐芮白沉默不语,反倒是白静姝道:“不行我给你问问沈江春。”
冯宝珠:“那感情好。她俩这cp炒的明白吗?不行让我宣传一下我的歌。”
结果当晚,沈江春就拍了一条舞蹈视频。
BGM用的就是冯宝珠的新歌。
沈江春为冯宝珠打歌,网友震惊两人竟然认识。
而冯宝珠震惊白静姝竟然真用得动沈江春。
“你怎么回事儿?”冯宝珠问白静姝:“竟然有这种人脉?花了多少钱啊。”
唐芮白却道:“她是主持人,你忘了吗?”
身为主持人,人脉自然多。
冯宝珠却不以为意道:“区区一个电视台的小主持人,都没见她采访过名人。”
白静姝翻了个白眼,“破落歌手。”
两人针锋相对地互损。
那时几人都还没什么名气,可娱乐圈就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之后的一年里,冯宝珠的歌大火,一跃成为最受欢迎的OST 女歌手,不少电视剧都来找她写歌唱片尾曲。
白静姝从原来的单位被调到了更大的电视台。
还成为了大热综艺节目常驻主持人。
唐芮白也演了自己的人生角色,成为炙手可热的新晋影后。
只是,唐芮白和冯宝珠至今不知道白静姝为什么能让沈江春为冯宝珠打歌。
冯宝珠也不知道,为什么秦毓会用她专辑里的另一首歌拍视频。
那是唐芮白在跟秦毓打视频时提了一嘴,说冯宝珠的新专辑很好听,而她最喜欢其中那首欢快的曲子。
唐芮白平时很少分享这些事,说到这基本就是在故意提醒秦毓了。
秦毓也不负她所望,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但这样的事只是少数,很多情况下,秦毓无法听出唐芮白的言外之意。
唐芮白也习惯了,习惯了不主动去要东西,也习惯了对方不会给。
可当那个人是秦毓时,她的心理便一天天地失衡。
这真不是一件好事。
在漫无目的行走的那几天里,唐芮白的脑海里又会浮现出这种小事。
于她而言仿佛过去很久了,又仿佛近在眼前。
可那种遗憾萦绕在她心头,难以解开。
所以她决定,重来一次。
大家不都说,不要美化你从未走过的那条路吗?
那她就每条路都走一次。
她这次,还是想站在秦毓身边。
没办法啊,秦毓的光芒太耀眼了,以至于唐芮白在走到筋疲力竭的时候都会想,如果秦毓在就好了。
可她没告诉秦毓她要去哪里,秦毓怎么会在呢?
所以她回来了。
秦毓不知道唐芮白经历了这么长的心路历程,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连带着更仔细地观察着唐芮白的行为。
以至于今天唐芮白来剧组大半天,一直坐在角落里看剧本,而秦毓就心不在焉地偷看了她大半天。
吃晚饭时,唐芮白低声说:“你以后别这样了。”
秦毓不解:“哪样?”
唐芮白:“现在组里都说,我是狐狸精附体,一来就把你魂都勾走了。”
秦毓:“……?”
她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原本今天是不用更新的!
周六啦!
今天这章补上昨天的更新~
我们小情侣不走对抗路啦,开始暗流涌动。
我要去上班啦,明天见~
第78章:秦毓,你看看……
很多流言并不会进入上层的耳中。
就像从前, 唐芮白听到过很多和秦毓沈江春的绯闻,但秦毓却固执地认为她否认过以后就不会再有。
仿佛只要她辟了谣,粉丝就会信。
就像现在, 秦毓作为导演, 根本不会听到任何对她不利的流言。
因为大家蛐蛐肯定会避开她, 无论是作为领导还是作为被蛐蛐的人, 她自然都会被大家排除在外。
但唐芮白不一样, 她只是突然空降的女主。
以前虽然也来剧组探过班,谁也没想到她会来演女主角。
大家都在议论她是关系户, 走后门的。
这些话,唐芮白只是去了一趟卫生间,就听了不下三次。
从前, 唐芮白不会告诉秦毓这些信息渠道, 也不会说这些内容。
但这会儿她犹豫片刻后道, “没事儿你去卫生间的隔间里待半个小时, 什么都知道了。”
其实入行那会儿,秦毓也知道这些行业内的“潜规则”, 但慢慢地,身处高位久了, 就不在意这些。
她已经成为了人人尊崇的“秦老师”,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另眼相待。
酒店会配最好的,远途行程都是商务舱,落地就有商务车接送, 就连在剧组,也会有单独的化妆间和卫生间。
所以秦毓一时没想起来这事儿。
突然听唐芮白说了这话,怔愣片刻。
当晚,秦毓就趁着不忙的时候去卫生间待了十几分钟, 基本上就听到了大家是怎么议论她和唐芮白这种关系的。
秦毓甚至听到有人在议论唐芮白过去的事儿,指的是她把唐暮告进监狱这事儿。
澜市就这么大,你的亲戚我的朋友,来来往往地传,自然有重合的圈子。
但秦毓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地传播开来。
秦毓干脆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目光扫过站在那里闲聊八卦的两个工作人员。
两人的脚仿佛被钉在原地了似的,表情大变。
这两人,秦毓并不眼熟。
她淡然地站在那里洗手,冷水流经她的手指。
最终在两人推搡着走到门口时,秦毓关了水龙头道:“我记得在开机仪式上,我定过规矩。第一,咱们剧组,男女平等。第二,背后不搬弄是非,不论人长短。大家也是出来讨生活的人,好好工作不行吗?非得去关心这些跟自己工作毫不相干的事。”
两人硬着头皮,异口同声道:“秦总,对不起。”
秦毓擦干净手上的水,直接从旁边走过,声音冷淡:“你们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顺带,秦毓看清了她俩胸牌上的组别和名字。
第二天,两人就收到了离职通知。
秦毓并没有将这事儿轻拿轻放,而是暂停了半小时拍摄,专门把人聚起来说这个事儿。
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举着喇叭在剧组里当着几十号人喊道:“咱们剧组的规矩在开机前我就强调过,我希望咱们能共同创作出一个好的作品,而不是创造一个便于流言蜚语传播的环境。”
秦毓把她在开机仪式上提的原则又重复了一遍,并且多加了一条:“如果你们对剧组内的谁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来跟我说。再不济,咱们剧组有群,你加我联系方式,给我打电话,都可以。”
整个剧组里鸦雀无声。
毕竟刚开除了两个,大家在这个组里干得挺好,钱多事少。
薪资比同水平剧组高多了,而且几乎是能不熬夜就不熬夜,拍夜戏也都会集中在同一天,拍完以后第二天还会让大家休息一整天。
像这样的良心剧组,现在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众人都以为年纪轻轻的导演没有脾气,毕竟她能很耐心地给新人演员讲一个多小时演戏技巧,还能半点不生气。
却未料想,一旦踩了她的逆鳞,那就是什么都没商量。
离职的那两个妹妹也托副导演去找了秦毓,但秦毓这次谁的面子都没给。
甚至在这次会议上把这种现象也批评了一番。
之后让众人散会,下午又自掏腰包,以唐芮白的名义请全剧组喝了奶茶。
剧组里的工作气氛比之前更浓厚了。
唐芮白熟悉了剧本后便开始定妆,等定妆照拍好的时候,秦毓就坐在机器前感慨,果然是她心目中的天选梁翊。
定下了女主人选以后,剧组拍摄的强度陡然增加。
因为之前落下的进度还挺多的,为了能够在开学前拍摄结束,之后的每天她们几乎都像是上了发条似的。
而唐芮白也没什么空闲时间,除了在剧组里拍戏,就是回家睡觉。
她仍旧住在短租的那个房子里,秦毓几次提出过要送她,她也没有同意。
唐芮白跟秦毓仿佛变成了单纯的同事关系,只是导演和演员而已。
唐芮白的演技也不用秦毓指点,大部分情况下,唐芮白都能演出角色的灵魂。
梁翊这个角色仿佛就是为她而生的,当镜头对准她的身影时,唐芮白就是梁翊。
唐芮白入戏很快,偶尔有把控不准,或是情绪太过于激昂的地方,秦毓只要点两句,唐芮白很快就能演出秦毓想要的感觉。
所以大家拍摄的进度都很快。
就连工作人员每天得知,这一天都是唐芮白的戏份也会松一口气。
因为很多时候她都是一条过的。
最多也就拍三条。
所有人的工作都省了很多事,除了唐芮白。
因为她拍的快并不意味着拍得少,每天最起码拍十五个小时,她的台词量大得离谱。
可她却都一字不落地演了出来,情绪层次分明。
秦毓感受到了跟唐芮白合作的美妙,甚至都想给自己安排个角色跟唐芮白演对手戏。
但这种机会太少了。
终于有一天,群演没招够,秦毓直接自己上,演一个便利店的店员。
一共三句台词。
“要袋吗?”
“三十一。”
“满三十送饭团,这个是临期产品,明天以前要吃掉哦。”
当天这一段演的是梁翊经过了一天的忙碌后,在家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却发现身上只剩下三十四块。
在结账时看到剩下的钱后情绪崩溃,而便利店的店员送了她一个饭团。
秦毓在写这一段的时候,想体现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和温暖。
在陌生的地方,任何一点温暖都可能成为人支撑下去的动力。
而此时的梁翊正是最艰难困苦的时刻。
这会让秦毓想起刚到北城的她。
秦毓换上了便利店店员的衣服,熟练地进行收银,负责拍摄的是副导演。
在经过简单的走位后,副导演就喊了声:“Action!”
话音落下,镜头便跟着唐芮白走动起来,从在货架上挑东西,再到收银台结账,镜头来到秦毓的脸上。
秦毓一件件扫码,然后念出台词。
一直演到这里,大家的情绪都很对。
每个人都在角色状态之中,就连坐在监视器前的副导演都觉得这一段表演行云流水。
副导演之前也在各大影视剧中打过杂,也在一些大制作的剧组里担任过小组导演。
负责拍摄一些小角色的镜头。
小角色演技自然没办法跟已经有诸多经验的大演员比。
所以在她的期待中,只希望秦毓和唐芮白演的不要太拉胯,让她不知该从哪里下嘴夸就行。
但没想到,两人表演出乎她意料的好。
让她坐在监视器前看入迷了。
对于唐芮白的演技,这几日大家已经有目共睹了。
很多最开始说唐芮白是凭借关系才成为女主的言论已经消失,全都是在夸赞唐芮白演技的。
却没想到,就连秦毓演的都让人惊喜。
这还当什么导演啊?直接转型当演员好了。
完全有这个能力。
但是当秦毓把饭团装进塑料袋,跟唐芮白说最后一句台词时。
唐芮白盯着她的脸,眼睛像是被雾气打湿,眼皮微颤,两行眼泪便滑落脸颊。
哭得很唯美,也很漂亮,但不适用于这个场景。
而且唐芮白这个眼神也不该出现在“梁翊”的身上。
梁翊是麻木的、痛苦的、悲伤的,而现在唐芮白看向便利店店员的眼神是含情脉脉的。
这是梁翊第一次走进这家便利店,在此之前,店员与她素昧平生。
就算对方给了她一个临期饭团,也不至于能让她哭。
所以唐芮白这一哭,直接把这一趴给毁掉了。
副导演犹豫着要不要喊“咔”,毕竟她在期待秦毓能把这段戏给合理地圆回去。
秦毓看到唐芮白哭了以后眉头微蹙,递了张纸过去。
秦毓也在思考该如何让唐芮白的这段哭戏合理。
“回家睡一觉吧。”秦毓说:“一切不开心都会过去的。”
没想到,唐芮白的眼泪更加汹涌。
终于,她也意识到自己代入了不该代入的情绪。
她垂下眸,直接用手擦掉了眼泪,转身往外走,哽着声音道歉:“不好意思,我独自消化一下情绪,等会再拍。”
说完便离开了摄影棚。
这一出把大家也整懵了,面面相觑。
秦毓吩咐道:“大家拍了这么久也累了,先休息会儿。”
说完便出去追唐芮白。
唐芮白的情绪崩盘并非是因为梁翊的窘迫,而是她看到秦毓站在对面,穿着便利店店员的服装,又一次见证着自己的窘迫。
这个情节仿佛是为她量身而写的。
唐芮白都怀疑秦毓是不是记得些什么,怎么能如此精准地写出这样的情节。
唐芮白深呼了几口气,尝试着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转头就看见了秦毓。
秦毓走到她身边,温声询问:“怎么样?好一点没?”
唐芮白点头:“嗯。”
秦毓不知该不该问她为什么哭,沉默片刻,反倒是唐芮白先开了口:“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情节的?”
秦毓说:“这种场景比较常见吧。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喜欢去24小时便利店待着,很安静也很舒服。”
所以她才为梁翊设计了这样一个“治愈”的情节。
但没想到,对唐芮白却变成了“致郁”。
“哦。”唐芮白佯装风轻云淡地说:“我以前在便利店打过工。”
而你还走进了那家店,送了我一个生日蛋糕。
唐芮白剩下的话哽在喉头,满含期待地看着秦毓。
这目光落在秦毓眼中,倒像是对她在抱怨,很平静地抱怨。
秦毓垂下眸:“很辛苦吧?”
唐芮白:“……”
过了会儿,秦毓又想起一件事,“有一年我经常在体育馆那边打篮球,有天跟我爸吵架,还跑去那边的便利店待着,我记得那天我还给一个小姐姐买了生日蛋 糕。”
唐芮白沉默,欲言又止。
秦毓谈起来:“我感觉她跟我差不多大,却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但她长什么样我已经不记得了。可我偶尔会想起来那天的便利店,这也是我会写这个情节的原因之一。”
所以秦毓的潜意识里认为便利店是个非常治愈的地方。
唐芮白忽然掰过秦毓的脸:“秦毓,你看看我。”
秦毓猝不及防地和唐芮白的目光撞上。
就听唐芮白一字一顿道:“我说我在便利店打过工。”
第79章:说我爱你
秦毓原来还沉浸在回忆之中, 突然被唐芮白捏住脸,怔愣片刻。
而后才开始消化她的话。
她在唐芮白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双眼睛里仿佛只有自己。
又来了。
这样的眼神怎么能不让人以为她爱的人是自己呢?
秦毓与她对视良久,脑海中忽地电光火石闪过些什么。
“你……”秦毓起了个头, 唐芮白却轻呼出一口气:“还想不起来吗?”
唐芮白以为只要她说出这件事, 秦毓就会回忆起来, 最起码也会联想到一起。
但秦毓的反应又一次出乎她预料。
果然, 她在秦毓记忆里留下的印象很浅。
这话说出来唐芮白就后悔了。
还不如就跟以前一样, 将这个秘密深藏在心底。
无人知晓,也不会有任何期待。
更不需要回应。
而且这个问题一天不提出来, 就永远是薛定谔的猫。
她永远都觉得,打开盒子会看到求秦毓其实记得她。
再回忆起学生时代的事,唐芮白觉得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可记忆里的秦毓, 永远都是那么干净明媚, 就像是往她阴霾世界洒进来的一道阳光。
这下好了, 说出来以后两个人都很尴尬。
要秦毓为不记得她这件事而道歉吗?
秦毓又做错了什么呢?
唐芮白想, 她还真是个喜欢为难自己,又为难别人的人。
最终, 唐芮白后退一步,朝秦毓无所谓地笑了下:“想不起来就算了,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唐芮白转身往摄影棚那边走, 想去角落里平复下心情,再接着回去拍摄。
她没有工作到一半撂挑子的习惯。
但刚迈出脚,秦毓就急速走到她身前, 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所以,你以前骗我。”
跳过了所有的步骤,直接下了结论。
就连唐芮白听见都有点懵:“嗯?”
秦毓这才急道:“以前我问过你,我们是不是在中学时期见过, 你说没有。但我遇见的那个便利店女孩就是你,早在以前我们就见过,而且你记得我。”
唐芮白沉默以对。
秦毓脑海中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为什么每年她生日的时候,唐芮白都会给她订巧克力蛋糕。
因为她高中的时候最喜欢巧克力味,但后来进了娱乐圈,因为要保持身材,戒糖戒油都是最基本的操作。
慢慢地,秦毓已经不喜欢巧克力的味道了。
可是每年,唐芮白都会雷打不动地选择巧克力蛋糕。
因为那年她送给那位便利店店员的就是巧克力味的蛋糕。
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在她非常乐于分享的那年,送给了一位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却没想到,这份善意隔了好多年,回到自己身上。
可她却一直都不知道。
秦毓在心里默默地算时间,她特别喜欢去那家体育馆打篮球是在初三。
那会儿中考压力大,虽然她没跟人说,但心里一直都卯着一股劲儿。
运动就成了她最好的解压方式。
打篮球则是她的最爱。
因此她也结识了一群爱打篮球的女生,直到中考完她还会跟她们一起约着去体育馆打篮球。
那家体育馆外的便利店是她们运动完最喜欢光顾的地方,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就连玻璃都擦得锃光瓦亮。
而且那家店里有她最喜欢喝的汽水口味。
但她去过很多次,从未注意过店员的样子。
记忆里她总是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穿着黑色印花的围裙,眉眼耷拉下去,经常还戴着口罩。
跟朋友们一起去打篮球的秦毓,身边人太多了,以至于她们之间说说笑笑,根本不会让她有时间和精力注意到一个陌生的便利店店员。
但……
秦毓问:“你的生日不是在11月吗?”
而那年秦毓离家出走到便利店里散心时,正是暑假。
中间差了四个多月。
唐芮白沉声说:“11月那个是我身份证上的生日。其实我7月份出生的,但他们给我上户口的时候晚了几个月。”
这事儿唐芮白从小一直记得,所以她不愿意去过11月的生日。
但后来要跟所有人去解释这件事太麻烦了,她干脆一年过两个生日。
七月的那个她自己过,11月那个就变成了一场应酬。
而她过七月份那个生日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认为这个日期不止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她与母亲正式断开连接的日子。
她思念母亲,却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子,脑子里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所以她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记得对方。
最重要的是,在被唐暮虐打的时候,她也期待母亲会突然出现,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哪怕她丢下自己去了别的地方,但唐芮白仍旧爱她。
出于一个孩子对母亲最原始的眷恋。
但后来她和母亲相遇,当两人再见面,相对无言。
唯独给她一点温情,是为了问她要钱。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反正那时她有钱。
可却不仅如此。
唐芮白所期待的一切化为泡影。
她也认清了现实,她的母亲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无奈。
从始至终,只有她在需要母亲。
而她最终没能被谁拯救。
除了自己。
所以后来几年她已经很不喜欢过生日了,甚至再也没有在七月吃过蛋糕。
那个孤立无援,只能依靠生日来寻求慰藉的女孩长大了。
到如今,她能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回去拍吧。”
语气听起来很无所谓,就连表情都淡淡的。
看上去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但她背在身后的手已然掐出了指印。
唐芮白说完之后,也不愿再与秦毓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越过秦毓,便往摄影棚走。
但又一次被秦毓拦下。
“如果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大事?”
秦毓终于忍不了了。
她不喜欢唐芮白在说起她们之间的事时,总是一副有也行、没有也无所谓的态度。
这件事对她们来说,分明就是一件大事。
甚至对秦毓来说,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尽管之前她猜测过,两人在高中时便认识。
不然不会那么凑巧,唐芮白会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下 “秦晋之好,钟灵毓秀” 这 八个字。
毫无相干的成语出现在笔记本上。
除了是她的名字外,再没有任何可能的解释。
过往种种,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那就是唐芮白曾经喜欢她
在她的高中时代,而她一无所知。
这也就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当时在西郊影视城,她刚见到唐芮白时,唐芮白便一直盯着她看,目光深邃。
当时她还开玩笑地问:“咱俩是不是以前认识?”
唐芮白只是摇摇头道:“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她用一见钟情来解释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但事实是,两人之间唐芮白先认识的她,并且在北城时她们再次相遇。
所以当她重生之后,在小巷子里见到 17 岁的唐芮白时。
唐芮白会在看清她的脸后变了脸色,还让她滚。
自尊心强的唐芮白,不愿意让学生时代暗恋的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当时,秦毓还以为是 17 岁的唐芮白就是这样尖锐、锋利的性格。
但在后来的相处中,她发现这种尖锐和锋利,只针对她。
而这些,秦毓曾经察觉到了端倪,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信息差。
这件事一直被唐芮白瞒得很好。
如今好不容易提了起来,被秦毓窥到了端倪。
却在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时,唐芮白又轻飘飘地放下。
那她呢?
她就该一直被蒙在鼓里吗?
唐芮白平静地跟她对视,在察觉到她的怒意后,轻轻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冷冽:“都是过去很久的事儿了,再提起来也没有意义。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秦毓抓着她的手腕,逼近着问:“如果没有意义,那你刚才在拍摄时为什么哭?”
唐芮白的心口忽然像是被谁打了一拳,又闷又痛。
她强撑着开口:“忽然想起了自己在便利店打工的那段日子,觉得辛苦,仅此而已。”
秦毓看着她的脸,不一会儿无奈地笑了。
她指望唐芮白这张嘴能说出什么好话呢?
虽然这段时间在剧组内,两人各司其职,偶尔也会交流几句话,但大多时间都是跟拍摄有关的事儿。
两人好像刻意避开了那些会让她们争执的问题。
可是,没用的。
那些事情堆在两人中间,就像是平静的火山,只需要一个引子就会爆发,就像现在。
秦毓吸了吸鼻子,脑袋微垂,额头便与唐芮白的贴在一起,两人的鼻尖也随之碰触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祈求:“我们之间不该这样的,唐芮白。”
唐芮白想要后退,却被秦毓步步紧逼,最终倚在栏杆上,上半身微微往后倾。
秦毓的身体也随之倾斜,双臂展开,将她圈在怀里,好像画了一个牢。
唐芮白沉声问:“那我们之间该怎样呢?”
她对这个问题也好奇了很久,也追寻了很久。
这段时间,她试着以自己最舒服的状态去跟秦毓相处。
事实上,她俩之间已经没有相处舒服的状态了。
最舒服的就是谁都不说话,也不联系,就像她们离婚前那大半年一样。
她们之间的状态好像是一杯温水,有也行,没有也可以。
生病的时候,就想喝一杯,但当身体好了,就不会再想起来。
但这与唐芮白的预期有所违背。
而且唐芮白感觉自己好像特别炙热的沸腾过,所以在变得平静时,就很难过。
令她更难过的是,秦毓似乎从未沸腾。
说话的时候,唐芮白的呼吸与秦毓的交缠在一起。
听到她略带无奈的话,秦毓嘴唇颤抖着,靠近她亲了一下,“说我爱你。”
而不是嘴硬的否认她俩之间所有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十点还有一更的哈,这章是补昨天的
第80章:我们会有以后……
我爱你这三个字, 从秦毓口中说出来时,唐芮白便觉得心酸。
重生之后,秦毓总是在说我爱你, 可她感觉不到。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秦毓口不对心, 还是她实在没有安全感?
秦毓的我爱你好像只是随口而出的一句话。
从前, 唐芮白想听的时候, 秦毓从不愿意说。
如今,她说出来, 唐芮白却不相信了。
那些孤独难过的日子里,她很想听秦毓说一句我爱你。
每次给她打电话,听到的总是秦毓疲惫的声音, 或是在与旁人谈事。
她们之间的对话却简短。
后来网上流行一句话说钱在哪里, 爱就在哪里。
但对秦毓这种大方的人来说, 只要唐芮白主动和她提要什么东西, 秦毓都会给买。
所以这一点似乎完全不能构成爱的要素之一。
对那时的秦毓来说,最珍贵的莫过于她的时间, 但她留给唐芮白的时间太少太少了。
唐芮白都不知道,这个爱字从何而来?
只是因为在发现她的死亡之后慌了神吗?还是说难过呢?
唐芮白想不明白。
她不是秦毓肚子里的蛔虫, 也没那个能力把秦毓读得明明白白。
偏生她还多疑, 当秦毓把话说出来以后,那些话还要在她的脑海里过滤一遍又一遍,最终留下来的有效信息几乎都是她不喜欢的。
唐芮白轻叹一声, 嘴皮子也在哆嗦。
和秦毓靠得这么近,两人之间身体已经发出了致命的吸引,可她们的心却无法靠近。
“可我不确定我还爱不爱你。”唐芮白说。
她伸手搭在秦毓的肩膀上,身体往另一侧偏移了下, 下巴也搭在了秦毓另一侧的肩膀上。
很缱绻眷恋的姿势,可说出来的话却很冷淡。
“我总觉得我应该是爱你的,秦毓,但每当我觉得我爱你的时候,我就会觉得我是错的。”
秦毓的手握在冰凉的栏杆上,声音很紧:“为什么?”
唐芮白也说不上个子丑寅卯来。
若是她能说出来,此刻她便不会站在这里与秦毓互相折磨。
说白了,两个人现在的状态无非是看谁更舍不得,谁更狠下心,偏偏两人都优柔寡断。
说来也奇怪,在其她的事情上,唐芮白是个非常干脆利落的人,快刀斩乱麻向来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秦毓虽然比不上她,但也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人。
可在感情这回事上,她俩一个不如一个。
谁都知道痛定思痛,断臂求生。
可这过程真的太痛了,痛到让人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悸。
唐芮白只能摇头:“我不知道。”
秦毓说:“ 是因为我从前忽略了你吗?以后我会改的。”
夜晚的风很安静,摄影场地这边虽然人多。
但她们所在的这块地方,平时基本没人来。
安静到能听见不远处另一个剧组的台词。
那个剧组也是在拍现代戏,是一个情感题材。
这会儿就听女演员正声嘶力竭的喊:“以后,我们可能有以后吗?你总说以后要怎么样,你考虑过现在吗?我们连现在都没了,还讲什么以后?”
女演员基本功不错,这样一段有爆发力的戏,再配上她歇斯底里的声音,以至于让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这台词,就像是为她们量身定做一样,十分应景。
应景到两人在听完之后都觉得有些好笑。
在这样的场景下,既有些悲伤,又有些幽默。
唐芮白嘴角向上扬了下,又很快变平,“台词虽然狗血,但道理却是对的。”
唐芮白甚至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她和秦毓。
所以才会凑巧的出现这么一段台词,在告诉她和秦毓,两人是没有以后的。
秦毓却否认道:“台词只是戏剧,戏剧需要有张力,但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多拉扯和张力,我们就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唐芮白仰头看向她,双手放在秦毓的双颊,目光与她对视,忽而轻笑道:“秦毓,这就是我很喜欢你的一点。”
秦毓不解,话题怎么跳跃到了这里,但还是问道:“什么?”
唐芮白:“你总是乐观,无论什么情况,在你那儿好像都不算事儿。哪怕现在告诉你天要塌了,你都能躺下来晒会儿日光浴。”
在这样的情境下,秦毓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但斟酌过后,她决定还是拿它当好话来听,温声道:“只要你还有欣赏我的地方,那就好。”
唐芮白再次摇头:“可看到你这么乐观,我既为你高兴,又会嫉妒。”
是的,嫉妒。
偶尔唐芮白会出现这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她嫉妒秦毓这样没心没肺,不会往深层次的想事情,但又喜欢秦毓的乐观。
这个特质在秦毓身上融合的很好,是她自己的心态产生了割裂。
所以她谁都没法怪。
怪自己吗?
不。
从未享受过优待的人生,处处都是严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要怪自己的话,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
唐芮白想起张爱玲的那个比喻,红玫瑰与蚊子血,白月光与饭米粒。
一个人身上也会出现这种矛盾。
同一个特征,在吸引她的时候如此致命,但在令她讨厌时也不遑多让。
说白了是因为唐芮白朝着这方面努力过,却发现自己做不到秦毓这般肆意潇洒。
秦毓的每一句话她都会拿出来细细咀嚼品味,直到品出许多不同的意思。
尽管很多时候她知道秦毓说话可能只有字面上的意思,但这样做会让唐芮白有安全感。
因为害怕在秦毓面前出糗,笨拙敏感,小肚鸡肠,所以她总是装的很无所谓,很大度。
到后来秦毓真的将这几点作为了她的优秀品质。
秦毓不明白唐芮白这种复杂的心理。
她只是抱住了唐芮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的,我都会改。”
唐芮白却轻叹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所以要改也得是两个人一起改。”
但唐芮白在这段感情里伤筋又动骨,已经没有了改变自己的激情和热情。
就连要随着自己心意做事,这条原则都会随着她的心情而不停改变。
改变的速度快到无法成为她的原则。
秦毓听出她的抗拒,沉声道:“我改,你继续做自己,剩下的事都由我来,好不好?”
唐芮白嗤笑,笑她天真:“你真的以为光靠你一个人就能办到这件事吗?”
秦毓语气坚定:“你喜欢我,我也爱你,而我愿意为了我们有以后这件事儿去接纳你的一切,为什么办不到呢?”
唐芮白手指戳着她的心口,道:“秦毓,你扪心自问真的爱我吗?
还是因为我死了这件事对你来说冲击很大?你无法接受一个在跟你离婚后过得风生水起,却突然自杀的结果?
还是无法接受我竟然会比你先离世的这件事?”
秦毓听她为自己找了一堆理由,不由大声道:“难道就没有纯粹的我爱你这个可能吗?为什么我说爱你,你从来不信?”
唐芮白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抿唇,什么都没说。
气氛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秦毓困着唐芮白不让她走,追问道:“你说啊,为什么?”
唐芮白张了张嘴,目光转向别处,斟酌着回答:“因为没有人爱我。”
唐芮白的声音很空灵,也不似之前那般平静淡然,反倒透着一股颓丧。
她仿佛是在陈述事实:“从出生我就是被嫌弃的存在,所有小孩都应该有的爱,我从未有过。
后来我跟你谈恋爱,你也很少说爱我。所以我觉得是不是跟你一样,有粉丝追捧,有影迷喜欢就能得到爱。
后来我发现粉丝爱的也不过是我这副皮囊,是我所演绎的角色,而不是真正的我。
所以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秦毓。”
她们平静的喊着对方的名字,可光是几个字从她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都带着缱绻与眷恋。
秦毓听到唐芮白这一大段话,先是愕然,而后震惊,慢慢的才回过味来。
听起来好像是在质问自己给她的爱不够多,但秦毓好像读懂了她话里的真实意图——
她在求救。
唐芮白在为了缝合她俩的关系而求救。
从前唐芮白是绝不会说出这样一段话的。
就像她会把她曾在便利店打过工,而她们曾在很早之前就相遇过的事隐瞒那么久,让秦毓一直都以为两人之间从前毫无交集。
直到秦毓重生以后,她也一直固执的认为她爱的比唐芮白更多。
因为唐芮白总是那样淡淡的,冷冷清清的,很少表达爱。
所以连带着秦毓也跟她学,像在比赛一样,好像谁先说我爱你,谁就输了。
可感情里面哪有输赢,就连对错,也得斟酌。
二十多岁,好像正是逞强斗狠的年纪。
她们都自以为成熟了,实际上,在骄傲和自尊面前,爱情都会被她们先放弃。
可当真的失去了以后,却又开始懊恼,后悔,为什么要因为这点小事放弃了对方呢?
可现在,秦毓发现她远不及唐芮白爱她更多。
因为在她最艰难困苦的时候,唐芮白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把一无所有,甚至还负债累累的她照顾得很好。
而现在,唐芮白都已经艰难的死过一次。
一定想了无数让她放弃这段感情的理由,但她又回来了。
她好像不善言辞,困在沼泽之中,却拼命的朝自己靠近。
说着最尖锐伤人的话,可实际上那些刺早就扎在了她心里,最先伤到的人是她自己。
秦毓目光灼灼的看着唐芮白,温声道:“我们会有以后的,我会在以后的每一天里,都让你感觉到我是爱你的。
十七岁的你,十八岁的你,二十几岁的你,后来在大荧幕上大放光彩的你,我都喜欢。”
唐芮白的眼眶泛红,轻叹道:“不可能的。”
她嘴上虽然说着否认的话,可语气已经变得柔软。
秦毓却反问:“为什么不可能呢?宝贝,你要知道,因为你的皮囊爱你,因为你演绎的角色爱你,那也是爱,只不过是很浅的爱。
但我对你,我们之间,是跨越了漫长时间的。
我们见过对方最不修边幅的样子,也见过彼此最狼狈窘迫的模样。
你从未嫌弃过我,你又怎会觉得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你呢?”
秦毓温柔的喊她宝贝。
唐芮白听着,好像回到了她们最开始恋爱的时候。
那会儿在温存之后她们还很青涩,秦毓也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所以为了让秦毓多跟自己用这样的语气说几句话,唐芮白总不知疲倦地缠着秦毓。
她喜欢听到秦毓无可奈何的笑,以及看似毫无底线的纵容,这样会让她感觉到自己是被宠爱着的。
她在为自己编织一种假象。
而现在秦毓好像主动在为她制造这样的场景。
唐芮白问她:“为什么我都这样糟糕了,你还要爱我,难道不该躲得远远的吗?”
秦毓抱住她,真诚道:“我从未觉得你糟糕,芮芮。”——
作者有话说:那天去找工作了,然后又放弃了。
我发现体力工作仍旧无法治好我表达缺失的问题,反倒会让我更累。
现在就是很艰难地写,但在坚持着。
会坚持好好完结这本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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