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何封赏?◎
文武百官早早等候在承明殿,他们已得到消息,今日陛下和皇后娘娘亲生女儿回归。
这个亲生女儿不是指的之前的蕉鹿公主,满朝文武,从蕉鹿公主的封号以及她被赐婚匈奴时就明白,这个公主不会是皇后的亲生子。
今日早朝热闹,除了去西南剿流匪的义王和忠平侯张添,那些跟随陛下打天下的老,能到的都到了,他们都要给皇后几分薄面。
而这其中,对当年长公主如何“走失”的内情,最清楚的,除了皇后的妹妹曲周侯、妹夫袁蒯,还有定远侯魏新。
当年,他曾经强烈反对皇上将张皇后及其一双儿女抛下,别说陛下当时就意在天下,就算他只是个普通的王侯,这样抛弃妻子儿女的事情,传扬出去,对自身的声誉都是极大的损害。
若是今后陛下真能有幸夺得天下,这样的事被人知晓,那皇上登上帝位,也同样会遭到天下人口诛笔伐,甚至影响大局。
但,燕王来势汹汹,本来他们已经准备好出逃的马车和路线,可是,燕王军队凶猛无比,追兵太多了、太快了。
那时候斗争经验还比较少的皇上的确吓坏了,魏兴其实很能理解当时陛下的选择,他只是个小小的差役,一步一步带领着兄弟们扩大了势力,很多人闻讯来投奔,他若不能保全性命,他们这些投奔他的人,下场会很惨烈。
所以当年,为了引开追兵也为了让马车跑得更快,陛下做出那样的选择,虽然有违伦理,但却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并且,张皇后识大体,她默许了丈夫的抉择,“君侯,不用犹豫了,今日若是我们母子三人能助你脱困,也是我们的命,况且,你还得带领兄弟们和燕王决战。”
“阿令。”还是不被天下承认的一方小小诸侯的楚沛握着妻子的手,“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三人。”
“君侯,莫要耽误了,如果以后,我们……你记得要为我们报仇,我们哥哥和妹妹就交给君侯了。”
楚沛忍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阿令你放心……今后,平恭和阿之就交给我吧。”
说完,皇后不再多看一眼丈夫,没有一丝犹豫的抱着一双儿女跳下车。
他当年就驾着马,目睹张皇后的决绝,心中不由得钦佩张皇后的魄力。
张皇后带着两个孩子跳下车后,的确为拖延了片刻追兵的猛烈进攻,为他带着皇上逃走,争取了宝贵时间。
所以,昨日张皇后的人来他的府中,请他参加今日早朝时,他爽快的答应了。
他敬佩张皇后,而那个可怜的孩子,当年那么小,躲过了燕王追兵,躲过了这些年的战乱,还能活着回来,很是不易。
不论张皇后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他为她当年的义不容辞,为她的果敢,他都愿意来这一趟。
他站在同是开国功臣之一的曲岩旁边,这人早就不问朝政,一心隐退修养身子了,“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你和身体怎么越来越虚了。”
曲岩病弱的一张脸,斜着看了他一样,“和把你吹到这里一样的风。”他说这话时,倒让他想起以前一起打仗共事时候的意气风发。
“皇后娘娘今日整这么大的阵仗,怕是不止为公主回归之事吧。”
他故意试探,这人心眼子最多,但身体不好,这些年不问世事,要不是帝后强烈留下他,他怕是都要归隐山林了。
“庆和不用故意试探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今日不过是来还张皇后的情。”
“呵呵呵,不过闲聊两句罢了。”
出了这些大晋开国功臣,像司马家、高家这些新晋朝臣,自然也悉数到列。
今日,皇后的坐在了龙椅左边的凤椅上。
皇帝的大内侍宏亮的一声:“宣公主元初入宫觐见!”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大殿门口走进来的女郎,大殿安静得只剩下她走路的声音。
漆姑缓缓走过两边站得笔直的大臣,他们目光或多或少的在她身上扫视,漆姑目不斜视,步伐缓缓的走向前方。
大臣们只见这女郎,整张脸依稀有些皇帝的影子,一双眼睛像足了皇后,穿着一身朴素的桃红色曲裾,最重要的是她的肩膀上还扛了一麻袋胀鼓鼓的东西。
魏新用手肘示意曲岩,“这是给咱们呆了土特产呢。”
曲岩看着女郎眉目清明,进了这文武百官赫赫站立,帝后庄严巍然的殿中,居然没有一丝紧张和慌乱,步伐稳健,心中想着,倒有些张皇后的风范。
本以为这看着更农家女没大多区别的女郎,看着一个麻袋就来这庄严大殿上,已经够不一般了,、。
没想到,不一般的还有她身后的司马弘,这个平日里目下无尘,曲高和寡,但才能实在无人望其项背的司马家最年轻的掌权人,居然就这样以维护之姿,跟在她身后。
朝臣们没想到,一些人想张皇后竟然恐怖如斯,拉得司马家为公主回归造势。
一些人想得却深了,这是不是说明,司马家已经站在皇后和大皇子身后了,那么太子之位岂不是……
“啪”一声,漆姑将肩上的麻袋放在了地上,然后跪下,“儿臣元初,拜见父皇、母后,愿父皇后母长乐未央,千秋万岁!”
“起”
“起”
漆姑站了起来,身子端正挺直,双手放在身前,和她穿着不符的,是这身一丝不苟的规矩,以及并不像一个在乡野身后十几年的气度。
而一旁的司马弘,行了臣子礼后,并未回自己本该站着的位置。
魏新又忍不住对一旁的曲岩道:“子烈,你看这一对儿人站在殿前,倒是有股子登对的感觉,张皇后怕不是要做司马休渊做女婿。”
曲岩虽不问朝政,但身在都城,多少有些耳闻,对司马弘也挺欣赏,司马家选宗妇,自然不会看公主不公主的,张皇后再厉害,也左右不了司马家,除非,司马休渊自己愿意。
曲岩不想回答话多的魏新,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岿然不动。
只见司马弘双手交叠,“回禀陛下、皇后,弘奉命接公主归京,幸不辱命,现,还君明珠!”
“哈哈哈!好,好!休渊此次立了大功,朕封你为左司徒令,赏千金,赐良田百亩!”
漆姑站在一旁,她明白,司马弘大可以不跟着自己一起进殿,否则在别人眼里,那他就是自甘为她的护卫,甚至被有心人猜测,他这是站队皇后,受皇后驱使。
可是又因为他是司马弘,没有人会这样认为。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他是在……为她撑腰。
漆姑眼神看向司马休渊,他喜爱白服,平日很少穿玄色服装,但官服就是玄色的,玄色的衣裳,令他那飘飘欲仙的气质变得狂狷起来,整个人更加凌厉了。
这是他赤裸裸的维护,和明示,她这个公主,是他接来的,他认可的。
漆姑没觉得高兴,司马弘做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上辈子那一箭的愧疚和弥补,如果是上辈子,她会高兴得跳起来,紧紧抱住司马弘。
但这辈子,她不需要,她不需要他的愧疚和弥补,他们尘归尘,土归土,他的愧疚与她无关,那是他的事,他要用他洗刷上辈子的愧悔,她不奉陪。
上辈子的她已经死了,这辈子的她不需要任何的弥补,她想要的会自己去争取,那些不属于她的,她不再强求。
司马弘对漆姑轻轻点了点头,站回他属于他的司徒令的位置。
漆姑当做没看到,依旧端正的站立,等待帝后的问话。
“元初受苦了,不过,朕看你刚才扛着什么东西进来,是什么东西,还要你亲自带来?”
漆姑从容的回答,“回父皇,这是我从乡下带来送给父皇、母后的礼物。”
皇后很是感兴趣的问:“哦,是什么东西。”
漆姑弯腰,将脚边的麻袋打开,从里面捧出一捧金黄的粟麦,“是我自己种的粟麦。”
身后的朝臣们,看着来自乡野的公主的双手捧着粒粒饱满的粟麦,仿佛闻到了来自粟麦的香气。
小黄门将漆姑手里的粟麦呈到了帝后面前,楚沛伸出手,抓了一把放在手心种揉搓,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楚沛闻着粟麦散发的香味,“元初你很好,你历经磨难,但心志坚韧不拔,不堕我与你母后的风范,想当年,我也是因为前朝暴虐,苛捐杂税,又遇上天灾,实在吃不起饭,才决定带着百姓起义,就是为了吃上一口饱饭。”
楚沛是个感情丰富的人,看着舍弃华丽衣饰,而穿着布衣上殿拜见的漆姑,勾起了当年还在裕县时候的苦日子。
晋元帝此时忘记了当年抛下妻子儿女的芥蒂,身子前倾着问:“这是你们种的粟麦,收成能提高两三成的粟麦?”
漆姑点头,“是,这粟麦种收成能提高,都是师傅这些年一直苦心专研的结果。”
对这个女儿,比之前更加看中了,“甚好,甚好,元初吾儿,你想要何封赏!”
“回父皇,师傅当年在逃难过程中救下我,这些年,我跟着他种植培育粟麦种,这些产量高的粟麦种,并不是我的功劳。”
“对了,朕想起来了,休渊之前说过,和你一起来都城的还有一个叫李士的,就是他?”
漆姑答:“正是。”
一旁的皇后看着大殿下,对答如流,举止落落大方的漆姑,就算没有这公主头衔,凭借这些粟麦的种植技艺,她也能获得封赏。
皇后想起那日,漆姑对这位养父的维护,今日这袋粟麦,是漆姑为她的养父李士,特意准备的,心中滋味难明。
在离开他们这对失职的阿父阿母身边,她长得那样茁壮。
“陛下,李士先生有此大才,能解我大晋当前的燃眉之急,况且他还救了元初,当重重封赏!”皇后怎么能不成全女儿的孝心呢。
楚沛看着这金黄饱满的麦穗,自然没有不准的,“封李士为大夫,赐都城三进宅子一处,百两白银,两倾良田!”
“儿臣替师傅谢父皇赏赐!”漆姑跪下,真心实意的谢恩。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些匆忙,可能会有点虫,我会抽空捉的
42 ? 长公主
◎她才配尊为长公主◎
“元初我看你很有为父当年的风范,哈哈哈!”
兴许是今日看见漆姑献上的这袋子粟麦,勾起了晋元帝想起以前过的苦日子,那时候日子是真苦,各种徭役服不完,地里的庄稼种来还要交税,他一个小小差役,尚且日子艰难,何况其他百姓。
“庆和啊~”晋元帝拖长声音,这是要抒发感情了,魏新站了出来,低着头聆听皇上的感慨。
“俺还记得咱们一起下地,巴不得一倾地可以种出两倾的地来,可惜,那年种出来的粮食不仅少还全都交了税……有一次去你家吃饭,你加米缸空见底了,你阿母竟然从家里的角落东搜刮点,西搜刮点,让俺吃顿饱饭。”
晋元帝做怀念的样子,虽然那时候的日子真苦,但现在回想起来,反觉得有几分宁静致远的感觉。
魏新和皇上同村长大的人,她的阿母因为当年的事情,还被封为了寿安君。
虽然他觉得现在的日子比较好,但他不能扫皇上的兴,“可不是吗,当时我阿母就看出皇上将来有大前途,让我好好跟着皇上。我看到元初这孩子,就想到还在裕县种地的日子,当时要是有这样的种子,说不得,我阿母就不用到处搜刮才能招待皇上了,不过,皇上心系天下,瞧着同村、同县的人吃不饱饭,后来这不是带着兄弟们拼出一条活路来了,这一切都是命……”
要不说魏新在晋元帝身边呆得最久,最得信任呢,这张嘴那是真会说,既显着自家阿母当年对皇帝的好,自己对皇帝的忠心,又吹捧皇上怜悯百姓,最终带着他们这群人建功立业,如今做皇帝的做皇帝,封王拜相的封王拜相。
魏新还不忘夸漆姑,“皇上,我这大侄女吃了不少苦,好容易回来了,咱们做父母打天下还不是都为了孩子,可不能再委屈了孩子。”
至此,魏新功成身退,两段话,漂漂亮亮,自家的功绩点明了,皇帝的马屁拍了,皇后的面子给了,顺带还卖给漆姑一个人情。
他退回自己的位置还看了眼司马弘的位置,得意的又对身旁的曲岩说:“哥们儿厉害吧,说不得将来那司马弘也要卖俺一个面子,嘿嘿,今日这趟不虚此行。”
曲岩依旧不动如风,不过这次还是回他一句,“你的话太多了。”
“嘿~我看你是嫉妒我~”
听了魏新的话,晋元帝豪爽不羁的笑声传来,“庆和啊庆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圆融,如今这嘴上功夫也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这都是托了陛下的福,如今不打仗了,天天和我家那口子斗智斗勇,这都是顺嘴了。”
“哈哈哈!你啊你啊……”晋元帝指着魏新,嘴角带笑,显然魏新的话,让他高兴。
他精明的眼睛再看向漆姑,“不过你说得不错,元初本就是我和皇后第一个孩子,又受了这些年的苦,天下乱成这样,回来不容易,今日,朕便封吾儿为元初长公主,赐长公主府,封地淮郡为你的封地。”
漆姑没想到,上辈子,她苦苦追求都不曾获封的长公主头衔,这一世居然一进宫就得到了。
当年,就是因为她迟迟没能获封长公主,被二公主和九公主等人嘲笑,“这乡下来的土包子,怎么配得上长公主的尊位。”
“就是,皇后娘娘那样护短的一个人,都没有为她争得长公主的册封,说明皇后娘娘也十分不满意这个女儿。”
“说不得,过段时间,她就要被打发到遥远的封地去了,毕竟这样一个大字不识,言行粗鲁,咱们说什么她都像是在听天书一样,一口乡下口音的公主,皇上和皇后看到都觉得丢脸,巴不得远远的打发出去,眼不见为净,怎么会封长公主这样的头衔给她。”
正是因为这些话,她上辈子发狠的读书识字学宫规礼仪。
三年的时间,她追在司马弘身后,除了想靠近司马弘外,也是因为司马弘博览群书,他的一句点拨,她都受益匪浅。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问的那些问题,对司马弘而言,是那么浅显,用那些人的话来说,她在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上辈子,一心追求的东西到死都没能得到,这辈子,什么都不追求了,反而轻而易举得到,漆姑心中暗叹,可见有些事情,强求是不行的。
不过,可惜,再想要的东西,如果过了期限,就没什滋味了。
她上辈子想要得到长公主的头衔,不是这长公主可以给她带来多少权利和富贵,而是她想要得到母后、司马弘还有皇宫这些姐妹的认可,但这辈子,她并不需要得到他们的认可了。
长公主头衔对她而言,就像一块香甜的点心,饥渴之时,她需要,现在她吃饱了,不再需要。
所以,在所有人都等着她跪下谢恩的时候,漆姑的确跪下了,但她却说:“父皇天恩,漆姑本该感激涕零,只是我却不敢受这样重的封赏。”
皇后的眉头深深的皱起来,看向跪在殿下的漆姑,她竟然看不透这个女儿到底要做什么。
司马弘同样也看不懂跪在殿前的漆姑,长公主的头衔,他是知道她一直很想要的,但上辈子局势混乱,皇后娘娘之所以未给她请封,也是为了保护她。
她和他成婚后,他本想局势安稳后,他再向皇后娘娘提漆姑封长公主的事。
长公主的头衔在他看来并无甚重要,但她若想要,他帮她争来也无妨,他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却没想到,她会……死在那场宫变中……
漆姑跪在地上,声音却铿锵有力,“父皇、母后,我不过运气好,投生在了父皇和母后肚子里,享受公主尊荣已经足以。只是儿臣寸功未建,于国家于百姓都无一点功绩,这长公主之位,我不配。”
“胡说,你是本宫的女儿,流落在外八载,又习得这粟麦培育之法,怎么不配长公主的尊号!”
皇后忽然很心慌,一向沉着的她,终于也害怕,这个才到的女儿,会从眼前飞走,她种种迹象表明,她根本不想留在都城!
她心中有怨!对她是对她的父皇也是,可是这些都被她藏在表面规矩、平和里!
一个对阿父、阿母有感情,无论是爱还是恨的孩子,不可能如此冷静理智,面面俱到!
而且,她已经在知道,李巧并不是偶然被找到当做公主带回都城的!
漆姑她,分明是自己不想回都城的,她已派人到李巧家去查证过,李巧的爹娘都已全部交代!
漆姑,你要干什么,你难道不要阿母了吗,此刻,张皇后不再是皇后,她是一位母亲。
漆姑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后,因为发怒,她眼睛瞪着她,她竟然从母后眼中看出了一些湿润。
但漆姑没有因为后退,她道:“儿臣认为,最该封长公主的不是我,是代表大晋前往匈奴和亲的蕉鹿公主,她为了大晋安宁、大晋百姓免于战火而离开家人、离开故土,她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虽比不得战场上的建功立业,但这样的功绩也是儿臣这些只知享受的公主富贵,却没有为国家有所贡献的公主能比的,她才配尊为长公主。”
朝臣们属实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在乡野长大的女郎,还能有此等见识,且胸怀如此阔达,思想如此高洁。
对于鸠占鹊巢的蕉鹿公主不仅没有怨恨,反而只看到她为国家的牺牲。
就连曲岩这个不问政事,今日纯粹来凑数的人,也终于向漆姑投向一个敬佩的眼神,在这小女郎身上,他看到了几分当年的皇后娘娘的影子,这大概就是血缘吧。
皇帝的确是运气极佳的人,当年能一步步和燕王消灭前朝,又能打败燕王,夺得天下,有实力也有运气。
没想到他的妻子和女儿也很不错,看来,储君之事,皆在皇后娘娘的掌控中了。
曲岩暗自点点头,太子虽羸弱些,但有皇后娘娘坐镇,之后再有这个眼界、格局都不低的长姊,总是别其他几个皇子要好些的,这样大晋才能安稳。
今日,他来之前,卜了一挂,卦象显示遇方外之人而乾坤始定。
曲岩想着卦象,“方外之人”指的又是谁呢?
晋元帝一开始也因为漆姑的拒绝而沉下脸,但漆姑在说完拒绝的理由的,他的脸色立马变了,大呼:“善,大善,吾儿有此胸襟,不愧是我和阿令的女儿。”
“就照你说的办,不过朕不能委屈了元初,这样,朕给再给你加一个封地淮郡旁边的汤郡也一并给你封做汤郡。”
这一次,漆姑跪下接受了,其实比起长公主这样的名誉头衔,多得到的一个郡作为封地,那简直不要太实惠。
今后带着阿父回到封地,在淮郡和汤郡的田地上种满粟麦,继续培育阿父说的那种收成能够提高七八成的粟麦,还有其他的粮食品种、植物,漆姑就觉得自己这一次的准备没有一点白费。
一袋粟麦和一个虚无缥缈的长公主头衔能换得两个郡做封地,很划算。
但漆姑不知道,正是因为她回绝了“长公主”的头衔,她才更走不了了。
今日早朝结束后,漆姑回归在朝堂上说的那番话传到了后宫。
赵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儿闯了大祸,她只有一个女儿,平时骄纵些,她也没管,但这一次得罪的是皇后娘娘的女儿,她不是郭夫人那等蠢人,于是将九公主关在了宫里。
“这段时间你在宫中好好磨磨性子,等磨好性子了,再出来!”
“母妃,我不,我要骑马、我要射箭、我还要去上林苑狩猎,您答应我的!!”
“你给我老实呆着吧。”赵夫人看着披香殿的方向,这宫中且有得热闹呢。
二公主怒气冲冲的来到郭夫人的披香殿,“母妃,皇后那个乡下来的村姑便罢了,现在一个欺君罔上的假公主,居然封了长公主!父皇是不是糊涂!!”
“住口,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父皇,当心传出去,你父皇可就不宠你了。”
二公主此时不再是那个在外沉静温婉的二公主,她冷着脸,想到那里那个满脚是泥的农人之女,心中就一万个不服,凭什么那样的人就是皇后之女,而自己不过是宠妃之女,凭什么那样的人,长公主的头衔,说不要就不要,既然还让父皇赐给那个假公主。
她看向自己的母亲,不免心生怨怼,为什么她母妃不是皇后,若是皇后,长公主之位何至于回落到其他人头上。
又想,她这样长相、才华、礼仪的绝佳的女子,才配当皇后的女儿,那两个,一个是胆大包天的冒充公主的假公主,一个是在乡野长大,无知无识在地里刨食的农人,她们怎么配与她相争!
郭夫人也气不打一处来,“我看哪里是你父皇的错,分明是张令那毒妇怂恿的你父皇,哼!!终有一日,我毕让她跪在我脚边痛哭认错!”
43 ? 不委屈
◎漆姑身上散发着光◎
皇后准备了晚宴,不仅是为自己女儿正式回归,也是为了联络这些老臣,他们都是跟随陛下打江山的功臣,战事虽然了了,张皇后明白他们依旧很重要。
曲岩身子不好,不过他长得俊美,虽已年近不惑,但他注重养气,因此,看着瘦弱,但好在精气神还不错。
他已经不涉朝堂之事,但这位在陛下和燕王相争中出了大力的功臣,谁敢怠慢。
他旁边的魏新自然不用说,还在裕县时就跟在皇帝身边,两家是同村邻里,关系自然更亲近,魏新在皇帝身边一直很得信任。
其余除了妹妹、妹夫以及因外出剿匪的义王和大哥,像司马家、高家这样的文臣,虽然没有跟随皇上打江山,也是她和皇帝费了很大心力才请来,辅佐陛下治理天下的世族,更是要笼络。
后妃们、公主和大臣家眷们也在后面的殿内聚集。
漆姑坐在皇后左下方的的第一个位置上,而她的下首就是李巧,李巧欲言又止,漆姑只当没看见。
曲周侯长袖善舞,这样的场合,她就像一只忙碌的胖蜜蜂,拉着漆姑见见这位夫人,拜拜那位封君。
漆姑今日在朝堂的话,赢得了这些功臣女眷们的好感,这些侯夫人、封君,她们自己、她们的丈夫、儿子都是跟着帝后一道打天下。
和帝后一起吃过苦、流过血,才得到如今的地位权势、荣华富贵,对漆姑这遭遇坎坷的女郎,自然更怜悯。
头发花白的寿安君拉着她的手,“老身看着咱们公主是有福气之人,前边那些事情都挨过去了,之后都是好日子了。”
怕漆姑不知道眼前的是何人,曲周侯对漆姑介绍道:“这是你父皇亲自封的寿安君,她就是你魏伯父的阿母。”
漆姑认识这位老封君,“我知道您,父皇说在裕县的时候,您自家米缸见底了,但您还是招待父皇吃了一段饱饭。”
寿安君喜笑颜开,露出已经缺了两半的牙齿,“那是皇上抬举,什么饱饭不饱饭,就是一碗能照出人影来的稀粥。”
周围女眷听得这诙谐幽默的打趣,都纷纷笑起来。魏家一家人是天子宠臣也是有原因的。
这时,小黄门喊道:“二公主、九公主到!”
二公主和九公主联袂而来,两个公主,一个穿着耀眼的明黄曲裾,清雅端庄又不失尊贵,一个穿着明艳的朱红曲裾,花团锦簇又热烈夺目。
“元初阿姊,那日是我和九妹妹不知事,还请您原谅我和九妹妹。”二公主走到漆姑面前诚恳道歉。
若是没有前世的教训,恐怕听了她的道歉,漆姑会立马原谅她。
不过,两世为人,她太知道二公主这以退为进的招数,她上前,微微抬手,虚扶一把二公主。
她依旧穿着今日在承明殿那身衣裳,不过如今这殿中没人敢因为她穿着这普通的布衣而小瞧了她。
她的姿态是高位者扶起低位者,是长姊对妹妹的姿态,“永容妹妹哪里的话,我从未怪过你,不过,既然你叫我一声阿姊,我今日倒有些真心话想对你说,虽说父皇、母后好不容易打得了天下,坐稳了江山,但是咱们都是过过苦日子的,理应更理解百姓们的苦处才是。”
二公主没想到,这个才第一天做了公主的乡下村姑,就敢摆起长姐谱来教训她。
为了扭转那日在上林苑的事情,她今日才一来就当众示弱,若是这乡野村姑不依不饶,那就是她小家子气,没有姐妹情谊,若是她接受她的道歉,她自然要把她风头压下去。
谁想,她居然将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真是小瞧了她!
她以为漆姑说完了,谁想,她刚站起来,又听漆姑道:“哎呀,我忘记了,妹妹出生得是个好时候,没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罪,二妹妹原谅阿姊,才回来记错了。”
一向在宫里宫外人缘很好的二公主,如今被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公主明里暗里的教训、讽刺,这位长公主倒是胆气十足。
流落在外那么些年,回来第一天,就敢和最受宠的二公主争锋相对,众人心中想,这位大公主其他的尚且看不出什么,这份胆气倒是令人欣赏。
虎母无犬女啊,皇后娘娘那样的人物,果然生不出病猫。
一向圆融的二公主,在宫中人缘很好,今日却被刚入宫一天的大公主说得哑口无言。
她本瞧不起这在乡野长大的大公主,可是没想到大公主反将一军,真是轻敌了!
这村姑居然笑她没有和父皇共苦过,却享受了公主尊荣,明面上说她这二公主好福气,其实谁都知道,这是在讽刺她母妃没和皇上共苦,倒和皇上同甘。
九公主好打抱不平,看和平日脾气软和的二姊被说得脸色难看,她扬起鼻孔,“果然长于乡野,心胸狭隘,那点事情还记到现在,当日你为何不向我和二姊说出真相,分明是想故意看我们笑话吧!”
“九妹妹,别说了,都是我的错……”二公主眼含泪光,一副委屈、柔弱,受了她这个长姐的欺负模样。
换作是前世,漆姑早被她这样欺骗,这辈子,漆姑冷笑一声,“都是阿姊不是,二妹妹、九妹妹是个命好之人,生下来没吃过苦,又生在皇宫、长在都城,胸怀宽广,见识不凡,一定能原谅我这个乡野长大的大姊的哦。”
漆姑用九公主的话堵九公主,九公主再愚钝,也知道她怎么回答都不对,“你……”
“大公主,您长在乡野的确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二公主和九公主长在都城也非是她们的错,为何,你这样咄咄逼人,不顾一点姐妹情谊?”
好熟悉的声音,漆姑回头,原来是她——高家二女高如玉,也算是个熟人。
有人拉拉高如玉的袖子,示意她今日是大公主的主场,让她少说两句。
高如意自诩自己是主持公道之人,她行得正,坐得直,说的话也是仗义执言,没有偏颇,大公主又怎样,她不认为自己出言有错。
至于是不是真的没有偏颇,她心中清楚,漆姑心中也清楚,想来在场都是人精的夫人和封君们都清楚。
“侯夫人,公主们……”曲周侯正和其他的夫人们喝茶聊天,有人注意到几位公主之间的龃龉,问曲周侯是不是要管一管。
曲周侯见状反而来了兴致,等着看热闹似的,连忙摆手,“不用管,公主们的事情,公主们自己解决,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就是,翻不了天。”
“阿之还是如此促狭。”寿安君笑着,指了指曲周侯说,可见亲近之意。
不过,她和曲周侯的看法一样,不用管。
年轻女郎哪里不争不吵的,她年轻时候和村头小姐妹尚且有打不完的架呢。
“哦,这位是左司徒家的女郎吧。”
“回大公主,正是。”高如玉乃是世家贵女,平日和二公主、九公主等人交好,她父亲是左司徒,她姐姐是未来太子妃,在都城也是横着走的人物。
漆姑看着高如玉骄矜的脸,那节光洁的脖子挺得笔直,如同一只骄傲的天鹅。
她上辈子是靠着母后的一纸诏书嫁给了司马弘,如果没有母后的诏书,司马弘娶高如玉,两人家世相当,容貌才华相配,这才是天生的一对,可惜被她横插了一脚。
高如玉最终还是如愿嫁到了司马府吧,比起自己,她才是真正受到司马太公和司马府承认的,司马家未来的女主人。
不过,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嘛,她才不管高如玉要嫁给谁,就是嫁给天王老子,也和她无关!
“高女郎果然有左司徒的风范,不过你刚才说我长在乡野的确受了很多委屈?”
漆姑,走向高如玉,盯着高如玉那双长在顶上的眼睛,“我何时说我过委屈了,我从不觉得自己长于乡野委屈,也不觉得长于乡野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倒是高女郎,难道你觉得长于乡野很可耻?”
“你……你……”高如玉竟然被她盯得心虚,她也不敢回答,因为当今圣上也是乡野出生,她若回答了,岂不是连皇帝也骂了。
漆姑退后一步,高如玉才觉得来自她身上的压迫感消退了一些,又听漆姑淡淡的说,“既然我自己都不觉得委屈,高女郎也就不必替我委屈了。”
“至于你说二公主和九公主长在都城也非是她们的错,她们能享福自然没错,只是……”漆姑不再看眼神慌乱的高如玉,而是走回二公主的九公主面前。
她双手交叉抱着,不很符合公主仪态,一双漆黑的瞳孔,凝视二人,“那日,你们两人张口一句贱民,闭口一句庶人的,莫说我那日是为了皇田种植进宫办差之人,便是普通百姓,你们也不能仗着生来就有公主的身份,就随意欺压平民百姓,若我不是公主之位,二位妹妹会如何对我呢,你们还会向我道歉?恐怕我会因为庶民身份,挨了公主们的鞭子、板子,轻则受伤、重则丢掉性命!”
漆姑回头,眼神凌冽,“高女郎,可还要为二公主、九公主打抱不平……”
大殿中变得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漆姑身上,此时,漆姑身上散发着光。
这光不是公主身份带来的与生俱来的光,李巧知道,在李家村时候,漆姑身上有就这样的光。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漆姑身后。
看着被漆姑怼得说不出话的二公主、九公主、高如玉,李巧心中想,有句话我都说累了:你说你们惹她干嘛。
【📢作者有话说】
漆姑:无差别攻击,平等的对每一个人输出!
李巧:你们别惹她了,以前在村里,路过的狗都要挨她一巴掌[裂开]
2025.9.11捉虫
44 ? 我看谁敢!
◎你我母女当真要如此生疏吗?◎
漆姑舌战群姝,并且大获全胜,通体都觉得舒适安逸了。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身后多了一条尾巴——李巧。
对李巧漆姑是心存愧疚的,终究是因为她的一念之差,让李巧卷入宫中是非,还被送去和亲。
而李巧在皇宫的这三个月,已经让她飞速成长,认清现实,之前自己干了多少蠢事。
再见到漆姑,她是这皇宫她唯一认识的人,她们从前是仇人,可现在,她知道,她们从不是,她心中别扭,不由自主的跟在了漆姑身后。
漆姑为她争取了“长公主”的尊位,她心中感激,想要道谢,可是话道嘴边却变成了,“李漆姑,我不会感谢你的……”话刚说出口,她就十分惶恐。
眼前的人,再不是在李家村的李漆姑了,她叫楚元初,是帝后的第一个孩子,是真正尊贵无比的,有名有实的“长公主”。
漆姑瞟她一眼,看她一副快要哭的表情,嘿嘿一笑,“李巧,你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像什么吗?”
“什么?”李巧问。
“像一只嘴硬的鸭子,不过还蛮可爱的咧。”
李巧差点因为听见熟悉的乡音落泪,“李漆姑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哼~”她们仿佛又回到了李家村,为了一点小事的两个普通农家女娘,不是现在,一个将要去和亲的公主,一个是要面对皇宫波谲云诡的公主。
“赵夫人到!”
“大皇子妃到!”
小黄门又扯着嗓子喊。
漆姑和李巧刚坐下,就见两个美人以前一后的进来。
原来是高家的大女郎,自己弟弟的妻子,以及九公主的母妃。
高如怡一进来,拜见完曲周侯等,便走到她面前,恭敬的拱手弯腰,“元初阿姊,我妹妹不懂事,我代她向您道歉,待到今日事毕,我会将今日之事,告知阿父,子不教父之过,阿父会给公主一个交代。”
她身后,赵夫人也跟了过来,为九公主给她道歉。
高如玉和九公主站在二人身后,高如玉低眉顺眼,脸色难看;九公主满脸桀骜不驯,扭着头不看自己的母妃。
漆姑看着眼前的高如怡,她的弟妹,前世,这个弟妹很是贤良淑德,不爱生事,她懂事、识大体,照顾身体不好的弟弟,也很上心,母后还是很喜欢她的。
她对漆姑虽然不是特别亲近,但是也很是守礼尊重,只是她的妹妹,却和她完全相反。
按理说,高如玉是高如怡的的妹妹,高如怡又是她的弟妇,高如玉应该和自己的关系更近一些,但高如玉反而和二公主走得更近。
她开始不明白,后来知道高如玉叶爱慕司马弘,就明白为什么了。
难怪,高如玉要联合二公主、九公主等人为难她,让她出丑呢,原来她也存了嫁给司马弘的心思。
只是前世,她竟然一点未察觉,直到和司马弘成婚三个月后,母后告知她,司马弘要娶高如玉为平妻,她才知道。
上辈子她实在迟钝,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她都看不出来,只是这辈子重生了,她自认和司马弘没有什么牵连,没想到高如玉还是没放过她。
看着郑重行礼的高如怡,还有一脸尴尬的赵夫人,漆姑微微有点出神。
李巧见漆姑没反应,忙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赶紧让人起来,不然明天她这刚回宫第一天,就让皇子妃和天子妃嫔下不来台的跋扈名声,怕就要传得全都城上下都知晓了。
谁知,漆姑却道:“今日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来找我道歉,弟妇和赵夫人快快起来吧。”
“说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过是姐妹间的一些玩笑话,你们这样郑重其事,倒显得我没有当大姊的雅量,传出去,我这个村姑公主一进宫就欺压妹妹们的名声,岂不是坐实了。”
“我看谁敢!”皇后娘娘从前殿走了进来,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她从从金黄色的屏风后缓缓走到台阶上。
张皇后是能辅佐皇帝处理政事的实权皇后,她积威甚重,她一出现,原本还纷乱的大殿肃穆起来。
就在这时,小黄门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郭夫人到!”
“哟,大家都到了呢,皇后娘娘也到了,看来是我来晚了,给皇后姊姊赔个不是,今日身子有些不适,还请原谅我来得有些迟了。”
她还不知道今日二公主和大公主之间的龃龉,而她姗姗来迟,也并不是真的身子不适,而是故意来迟,原本“长公主”之位是她的容儿的。
不想,先来了个假公主便罢了,本就是送去和亲的,她和女儿未放在眼里。
现在又来了个真公主,生生抢了她女儿的“长公主”之位不说,还要让她这个皇帝的妃子,来为一个村姑公主庆贺!
她才不给她们母女俩面子,她就是要故意来迟!
殿内,众人瞧这郭夫人借口都找得敷衍之极,可见平日都是如此无礼。
赵夫人偷偷斜睨了郭夫人一眼,要不说这女人蠢笨呢,今天这样的日子,还敢不给皇后面子,这是存心让皇后有手段,都往她身上使啊。
赵夫人偷偷笑了笑,多亏了这蠢货,才让这些年她在后宫的生活过得顺遂,不过,以后要让九儿远离这披香殿,别被蠢气传染!
皇后眼睛皮都没抬一下,“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别在这站在了,以免加重了妹妹的病情,耽误了服侍皇帝。”
张皇后对着外面喊了一句,“来人,送郭夫人回宫。”
一双凤目不带一丝情绪的看向郭夫人,“你便在披香殿,好好养病。”
又转头看向二公主,二公主便顿时觉得头顶一片冰凉。
“二公主,你母妃身子不好,你做女儿的要尽孝,好好侍疾,等她病好了,再出来。”
郭夫人和二公主来不及辩解一句,高大威猛的武婢就上前,将二人请了出去。
殿内众人低着头,余光看着脸色惨白的郭夫人和二公主被“请”了出去。
这哪里是回去养病、侍疾,分明是让二人禁足,等到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气消了,再让她们出来。
众人也不同情,毕竟这样的日子,郭夫人如此不顾皇后和公主的体面,也实在是太过拎不清了。
高如怡脸色苍白,自己这个婆母不是普通婆母,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她太清楚婆母的雷霆手段,又最为护短,大公主流落在外,皇后本就心存愧疚补偿,今日是皇姊第一日入宫,妹妹却想下大公主的面子,在大公主回归筵席上出言不逊。
高如怡想,阿父阿母对妹妹还是过于放纵沉溺了些,再这样下去,怕是会闯下大祸,她要让阿父好好调教妹妹性子了,否则小命难保。
碍眼的人都清理完了,皇后站起来,“漆姑,你过来。”她朝女儿伸出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漆姑震惊,上辈子没有这个流程!
那晚的宴会她因为在大殿上的表现不佳,整个筵席都十分拘谨。
二公主和九公主也说了很多讽刺她的话,她却都默默忍受,一则她听不懂,二则,她那时候不会说官话,怕开口再招她们的笑。
而她的母后,来到后殿后,轻飘飘的看了这些公主 、命妇们一眼,就宣布开席。
现在,母后直直的伸出手,等待她上前,走到她身旁去。
漆姑呆了片刻,曲周侯推了她一把,“漆姑,快去啊。”漆姑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通过了母后的考验,她母后认可她了。
她做到了上辈子没能做到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心中却并不感到有多开心。
她一步一步,向上走了七级台阶,走到了皇后鸾凤椅前。
母后拉住了她的手,牵着她的这只手,没有小时候那种微微的粗糙感,但依旧温热而有力量,漆姑眼圈一红,微微低头,掩饰过去。
皇后牵着漆姑,母女二人携手站在宽大的朱红案桌前,面对众人,“各位,我女儿楚元初回来了,今后还请大家多多看顾她。”
众人齐齐站立,拱手行礼:“皇后娘娘千秋万岁!公主长乐未央!”
一时间,管弦丝竹,斛光交错,漆姑端着酒杯中的酒,浅白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漆姑觉得好不真实。
她想阿父了,只有和阿父在一起,脚踩在地里,粘稠湿润的土地锚入粟麦田里,麦穗在掌心微微摩擦出颗粒感,才让她觉得踏实。
现在的她,就好像踩在浮游上,一个站不稳,就要跌落到深不见底的湖底。
月向西而行,筵席终于散去。
漆姑送走最后离开的曲周侯,皇后站在她的身后,“你的宫殿,我已命令人为你打理好 ,若是缺什么给卢媪说。”
“多谢母后。”漆姑恭敬拱手,行的依旧是恭敬的君臣之礼。
“让鸿雁和鸿鹄带你回你的宫殿去,她们熟悉宫中的路,另外,我让福莲带着二十个人,跟了你去,今后这些人随你差使。”
漆姑再次被和上辈子不一样的走向震惊,“母后……这怕是不合规矩。”
“二十个人不算多,再说你今后是有差事在身上的,你父皇不会多说,其他人更不敢。”张皇后难得解释了两句。
“那,多谢母后费心。”漆姑又是恭敬的拜谢。
“漆姑,你……”你我母女当真要如此生疏吗,皇后想问,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她眉头紧紧的皱着,看着小心谨慎的女儿,她的恭敬有加,何尝不是一种刻意疏离。
可在高位已久,即使是母女、母子,如今身份不一样,有些话终究无法直接问出口。
张皇后带着人离开,直到她的身影全部隐没入夜色里,漆姑才对身后的鸿鹄和鸿雁,以及被母后新派来的福莲等人说:“我们走吧。”
才转身,便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瘦削身影,风一吹,那身影影影绰绰的微微晃动。
【📢作者有话说】
这个册封仪式以及宫宴终于写完了,接下来正式进入“公主副本”[墨镜]
2025.10.11捉虫
45 ? 对不起阿姊
◎男子汉,只准哭这一次哦◎
“阿姊”,带着哭腔的一声传来,令漆姑恍如隔世。
那瘦削人影,从昏暗中缓缓从向她,不知是因为太瘦,还是此时情绪过于激动,脚步虚弱不稳,人影在风中竟有些飘忽。
小黄门手里的灯笼,照在他的脸上,风轻轻晃动灯影,那张脸,逐渐从模糊到清晰。
他的眉眼有些疏淡,脸色过于苍白,嘴角薄薄而微微泛着白,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他过于羸弱的腰上,一块质地温润的麒麟玉佩,轻飘飘的晃动着。
“你……是阿延。”漆姑轻声问。
谁知,皇长子却上前,一把抱住了漆姑,“阿姊,阿姊,呜呜。”皇长子楚效延不顾礼仪、宫规的抱住了眼前的阿姊。
内侍和宫婢们纷纷自觉的低着头,不敢看主子失态的模样。
漆姑感到抱着她的双手,有些颤抖,他的哭声闷闷的,他不管不顾的抱着她,低低的压抑的啜泣。
她对鸿雁和自己皇弟的内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远离些,以免大皇子失仪的模样被传出去。
漆姑轻轻拍着阿弟的背,不说话,也不催促他,任由他抱着她,肩上的衣裳传来湿润的感觉,她的心也随着酸软。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这个阿弟就是个腼腆羞涩的小男孩,见了人就往阿母身后躲,阿母不在就一定要牵着自己的手。
“对不起,阿姊,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漆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心中愧疚,是因为当年母后选择了他,可是当年的事情,他也没有选择。
上辈子,自己这个皇弟多思多虑,过去的事情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他性格温和多情,无论是对谁总是心软、怜悯。
若他不是太子,不是这大晋未来的主人,这性格没什么不好,可他是太子,他是大晋开国帝后的儿子,注定要肩负起这个国家。
前世,母后和他有诸多龃龉,但最终,他都选择默默忍受、退让,皆因他本性纯善。
他知道母后过于强势是不得不为,是步步都不能错,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他理解和体谅母后,所以他就算不开心、也依旧压抑自己,配合母后。
他本就身体不好,又因为和母后政见不合,导致心气郁结,年纪轻轻就缠绵病榻。
那时,她刚回宫,心中对这个阿弟有些怨气,他没错,可她每每看到他,总是想到母后背着他,放开她的手,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离开的一幕。
她一方面看见他就想到母后放弃她的那一幕,另一方面,母后为了扶弟弟登上太子之位,耗费心神。
而母后每每看着她,眼神都好像在说,为什么你如此蠢笨,我张令的女儿为何不能成为我的助力!
她心中又是嫉妒母后对皇弟的不余遗力,又是对母后对她失望、看不上的伤心。
就连自己的死亡,怕是也是母后为给阿弟登上那个位置的铺垫。
上辈子,他们姐弟二人虽然是亲姐弟,可关系却疏离得很,犹如都城那条护城河那样,他们站在两端,遥遥相望,走不到对方身旁。
如果,这一次她换一种方式来和他们相处,那么结果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男子汉,只准哭这一次哦。”漆姑故作轻松,“阿姊回来了,俺要很多黄金、很多绫罗绸缎、俺还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都给我撑腰,这些东西作为补偿不为过吧!”
皇长子楚效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眼睑上还有残存的泪水,他像个孩子一样,用袖子胡乱搽了搽脸。
“好,好,我明日就吩咐人,这些年给阿姊备着好些东西,都抬到阿姊的玉华殿去!”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高昂激动,连远处他的近侍听了,都听出了语气里的高兴。
那年,他被母后背在身上,扭头看见小小阿姊的身影,站在荒野中迷茫的眼神,那双无助的眼睛,他至今难忘。
从此,每每午夜梦回,他总是看见敌人身后的大刀,刺穿了阿姊柔软的胸膛,他从这样的噩梦中反复惊醒。
母后知道后,勒令身边人不准对外说得了这梦魇之症,“效延,你听着,你不能流泪,不能犹豫、不能软弱,你要泰山崩于顶也毫无惧色,你就算装也要装得康健无恙,你要站起来,坚定的和母后站在同一阵线!”
张皇后双手用力的捧着儿子的脸,让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你必须当上太子,这是你的责任和使命,这,是母后舍弃你姐姐背着你逃走的原因,你不要让母后的选择,变得毫无意义!”
十来岁的少年,声音尚且青涩,他垂头,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在锦被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张皇后吩咐身边照顾儿子的人,“闭紧你们的嘴巴,大皇子的身子若再有差池,唯你们试问!!”
下人们瑟瑟发抖,“是!”
张皇后转身准备离开,躺在床上的楚效延转过头,问:“阿母,你……想姐姐吗?”
皇后的脚下迟疑一瞬,她端着肩膀,目光向上,看向宫门外头顶的天,头也没回,“本宫从不想那些多余之事,你好好休息,勿要多死多虑。”
“可是我很想姐姐。”楚效延的声音很轻,他不知道母后是否听见,他只看见她的身影,毫不犹豫迈出了他的居所。
“阿姊,我真怕这是一场梦,这些天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可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你。”
李巧进宫时,他激动的第一时间就去见她了,可是见到她的第一眼,他感到深深的失望,第一眼,他就知道李巧不是阿姊,他怎么会不认得阿姊呢。
第二次,他才显得犹豫,如果还不是呢,那是不是意味着,阿姊……不会再回来了。
漆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是我,我回来了。”在他眼前抬手转了一圈,“你阿姊我回来,真真儿的!。”
大皇子的内侍曹忠,这一晚上第二次在大皇子脸上看到开怀的笑容。
他照顾大皇子也五六年了,这些年,大皇子心中郁郁,难得有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展颜,宫中医侍们说大皇子身子不康健,都是因为心境不开,要想身子好起来,还得要他自己想开。
可心气这东西,他们这些做奴婢的也解决不了,如今他算是知道大皇子的心结在哪里了。
他心中欣慰,大皇子的心结解开了,以后身子会慢慢的好起来的,皇后娘娘也不会那么担忧大皇子的身子了。
“阿姊,这些年,你还好吗……”楚效延问得小心翼翼,眼神不安的看向漆姑。
漆姑哈哈大笑两声,“好得很呐。”她捏捏皇弟的胳膊上,又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看你弱不禁风的,还没我胳膊粗,我运气好,遇到了师傅,他带着我在李家村种地,你也知道了吧,我师傅呐可厉害得很,我们在李家村培育出的粟麦收成比一般的收成高两成,若是推广到全大晋,很多人就能吃上饱饭了……”漆姑用在阿父那里学到的夸张的话,试图将沉重的话题,化沉重为轻松。
楚效成听了,不觉得开心,反而眼中热泪又忍不住躺下来,“阿姊,你不用这样哄我开心,天下大乱,你那么小,能活下来,怎么可能如此简单。”他经历过战乱中和和父皇走散,和母后度过了一段黑暗的日子,他怎会不知,阿姊这些话的背后,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才八岁的阿姊,如何躲过燕国士兵,他都无法想象,如果是他被最信任和亲近的人丢下,他会怎样……
漆姑因为楚效延的话,再忍不住,这一路的确没那么轻松,当然,也没有那么难熬,而她的阿弟听出了她的粉饰太平。
“对不起阿姊,对不起……”楚效延从自己的怀中掏出帕子,为阿姊擦干眼泪。
漆姑夺过帕子,“我明明不想哭的,你干嘛惹我哭。”漆姑擦完眼泪,又搽了搽鼻子。
“不嫌我粗鲁吧。”。
阿姊此刻眼神活泼生动,再也不是梦中无助的样子。
楚效延嘴角的笑容止不住:“在我心中,阿姊永远是最美、最优雅美丽的阿姊。”
“切~那你媳妇呢?”漆姑故意用乡间的话调侃,她并不像让气氛太过沉重。
希望这一辈子,皇弟可以不用那么愧疚自责,不出意外,他仍然会是太子,她希望他心胸开阔,身子康健,和母后共同走向至高无上的位置。
在母后的扶持下,他的帝位会坐得很稳固,母后的抱负和眼光,会让大晋的未来,更加光明璀璨。
当然,主要是她想活命,要想活命,就得让母后和太子没有龃龉隔阂。
再加上这辈子还有一个预知后事的司马弘,这次再不能让郭家河楚效成得逞了吧,她也不用被杀了吧。
大晋繁荣昌盛,也是她之所愿,那些路边饿死的孩童,被战争蹂躏人们,都将过上安稳的生活,她这个公主,自然可以和阿父安心种地。
眼前的局势对她简直大好,她都不知道母后和这位皇弟怎么输!
大皇子念念不舍的看着朝他挥手,让他赶紧回宫的漆姑。
他们一个想的是,太好了,今后和阿姊再也不分开了。
一个想的是,太好了,再也不用卷入这些是非中了以后可以和阿父去封地种田咯。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得我还蛮感慨的,好像真的看到了漆姑的成长……很多事情的错过……
天呐,后面的剧情可怎么办,害怕中带着一丝兴奋的变·态[墨镜]
46 ? 我们谈谈
◎郭夫人需要我美言?◎
披香殿林媪带着身后的几箱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还有各色的玉佩宝物,来到新鲜出炉的元初大公主宫居所,玉华殿。
玉华殿布置得并没有如何繁复,看着陈设质朴,各样用度并不华丽,漆姑倒觉得母后这一点很懂她,玉华殿没有价值连城的布置,也没有世间难寻的宝物,但她住得舒适妥帖。
被子中透出的暖洋洋的味道,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粟麦的味道,让她入睡得及快。
玉华殿坐落在早上能够晒到明媚阳光,夜晚推开窗户,能够看到月亮高悬的方位,卢媪在给她择宫殿的时候,应该是细细思量过的。
她的宫殿里如今也有两个小黄门,这日,小黄门来通传,“殿下,披香殿郭夫人身边的林媪求见。”
鸿雁看着在院子里正吩咐人整地的公主,她将撸起的袖子放下,“让她去偏厅等着吧。”
“公主,披香殿如今被皇后娘娘禁足,这林媪来一定没好事,不若打发了她好些。”鸿雁是怕大公主初入宫中,不知道这长央宫里人心崎岖,这些天相处下来,公主对她和鸿鹄二人虽然不那么亲近,但她倒觉得公主性格直率,对下人也不过分苛责,只要她们恪守本分,公主对她们其实很是宽纵。
“我看披香殿那位如今被禁足,现下让林媪过来,没准是为了之前二公主的事情向公主请罪的呢。”
漆姑从院中新翻的一块土中走了出来,看了看鸿雁,又看向鸿鹄,视线在鸿鹄那张此时尚且稚嫩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漆姑带着鸿雁和鸿鹄跨步走进偏殿,林媪见她,恭敬的行礼。
漆姑坐下,林媪见这大公主身穿深红色的曲裾,头上只插着一根白玉簪子,但通身气派倒和传闻中一样,和皇后有些相似。
她立刻谄媚的笑道:“回禀殿下,我们夫人身子不适,二公主又在侍疾,所以本该是二公主亲自来的,只好让奴婢跑这一趟。”
卢媪指着身后的的几个漆金箱子,“这时我们夫人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公主笑纳,也为二公主之前的事,给大公主您道歉。”
漆姑笑,“郭夫人生病,本该我前去探望的,不过嘛,母后下旨,让人不要去打扰,这些东西我收下了,你替我谢谢郭夫人的好意。”
林媪见这大公主平易近人,笑眯眯的看着她,送的礼物也不推拒,于是便试探道:“大公主不计前嫌实在是心胸宽广之人,只是……”
她显得有些欲言又止,要说不说,漆姑显得天真的问,“只是什么呢?”
林媪笑得有些讨好,又有一股豁出去的决心,低着头,“我们夫人想请大公主为我们夫人和二公主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
漆姑装作好奇的文:“美言?郭夫人需要我美言?”
“公主刚进宫,怕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对我们夫人有误会,都是宫中人乱嚼舌根,其实我们夫人对皇后娘娘那,是很濡慕的啊!!”
漆姑接过鸿雁递来的茶水,正喝了一口在嘴里,听到“濡慕”二字 ,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咳咳咳!”
再看,林媪满脸被喷了一脸的茶,鸿鹄忍不住,轻笑出来。
鸿雁忙对她摇头,“鸿鹄。”
漆姑憋着笑:“林媪是吧,确实不好意思啊,你这,没事吧。”
林媪拿出手帕,擦着脸上的水,就算是有事,此时也要说没事。
无论林媪这一趟来,到底带着郭夫人怎样的用意,总之她都成功的给漆姑留下深刻的印象了。
她记得上辈子,郭夫人并没有特意派人来给她送礼,也许是上辈子在郭夫人眼中他并不需要拉拢。
不过,现在郭夫人的这个拉拢,是真拉拢还是假拉拢,那可就不好说了。
林媪离开后,鸿雁担忧的看着漆姑,“殿下,您可千万别上了这郭夫人的当,您若真帮她求情,岂不是打了皇后娘娘的脸,郭夫人摆明了没安好心。”
漆姑瞥了鸿鹄一眼,见她赞同的点头,她问:“鸿雁、鸿鹄,你们知道这世上最不厚道的事情是什么吗?”
鸿雁和鸿鹄摇头,不知大公主为何突然这样问。
漆姑狡诈的笑,“收了钱不办事最不厚道咯。”
“去,帮我把我准备好的包袱拿上,我要去皇田!!”
上林苑,皇田,大公主换了一身杏色直裾,腰间红白配色的腰带上悬挂一串通体翠绿的玉佩。
李士正在弯着腰正在田里给粟麦除草,见了她来,啧啧两声,调侃的笑道:“哟,公主驾到,我等蓬荜生辉。”
“来呀,把本公主的锄头拿来,本公主要下地了。”漆姑故意插着腰,抬着头。
二人看着对方做作的样子,面对面的大笑……
“嗯,还是我那勤快的爱种地的好学生呐。”如今是不能父女相称了,不过李士觉得一日为父,终身为师,也不错。
“咱们从李家村带来的那几株实验苗如何了,可移栽过来了。”
“放心吧,今日已经育好根苗,移栽过来了。”
漆姑走到试验苗移栽的地方看了看,这才放心,又对李士道:“对了师父,父皇母后赏赐的宅子,我已经让人为你准备好了,等改日,你便可以从司马府的别院搬过去了。”
“这恐怕不行。”身后,传来阴魂不散的声音。
漆姑转头,“司马大人怎么在此地。”
司马弘道:“李先生在我的别院已经住得习惯,况且,我和李先生有言在先,也已经向陛下说明,为了明年的麦种能顺利播种,李先生还是继续住在我的别院好些。”
“你……”
李士见漆姑上前就要和司马郎君争执,忙拉着她,“漆姑,算了,住在司马郎君府中挺好了,我也习惯了。”
“师父,你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漆姑凑到他面前,小声问:“他没威胁你做什么吧。”她担心司马弘有射门阴谋,威胁阿父。
李士看着她这傻女儿,扶额苦笑,“漆姑啊漆姑,你真是个……小可爱,哈哈哈!”
他现在算是相信,自己这傻女儿,对眼前这个帅得天怒人怨的男子,是毫无一点多余的想法,否则怎么都看不出来,人家非要留他在他别院居住的用意。
可惜了,他还是挺看好司马弘这个人的,这人一看就是个有狠角色,漆姑如果也喜欢他,他也放心了,起码不会被皇宫里那些人精算计,可惜自己这女儿偏偏不喜欢这一款。
李士向司马弘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哼哼,司马郎君完美无缺,恐怕漆姑会是上天为你关上的唯一一扇窗,李是恶趣味的想。
漆姑想,罢了既然阿父不愿意搬,那就不搬吧,反正等她的公主府建好,她就要搬出宫去,到时让阿父到她的公主府居住便可。
漆姑不再提搬家的事情,又对李士说,“这皇田再不施肥,怕是就没救了,我准备让太仓令直接施肥。”
“真不愧是当了公主的人,就是有魄力哈~以后师父我可就有个大靠山了。”
二人聊着,身后的司马弘,安静的看着脸上洋溢着笑容的漆姑,这是和上辈子不一样的漆姑,但他其实在上辈子的时候看过她这样的的笑容的,那是在回都城的路上。
可是进了宫后,她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和这宫城中的女子一样,连看他的眼神,也变得一板一眼,让他看到了那些宫城中的女子看向他的相同的眼神。
轰隆隆!夏日天气多变,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一大片乌云飘了过来,远处的雷声传来。
空气里闷热的水汽从地上蒸腾,雨不过一会儿,就已经下了下来。
司马弘道,“李先生我让人送你回去。”又拉着漆姑,“公主殿下,我送你回宫。”
阿泰上前为李士撑伞,李士看着被那修长高大的男子牵着的女儿,暗自感叹一句,年轻就是好啊,然后转头上了马车。
司马弘的马车上,雨来得太快,司马弘安排得再快,漆姑身上还是还是淋到了雨水。
她掏出自己的帕子,却发现这衣裳她好像忘记带了帕子这玩意了,今日出宫时换衣裳,忘记揣了。
司马弘清淡的笑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出一方手帕,递到她面前,她犹豫要不要接,司马弘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手指弯曲,收回了手帕。
漆姑不解的看向他,谁知司马弘却直接伸手,往她的额头上轻轻擦拭。
柔软的布料触碰到额头,她似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松柏香气,漆姑不由后背一麻,脸不由自主的红了一片。
虽然对他已经没有非分之想,可他是司马弘啊,他顶着这样好看的脸,又这样温柔的为她拭去雨水,她也还是会招架不住的。
漆姑一把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头很硬,有些冰冷,漆姑抬眸,“司马大人,我自己来!”
司马弘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可是这是我的手帕。”
漆姑的心有点酥、有点痒,像被蚂蚁咬了一口,虽然外面下着雨,可是这狭小的马车里,好热!
漆姑背靠在马车壁上,“司马弘,我们谈谈!”
47 ? 认你为义兄
◎郎君这是认了大公主为义妹?◎
“司马弘,你后悔过吗?”漆姑黑而圆润的眸子,盯着司马弘。
她以为上辈子的事情就留在上辈子,却没想到司马弘也重生了,上辈子她的死司马弘有点责任,但不多,所以她心中虽怨,但不至于和他不共戴天。
但他重生这些日子以来,做的这些事情,很容易让她产生误会,产生一种,他后悔了、自责了以及他多少有些喜欢她的错觉。
她知道这些的是错觉,可能司马弘才刚重生,他没有搞清楚状况。
也好,正好趁着和司马弘一次把话说清楚,她不想和他交恶,那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她也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追在他身后了,不管他是没习惯,还是没回过神来,她都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漆姑透彻的不含一丝怨恨的眼神直击司马的心,他的心不由一震,她不恨他,她的眼里也没有了——爱。
司马弘的马车不算狭窄,甚至可以说非常宽阔舒适,但此刻,两人坐在马车里,气氛说不上好,雨水拍打在马车外沿,车外和车内,均是闷热压抑。
司马弘从来没有后悔过那个决定,他做的事情是以最小的代价,结束宫变,最大的限度降低皇权更替给大晋带来的动荡。
牺牲一个小小的公主,既让江山社稷稳固,又可以让黎明百姓免于再次的混乱。
只是一个公主而已,只是一个……妻子而已。
“休渊,你要记住,你身上肩负的是司马家族兴盛不衰的重任,你的眼光不能放在一个人身上,你的爱不能狭隘的只爱一人,司马家祖训是兼爱你明白吗?”
这是祖父对他的教诲,当时天下大乱,战火四起,司马族举族归隐,祖父常常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避世的村口。
小时候,他曾经问过祖父,“祖父,为什么你总是看着村口外面,你在等着什么人吗?”
祖父背着手,他的眼神有点倨傲又有点不屑,“休渊,我们司马家之所以流传百年,是因为司马家的术,是治国之术,我们的家族的使命和责任,是教导帝王,引导帝王用我们的治国之术。司马家隐居在此,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因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休渊你要记住,司马家今后的荣耀和传承,皆要靠你,你要向天下人证明,司马家不逞匹夫之勇,我们有我们的道和术。”
后来,果然如祖父所预料的那样,天下初定,晋元帝和张皇后便第一时间找到他们,请祖父出山辅佐,司马家成为新王朝第一个被请出山的士族。
而他坚决的执行着祖父的教诲,每一步都是为了让大晋走向繁荣,向天下人证明司马家不是贪生怕死、不是软骨头,他们司马家会用他们自己的道和术向世人证明,他们会永远回屹立不倒,永远是王朝最鼎盛的家族。
他坚定的在祖父说的那条路上走着,眼神从来没有在其他的地方多余的停留过。
即使是娶了漆姑,起初,他也只是认为那是一项任务,为了和张皇后绑定,为了稳固皇权交替,他自认为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外面风雨如晦,漆姑问完后,司马弘陷入了沉默,漆姑的眼睛虚停在前面马车的门上,“司马弘,你从来没有后悔过你自己的选择,那么你这些日子以来做的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我只怪自己太愚蠢,重生回来后,我想了很多,上辈子,你和母后无数次提醒过我,让不要进宫,但是我还是愚蠢的被人骗进宫了,我猜,我一定打乱了你们的计划,而最后,你和母后一定是迫于无奈的才做下的决定。”漆姑重生回来这么多年,很多事,早就反复想过了。
越想,越觉得她真的不适合在皇宫生活,她不聪明,还容易被人骗,也没有一点成算,更没有远大的抱负和政·治眼光,只会给母后拖后腿。
她离开都城,去封地生活,对她,对母后、皇弟甚至是司马弘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漆姑眼神聚焦,转头笃定的看向司马弘,“对吗?”
“是谁?”司马弘的声音凝着霜。
“是谁都不再重要了,我死后,你的抱负、司马家的荣耀,大晋的昌盛,你的都做到了吧。”
的确如漆姑所说,宫变之后,他和张皇后以雷霆手段肃清了郭家,皇上三个月后病逝,大皇子登上帝位,他身子不好,朝政多是他和张皇后处理。
张皇后执政期间,大晋安稳富足,匈奴仅有的两次来犯,也被打了回去,之后大晋内外安定,百姓丰衣足食。
好景不长,五年后,已经成为晋明帝的大皇子楚效延也病逝,他和张皇后再次稳定朝局,扶持他的孩子登基。
整整二十年,大晋内忧外患皆无,他们司马家重回世家巅峰,谁又再敢对当年司马家当年归隐一事多说什么呢。
而天下大义和一个女子之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本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怎么会后悔呢……
可是他却越来越频繁的梦见那个总是在窗边撑着窗户,一双杏眼委屈的望着他的女子,梦中,她唤他夫君,她站在远处,让他救她,一直不断重复……
“司马弘,你还想要什么?”漆姑冷冷的问。
“我们是夫妻。”他目光温柔的看着漆姑,他们是夫妻,他从来都只有她这一个妻子,就算是重生了又怎样,他也重生了,他还有上辈子的记忆,那么她就是他的妻子,不会改变,他有责任,保护她。
“呵~”漆姑被气笑了,“司马弘,你好像忘记了,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劝你还是赶紧清醒起来,不要再做那些无聊的事情了,难道,这一世,你还要再害我死一次!!!”
“漆姑,上辈子是意外,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我会补偿你。”
司马弘那双古潭般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既然他对她有愧,那么这辈子,他不会让意外再发生,这辈子,漆姑定能长命百岁。
“司马弘,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我想要的事一个爱我的夫君,我们同舟共济,他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分享,我有问题也可以和他商量,能够和我携手一起走一段路的夫君,但你,司马弘,你喜欢我吗,你只是迫不得已才娶我,你的世界太大,装不下一个小小的我,如果我们再强行在一起,只会重复上辈子的悲剧!”
司马弘不知为什么,心居然会觉得有点痛,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即使是当年做出那个决定,他也没有这种感受!
“司马弘,我不恨你了,我们这一世,就各自安好,你今后前程似锦,我今后平安顺遂,当然我也希望你平安顺遂,我们一笔勾销,各归各路。”毕竟母后的阿弟还需要他的辅佐。
司马弘以为在漆姑说完这些话后,他就应该释然,就应该和她桥归桥路归路,漆姑不恨他,他们之间一笔勾销。
可不知为何,他却说:“不,漆姑,我想你可能不明白,我之所以做这些,是因为我本就欠你,补偿你、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对,没错,是他的责任,司马弘为自己找到了说这些话,做这些事的理由。
漆姑松了一口气,司马弘是个道德品质高尚的人,他是真君子、真卫道士。上辈子,她的死毕竟和他有点关系,所以他一时分不清,这是愧疚还是别的。
这样漆姑反而放心了,如果是要补偿,那她可太愿意了,司马家族掌权人的补偿,比她这个公主头衔好用多了。
漆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司马大人早说嘛,原来你是要补偿我啊,那感情好,以后我和我阿父归你罩着吧。”
漆姑想着,司马弘不用白不用,于是她说出一个大胆的提议,“不若我认你为义兄,以后咱们兄妹相称,我这个妹妹今后有事求你,你可别拒绝就是了。”
说完,漆姑又补充:“你放心,那等作奸犯科的事情我肯定不让你帮忙,这样,你既可以补偿我,我和你呢,也不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漆姑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真甚好,这样高如玉就不会找她的麻烦了吧,她能顺顺利利的嫁给司马弘,她如愿和阿父回封地。
母后又得到司马弘和高家死心塌地辅佐,阿弟的太子之路自然会稳稳当当,简直皆大欢喜。
漆姑沉浸在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里,没看到司马弘一张冷峻的脸在昏暗的马车中,显得阴霾,他想,漆姑的提议很不错,只是不知为何,他不想答应。
“吁~~~”马车停在了宫门前,阿祥的声音在外面说道:“郎君,到了。”
“走吧,你该回宫了。”
司马弘下了马车,他长身玉立,站在马车前,伸手想要扶漆姑下马车,漆姑却笑着道:“司马阿兄,不劳你了,你瞧……”
漆姑一个矫健的跳跃,稳稳的站在了地上,雨已经停了,地上却残留着一滩一滩的水,漆姑这一跳,水从地上跳起来,有些落到了漆姑的裙子上。
她却像满不在乎,抬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因为解决了两辈子以来一块沉重的大石头,眉眼间流露出喜滋滋欢喜,“这雨下得好!”又可以浇灌庄稼,又让她和司马弘解开心结。
漆姑自以为和司马弘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她乐呵呵的微微屈膝,“司马阿兄,前程往事不可追,今后,咱们都会有美好的未来的……”漆姑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然后对鸿雁和鸿鹄招手,“鸿雁、鸿鹄,我们回宫。”
司马弘看着漆姑,她脚步欢快,风吹动她的裙摆,那么自由和快乐的,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小跑着离开。
阿祥在一旁,听了漆姑的话,抓住了重点,司马阿兄?郎君这是认了大公主为义妹?
这不对啊,看自家郎君这样子,不像是想要当人家阿兄的模样啊。阿祥眼睛瞪大,他好像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阿祥:迟到了好大一个瓜
漆姑:让我们来庆祝,今天我有了一个好geigei[狗头]
司马弘:谁要当你的好哥哥[愤怒]
48 ? 匈奴语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玉华宫里,小黄门薛炳举着伞站在宫殿门口,见小跑着回来的公主,忙上前迎上去。
“哎哟,公主殿下可是淋雨了。”伞已经举到了漆姑的头顶。
鸿雁看着殷勤的薛炳,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宫里的下人都要巴结主子,既然被分到了公主的玉华殿,谁不想得宠,若是真不想争宠,那反而有猫腻。
只要他们对公主用心,而不是别有用心,她倒觉得这是好事,这样,公主也能快速收拢人心,在宫中站稳脚跟,皇后娘娘也能放心了。
鸿鹄却心生警惕起来,她指了指薛炳的脑袋,“无事献殷勤,不是闯祸了吧。”
薛炳笑得一双眼睛都快要闭上了,“姐姐说的哪里话,怎么敢呢,我这不是看下雨了,怕公主淋雨生病,那不就成了我们做奴婢的失职。”
漆姑看着这三人各怀心思,也没管,快步走上前,薛炳见公主没有反感,便觉得自己今日巴巴的等在这里没错。
“对了,殿下,您离开没多久后,大皇子就命人抬了好多东西送到咱们玉华殿呢。”薛炳邀功似的说道,“还有,蕉鹿公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漆姑这才回头看他一样,李巧来找她?
“长公主可说了是什么事?”她问。
薛炳听了漆姑喊这位蕉鹿公主为长公主,忙也讨好的道:“这倒是没说,等了有好一会儿,誓要见到公主的模样,殿下放心,我们请了长公主正殿喝茶吃点心呢。”
漆姑一路来到正殿,见李巧带着身后的两个宫婢,准备离开了。
见她来,三人停下脚步,李巧率先出声,“你终于回来了?”
薛炳忙吩咐人端来新的茶和点心,漆姑喝了热茶,她对身后的人道:“你们下去吧,我和长公主说会儿话。”
李巧看她这做派,当真是真正的皇室血脉,在宫中的肆意得很,不过她也学着她的样子,让弘语、鸿书下去了。
漆姑没和李巧绕圈子,她们都是老熟人了,没必要,她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漆姑啊漆姑,真羡慕你,就算来到这长央宫还是可以活得像在李家村一样,无拘无束哦,自由自在的。”
漆姑心想,她能像现在这般如鱼得水,那可是经过了上辈子深刻教训的,自由的代价可不轻。
“李巧,无论如何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当初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来到都城,来到皇宫,还要被送到匈奴和亲。”漆姑眼神充满歉意,“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被送去和亲,如果我知道,我会劝你不要来都城。”
李巧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劝我,我就不会来都城了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漆姑想到几个月前,李巧还对能进宫做公主得意至极,如今才来到长央宫没多久,她的眼神就暗淡得如同熄灭的灯火。
又听李巧说,“其实我知道,就算没有我,一开始就是是你回来,皇后娘娘也是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我知道。”上辈子,没有李巧,她一样没有去和亲。
“漆姑,你知道吗,其实在李家村的时候,我就特别羡慕你。”
漆姑不明白,她有什么可羡慕的,她在李家村只有阿父,在这座长央宫,她的阿母不是单纯的阿母,阿父也不是阿父,阿弟也不是单纯的阿弟,连她都不是单纯的她。
他们都有各自的责任,然后才是他们自己,如果责任和自己有冲突,他们首先要先担负责任。
“士阿叔对你很好,我指的是他让你在李家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知道,一次,我看到士阿叔落拓的斜躺在田坎边,他看着在天地里记录着你说的那些什么数据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士阿叔看你的眼神,是那种阿父看自己孩子的眼神,有慈爱、有得意还有欣赏……”
李巧陷入回忆,所以那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要是漆姑就好了,是不是也会有人拿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啊。
那之后,她时常摸着漆姑不要的那块玉佩,她和漆姑作对,却也期望成为漆姑,没想到那块玉佩真的让她短暂的当了一段时间的“漆姑”。
可惜,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算她冒名顶替了又如何,皇后娘娘第一眼就看穿了她,她想,她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漆姑没有想到在李巧心里还有这么一件事,她好奇的问道,“真的?你真的看到我阿父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心情有些雀跃呢。
李巧眼睛往天上一白,“你专门气我呢吧。”
“嘿嘿,我当然知道我阿父对我很好喽,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阿父。”不,是两辈子。
“所以你知道你有多幸运了吧,虽然你在战乱里和陛下、皇后娘娘走散,但你还是遇见了对你好的士阿叔,漆姑啊漆姑,上天可真的带你不薄。”李巧幽幽叹道。
漆姑心想,这么一看自己是挺幸运的,“李巧,我知道我没有立场对你说什么,不过,此去匈奴,前路凶险,李巧,你要好好的活着,没准将来,还能再回到大晋,到那时,咱们两个老姐妹还能把酒言欢。”
“你对我的要求就那么低?”李巧却红了眼,其实今日来,她就是来和漆姑道别的,和匈奴和亲之事已经没有办法转圜,再过几日,她就要启程随着贺兰德他们去往匈奴了:“我今日来,是要和你道别的,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李巧站起来,在漆姑面跪了下去,“漆姑,我今后不知……还请你帮我照顾我家乡的阿父阿母。”
漆姑将她扶起来,“只要他们不杀人放火,他们的事情我都管了。”
李巧噗呲一声笑出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漆姑,其实,你能回长央宫,我们还能再见面,我挺高兴的。”
“李巧你……”漆姑心中也一酸,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李巧,她说希望她回来,但心里知道,远嫁和亲的公主要回来,太难太难了……
“得了,知道你想的什么,我从来不怪你,再说,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李巧整理了衣裳,抬头,“漆姑,我要走了。”
李巧转身,朝着殿外走去,“等等!”漆姑拦住了她的去路。
“虽然我知道说这些也帮不了你什么,但是我还是想说,李巧,我阿父告诉我,无论什么人,要想过得下去过得好,都要有自己的立身之本,所以我阿父教我种地,他告诉我,有一个桃花源里,那里的女子和男子都能读书,女子也可以做男子可以做的事情,而且他们都用同等的机会去‘工作’,甚至女子还能当官,我不知道‘工作’是什么,阿父说,工作就是可以实现自己价值,让自己觉得活着还挺好,挺满足,还能赚银子,买自己想买东西的事,所以阿父教我种地,他说种地也是一份‘工作’,我想,你可以把去匈奴和亲当做‘工作’,你要用心的去做,没准将来能够因此获得成就。”
李巧听漆姑嘴巴里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顿,她小小的眼睛透出大大的疑惑,“你叽里呱啦说那么多,我还是不懂什么叫‘工作’”。
漆姑抓耳挠腮,她也不是很懂,她又换了一种简单的说法,“你不要把和亲当嫁人,你就把和亲当成……种地,对就是种地,施肥浇水、除虫拔草、春种秋收,等到有一天,说不定你回头,就是丰收的时候。”
“可是和亲和种地根本不一样啊。”李巧还是不懂。
“哎呀!李巧你可真笨!”漆姑拉着她的手,“那就从学习匈奴话开始,从明天,不从今天开始,你和你的那些随嫁的宫婢,先从学匈奴话开始!”
“可是……我陪嫁的那些匠人中,会有懂得匈奴语的匠人。”李巧不觉得匈奴语是必须要学的。
“别人懂不如自己懂,你去了那边,那些匠人万一收买了翻译官,忽悠了你,你知道吗?”
漆姑圆圆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再说……”
李巧有不详的预感,“再说什么?”
“再说去了匈奴,别人骂你,你却听不懂,你骂别人,别人也听不懂,那多憋屈,就像咱们再李家村吵架,那也要有来有回才有意思嘛。”
李巧这回是懂了,“李漆姑,你真损。”如今这长央宫,敢喊漆姑叫“李漆姑”的,怕是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不过嘛,你说得倒不错,学匈奴话这个建议本公主采纳了。”她眼神鲜活起来,像是那个在李家村和漆姑争锋相对的李巧,而不是将要去和亲的长公主李巧。
漆姑想的是,将来大晋和匈奴必有一战,大晋如今选择和亲,是因为战争刚结束,百姓需要时间休养生息,等到大晋缓过来,匈奴敢再来犯,大晋不会再和匈奴握手言和。
到那时,李巧的处境会非常尴尬,她能听得懂匈奴人的话,也许将来还能有一线活命的希望。
现在的漆姑,并不知道,她今日的话会给李巧带来怎样的改变。
这一天,漆姑没觉得和以往有什么区别,她只是看着李巧带着鸿语、鸿书离开,她从她身上看到了久违的意气风发。
直到再也看不见李巧远去的背影,漆姑才对喊来薛炳,道:“你去向母后通传一声,我有事想求见,看母后是否有时间。”
薛炳眉眼掩饰不住的高兴,今天公主吩咐他跑腿,以后就能把他当做心腹!
【📢作者有话说】
捉了下虫
49 ? 盐铁官营
◎母后保重凤体◎
“你想让匈奴人晚一个月再回匈奴?”
漆姑低着头,看着长信殿的地板,垂眸道:“是。”
“为了那个和你同住一个村的李巧?”
漆姑微微抬起头来,看着都已经这个时候,还在处理政务的母后,她道:“是,也不是。”
“哦?”皇后周中的笔停了下来,似乎有些兴趣,看向女儿的发顶。
漆姑听出母后语气中有了一丝兴趣,接着说:“李巧如今已经封了长公主,多给她一些时间准备,将来到了匈奴,她能够适应更好,对大晋来说或未尝不是好事。”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眼光,除此之外呢?”
“还有就是,匈奴此次前来,并不是真心要和大晋修好的,他们求娶大晋的公主,也不过是为了试探新生的大晋实力如何,来都城这几个月,他们已经知道,大晋虽然初步安稳了,但饥荒的事情,瞒不住他们,若是轻易让他们离开了,岂不是让他们这样轻易的就以为大晋怕了他们,不若向他们展示展示,咱们大晋的‘拳头’好让他们回去掂量掂量,敢不敢和大晋对着干。”
其实这第二个想法,也是漆姑胡乱想的,这想法行不行,她向母后只会评判。
她只是想到阿父曾经说过,有时候展现实力,不一定要真刀真枪,也不需要用嘴说,阿父说:“震慑敌人,最好的办法是把自己的实力摆在他们面前,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当然也可以叫:请大儒为我辩经。”
就像那年在家里村,一开始,很多人并不相信阿父培育出来的麦种可以比普通的粟麦提高两成的收成,甚至还嘲笑阿父异想天开。
阿父也不解释,他只是来年丰收的时候,将他们种的粟麦如小山一样,一堆堆,金灿灿的全都摊开在地上,村里人一传十、十传百争相来围观,后来还吸引了十里八乡的人来看。
那些人看了,眼馋得不行,都按捺不住上前主动问询,他阿父是如何做到的,阿父没有一个一个回答,而是告诉这些人,想知道的,三日后到此地来,他自然会告知他们办法,不来的拉倒,说得高深莫测,顿时让人相信了。
阿父当时说得讳莫如深,那时她不懂,今日想起来这件事,倒觉得这法子,用来唬唬匈奴人也不错。
成了让匈奴人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不成也没什么,反正他们该如何也还会如何。
她并不指望着阿父的这个法子真的可以奏效,但起码她可以给李巧再争取一些留在长安的时间。
张皇后听了漆姑的提议,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反而问道:“今日你去上林苑,是司马休渊送你回来的。”
张皇后和司马老太公有些旧识,最初,由她出面请求司马太公出山,陛下和她为了显示亲近,将他视为子侄一般的晚辈,一向唤他的字而不是官职。
“师父如今还居住在司马大人的别院,所以今日真巧在上林苑遇见了。”漆姑一五一十的回答,其实她知道,早在她来之前,她所有的行踪都已经摆在了母后的桌上。
“你和他多接触不是坏事,不过……”张皇后话还没说完,漆姑便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母后放心,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再说,我和司马郎君现在是兄妹相称,儿臣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绝对没有那等心思,更不会坏了咱们家和司马家的情分。”
“你……”看着过于通透的女儿,张皇后突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她太聪明也太清醒了。
她的确怕她抵挡不住司马休渊这个人而爱上他,毕竟全都城,能抵挡住司马休渊的,也没有几个。
她和司马太公曾经有言在先,司马休渊的妻子,要由他们司马家来决定,她担心,女儿要是真一头栽进去,她如何说服那个倔强、强势的司马太公。
况且,就她看来司马休渊适合做臣子,却不适合做夫婿和女婿,所以才想给自己的女儿提醒一二,却没想到漆姑这孩子倒显得退避三谁的样子,生怕自己真和司马弘有些什么似的,当真也是稀奇。
这样也好,也免得她再担忧,她又问道:“郭姬今日给你送礼了?”
“回母后,就送了些场面上的东西。”
“她没有说其他的?”张皇后进一步试探。
漆姑摇头,上辈子她听不出母后的试探,这辈子是一听九知道母后的言外之意了,她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了,被郭夫人和二公主一忽悠,当真的在母后跟前为郭姬求情。
“没有。”张皇后心中满意的点点头,郭媛想打她女儿的主意,哼,那就让她多在披香殿好好养养病再出来了。
母女二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完了正事,漆姑就要告退。
刚准备走,卢媪出声:“都这个时辰了,大公主不如留下来陪皇后用膳吧。”
张皇后看着桌上的卷牍,抬头看向一脸慈爱的卢媪,卢媪不看她,并不怕自己自作主张受到皇后的责罚。
她这些天来,看出这母女俩之间的生疏,她是过来人,以前的事情该过去的就该让她过去,在她看来,皇后娘娘太严肃了些。
本想着大公主回来,对皇后应该多少有些亲近的,没想到,大公主什么都像皇后,连性子都像这样的小心谨慎。
她想,两人这样下去,也不是事,那郭夫人的手段很简单直白,但若皇后娘娘和大公主一直无法交心,难保不会被其他从中挑拨。
今日,大公主主动求见,让她看到了她们破冰的希望。
却没想到,大公主为了李巧请求了皇后娘娘,澄清了自己和司马郎君绝无一点多余想法,也十分完美无瑕的夺过了郭夫人的诡计,样样事情都看的清,唯独对张皇后这个亲生的母后,刻意保持着距离。
若是换成大皇子,到了用夕食的时候,大皇子也会主动开口留下陪皇后用饭的,甚至还会劝皇后几句,要爱惜身子,按时用饭休息呢。
看着这母女二人如此客套,不像母女,反而像是君臣,她只得来做这一根线。
漆姑想的却是,母后时间宝贵,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和她吃饭怕是耽误了她,还是算了吧。
“母后夙兴夜寐,儿臣不敢耽误,不过还是请母后爱惜身子,政务再忙,也要按时用膳休息,大尽不能没有父皇也不能没有母后,儿臣这就告退,母后保重凤体。”
说完,漆姑就退后,走了……
张皇后严重的失望毫不掩饰,但是,低着头的漆姑是看不见了。
“她还是在怪我。”
卢媪安慰道:“没有,哪能啊,您看大公主进宫后办的这些事,桩桩件件,多么合您的心意,做得别提多漂亮了,这不正是您期望的吗?”
张皇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是啊,是我期望的。”
隔日,承明殿内,司马弘、定远侯魏新以及左司徒高益三人在正在议事。
“各位爱卿啊,今日留你们下来,是想让你们想想,如今国库空虚,百姓粮食粮食种不出来,这税自然就收不上来,那些商人呢,东游西晃,税也不好收,税收收不上来,军队就没有军饷,那匈奴又在边关虎视眈眈,钱和粮的问题,你们得帮朕想想办法,不然我这吃不上饭,该天我可就上各位家吃饭去咯!”
晋元帝嬉皮笑脸,以玩笑语气说着国事,可是即便魏新这个和皇上从裕县一起一路打天下到现在的功臣,也知道,皇上看似玩笑的话里,一点都不轻松。
若是收不上税,那就要拿他们这些吃饱了喝足的大臣开刀,至于谁是那个第一刀,那就以功劳来了。
当然,皇帝肯定不会轻易对功臣动手,但是现在,若是不能解决当前的燃眉之急,那之后可就不好说了。
魏新在晋燕之争中,劳苦功高,不仅贴身保护皇帝,也时常提一些建议,但是治国对他来说,不像打仗,他毕竟再厉害,也只是个小地方出来的,没有治理国家的经验。
因此他看向司马弘和高益,这两个人一个是百年氏族的优秀后起之秀,,周朝起,人司马家就是世家大族,乃周皇帝身边的肱骨,传承百年有余,还辅佐过前朝高祖。
司马弘虽然年轻,但却是司马家用尽全族治理浇灌的一株奇葩,他的才能,当得起帝后的看重。
从入朝堂之日,便如冉冉升起的新星,照耀了都城的天空,以及……都城的女郎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魏新暗自笑了一声,嘿嘿。
至于,高家,虽然不必司马家,那也是前朝有名的大臣,高司徒的祖父,曾经官拜大宰府,可惜高家在前朝蘼帝时,因为得罪蘼帝宠臣,被贬谪为庶人,后来高家投奔了燕王。
这是高家唯一的污点,不过楚沛一向心胸宽阔,知人善用,在晋燕之战中,高家被燕王身边的丛毅、姚战等燕国将领、亲信排挤,于是被曲岩使用了离间计,诏安到晋国阵营。
司马家和高家都有些本事,他看来,将来大司徒之位不是高家就是司徒家的。
不过,听说高益有意和司马家结亲,高家大女郎已经嫁给了大皇子,这二女郎正值妙龄待嫁,若是真嫁给司马弘,倒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魏新心道,高益这老小子真鸡贼啊,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的竞争对手,以后司马弘还好意思和他这个岳父大人争那大司徒之位吗,退一万步来说,不管是高益还是司马家得了这位置,以后不都是一家人。
啧啧啧,要不说这些文臣,看着一个个高风亮节、人模狗样,其实心比谁都脏。
“陛下,微臣有一策,可解税收之急。”
楚沛眼神一亮,忙道:“休渊不必多礼,快快说来。”
“盐铁官营。”区区四个字,重如千金敲击在晋元帝和其他两人心头,就像牵连古刹的钟声响彻,振聋发聩的钟声结束之后,留下巨大的寂静。
50 ? 送行宴
◎让大晋人大惊失色◎
“皇后到!”
张皇后的到来,打破了殿内宏大的寂静,她一走进殿内,就到已经成为皇帝丈夫,露出失神、愣怔的神情。
这样的表情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了,遂打趣道:“本宫来得不是时候?”殿中的气氛因为皇后,轻松几分。
魏新最会察言观色,和皇后之间的私交也最好,因此他率先从这失神中出声,“不,娘娘您来得恐怕正是时候。”
“哦?”皇后看向司马弘,他神未变,依旧和往日一样,清冷看不出喜怒,至于高益,这只老狐狸,居然也有愣怔的模样。
她是知道最近皇上正为了税收的事情头痛的,眼看饥荒之事短时间内解决不了,各地赈灾需要用钱,平定那些层出不穷的小股流匪也要钱,修建宫殿要钱,军饷更是要钱,偌大的国家和人一样,没有钱寸步难行。
楚沛对自己的发妻还是很信任的,况且张家是他坚定的追随者,这一点他还是很能分得清的,于是没有隐瞒的道:“休渊今日提出一计,可解税收之难。”
他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走到张皇后的身旁才道:“盐铁官营。”
“哈哈哈,好啊,好啊!”本以为听了这话,发妻也要和他一样惊掉下巴,没想到她居然大笑几声,赞叹:“果然是个好法子,不愧是司马家的人!”
楚沛没想到自己发妻居然对此如此赞同,这倒显得他这个皇帝胆小怕事了一样。
为了不输发妻的气势,他便也装起一副盛赞的模样,“没错,朕也觉得此计甚妙,哈哈哈……”
“可是,臣认为此举过于激进,恐怕会遭到勋爵、大臣们的反对,如今天下刚刚太平,臣认为此计不利于大晋安稳。”
本以为第一个反对的会是偏向保守的左司徒高益,却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魏新。
司马弘看向他和旁边已经恢复镇定面色的高益,没想到这一世,先站出来反对的是开国功臣之一的魏新,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魏新说得的确不错,如今盐铁掌握在多数各个诸侯王和勋贵等有权有势的权贵中,一旦皇上要收回盐铁经营之权,必定动了诸侯王和勋贵们的财路,他们怎能不起二心。
上一世,他也是在大晋平稳过度十五年后才提出来的,但那时候他觉得已经晚了,如果能早一些定下盐铁官营之事,想来义王、郭家也不会有实力和朝廷抗衡。
所以这辈子,他才在此时提出,此举的确有风险,但是高风险也意味着高投入,又正是此时国库空虚之时,他料定帝后会答应的,因为,他们已经到了不得不答应的时候……
魏新的话一出,犹如在晋元帝头上交了一盆冷水,刚刚他被皇后的气势感染,胸中激荡,如今听了魏新的话,冷静下来一想,又暗暗打了一个寒颤。
这皇帝宝座的位置,他刚坐热了三年了,万一因为收回盐铁经营之权,得罪那些诸侯王和勋贵,他们群起而攻之,可是够他和一壶的。
晋元帝是非常聪明的人,他看向此时在场唯一没有表态的高益,问他:“高爱卿怎么不说话。”
高益道:“臣在想,盐铁官营之事,是个非常好的提议,这两项进益若都归了朝廷,不仅解决国库空虚之事,还能削弱诸侯王的势力,的确是一举多得,但此事具体要实施起来,还是需要好好的筹谋和计划,宜缓不宜急。”
一句话总结就是法子很好,但不好实施。
帝后二人以及魏新,三人虽不知道对方心中的想法,但此时心中都默契的都对高益有了共同的看法:狡猾的老狐狸。
至于司马弘,他本就知道,要推行盐铁官营不会那么容易,但就算再难,这条路都必须走下去,祖父没能实现的,他要实现!
“还是休渊好气魄,你当知道今日你提出来之事,会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臣只知道,盐铁官营乃天下大势。”
张皇后用欣赏的眼神看向司马弘,有胆魄,有谋算,还有底蕴,能得这样一个臣子,是大晋之福,更是她和丈夫的福气,她扫向其他两人,“今日之事,二位还请暂时不要传扬出去。”
楚沛也明白,司马弘今日这番话,对于司马弘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说又意味着什么,他正了正神色,赞同了妻子的话,“没错,两位爱卿可要管好你们的嘴,嗯?”
“臣明白。”高益说。
“臣知道了。”魏新说。
晋元帝坐回了自己的龙椅,问:“对了,阿令,你今日来可是有事?””
张皇后这才想起,她道:“匈奴眼看着就要走了,不过咱们也不能让匈奴这样回去。”
“那些个眼睛冒着绿光的匈奴,赶紧送走了了事。”楚沛想到送给匈奴的那些东西,心中不免肉痛,当然他不会表现出来,毕竟他如今也是一国之君了,表现出对这些东西的心痛,难免被天下人耻笑,只想赶紧打发这些匈奴人赶紧离开,眼不见为净。
“匈奴人此次来本就不怀好意,咱们不能让他们轻易的回去了,否则他们恐怕有一再有二,送去的这些东西也不过是白费。”
“皇后的意思是……”
“在他们走前,送他们一份‘大礼’。”
张皇后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皇帝,皇帝顿时拍着桌子,“阿令啊阿令,还是你会想法子,老子早看着小匈奴来的孙子不顺眼了,正好搓搓他们的锐气。”楚沛不由带出之前的匪气,好在今日在场的人,也都习惯了,对此都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看见
“其实这些也不是我想到的,是漆姑,这孩子和蕉鹿一起长大的,不仅想我献了这一策,还劝慰蕉鹿,学习匈奴语和匈奴习俗呢。”
张皇后自然不会贪下自己女儿的功劳,何况,漆姑越是得到荣耀,她这个做阿母的,也只会越高兴。
果然,晋元帝听了很是高兴,没想到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还有这样的眼光个格局,心中不免得以,他楚沛的孩子就是优秀!
“好,好啊,咱们的女儿很好,重重有赏!
司马弘一双淡漠的眼神,一丝异样划过,重生后的漆姑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他一时分不清到底上一世的她是真的,还是这一世的她是真的。
他想起那日她决心和他一笔勾销的欢快,换他阿兄的毫无留恋,心中微微有些异样……
贺兰德得知大晋皇后要为他们举办隆重的欢送仪式,因为要举行欢送宴,他们回匈奴的时间被推迟了。
贺兰德等人对晚离开长安并无异议,毕竟这长安比起匈奴那是繁华了不止多少倍,要是能永远都留在长安,那才好呢。
“这大晋不会有什么阴谋吧?”随行的使官多疑的问贺兰德。
贺兰德道:“谅他们也不敢刷什么花样,现在的大晋不敢开战。”
“说得也是,毕竟他们都把长公主嫁到匈奴,一场宴会也做不了什么。”
“哼,宫中传来的消息,你还不知道吧,这位即将嫁去匈奴的公主并不是帝后亲生的孩子,真正的公主另有其人。”
使官道:“大晋居然这样蒙骗我们。”可是想了想又说:“可是不对啊,不是还封了蕉鹿公主为长公主吗,这长公主的尊荣也不是一个随便的假公主可以享受的。”
“一个长公主的虚衔而已。”贺兰德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大海,他道:“既然他们偷梁换柱,那我们也得礼尚往来,你让阿仑吉山准备好,我要他在送行宴上让大晋人大惊失色。”
想到阿仑吉山徒手撕开一只野熊的血腥场景,瘦小的使官露出一丝恶意的笑,“是,我的大人。”
玉华殿中,漆姑看着流水般的赏赐送进自己的殿中,皇帝身边的大内官金福看着小黄门们将赏赐摆放停当好,干巴的脸笑得像多盛开的花儿,“大公主殿下,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给您的。”
漆姑躬身行礼:“请金内侍替我多谢父皇。”又转头对鸿雁道:“鸿雁。”鸿雁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荷包交给金福。
金福推拒不得只好手下,本以为这个乡野长大的公主不会多得宠,没想到才刚进宫,陛下的赏赐就接二连三的送进这玉华殿。
他接过荷包,就知道分量,没想到在外多年的大公主对宫中的规矩倒是门清,看来,郭夫人和二皇子、二公主还是差点子运气呢。
“大公主真是客气了。”金福又骂了一个小黄门,“动作麻利点儿,别耽误了大公主的事。”
小黄门放下最后一箱东西,扶着帽子跑走了,金福转过脸,小声的在大公主跟前道:“那奴婢就去披香殿复命去了。”
披香殿?那位郭夫人不是被禁足了吗,漆姑很快想,也是,她被禁足了,但也拦不住自己父皇想见自己的宠妃。
鸿雁道:“公主,这金福公公是故意卖这个人情给您。”
宫中人见风使舵,谁得宠他们巴结谁,上辈子她不像这辈子得父皇母后青眼,所以这金福多看都不看她一眼,这辈子,她先后获得两次皇上的赏赐,这金福自然也巴结上来,只是这种以卖皇帝行踪的事,他怕是也没少对郭夫人用。
漆姑摇摇头,金福要在这上面栽大跟头的,父皇不知道还罢了,母后知道了,怎会允许他这样随意泄露父皇的行踪。
只是这些事,不归她管,她把玉华殿的一亩三分地管好就罢了。
这些时日,因皇后娘娘要为匈奴举办送行宴,宫中很是热闹,之前因为饥荒之事,皇后娘娘提倡宫中用度节俭,所以宫妃、皇子和公主们虽不至于真的节俭度日,但也不好大摇大摆的穿着华丽、铺张浪费。
这些日子,倒是因为匈奴送行宴的事情,人人都穿得花枝招展,皇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漆姑看着热闹的宫殿,连宫婢和小黄门脸上都流露出喜气洋洋,毕竟这宫中平静惯了,难得有这样的盛会。
漆姑却一如一如既往的往皇田跑,一是要继续记录从李家村带来的粟麦苗的长势,二是这皇田经过她力排众议,终于浇灌上了肥沃的人肥。
那味道,真是把上林苑好一顿熏,直把来此游玩的的众位皇子、公主们熏得再也不想去上林苑。
但碍于漆姑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大公主,也无人敢置喙,没见上一次对大公主不敬的两位公主还在禁足吗。
地里的粟麦苗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看着金黄但焉头搭脑,长势一片大好,漆姑站在味道不好的田里欣慰的笑了。
只是苦了鸿雁和鸿鹄两人,鸿鹄用帕子捂着自己的辈子,秀气的眉头紧紧的皱着,看着这乡下来的公主,香香软软的的玉华殿不住,偏偏每日往这臭烘烘的地里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却因自己只是个小小奴婢,也不敢对公主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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