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输


    张焕词冷冷盯着她。


    气氛不知觉僵持, 赵航莫名看张焕词一眼。


    很奇怪,关嘉延怎么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哪来的妻子?非要说妻子的话, 那就只有眼前这位谭小姐。


    他不解释,谭小姐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谭静凡紧咬唇内软肉,也不甘示弱地与他直视。


    这时, 玄关那传来脚步声,是陈傲走了进来。


    陈傲之前在京市处理苏淮宇车祸的事,便晚他们一步回到香港,看到陈傲,谭静凡马上想到苏淮宇,但她心里清楚, 陈傲只听关嘉延的话, 即使问了他也不会告诉自己。


    陈傲当做没看见厅内的气氛, 说道:“延哥, 杰弗里先生有重要的事要与你现在连线。”


    张焕词慢条斯理起身,过高的身影压过来, 谭静凡下意识闭上眼睛。


    他站在她面前, 垂眸睨她, 情绪不明。


    随后又看向赵航,“你这段时间随时待命, 她哪里不舒服就给她检查。”


    赵航无奈,“知道了。”


    出门,车子往关氏集团大楼开往。


    陈傲坐在副驾驶说道:“医生说苏淮宇的车祸伤挺严重,没有两个月出不了院。”


    张焕词闭目养神,淡声:“他应该遗憾当时车祸没让他直接被撞死。”


    陈傲明白,关嘉延是把当初撺掇谭静凡从他身边逃离的几个罪人都无差别怨恨。


    他越来越担心, 现在的关嘉延已经无所畏惧,他不怕任何人,甚至没有软肋,唯一的软肋也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现在的他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人能够拉住他。


    甚至这精神状况比三年前还要更严重,以前他还在意谭小姐的感受,就连那个绑架犯他都会在报复之后直接送往警局,只为了让谭小姐安心。


    现在呢?他的愤怒与恨意已经将他吞噬,现在的关嘉延,谭静凡都拉不住了。


    …………


    赵航很负责任,全程盯着谭静凡把补汤喝完。


    “你身体挺好的,你用这招其实没什么用,嘉延知道你是演的,他这人看人很准,知道每个人对他都打着什么主意,想要动歪心思接近他的他知道,你想装病找机会逃走他也知道。”


    谭静凡唇角紧抿,咽下喉咙里最后一口汤水,忽然问:“他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为什么变化会这么大?


    他那双眼太冷,看人时冷意能浸透至骨头缝,他的灵魂仿佛早已溃散,如今的关嘉延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具冰冷的躯壳。


    除了恨意,他没有任何情感。


    赵航蹙眉,“你不知道他得知你死后的事?”


    苏淮宇都有能力让关文初帮忙,还能让谭静凡在国外安稳生活,想必那个男人也是有点本事,那必然也会时刻盯着当时国内的现状。


    当初关嘉延因为谭静凡的“死”,整个人都颓败崩溃,又多次进出鬼门关的事,苏淮宇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苏淮宇并没有告诉她?


    赵航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谭静凡垂眸,她想起当初苏淮宇告诉自己的那些事。


    关嘉延只悲伤半个月就走了出来。


    她大概是把关嘉延对她的爱看得太深,他当初那么爱她,不也才半个月就走了出来?


    分开的这三年的时间,她的感情还是停滞空白的,而关嘉延却已经跟门当户对的女生结了婚。


    他早就不爱她,忘掉了她。


    他现在的这些举动,想必也是报复她的欺骗之多。


    他就是那样睚眦必报的人,他恨自己的父母也可以采取报复,面对欺骗他的自己,又怎么会惦记当初的感情?


    他就是想关住她,她越是要逃跑,他就偏偏不给她机会。


    谭静凡摇头:“不,我不想知道。”


    无论怎样,那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很满意她那三年在国外的生活-


    杰弗里今年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医生说他就剩这两年的好日子,这也导致他的脾气越发暴躁。


    他的身体真实状况不敢在孩子们面前提,他如今这个地位,帕克斯顿不知道有多少人日夜盼他早死,好瓜分好处。


    对此,杰弗里都看在眼里。


    实则早在多年前他便已立好遗嘱,随时等死。


    刚跟杰弗里连完线,张焕词疲惫地揉了揉眉骨。


    陈傲给他倒了杯温水,“老先生是又念叨你了?”


    这三年的时间,杰弗里频繁跟关嘉延联系,态度上明显已经打算将整个帕克斯顿今后都交给他管理,这也代表,关嘉延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拥有太多,也不完全算是好事。


    关嘉延如今身价上千亿,他早就拥有多少人几十辈子都得不到的一切。如今关家都已是他说了算,等杰弗里正式对外公布要将帕克斯顿彻底交到关嘉延的手中,恐怕外界又会掀起一阵浪潮。


    最近关嘉延身边的保镖又增添不少。


    他每日出行,周边最少也要有一车子的保镖贴身保护,除此之外,他自己居住的房子也要经过重重审核,平日一只外面的虫子都无法飞进去,出国更是要随身穿防弹衣。


    他的性命,暗地里不知被多少人盯上。


    张焕词阖眼,淡声说:“老家伙话是很多,但都说的是有用的内容。”


    每次连线,杰弗里教他的都是生意场的手段。


    陈傲低声道:“杰弗里先生用人有自己独一份的标准,他有那么多亲生孙子都没有重用,唯独对你寄予厚望,他也是真心想把你当做接班人来栽培。延哥,你如今这个地位,可不能轻易就撒手不管啊。”


    陈傲是担心,现在得知谭静凡还活着,关嘉延会回归到几年前那个任性的男孩。


    到时候发生什么,搞不好他就直接甩手不干了。


    陈傲在担心什么,张焕词自然清楚,只是陈傲关心则乱,到底还是把他想的太愚蠢。


    目前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费尽手段得到的,他怎么能甘心拱手相让。


    况且也只有拥有金钱和权势,才能让他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也能够让他得到想要的所有。


    张焕词并没搭理陈傲这番语重心长的劝导,只淡声吩咐:“给笠山别墅再多增添一批保镖。”


    他如今的地位,也会导致每一个在他身边的人都会被盯上,他不能让谭静凡有一点儿危险。


    陈傲应道:“好的,我这就去处理。”


    刚处理完增添保镖,并重点交代一定要盯紧谭静凡的安全问题后,陈傲再返回办公室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也是下班的时间,办公室内却飘散着淡淡的酒气。


    陈傲走进休息室,便看到张焕词跟赵航正在喝酒,说是两人在喝酒,不如说是赵航勉强在陪关嘉延喝酒。


    陈傲:“他怎么突然喝这么多?”


    整张桌子上摆满酒瓶子。


    赵航放下酒杯,无奈耸肩,“这个你就要问他了,酒瘾又犯了吧。”


    陈傲不懂,以往关嘉延犯酒瘾都是思念谭静凡时才会买醉,今天是怎么了?人都已经抓了回来,只要回去就能看到让他日思夜想的人,他却放着好好的人不去解相思,竟然会在这时候买醉?


    陈傲到对面沙发落坐,眼神扫向那些酒瓶。


    八瓶,都是高浓度的酒。


    这胃怎么还受得了?关嘉延去年就有两次因为酒精中毒还紧急住过院。


    陈傲皱眉道:“延哥,你别喝了。”


    他伸手,想夺走关嘉延手中刚拆开的那瓶酒。


    男人轻抬眼帘,寒意透彻的眸光扫过来,陈傲僵住,顿时也不敢再动。


    酒水又一次灌满整整一杯,张焕词仰脖饮尽,酒液顺着他的唇角一路滑到脖颈处,沾湿黑色的衬衫。


    胸膛前的衬衫布料紧贴肌肤,映衬出他紧实的胸肌。


    陈傲见状也没招了,看向赵航,“你又怎么来了?不是在家里待命随时给谭小姐看病?”


    赵航咬了一口草莓,勉强压下口腔里的酒精味,不开心道:“还不是被他一通电话喊来的,醋劲太大,让我别时时刻刻盯着他老婆。”


    陈傲:“……”


    这是关嘉延能做出来的事。


    男人还在自顾自的饮酒,似身旁人说的什么,他都听不见。按照关嘉延的酒量,虽说这两年锻炼的很好,但这会儿,大概已经是醉了。


    他喝醉不会发酒疯,但情绪往往会非常非常非常低落,陈傲和赵航都有幸见识过。


    两人沉默不语,不好说什么。


    外面的月色很淡,云层渐移。


    张焕词微醺的眼底透出七分醉意,他眼睛一眨不眨,出神般看向面前这杯酒。


    清亮的杯身映出他那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


    他唇角微勾,面容浮现几丝苦笑,缓慢地启唇:“好像我无论怎么做,她都不会再爱我。”


    陈傲和赵航对视一眼,两人再同时看向已经醉到神志不清,面颊酡红的男人。


    许是喝醉后的关嘉延因为情绪低落,导致他没有平时的攻击性,陈傲胆子也大了,尝试劝导:“为什么一定得是谭静凡?你已经拥有很多了不是吗?或许你可以尝试走出来,去接触新的感情。”


    如果一定要爱一个人,那这份感情带来正面的情绪才是健康的,不是吗?


    关嘉延眼神涣散,整个人好像深陷在苦海里,因为陈傲的问题,他唇角的苦笑又逐渐被一抹幸福取代。


    陈傲和赵航都不解,他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幸福?


    关嘉延慢条斯理饮了一口酒,这才嘶哑地说:“因为若若是让我感到幸福的人。”


    她是带给我幸福的人。


    可是为什么,现在的痛苦却大过幸福呢?


    陈傲看出他幸福笑容的底色还是悲苦,终是没忍住道:“你这又是何苦,要是这次找到谭小姐的痛苦多过于以前她给过你的幸福,你是不是该考虑要放手了?”


    作为最初看着张焕词和谭静凡的婚姻,再到关嘉延和谭静凡感情纠葛的特等席观察员,陈傲实在有点累了。


    他很多次想劝关嘉延忘记谭静凡,好好去过自己的生活。


    那三年的时间里,这个男人都身处在痛苦的漩涡中走不出来,现在他好不容易得知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竟然还好好活着的事,他本该拥抱那份早就属于他的幸福,但很意外,现在关嘉延好像比以前还要痛苦更多。


    陈傲猜想,大概是之前以为谭静凡坠机而亡,即便他痛苦到多次想自杀去陪她,但那时候的他,至少还抱有浅薄的希望。


    关嘉延他认为,那时候他跟谭静凡的感情一切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他也坚定认为,谭静凡在慢慢尝试接纳他。


    他们的悲剧只是因为上天的不公。


    可如今得知到真相,他才知道,原来谭静凡的“死亡”不过是为了逃离自己的身边,她不喜欢他,也没有在接纳他,甚至没有朝好的方向发展。


    真实情况是,她选择跟另一个男人逃跑,她不要他了,宁愿假死脱身也不要他。


    三年后,他们的重逢也并不美好。


    谭静凡再次选择回到他的身边,竟然也是因为别的男人才妥协。


    这时候,关嘉延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原来,谭静凡是真的厌恶他,恨他,恨到宁愿做个死人也要逃离他。


    这也是为什么,重逢后的关嘉延反而会更痛苦的原因。


    因为谭静凡的“死亡”真相,对他太残酷了。


    “放手么?”关嘉延垂眸呢喃:“不可以。”


    他不可以放。


    那三年失去她的痛,他不愿意再经历。


    况且,他现在比以前更强大,没人可以阻止他,他也比以前更有能力能够保护她。


    她想要什么,他都有办法送给她的。


    但是……


    关嘉延的声音哽咽又沙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无论做什么,是伪装成完美的男人顺从她,还是使用手段强迫她,她总是看不到我的真心。”


    “她明知道我为了能跟她在一起有多拼命,她却还是选择在我做好所有准备时,义无反顾地跟其他男人离开。她丝毫没有想过,没了她的我该怎么办……她就没有担心过,没了她,我也活不下去吗?”


    她假死脱身,真的不担心他死掉去陪她吗?


    关嘉延苦笑着,乌黑的瞳仁也失去了明亮的光彩:“我认输了。”


    陈傲和赵航脸色微变,眼睁睁看到那个在所有人眼中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关嘉延袒露出内心最深处的卑微。


    他落寞的笑容中透着苍凉,犹似无声地呢喃:“我认输了……”


    认输了。


    他认输。


    关嘉延说:“她不会爱我,我认了。”


    “但至少,我要把她留在身边,我会保护好她,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也知道,我们回不去了,我也回不去了。”


    他回不去了。


    以前他爱谭静凡会觉得很幸福,很开心,他只要看到谭静凡就觉得浑身充满能量。


    他那时候认为老天对他真好,让他认识若若,体会到这种爱人的滋味,能从她身上得到那些他从前没体会过的幸福。


    可现在的他看到谭静凡,竟然痛苦大过幸福。


    这比当初得知她“死”后的痛不同,那时候他不能接受她的死亡,失去若若让他体验到撕心裂肺的痛感,浑身都像被搅过一遍,身体没一块好的,心也碎成无数瓣。


    现在的他,只要一靠近她,呼吸都在痛。


    他想远离那份痛苦,可远离谭静凡,他好像更痛了。


    他深陷在痛苦与更痛苦之间,他没有别的抉择。


    他呢喃许久,口中一直在说我认输,我们回不去了。


    直到最后,那点声音彻底消失。


    关嘉延喝醉后睡着了。


    他每次喝醉都会这样情绪很低落,一直一直不停地说出真心话,说一些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说的话。


    也就在这时候,他才有几分回到几年前那样张扬任性,又有点孩子气的模样。


    赵航将关嘉延手里握的酒瓶抽出来。


    经历过刚才关嘉延的醉态,陈傲心里不太好受,他重重叹气,“我突然也想喝酒了。”


    赵航冷静道:“低沉的情绪会传染,我劝你别喝,不然你醉了,我一会要扛两个人。”


    陈傲:“……你能别这么冷血么?”


    赵航不语,只不紧不慢收捡桌上倒塌的酒瓶,这时听到陈傲说:“我不觉得谭小姐是那么心狠的人,她应该只是缺少,或者该说,她没有真正去面对这段感情的决心。或许,她还不知道她假死后,延哥到底遭受了什么,我想她知道后,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觉得,再心狠的人得知有个人因为她的死也几度寻死,把自己折磨成鬼都认不出的惨状都会动容吧。


    赵航说:“谭小姐她应该不知道,今天她问过我嘉延这几年怎么过来的,我当时是想告诉她,但她很快又说不想知道了。”


    陈傲不解,“为什么?她会选择问,应该代表是在意的,为什么答案在门口了,她却突然关上门。”


    他所了解的谭静凡不是个心很硬的人,相反,她很柔软,对身边的人也总是温柔平和。


    关嘉延是沉浸在痛苦里太久,他已经因为假死的事推翻掉他从前跟谭静凡的感情。但陈傲作为旁观者,他觉得,即便达不到关嘉延爱她那么深的地步,但谭静凡本人不可能完全对关嘉延没有感情。


    他记得几年前机场分别,那时候谭静凡应该知道那次是她和关嘉延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如果真的对关嘉延完全没感情,是不可能用那样复杂的眼神看向关嘉延。


    还有临走前,她还亲手编制红绳送给关嘉延保佑他平安,她送的花留下的卡片,她的那些举动,明显都在劝关嘉延好好珍惜生命,想来那时候她就猜测到关嘉延会想不开。


    这些细节推算下来,他不觉得谭静凡对关嘉延完全没感情。


    赵航摇头:“我不清楚,只是今晚听到嘉延这样说,我也突然觉得,他们的确不该在一起。


    “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从你调查到的消息可以得知,那三年的时间里谭小姐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她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跟朋友到处旅行,还可以进行自己喜欢的工作,接触她好奇的新鲜事物,那三年她过得很好。”


    “很明显,她不需要这份感情也可以拥有一个很幸福快乐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嘉延离不开她。我认为,即使把嘉延在她假死期间遭受的痛苦都告诉她,她得知后心里就算会动容,也不会为了嘉延放弃自己的生活。”


    “对一个对金钱和奢华生活并没有什么向往的人而言,那份自由和自主的选择大于一切。想要他们真正的在一起,只有谭小姐自己心甘情愿选择他,而不是用曾经嘉延遭受的痛苦去道德绑架,况且,嘉延他也不愿意这样。”


    陈傲想起几年前关嘉延在伦敦中枪的事,那时候受重伤,关嘉延也是不肯说。


    看来得知谭静凡对他没有半点爱意后,他也更不屑用道德绑架求来那么一点同情。


    可是又再一次这样强迫留下来有用吗?


    现在的情况似乎比三年前还要糟糕很多。


    甚至关嘉延口中的妻子,还被谭静凡误会。


    他竟然都不解释?究竟在想什么?以为这样谭小姐就会吃醋么?


    看来关嘉延果然还是太在意了,从谭静凡这得到的太少,便总是想从边边角角里搜刮出点什么,有半分满足他也能满血复活。


    夜色浓稠,陈傲说:“该把人送回去了。”


    按照关嘉延的性子,即使现在靠近谭静凡很痛苦,他也想在她身边。


    …………


    窗外月色如银,夜空繁星点点。


    谭静凡靠坐在地毯上,抱着双臂发呆出神。


    她的手机那天被关嘉延扔进江里,所有能跟外界联系的方式都消失了,况且关嘉延还派人盯着她,她没猜错的话,这个房子怕是处处都是监控。


    她也不知道苏淮宇的情况怎样,那天看车祸他伤挺重,若是要离开中国,想必也要等到他伤好了才行。


    况且她现在被关嘉延抓到,她也不能做那种不现实的梦了,她根本跑不了。


    现在让她很头疼得是,没了通讯设备后她也没办法跟兰兰她们联系,苏淮宇那边也不知道醒了没有,一下跟他们俩断联,恐怕雾汀堡那边会担心。


    谭静凡正在琢磨该怎么办,这时听到玄关那有动静。


    她披薄毯起身,看到陈傲和赵航两人扛着昏迷的关嘉延回来,她讶异道:“他怎么了?”


    两人把关嘉延扶着过来,靠近后,谭静凡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她下意识蹙眉。


    关嘉延喝酒了?


    他不是不喝酒的么?


    把人放下后,陈傲才道:“嫂子,劳烦你晚上照顾延哥。”


    谭静凡面露古怪,“你这样叫我不太合适,他有妻子。”


    陈傲也没解释关嘉延妻子的事,既然关嘉延不肯解释肯定也有原因,陈傲自然不会多嘴,但他今晚看到关嘉延这么痛苦,也有点不开心,便故意想要膈应谭静凡:“嫂子,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啊。”


    谭静凡脸色难看,“不准这样喊我。”


    陈傲当没听见,跟赵航说,“时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完全把她的话当空气,给谭静凡气得不行。


    两人走后,谭静凡也懒得管关嘉延,她自己正心烦着,才没空去照顾一个醉鬼,而且他已经有妻子,凭什么喝醉了就送到她面前?


    她继续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放空。


    关嘉延就这样躺在沙发上,陈傲和赵航两个大男人也大剌剌的,竟然也不管他躺姿怎样,直接就丢过来。


    他个子又高,导致只有半边身子在沙发,下半身就挂在边沿,这样睡觉肯定会难受。


    谭静凡终究还是心软了,起身扶他一把。


    他个子高,身材也很好,喝醉后更是沉得厉害,她搬他都很费劲。


    废了好半天劲总算给他调整了个舒服的躺姿,这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她疑惑的目光看向他的裤兜,在外面看到了类似烟盒的形状。


    这三年的时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染上从前他都不曾碰的恶习,烟酒都开始沾了。


    他是有什么走不出来的痛苦么?还是他跟他的妻子感情真的很不好?


    那股浓烈的烟酒味很不好闻,谭静凡去打了盆温水给他擦脸。


    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他浮了层薄汗的脖颈,谭静凡弯腰,又往他后颈那伸。


    她覆在他上方,这样的姿势很像将他抱了起来,不知不觉间,男人缓缓睁开眼。


    他黑亮的桃花眼蕴了层雾气,没白天时冰冷,反而因为朦胧的意识显出几分纯稚感。


    谭静凡怔神间,撞入他的视线。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笑容里含了让人心酸的苦楚。


    谭静凡错开他这股湿热的眼神,刚要开口解释,就听他轻声说:“我好想你。”


    谭静凡神色稍楞。


    转而又反应过来,她想,他可能是醉酒后把她认成他的妻子了。


    她不自在的解释,“你认……”


    关嘉延又缓慢地启唇,嗓音绵绵,拖腔带调的撒娇:“我好想你啊,若若。”


    第67章 亲


    用帕子为他擦脸的手不由僵住, 谭静凡低眼看他,近在咫尺的男人面颊酡红,眼底醉意迷蒙。


    他凝望着她, 眼里盛满无尽的温柔。


    他尝试伸出手抚摸她柔软的脸颊,再次低语:“我好想你啊,若若。”


    最后那声, 他声调微颤,情感千回百转。他的想念,似通过眼神和语气直达谭静凡的内心深处。


    谭静凡也不由心生淡淡的意动,她轻声问:“你是醒了吗?”


    张焕词轻笑,歪着脑袋看她:“我醉了吗?”


    谭静凡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精味,点头, 嗯, 醉了, 似乎醉得还不轻, 否则他怎么像转了性子。


    张焕词坐起身,又伸手把谭静凡揽入自己的怀里, 他这样牢牢抱住她, 又把自己的脸庞贴在她颈窝处, 他的呼吸轻柔洒在她的锁骨的肌肤上,鼻息这样轻轻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他不由满足地叹气。


    谭静凡身体微僵,下意识想要推开他的拥抱,但他力气实在太大,她所做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她便只好这样仍由他抱着。


    两人这样亲密相拥许久,谭静凡从起初的不自在也渐渐稳定下来,她开始在琢磨关嘉延究竟是真醉还是装醉。


    “若若。”


    “嗯?”


    张焕词从她胸脯前抬起脸, 笑意盈盈地抚摸她的面颊,他直勾勾盯着她眼底的最深处,似迷糊地呢喃:“我大概是真的醉了。也只有醉了我才可以见到你,拥抱你,你也不会推开我。”


    “如果我醉了,那就让我在这场梦里,不要醒来好了。”


    他轻声细语地诉说相思,指腹也在轻微蹭她脸颊肌肤,这抹温柔让人无法抗拒地想要沉溺其中。


    因为他这段话,谭静凡的内心也受到很大的冲击。


    她确定,关嘉延是真的醉了。


    他眼前这幅状态,才是她三年前认识的样子,他们不剑拔弩张,不争执吵架的时候,他就会这样黏在她怀里,温柔细语述说对她的感情。


    他以前就很爱对她表达情感,对她释放爱意。


    谭静凡紧抿唇瓣,并没有回应他这段梦中醉语。


    张焕词问她:“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谭静凡轻声回答:“挺好的,我去了很多地方。”


    她看向他温柔的神情,可他那抹笑容里的底色却是落寞与悲凉。


    想起他这醉酒后的异常,也想起他在三年内学会的抽烟喝酒,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那你呢?”


    “这三年你怎么过来的?”


    她不在时,他是怎么过来的。


    张焕词指腹在揉她耳垂下的位置,每一次的抚摸都带着珍视和小心翼翼,他一直凝望她,他的视线也舍不得离开半分,好像他只要一眨眼,他日思夜想的人就会消失。


    梦境也会幻灭。


    他唇角勾起浅笑,轻声说,“我也挺好的。”


    谭静凡嗯了声,张焕词忽然疲惫地把整个身躯往她身上靠,他个子很高大,这样蜷缩成一团往她怀里依偎,弄得谭静凡也只能伸手揽住他才不会被压倒。


    张焕词顺势把脸庞贴在她心脏的位置,低声失意地喃喃:“只是太想你,想你,太想你了。想到我无数次都要活不下去。”


    谭静凡心尖轻颤,垂眸看向闭着眼睡得很安静的张焕词。


    她生出无数的疑惑,又想起他有妻子的事,担心他表达感情的对象找错了。


    她又问:“是想谭静凡吗?”


    男人浓密湿润的眼睫一颤一颤,投下轻薄的阴影,很快,他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他睡着了。


    谭静凡伸手轻轻抚摸他的眼尾,湿的。


    所以刚才落在她肌肤上那种湿润,不是她的错觉。


    那是关嘉延的眼泪。


    他是她见过眼泪最多的男人。


    他从前就很会哭,无论是博她同情的假泪水,还是伤心愤怒的真眼泪,他的泪水就没少过。


    过去三年的时间,他成熟稳重了不少,现在他的眼泪却只选择埋在自己的怀里流下。


    她心里不由叹息,也不知道在感叹什么,她能感觉到喝醉后的关嘉延很脆弱,情绪非常低沉,他对自己露出的温柔笑容都是苦楚的。


    她又伸手去摸他的脸,好冰,他的身体也很冷。


    谭静凡只能把他松开,给他调整一个很好的躺姿,再脱下他的西服外套。


    她用的力气太大,一下不留神把他里面的衬衫也撩了起来,这才意外看到他的右手手腕那有很多道纵横的伤疤。


    这些伤疤是什么时候有的?


    三年前分开的时候,他手腕还没这些伤。


    谭静凡很想褪下他的衬衫检查他身体还有没有别的伤口,她刚准备动手又想起他已经有了妻子的事,觉得不合适,到底还是止住想法-


    翌日天亮,谭静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睡在床上,这个别墅她之前也居住过一段时间,对装修很熟悉,一眼便认出来是她之前和关嘉延住的卧室。


    她记得自己昨晚明明是在沙发睡着的,怎么会?


    难道是关嘉延把她抱回卧室的?


    她竟然沉到完全没感觉了。


    谭静凡推开门,刚走到客厅就闻到厨房那传来很香的味道。


    她还没靠近,便远远瞧见张焕词站在料理台后。


    他身穿黑色的衬衫,腰间系了件围裙,背影挺拔,肩膀宽阔,这背影也比以前那副随性的居家人夫感更添禁欲的性感张力。


    他以前不爱穿衬衫西装的,觉得束缚得难受。


    谭静凡忽然就冒出这个念头,看来他是真的变了很多。


    她主动朝他走过去。


    张焕词转过身来,脸上并没有昨晚那样的笑容,仍旧面无表情地冷冰冰睨她:“过来吃饭。”


    谭静凡自觉往客人的位置走去,而后,规矩坐在餐桌前。


    她面前摆了一碗小分量的海鲜面。


    谭静凡又看向张焕词的面前,他的早餐是简单的面包和煎鸡蛋,她犹豫片刻,想问出口的话还是压了下去。


    张焕词全程没再看她,只微微低首,慢条斯理地切割自己面前的鸡蛋面包。


    他吃饭的模样让人很没食欲,就连一块煎鸡蛋他都要一块一块地切下来,再缓慢一口一口送进嘴里。他吃的每一口都很艰难,好像吃饭对他而言是极其痛苦的事。


    谭静凡记得以前他虽然也不是高食欲类型,但也从没有这种诡异的情况,他到底是怎么了?


    她面露疑惑,刚想问,便听到男人冰冷的声音:“看我就能看饱了?”


    谭静凡摇头,便拿起筷子挑起面前的海鲜面。


    入口那瞬间她的味蕾也被打开,这跟她记忆里关嘉延做给她吃的海鲜面味道一模一样,还是那么鲜甜好吃。


    但如果没有长期做的话,他应该不至于会这么娴熟。


    所以这三年他也做给别人吃了么?那想必除了他妻子再别旁人。


    谭静凡默默又挑起第二口,第三口。


    小份的量刚好让她吃饱。


    她放下筷子,问他:“你还要这样关我多久?”


    张焕词不紧不慢切着面前的面包片,再小口送入嘴唇,脸色冷淡:“今天就可以出门。”


    谭静凡惊讶。张焕词看穿她眼底的喜悦,讽刺一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挂件,我去哪你去哪,我去上班,你就是我的贴身助理。”


    谭静凡顿住,无奈道:“必须这样吗?”


    张焕词沉默,没再理她。


    谭静凡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关嘉延,你不觉得我们一再这样纠缠很没意思?你现在也有了妻子,我有自己全新且很满足的生活,如果你实在恨我欺骗你的事,你对我采取报复都可以,但你不能做出这样伤害另一个无辜女人的方式。”


    “啪”地一声,张焕词放下刀叉,唇角那抹讽笑逐渐冰冷:“你还是这么善良,会担心一个你从没见过的女人,那你有没有片刻担心过,你假死后的我……”


    后面的话他忽然顿住。


    关嘉延忍不住骂自己,他的确没有尊严,他在谭静凡面前根本没有自尊可言。


    他满腔的爱意曾经无数次捧到她的面前,她也可以完全不在意他选择转头就扔掉,他就算说她的死让自己痛苦得要命,她会动容吗?


    不会。


    她的所有善意温柔都给了别人,甚至会是陌生人。


    在谭静凡的心里,他只是个不会疼,不会受伤,心也无比坚硬的恶人罢了。


    餐厅内进行了许久的沉默。


    气压也一再降低,谭静凡似乎听到空气里自己的呼吸声音。


    她发现自己刚才那瞬间,竟然无法应对关嘉延悲愤的眼神。


    良久,她整理好情绪,抬眸凝视他:“你是她的丈夫,既然你都不心疼,那也跟我无关。”


    只是她很愤怒,她竟然被迫成为关嘉延养在外面的情妇。


    所以他真的跟他父亲走了一样的路?


    但她绝对不会成为下一个尹倾。


    …………


    今天关氏集团的顶楼办公层引起不小的骚动,所有员工目送关嘉延进入办公室后,纷纷忍不住交头接耳。


    “谁啊那个女生?”


    “没见过啊,但我在这里工作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关先生身边有异性。”


    “难道是关家安排的相亲对象?”


    几个人低头私语,秘书过来警告:“都做事去,私下不要议论关先生的私生活!”


    办公室内,张焕词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从跟他进来为止,关嘉延就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这弄得谭静凡很尴尬,也不知道她这个助理需要做什么工作,导致她只能坐在沙发上像只呆头鹅发呆。


    不知过多久,办公桌那传来冷冽的敲击声。


    谭静凡侧眸望去,便见张焕词低头在处理文件,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吩咐:“去冲杯咖啡。”


    谭静凡站起身,“你要喝美式还是拿铁?”


    张焕词当没听见,继续处理自己手头的工作,他极其忙碌,从进办公室后便接了好几通电话,还有一大堆的文件合同需要他过目。


    明白得不到他的回应,谭静凡便自行出了办公室。


    她扫了圈,发现所有人都在用心工作,似乎没有闲下来的人,正为难怎么办时,忽然有个清秀可爱的女生主动朝她走来,询问她:“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谭静凡朝她露出礼貌的微笑:“请问茶水间在哪儿?我要给关嘉延冲咖啡。”


    这个女生听到她直接喊关嘉延的大名,面露惊讶,眉头也微微一蹙,“我带你过去。”


    “谢谢。”


    她语气很疏离,“不客气。”


    领谭静凡前往茶水间时,女生主动自我介绍说自己叫米粒,又询问谭静凡的名字,得到回应后,她才似不经意地问:“你是关先生的什么人?”


    谭静凡没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合适,情妇?旧情人?无论哪一个她都不想说。


    米粒见她不语,便提醒道:“不管你是他什么人,我劝你离他远远的,”


    谭静凡问她:“为什么?”


    米粒面色严肃:“关先生的眼光可高了,这几年不知道有多少豪门贵族想把女儿嫁给他,他无论谁都没有多看一眼,你一看就和他身份有差距,你想啊他都看不上那些名媛千金,又怎么会对你动真心?我劝你顾好自己吧,别到时候没讨到好还把自己搭进去。不是门当户对的感情是没有好结果,差距太大的感情基本没有好下场。”


    谭静凡面露古怪:“他不是早就结婚了?”


    米粒疑惑,下意识反驳:“哪结婚了啊……”


    话音刚落,她又改口,奇怪地嘀咕道:“好像是结了?前几天在新闻上看到了这个报道,这事还挺突然的啊,我在这工作几个月了也是才听说,我前两天问过关先生的秘书,他一个做了关先生三年秘书的人都说没听说过关先生有妻子。你也是我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见到能接近关先生的异性。”


    谭静凡看穿她的小心思,“你喜欢关嘉延?”


    米粒顿时脸红,支支吾吾道:“谁,谁说的!”


    谭静凡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刚毕业的小女孩,小女孩会仰慕这样身份地位高,相貌好的成功男士也很正常。


    米粒刚才那段话听着在劝告自己,其实是在清扫关嘉延身边的异性,看来关嘉延现在的确很招人喜欢。


    谭静凡转而好心提醒她:“他都结婚了,你还是别再有这样的心思,不太好。”


    米粒尴尬到眼神闪躲,“喏,茶水间到了。”


    谭静凡刚冲好咖啡端进办公室,张焕词就要去开会,不仅不肯喝,甚至还嫌弃她冲的那杯咖啡碍事,让她尽快解决。


    还好刚才泡咖啡她是冲着自己的口味来的,她纯当奖励自己好了。


    关嘉延要去开会,谭静凡不用跟去会议室,便在办公室里坐着等他回来。


    会议结束已经是五十分钟后。


    张焕词刚返回办公层,秘书便把前不久谭静凡和米粒的对话都告诉他。


    他听完沉默片刻,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的米粒用那样羞答答的眼神看着自己。


    随后吩咐秘书一句话。


    张焕词进入办公室没一会,秘书也让米粒进入办公室。


    米粒惊喜不已,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关嘉延的办公室,她心情紧张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那晒太阳看杂志的谭静凡。


    见张焕词开完会回来,身后还带进来一个助理,谭静凡立刻上前。


    张焕词落坐,冰冷的视线淡淡从谭静凡的脸上滑过,再看向她身侧的米粒,“露娜,今天的咖啡不是你冲的?”


    谭静凡诧异。


    米粒迟疑半晌,小声提醒:“关先生,我叫米粒……然后那杯咖啡是这位谭小姐冲的。”


    叫错自己员工的名字,张焕词也完全不尴尬,他面不改色道:“难怪那么难喝。”


    谭静凡面露不悦,你喝了吗就难喝?明明整杯咖啡都进了我的肚子!


    张焕词淡声:“还是你冲的咖啡符合我的口味,再去冲一杯,你知道我想喝什么。”


    米粒露出喜悦的笑容,“好的,关先生。”


    谭静凡发现从张焕词开完会回来后,她完全被当成空气,索性也不想傻乎乎地站在办公桌前罚站。


    她刚转身要走就被张焕词喊住,冷声:“学到了?你现在是我的贴身助理,就该知道我到底爱喝什么爱吃什么。”


    谭静凡心想,她知道他爱吃甜食,也知道,他根本就不爱喝咖啡!


    她扯出虚假的笑容:“关先生,三年不见你口味变化太大,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张焕词靠在椅背上幽幽看她,似笑非笑:“那就从今天起好好了解,毕竟在你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你将来一辈子要面对的难题。”


    谭静凡脸色古怪,心里一堆叽叽歪歪。


    全程听到这些对话的米粒惊恐地睁大双眼。


    她作为职员也是第一次见到关先生这样的一面,比起对外展露出的高高在上的压迫感,眼前的关先生似乎更刻薄,但他的刻薄中却隐隐透出几分想要吸引这个小姐注意的卑微。


    米粒不敢再听下去,连忙说:“我这就去为您准备咖啡。”


    没几分钟,米粒端着新冲好的咖啡再入办公室,等米粒出去后,张焕词又喊谭静凡上前。


    她冷着脸,“有事?”


    张焕词吩咐:“喝了。”


    谭静凡蹙眉,不开心道:“你要是不想喝就别让人去给你冲咖啡行吗?大家都挺忙的。”


    张焕词声线冰冷:“我倒不觉得你忙,你作为助理该做些什么不知道?”


    谭静凡:“你让我冲咖啡,我也冲了,让我喝,我也喝了,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足?”


    怎么三年没见,竟然难伺候那么多,以前的关嘉延才不会这样为难她。


    张焕词黑眸死死盯着她:“我看你倒是很闲,有闲情逸致去跟我手下的员工闲聊提我的家务事。”


    谭静凡不语。


    见他的确是很不爽,她只好道:“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她的主动认错也并没有换来张焕词愉悦的心情,反而更生气愤怒。


    他真想把手伸进去将她的心脏挖出来看看究竟有多冷硬,她怎么能够那样心情平淡地面对觊觎他的职员?甚至对于他“已婚”的身份也完全不在意,她还有闲心去提醒别人不要误入歧途。


    要她多管什么闲事?她就半点不在意他可能结婚了,半点不在意有别的小女生喜欢他吗?


    他气得牙痒痒,许久没说话。


    谭静凡更觉得莫名其妙,觉得他好端端的,怎么脸部就有点扭曲,眼神也突然变得很可怕。


    她不由有点害怕现在的关嘉延,“咖啡喝完了,我去洗杯子。”


    说完端起咖啡一溜烟跑了出去,不等他同意。


    离开办公室后,谭静凡不安的心跳许久难以是平静。


    现在的关嘉延比以前还难相处很多,那时候的他虽然手段也很蛮横霸道,但其实他很好哄,她的眼泪,示弱,或者她生气,总是关嘉延先低头认输。


    他还很爱对她撒娇,又黏她。


    现在的他眼神时刻冰沉,不仅喜怒无常,还时不时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疯,莫名其妙的,看她的眼神突然就会凶到恨不得把她捏碎了……


    好可怕的男人。


    谭静凡心事重重回到茶水间,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面的谈话。


    男秘书说:“关先生从来都没有喝过你冲的咖啡,你开心个什么劲儿?”


    米粒:“但他今天喝了啊。”


    秘书不好说太多,好心点醒她,“今天新来的这位在关先生心里的地位不一般,我劝你别动歪心思。”


    米粒:“她到底是谁啊?”


    她回想起之前办公室那段对话,关先生竟然对那位小姐说,他是她一辈子要面对的男人。


    都一辈子了,这不就是变相的表白吗?


    秘书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只有陈助理比较清楚,关先生对自己的私人隐私保护的很到位。”


    他只知道,早上刚来到公司关先生就吩咐过他,让他时刻盯着那位谭小姐,关先生不在时,那位谭小姐的一举一动都要汇报给他。


    甚至,这个谭小姐的眉眼跟上次关文初送来的女孩子很像。


    他想,眼前这位大概才是正主。


    谭静凡默默听完他们的对话,等他们都出来了,自己才进茶水间洗杯子。


    她拖拖拉拉十分钟才返回办公室。


    刚推开门,张焕词就合上了合同,下颌微抬,黑眸冷到结霜:“过来。”


    谭静凡不得不听命上前,张焕词坐着都能居高临下看她:“再过来。”


    谭静凡蹙眉再靠近。


    他冷冷一笑:“坐上来,亲我。”——


    作者有话说:小疯子(冷脸洗内裤版)


    第68章 药


    张焕词眼帘轻抬:“坐上来亲我。”


    谭静凡蹙眉, “不要。”


    张焕词不给她第二次拒绝的机会,直接伸手便把面前的女人拽到自己的腿上落坐,随后掐住她的腰给她调整了个坐姿。


    与他面对面, 双腿岔开挂在他腿边。


    他冷冷盯着她,右手随意扯下系脖的领带,三两下便把她两只挣扎乱动的手腕捆绑起来, “看来不这样你不会老实,怎么,又想打我了?”


    “懂什么是贴身助理?我是让你来这里喝咖啡晒太阳的?”


    谭静凡看向自己手腕,及自己落坐的位置,讽刺道:“说什么贴身助理,你不如说是贴身泄––器。”


    张焕词勾唇轻笑, 又把她被绑起来的手往上举, 这样的动作致使谭静凡不得不挺起腰身朝他靠拢, 倒像是自己要送上来给他一般。


    她不开心地扭动腰肢, 后腰又被他掌心按住,低沉的声线落在她耳畔:“别动, 三年没见了, 让我好好检查一下你的变化。”


    谭静凡不是不知事的小女孩, 当然懂坐在一个男人的腿上的检查代表什么。


    她睁着湿润的杏眼凶巴巴瞪他:“你敢!”


    张焕词笑出了声,觉得现在的她也就是个纸老虎罢了, 跟以前比起来最多也只是更凶了点,看来跑出去三年也真的长进了不少。


    但可惜,他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她掉几滴眼泪就怜惜她,他的心硬着。


    “腰挺好。”他冷声吩咐。


    谭静凡偏不挺,她缩着腰往后退,又被他按住往前送, 反而因为她反抗的动作,导致这样一前一后的扭动更像是特意在他身上调–情。


    这种感觉,当然不止她察觉到,她看到张焕词眼里衔着坏笑,恐怕他也意识到了。


    他漆黑的眼神下流地将她扫视,一句话没说,但眼神里却藏了千言万语的荤–话。


    谭静凡眼圈泛红,咬住唇瓣隐忍声音。


    她腰肢扭得难受,可她不能不扭,她无法控制那些,她只能咬着唇不让声音泄出来。


    身体逐渐失控在他的手掌心,细碎的声音也语不成调凌乱落在他耳畔。


    谭静凡死死咬住嘴唇,她垂下浓密的眼睫,低头就看到衣衫不整的自己,而拥着她的男人却仍旧衣冠楚楚,一副禁欲斯文的模样。


    她在他怀里化成了水。


    她实在难受得不行,大脑在这瞬间也如同放空了般,她再无法抑制地将自己朝他胸膛前贴。


    彻底脱力倒在他身前,她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细细地喘气。


    唇瓣也被自己咬得疼,又不肯喊出声,爽快又愤怒的感受同时在支配她,她盯着男人宽挺的肩膀,张嘴,把自己隐忍的力道全部发泄在他肩头。


    她张嘴咬住他的肩膀,柔软的舌隔着衣衫,张焕词浑身一僵,气息也疯狂翻涌。


    谭静凡浑身的神经仿佛都被抽了起来,蜷缩的手脚无处安放,只能坐在他腿上无力地乱蹬,这反而让他更加亢奋。


    她很难受,张焕词同样很难受,已经涨得快要冲了出来还是没动她,甚至他的衣服都没有脱。


    他将她下巴抬起,手指细细摩挲她湿润的唇瓣,指腹揉了揉,直到将她唇瓣揉到充了血。


    张焕词冷声质问:“这里有人碰过了吗?”


    谭静凡把脸撇开不肯理他,一双泪光潋滟的杏眼实在是勾人,张焕词滚了滚喉结,他真想亲她,但他必须得忍住,他知道只要这时候亲了她,他会再也克制不住直接在办公桌前办了她。


    至少,现在不行。


    “说话!”张焕词抬起她下颌,强迫她必须面对自己。


    谭静凡眼眸半敛,眼底迷离:“你猜?”


    “关先生如今神通广大只手遮天,你想查什么消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但可惜关先生即便再厉害,势力再广,也不可能知道我那几年跟别人相处的细节。”


    他那么想知道,她偏偏就不告诉他!甚至她还要说一半藏一半,让他疯狂的胡思乱想。


    张焕词黑眸衔了冷笑:“好一个伶牙俐齿,陈傲查到的消息,你这三年在国外做自由记者很开心啊?想必也没少锻炼口才,那个姓苏的……”


    谭静凡立刻打起精神,张焕词语气寒凉,“怎么,我提到他你就这么紧张,你们俩不干净了?”


    谭静凡愤怒:“你当我跟你一样??你有妻子了还在外面乱搞!”


    无耻小人!!


    她话音刚落,张焕词眼里的寒冷在一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随便一句话就套了出来,看来那俩人还没来得及发展,但这也不代表他们之间没有感情,毕竟三年的相处,真算上来比他跟谭静凡相处的时间还要长。


    这让他很愤怒。


    张焕词:“我俩的事都是藏着掖着,你现在又不是我的谁,又何必要生气?还是说你吃醋了?”


    谭静凡气得眼泪汪汪:“狗才吃醋!我是有自尊心,我才不想做你在外面的女人!”


    她清清白白的人,凭什么要被迫当上情妇?


    张焕词微眯着眼,追问:“不想做外面的人,想做内人?”


    谭静凡呆滞,没明白他脑回路怎么转到这上面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张焕词便冷冷地道:“别夹那么紧,我手疼!”


    谭静凡脸色爆红,挣扎着要推他,又没用,她干脆用那双被绑起来的手抓他,张牙舞爪地往他脸上抠,边愤怒骂道:“我才不要做你的内人,外人也不要做,你松开我!”


    张焕词把脸挪开不给她抠,才不会让她在自己的脸上划出几道手指印,他如今也要脸面,出门让人知道自己的脸被一个女人抓花像什么样子。


    他冷哼,懒得搭理她没用的挣扎:“看来谭小姐这三年来很饥渴,例假之前被激素影响的时候没有想要我?”


    谭静凡咬住唇,讽刺他:“你算什么东西,我就算受激素的影响想要了,我的身边也有别的男……”


    话没说完,她手腕忽然一阵吃痛,张焕词这个狗东西竟然直接咬了她一口。


    “疯狗!”她气愤地骂,他咬的动作又加重,她疼的叫了一声。


    张焕词抬起头,双目猩红,死死盯着她瞧。


    他恨疯了,他想,谭静凡怎么不是个哑巴,她怎么不是程序做出来的机器只能做出让自己开心的行为?


    他发现自己根本听不下去她说的话,他每次故意气她,反而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叩叩”这时传来敲门声。


    “放开我,在你员工面前你还要不要脸了?”


    张焕词:“丢脸也是你跟我一起丢,怕什么?”


    谭静凡:“我要脸!”


    她现在衣衫不整,而关嘉延还西装革履,她凭什么要丢这个人?


    张焕词淡淡睨她,便慢条斯理地给她穿好衣服,再把领带松开。


    他刚把那个领带解下来,就被谭静凡急忙抢走,他意味深长看她:“怎么,留作纪念?”


    谭静凡才懒得搭理他,把领带直接藏在自己的口袋里,死都不给他。他每次用这领带捆她,让她的手不能动,气死了,她要丢掉!


    张焕词知道她想做什么,无所谓,他又不止这一条领带,她喜欢就给她。


    见她还气咻咻地琢磨把领带扔在哪,张焕词坏笑着揉了揉她贴在自己大腿上的臀,“怎么不下来?上头了?”


    “……”谭静凡立刻弹射落地,因为太过焦急离开他,导致发软的双腿没有反应过来,她刚落地还没站稳,直接又往他怀里扑了去。


    这时秘书应声进门,就正好看到两人在办公桌后亲密相拥的场景。


    关嘉延眉眼宠溺地伸手揽住谭静凡的后腰,谭静凡把脸贴在他的胸膛处,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秘书惊讶睁大双眼,竟是忘了自己进来是要做什么。


    两秒后,谭静凡立刻弹开,顾不上还在发软的腿立刻就跑出办公室。


    张焕词眼神追着她,直到彻底看不到了,才看向秘书,“什么事?”


    秘书呈上请帖,“这是刚收到的请帖,是程先生夫妻二人的金婚纪念日邀请您去赴宴,还说很期待您带上新闻中的妻子出席。”


    张焕词垂眸看向这张请帖,若有所思-


    谭静凡跑到外面员工通用的洗手间打算清洗一下身体,刚进去就撞见米粒她们。


    蓦然打了照面,几人俱吓一跳,


    谭静凡神色尴尬,抬起头就看到对面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嘴唇红肿,被关嘉延揉的。


    脖子有几道痕迹,被关嘉延咬的。


    甚至脸颊酡红,双眸迷离,一副刚纵–欲的样子。


    她这幅模样仍谁不会多想?米粒一下气得眼眶都红了,“你……你……”


    谭静凡只好装作镇定,“麻烦让一下路。”


    旁边一个女同事立刻把米粒拉开,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敢说什么。


    能来到顶楼层办公室工作的都是经历过重重筛选。


    能在关嘉延身边做事,家里有背景没用,重要的是能力,即使是米粒这样刚毕业的女生也知道工作的时候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但即使再训练有素,她们还是忍不住震惊。


    她们都亲眼看到过关嘉延高岭之花难以接近的模样,如今才知道,原来像关嘉延这样的男人也始终只是个普通男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他也会跟女人发生性–关系。


    米粒她们的心情很复杂。


    谭静凡故意在隔间等了很久,确定没人后才出来。


    她在洗手池清洗嘴唇,脸颊还有脖子的痕迹,这时发现台面上有支遗漏的手机,她刚想拿起来还给米粒她们,想起什么,立刻打开开机键。


    这个手机竟然没有上锁。


    谭静凡立刻想到个主意,她的手机被关嘉延扔进江里,也导致她失去跟周兰兰他们的联络。


    失联几天,还有苏淮宇车祸的事,想必兰兰她们会很担心。


    她必须得把她跟苏淮宇遭遇的事告诉周兰兰他们才行。


    谭静凡飞快拨了一通电话,刚听到嘟的一声响,就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脚步声沉稳又冷厉,她直觉是关嘉延,吓得立刻把手机放下藏在角落。


    果不其然,是关嘉延大步闯了进来。


    他脸色冰冷质问她,“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没回。”


    谭静凡蹙眉:“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女员工的洗手间你也闯进来?”


    张焕词:“其他人都在外面,只有你在,废话那么多,在故意拖延时间?”


    谭静凡紧抿唇角,“才没有……”


    张焕词直接抓住她手腕,“跟我过来!”


    他拽谭静凡出去,临走前,谭静凡又看了眼角落里藏着的手机,也不知道兰兰接了没……


    办公室里面有一间很大的卧室,里面摆了张双人床,是关嘉延平时休息的地方。


    现在这会,谭静凡被他带了进来,不是让她午休。


    张焕词面色冰冷,身姿松弛地坐在床沿吩咐:“裤子脱了。”


    谭静凡下意识捂住裤腰带,摇头。


    他朝她露出凉薄的微笑,随后直接起身将她扛起来丢到床上,她刚坐起身就被他摁住,三两下直接脱下她的裤子。


    谭静凡羞耻地闭上眼,没一会便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清凉触感。


    她睁开眼往下看,就看到张焕词正在用手给她擦药,他坐在她身侧,脑袋低垂,以一个很羞耻的姿势扒开她,一点点将药膏推进去。


    谭静凡不适地紧紧抓住被子,双颊绯红:“也到不了要擦药的地步。”


    张焕词侧眸瞥她:“哦?你刚认真看过了?都红肿了,谭小姐这里很久没有异物进去过,不适应?”


    谭静凡气哼:“你又知道?那三年你在我身上按了监控?”


    “嘶……”她脸色爆红,声音轻–喘:“关嘉延……”


    张焕词面不改色做着下–流的事:“红肿很深这个药消肿效果很好,不给你消肿,下次怎么承受我?”


    “……”谭静凡不想再理他。


    觉得他现在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坚不可摧的无耻。


    她低头看向他的发顶,又扫向他冷白的后颈。


    重逢后有两次这样的亲密相处,但他每一次都会忍住,只用别的方式触碰她,在她印象里的关嘉延不是那么能抑制住自己的男人。


    …………


    擦过药,张焕词就甩手走了。


    谭静凡也跟他折腾大半天疲惫得很,浑身肢体酸痛不已,坐在这张柔软的床上困意不直觉来袭。


    等她再醒来却是好好躺在床里面,她记得睡前是直接躺在被子上的。


    难道是关嘉延把她抱进去的?


    看了下腕表,现在时间是三点。


    她睡过头了。


    谭静凡立刻起身退出卧室,门的另一边就是关嘉延的办公区,她过来就看到陈傲站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听到脚步声,陈傲回头喊道:“谭小姐休息好了?”


    谭静凡点头,脸颊红扑扑的精神很不错,“关嘉延人呢?”


    陈傲:“在会议室。”


    谭静凡:“他倒是比以前要忙碌很多。”


    陈傲感叹:“是啊,延哥忙到这三年为止除了住院之外就没有放过假。”


    “住院?”谭静凡疑惑:“他什么病要住院?”


    陈傲盯着她的脸瞧,在犹豫要不要把关嘉延几次寻死把自己折磨到浑身破碎,甚至因为幻觉好多次身处危险,以及几次酒精中毒的事告诉谭静凡。


    但想起那天跟赵航的谈话,他又觉得,他多少还是要顾及关嘉延的感受,关嘉延现在还处在又气又恨又伤心的时候,他不希望关嘉延仅剩的最后一点尊严被踩碎,于是说:“一点小发烧而已……


    谭静凡也没多想,反而是旁敲侧击问起苏淮宇的事。


    陈傲也没瞒她,“苏先生前天就脱离危险苏醒了,但他车祸的伤势很重,医生说起码也要住两个月的院,而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挪动,就要一直住在京市了。”


    得知苏淮宇的现状,谭静凡总算放心,她感激道:“谢谢你。”


    陈傲便没再接话,说什么谢谢,他就是听关嘉延的话而已,苏淮宇应该庆幸自己还在医院,要是好好出现在关嘉延面前可没好日子过。


    两人在这闲聊。


    张焕词刚从会议室回来就看到谭静凡在找陈傲说话的样子,他脸色立刻冰冷:“你们在聊什么。”


    陈傲吓一跳,谭静凡没好气:“聊天气,不行?”


    张焕词不悦:“这里又不是英国聊什么天气?你给我过来!我让你乱跑了?”


    “……”谭静凡看了眼自己呆的地方,她醒来就在他办公室哪里乱跑了?


    陈傲很聪明地远离谭静凡,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盒药和温开水,“延哥,你该吃药了。”


    谭静凡瞥过去看,好奇问:“什么药啊?”


    张焕词一把夺过药瓶,冷声:“关你什么事?”


    “……”她就不该多嘴问。


    陈傲看他俩这相处的状态,实在是很担心,这怎么还不如三年前相处的融洽呢?延哥的气还没消呢?


    过了几秒,张焕词又生硬道:“维生素。”


    谭静凡哦了声。


    陈傲瞥了眼张焕词那张冷冰冰的脸,内心不由叹气,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看到他俩这样整天吵来吵去,他心里也难受。


    如今一个死劲的逃,一个被伤到已经不想表达真实的感情又要强行把她留下。


    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过陈傲发现,自从谭静凡回来后,关嘉延的话都变多了,虽说每天也是面无表情冷漠愤怒这样的情绪,但是明显鲜活很多,眼睛也亮晶晶的,不再跟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个好事。


    陈傲想,即便现在的关嘉延靠近谭静凡再痛苦,也痛苦不过她不在自己身边,想必关嘉延也是这么认为,这也是为什么即使痛苦他也不放手的原因。


    陈傲出去忙自己的事,几分钟后秘书又敲门进来说道:“关先生,罗恩先生到了。”


    罗恩?谭静凡立刻打起精神,罗恩?是罗恩·约翰逊吗?


    张焕词淡声:“请他去贵宾室,我马上到。”


    秘书:“好的。”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衫,眼神瞥向还在思忖的谭静凡:“起来,身为我的助理不知道跟我一起出去接待贵客?”


    这简直是谭静凡最乐意要做的事,刚才她就想知道这个罗恩是不是她知道的那个罗恩。


    她在意大利曾跟欧文一起参与过芭蕾舞主题的创作,要想达到最佳效果在主题创作中脱颖而出,整个工作需要采访在相关领域的顶尖芭蕾舞演员罗恩·约翰逊。


    可惜罗恩的成就太高,他这样的身份普通小记者根本很难见到他一面,她跟欧文为了能采访到他,当初还提前两个月预约,好不容易等到见面采访的机会,到头来人家一句罗恩要准备出国巡演,直接就轻飘飘推掉预约。


    以至于这个采访至今也是谭静凡心里的遗憾。


    她研究过罗恩的经历,知道他是从农村的小人物成长为如今顶尖的国家级别的芭蕾舞演员,他丰富坎坷的经历,恰是她所想要了解的,她从前就一直在期盼,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跟他见一次面。


    跟着来到贵宾室,在看到这张脸时,谭静凡也确定心中的猜测。


    眼前的人果然是她知道的那个罗恩。


    罗恩·约翰逊,男芭蕾舞演员第一人。


    他最近来香港是参加什么工作么?更让她意外的是,他这样的艺术家竟然会愿意跟关嘉延这种重利的商人来往,甚至看他态度,面对姗姗来迟的关嘉延也没有任何不满。


    张焕词礼貌与他打招呼,“久仰大名,罗恩先生。”


    罗恩不卑不亢地回应,“同样,关先生果然像新闻中描述的那样丰神俊朗。”


    这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么?谭静凡正在疑惑,就听到罗恩询问她是谁。


    张焕词没有介绍谭静凡,而是直接跟罗恩商量这次见面的正事。


    原来关嘉延是要投资罗恩掌权的大剧院。


    那罗恩会主动来见关嘉延的原因也解密了,毕竟对罗恩来说,关嘉延可是大金主。


    只是他好端端投资一个国外大剧院做什么,这跟关氏集团有关么?谭静凡想不明白,只得老老实实陪伴了二十几分钟。


    直到张焕词被一通电话打断谈话,“抱歉,我有个工作必须紧急处理。”


    罗恩微笑:“关先生尽管忙碌自己的就好。”


    张焕词颔首,再起身看向谭静凡,“你来接替我招待罗恩先生。”


    “……好。”


    张焕词再没看她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他刚一走,谭静凡就迫不及待跟罗恩交谈。


    罗恩朝她露出温和的笑容,也并没有因为她是助理的身份而看不起她,反而主动询问:“小姐怎么称呼?”


    谭静凡:“您叫我Eirwen就好。”


    罗恩似不经意道:“你的相貌有点眼熟,我想起来了,你之前在意大利是不是预约过想跟我见面采访?”


    谭静凡讶异:“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觉得罗恩这样的大忙人会记得一个小小的预约采访。


    罗恩却没回答她的疑问,耐着性子跟她说:“我现在有很多的时间,如果你还对我感兴趣的话,你问什么问题,我都会一一作答。”


    谭静凡很快被惊喜冲昏头脑,也没心思去深究这件事。她想采访罗恩已经有两年,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接触到这位顶级芭蕾舞演员,做梦都没没想到会在香港跟他见面。


    这次采访事发突然,但好在谭静凡之前就有做好采访罗恩的准备,她很快便进入自己熟悉的领域,重拾自己的专业素养。


    再结束已经是五十分钟后。


    谭静凡再三跟罗恩道谢,谢谢他给自己机会。


    罗恩意味深长道:“不用谢,各取所需罢了,对比起来,我反而还是那个占了便宜的。”


    谭静凡不明所以,目送罗恩离开后,她都在想这句话的意思。


    难道是关嘉延为了圆她的遗憾,才特地邀请的罗恩?是为了给她机会采访,才主动投资了罗恩的大剧院?


    她内心五味杂陈,这时秘书过来请她回办公室,“关先生说忙完就该回去了,别拖拖拉拉的。”


    “……”


    回到办公室,张焕词仍旧坐在办公桌后,眼帘轻抬:“过来。”


    谭静凡刚采访完罗恩心情非常好,对他命令的口吻也不在意,非常听话上前。


    张焕词将一张卡片往前推,声音清疏:“这是你今天的薪水。”


    谭静凡望向桌上这张黑金卡,不解地问:“……我竟然还有工资?”


    张焕词:“我不至于这点钱都舍不得。”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谭静凡觉得这张卡都烫熟,没肯接,张焕词又说:“你放心,特地给你开的,你是户主,是谭静凡这个名字。”


    “里面打进去了一百万。”


    谭静凡眉眼掠过惊讶:“一百万?”


    张焕词不咸不淡道:“今天的工资。”


    一天工资一百万??关嘉延的钱果然是天上掉的么?


    第69章 吻


    “我不想收。”


    谭静凡声音轻缓:“我知道你很有钱, 一百万对你而言可能还比不上你的一根头发丝。”


    但那并不代表她能拿关嘉延的钱,他已经有了家室,这样拿他的钱又算什么?


    况且这张卡要是她直接收下, 以后她要是逃跑了,该不会关嘉延要起诉她诈骗,然后给她递律师函全世界逮捕她吧?


    张焕词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若是知道,估计很难能维持住这幅冷静的模样,“爱要不要,你不肯收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他淡声无情说了句,“谭静凡,你不要觉得我还把你看得很重要, 给你这张卡纯粹只是今天我从你这也算痛快了。”


    谭静凡脸色微凝, “你……关嘉延你这个畜生!”


    他竟然是那层意思?


    张焕词哂笑:“怎么, 很生气啊?”


    谭静凡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冷讽刺回去:“那还是我更痛快一点,关先生很卖力把我伺候的很舒服。”


    “那这张卡, ”谭静凡微微一笑, 将桌上那张黑金卡推给他, “我该转让给关先生才对。”


    张焕词眸光乌亮,不由多看了会她假笑的脸:“你都说我很有钱, 身价很高,让我伺候你的价格怎么只有一百万?看不起谁?”


    谭静凡:“你……”


    似不想再看她一眼,张焕词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


    刚擦过谭静凡身侧,衣摆便被她轻轻拽住,他垂眸望去,她手背肌肤白皙, 声音也嘶哑绵软含着哀求:“你不放我走,但我妈妈的身体状况你总该让我知道吧,我的手机被你扔掉了,我没办法联系他们,我很担心我妈妈……”


    张焕词眼神缓慢从她的手移到她惨白可怜的脸庞,凝滞片刻,再淡淡挪开:“既然担心,就继续担心下去。”


    语罢,他顾不得她拽住他衣摆的动作,直接大步离开办公室。


    谭静凡脱力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疲惫地放落。


    关嘉延真的不再爱她了。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对待自己,以前的他即使对她使用强制的手段也总会满足她的要求,只要她乖乖留在他身边,他对她几乎唯命是从的程度。


    现在的他,好像真的对她再没有半分的感情。


    看她时眼神总是那样凉薄冷血,他也能毫不迟疑说出很伤她心的话。


    谭静凡转而想,都三年了,她难道还指望以为她死了三年的男人还能对她保持曾经那样浓烈的感情么?


    关嘉延又不知道去了哪里,谭静凡没有他的允许不可以随意走动,她只能在这个办公室等他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出神发楞,从被关嘉延抓回来到现在也有三天。


    今天应该是她妈妈出院的日子,但她突然断联的事恐怕让家里人很担心,怎么办才好?


    没一会,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是陈傲进来拿文件。


    不是关嘉延回来,谭静凡很失望。


    陈傲在办公桌里取了文件后,主动朝谭静凡走过来,温声问她:“你不开心么?”


    谭静凡对陈傲没什么怨气,实际上她甚至很多时候很感谢陈傲,白天也是他悄悄告诉自己苏淮宇的状况,陈傲他是个很不错的人,这三年想必也是他一直陪着关嘉延走到这个地位的。


    “陈助理,我能问一下我妈妈的情况怎样了吗?”她彻底走投无路了,面对陈傲也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眼圈泛红地小声说:“我很担心,但是关嘉延他……”


    陈傲微微叹气,轻声说:“吕女士今天已经出院了,医生说她的身体状况养的很好,白天是你弟弟亲自带你父母离开医院的,目前二老已经回到自己的家里,谭小姐不用担心,你家里一切都好。我给你父母去过消息,也说你现在一切很好。”


    “真的么?”谭静凡杏眼闪着喜悦的光芒,追问。


    陈傲认真点头:“真的,你放心,你家里的事完全不用担心。”


    谭静凡的家人是不会出任何问题。


    这三年她逃出国没有跟家里人联系,一直以来都是关嘉延在照顾谭家,谭静凡的父母或者弟弟只要有任何事情,关嘉延都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若是小问题他会派人去解决,大问题列如住院,关嘉延都会特地飞往京市探望,即使每次去都会被那一家人骂,但他也从没有一次退缩。


    陈傲不知道这些事谭静凡知不知道,但他作为一个外人,说实话,他真的从没见过有人能爱一个人爱到这样的程度。


    这三年在关嘉延的世界里,谭静凡应该已经是一个死人,并且周围所有人都告诉他谭静凡死了,只有他不信。


    他不允许谭家办葬礼,不允许她在中国是死掉的身份,不允许任何跟死亡有关的晦气东西跟谭静凡沾边。


    甚至她不在了后,都是关嘉延在替她履行本该是她该尽的孝道。


    这些事情陈傲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谭静凡。


    他犹豫不决,又想到最近关嘉延的异常,他对待谭静凡这样凶狠冰冷的态度,把爱意也隐藏起来,怎么会愿意让谭静凡知道他做的那些行为。


    最终陈傲还是止住这个想法,不多管闲事了。


    “谭小姐,你累了就小憩一会,延哥还有个小会议要开,忙完要很晚了。”


    谭静凡感激道:“谢谢你陈傲,如果不是你我恐怕会一直担心我妈的事,关嘉延他就是个畜生!我问他关于我妈的消息,他都不肯告诉我。”


    陈傲欲言又止,他想说,他不是那么多管闲事的人,如果不是被那个男人吩咐,他又何必要进来拿这样没用的文件?


    “我忙去了。”


    抱着文件离开办公室,陈傲就直接去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就在关嘉延的隔壁,里面有个休息间,此时的关嘉延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欣赏外面的夜景。


    陈傲推门进屋,把那份没用的文件放到桌上。


    室内寂静无声,陈傲朝张焕词说道:“我都告诉谭小姐了,她应该暂时不会再担心自己的家人。”


    张焕词像没听见,漆黑凉薄的视线通过玻璃窗,心也已经飞到外面。


    陈傲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想要处理工作,就这时,刚才冷静欣赏风景的男人忽然身形蜷缩着往窗边倒下。


    他的掌心死死撑住玻璃窗,脸色煞白。


    陈傲吓得立刻跑过去,“延哥,你怎么了?”


    张焕词紧咬后槽牙,单膝蹲地,疼得把自己全身的力道往玻璃窗上靠,他额角的冷汗如雨水不断滴落,脸上也白得没有任何气色。


    他的身体更是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痛到就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陈傲睁大双眼,慌张道:“你吃药了吗?”


    这是痛到严重的躯体化了,这种情况这三年里也有过很多次,但怎么谭小姐都找回来了,他反而还更严重了呢?


    陈傲立刻道:“我这就去你办公室把药取来。”


    张焕词颤巍巍地伸出手:“别。”


    “没用。”


    陈傲急忙问:“为什么?吃了药总比没吃好。”


    张焕词忍着骨头被碾碎的痛感,说话时牙齿都在艰难地抖动:“吃药没用,我之前吃过。”


    “可是,你这……”陈傲实在于心不忍,即使看过这么多次关嘉延病发时的痛苦,他还是不忍心看下去。


    他想知道,人能忍受痛的极限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他记得去年关嘉延因为躯体化严重直接被送去医院,赵航就跟他说过,人的心脏真的会因为过度悲伤而骤停,心痛严重的话会致命。


    他想,关嘉延现在这个情况,他还活得了几年吗?


    关嘉延的心好像真的要疼死过去了。


    张焕词背脊靠在玻璃窗前,毫无形象瘫坐在地,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沾湿,一缕一缕贴在洁白的额头前。


    “陈傲,陪我说说话吧。”


    他声音有气无力,缓慢扯出轻薄的笑容:“我之前说要给你介绍对象的事,那次在奥拉夫的宴会上你有看对眼的人吗?”


    陈傲愣住,“怎么突然提这个?”


    上次关嘉延说给他介绍对象,但后来因为他把别的女生认成谭静凡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他还以为关嘉延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要是有喜欢的,我可以给你牵线搭桥。”


    陈傲摇头:“没有,我什么身份啊?能参加奥拉夫宴会的宾客都是豪门贵族的千金,我高攀不上。”


    张焕词:“身份地位差,很重要吗?”


    陈傲老实点头:“对我们普通人而言挺重要的,我更想靠自己的能力挣钱,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张焕词目光空洞地呢喃:“所以,她才总是把我推得远远的,对吗?”


    陈傲想了想,提醒他:“延哥,可能不止这个原因,你从前对谭小姐挺过分的……”


    当时的关嘉延手段太极端,他爱得太浓烈,情感过于汹涌,也很难掌控尺度,占有欲太强已经严重影响到谭静凡的心理状况。


    跟他交往,总不知道他的炸点在哪,还要时不时担心他又什么时候会发疯,这样情绪不稳定的男人,谭静凡会害怕远离也是正常。


    关嘉延看向天花板,嘶哑的声音破碎不堪:“是啊,所以她还是那么怕我,厌我。”


    陈傲不知说什么才好,又听关嘉延问他:“陈傲,我是不是该放她自由,任她展翅高飞?”


    陈傲:“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按照他对关嘉延的了解,关嘉延做不到。


    果不其然。


    关嘉延唇边弥漫苦笑:“对,做不到。”


    “我经历过失去她的痛,那比现在还要痛上千百倍。”


    关嘉延又低头看向自己还在不断发抖的手,他微微蜷缩手指想要攥紧拳头,可每根手指却在毫无章法地乱颤,他尝试过了,那股痛感已经蔓延至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无能为力。


    他现在没办法做个正常人,无论是心理还是肢体。


    他终究是个自私的人,不自私又怎么会一再这样强留她。


    可是,她真的不会再爱他了,不会。


    以前他苦苦哀求都得不到。


    现在的他对她这么凶,她更不会爱他。


    陈傲确实弄不懂关嘉延究竟怎么想的,想对谭静凡好他就不能坦白点吗?为什么非要那样刻薄冰冷的态度,他以前明明是个对待感情很坦白的人。


    “你明明想让她知道她妈妈的事,想让她安心,你自己为什么不说?”


    关嘉延:“我不想说。”


    陈傲:“为什么?”


    这个问题,关嘉延没有回答。


    他湿漉漉的眼睫微微眯着,似乎眼前又出现了谭静凡的幻影。


    怎么会这样?人都已经找到了,也正在自己身边,他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真人,为什么他还是会产生幻觉?


    是不是只有幻觉里的若若才不会那样恨他?不会厌他?


    她能不能爱他呢?哪怕一点点……


    陈傲问他为什么自己不说。


    他不想说。


    他知道,他只要一旦主动说了,谭静凡就会察觉到自己开始对她心软。


    她对自己那么心狠,那么坏,那么会仗着他的爱放肆,等她察觉到他其实还爱着她之后,她只会更加得寸进尺,再一次次伤自己的心。


    他不敢。


    真的不敢了。


    他现在胆小得要命,他只敢在谭静凡面前维持住恨她的模样。


    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把整颗心捧出来给她。


    因为他给了,她也不要啊。


    她还会把他心踩到破碎。


    陈傲实在不忍心看这两人再互相折磨,他忽然也生出跟赵航一样的想法,或许分开才是对他们最好的结果。


    但很可惜,关嘉延是那样爱恨都很浓烈的人。


    让他放手,还不如杀死他比较轻松。


    这时陈傲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他起身接了个电话,见张焕词休息了十几分钟身体也没再颤抖了这才稍微放心。


    “延哥,我有个相亲对象约我今晚见个面。”


    张焕词:“去吧。”


    “好好考虑你的终身大事,如果跟对方瞧对眼了,我会给你假期去约会。”


    陈傲露出笑容,正要感谢,就听张焕词说:“半天。”


    陈傲:“……”


    万恶的资本家。


    他真的很想提醒关嘉延,之前他去抓谭小姐,关嘉延答应他的三天假期还没履行!-


    陈傲因为相亲的事提前下班,张焕词身体的状况缓和好之后才回到办公室。


    晚上七点,秘书送进准备好的晚饭进来,两人就随意在办公室吃了晚饭。


    关嘉延的工作很忙碌,到夜里即使很多员工下班了,他还会在办公室处理自己的工作。


    这几年的时间,他为了不让自己长期沉浸在痛苦里,除了选择用烟酒来麻痹自己之外,还有工作稍微让他可以短暂的走出悲痛。


    陈傲之前不止一次说过,关嘉延工作狂的程度是他见过最可怕的,很多事其实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他偏要自己出手。


    因他的严格要求,导致自己手底下的员工一个个都时刻警觉,也不敢出任何错误,也正是因为他这份对待工作认真的态度,也让关氏这三年里在他的管理中愈发蒸蒸日上。


    关嘉延在办公室处理工作,谭静凡也实在闲的无聊,就开始自己翻看杂志。


    她的手机没了,电脑和平板这些能与外界联络上的通讯设备,关嘉延都不会提供她。


    也是晚上看她实在发呆无聊,他让秘书找了个无法联网的平板给她刷电影。


    谭静凡不想看电影,干脆就整理白天采访到的罗恩访谈,心理盘算着,如果有机会回到雾汀堡,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欧文。


    周兰兰、zoe欧文都在雾汀堡等她跟苏淮宇回去。


    他们一行人是半年前来到的雾汀堡,那是比利时一个很少人知晓的偏僻小村庄,去之前欧文就做过不少的功课,也对当地的文化很感兴趣。


    他们抵达后,发现这个小村庄果然有许多有趣的故事。


    在谭静凡和欧文的镜头和文字里,他们创建的账号因为拍摄小人物传记的原因,也在国外的平台有很高的关注度。


    那三年的经历,是她宝贵的财富。


    她还想回去,可是她能回去么?


    谭静凡看向眼前这份采访,不由又想起罗恩的那段话。


    【各取所需罢了,对比起来,我反而还是那个占了便宜的。】


    各取所需……


    意思是罗恩也从关嘉延这得到了好处,才愿意接受她的采访么?


    还是,这其实就是关嘉延为给她圆梦才特地请过来的。


    其实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投资罗恩大剧院的打算。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说呢?他以前不是那样藏藏掖掖的作风,以前的关嘉延他只会很自豪,很开心跟她分享,会笑眼弯弯说,“老婆,为了让你开心我可是很努力的,你要怎么表扬我?”


    那才是关嘉延会做出的行为。


    他究竟怎么了。


    三年的时间,竟然能让一个人性格大变样?


    办公桌后的关嘉延似乎在视频连线,情绪淡淡,偶尔会应几句,说的是伦敦腔的英文,看来是跨国连线。


    谭静凡把采访审了一遍,又实在没事做,便把眼神投向关嘉延身上。


    他穿件黑衬衫,衣衫整洁,露出冷白的锁骨,姿态松散,眉眼总是衔了抹淡淡的厌世倦意。偏是这幅松弛到生人勿近的状态显得格外性感。


    一个男人怎么能有这么极端的三个阶段?现在应该算是关嘉延3.0版本?


    她认识他的第一阶段是狼狈凶狠,流落街头的恶狼。


    第二阶段是外表纯良乖巧,实际是伪装的小绵羊。


    第三阶段就是眼前的模样,浑身充满禁欲的冷感,就像雪山上最难采摘的高岭之花。


    她琢磨半天,等感觉到有视线落自己身上很久,谭静凡这才回神与张焕词四目相撞。


    她稍怔了会儿,就见他凉薄地启唇:“过来。”


    谭静凡不情不愿起身朝他走去。


    刚走到办公桌边罚站,就被他用力一拽直接拉到腿上落坐。想到白天的事,她忽然惊恐不已,挣扎着要推开他。


    张焕词单手搂住她腰肢,低声命令:“别动,就这样陪我一会儿。”


    她看到张焕词戴的蓝牙耳机,又扫向屏幕,才发现画面是里是个年迈的英国老者。


    老人气质矜贵,似完全不意外自己的出现。


    相貌跟张蕴安有几分相似,想必是关嘉延的外祖父。


    她小声说:“你跟你外祖父连线,我干嘛要在?”


    张焕词根本没理她,按住她的腰不准她落地,便继续跟杰弗里谈工作。


    知道怎么也逃不开,谭静凡也索性懒得折腾,她调整了个很舒服的姿势便这样依偎在他怀里。


    那晚他喝醉酒,他们也这样拥抱过,但那时候关嘉延的状态很不好,她也没心思想其他的。


    今晚这样的贴得很紧,她才发现,他好像肩膀更宽了,胸膛也更结实。


    她把脸贴在这儿,百思不得其解。


    他到底想干什么?反复无常的。


    办公室内少有的温馨氛围。


    与杰弗里的连线竟然持续一个半小时,等彻底结束,张焕词才总算能露出疲惫的神色,他揉了揉眉骨,脸上的疲惫还没褪去,垂眸便看到依偎在他怀里睡得很安静的谭静凡。


    她睡得不算很沉,眼睫也在轻微颤动。


    他这样看她很久很久,一眼都舍不得眨,总是会害怕眼前这一切或许都只是他的幻觉,他的臆想。


    他的病很严重,不是么?


    严重要多次产生幻觉。


    或许若若还存在的事也只是他的幻觉。


    他眼圈逐渐泛红,如果是幻觉,就让他永远别醒过来。


    这样抱住她,这样真实能拥有她的感受,让他没办法苏醒。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指腹轻蹭,也不舍得用力,就害怕将她弄醒,醒了后他又会看到那双愤怒厌恨的眼神。


    “若若……”


    他低语呢喃,湿润的瞳仁映出她的睡脸,“我要怎么对你,才好?”


    他用尽手段还是没办法啊。她始终想要逃离,这次被抓回来她也没有歇下逃跑的心思,他要怎么办才好?真的放手吗?


    他不愿意,就像陈傲说的,他做不到。


    谭静凡睡得不太沉,脸颊上若即若离的抚摸让她从半梦半醒的状态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张焕词放大的面容,他眼圈通红深深凝望着自己,眼底荡起千言万语的哀伤。


    谭静凡惊地倒吸一口凉气,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唇瓣被一股湿润堵住,她愣了愣,后脑勺又被掌心按住,往他面前送。


    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撑在他胸膛的手心也死死抵抗他。


    她身前是他结实的身躯,后背是他的办公桌,她完全被他困在这一方天地。


    时隔三年的亲吻,让谭静凡措手不及,她呼出的气息被他强势掠夺,他的吻没有任何试探的摸索,而是一来便直达深–入的缠–绵抵进。


    他湿滑的舌灵巧地与她勾缠,她仰着脖颈,呼吸也难受得要命,手指死死抠着他的肌肤,舌尖被他翻搅,还要被迫咽下他的呼吸。


    亲了很久,她鼻尖冒出细小的薄汗,太久没这样亲过,一来就这么汹涌,她实在遭不住。


    感受到她呼吸很困难了,张焕词才松开她,她拼命地喘气,杏眼潋滟如含春水,他低头就看到她这幅气喘吁吁的模样,眼眸猩红,又低头吻住她鼻尖的薄汗。


    谭静凡脸上冒着热气,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他浑然不觉得疼。


    他眼眸盛满温柔,深深凝望着神色迷离的她,双手将她粉润的脸庞捧起来,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尖描绘她的唇形。


    每舔一下都很缓慢,很珍惜。


    过了良久,张焕词才喘着气松开她,她伏在他怀里疯狂吸取空气,眼尾那感觉到有指腹在抚摸。


    原来是张焕词在给她擦眼泪。


    她咬住湿润红肿的唇瓣,说不出话。


    她也不敢说话,坐这么近,她太能感觉到了。


    关嘉延明明有性–瘾,以往亲她的时候即使是在外面,他都会克制不住当场乱来,可眼下在他的办公室里,身边没有外人,还是深夜的情况下。


    他都已经鼓成那样,却是没有进行下一步?


    她呼吸沉沉,身子也软乎乎的,还没从那场激–烈的吻里调整好状态,忽然感觉自己被掰开。


    她被张焕词抱起来直接放在办公桌上,她的衣衫被褪下,下一秒,她吓得睁大双眼,眼睁睁看到真正的关嘉延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惊恐的手脚蜷缩,逃也逃不开。


    也就几秒,状况改变。


    关嘉延用力掐住她腰,额角青筋暴起,气息更是喘得厉害,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她大腿那抚摸了几下就松开。


    很快,他帮她穿好衣服,又恢复成那副冷漠可恶的模样:“我还有一个文件要看,你去沙发那先睡。”


    冷静到好像几分钟前那副疯狂模样的人,不是他。


    谭静凡腿软地走到沙发那。


    她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她立刻躲过去,拥住毯子背对着关嘉延装睡。


    张焕词面无表情处理办公桌上的污脏,把那些擦拭干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他多想进去。


    可他不能赌那个渺小的机会,他不能让若若怀孕。


    他有病的,他不想要若若怀上有病的孩子,尽管这些心理疾病能遗传的几率很小,他也不想让若若去承担他的风险-


    这几天谭静凡每天都跟着张焕词上班,真正做到他去哪儿,她就要出现在哪儿,也就只有他在会议室的时候,她才能有喘息空间。


    这比以前还要恐怖。


    以前的关嘉延不会没收她的通讯设备,也不会他去哪里都必须要把自己带去哪里。


    谭静凡不由懊恼,跑出去三年被抓回来,她怎么混的比之前还差了。


    以前她在关嘉延的心里很有分量,她的话,她的眼泪还是起得了作用,现在呢?


    谭静凡垂眸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咬痕,想到前不久关嘉延去开会之前要亲她,她不给亲,他就直接咬她手腕,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最后的结果是她不仅被亲个七荤八素,还被咬了几口。


    她在心里正第八百遍骂关嘉延的时候,这时陈傲抱着一个箱子进入办公室。


    “谭小姐。”


    谭静凡主动朝他走去,“陈助理,你这抱的是什么啊?关嘉延的工作么?”


    这么一大箱,好吓人。


    陈傲略微不自在道:“这是延哥让我准备来送给你的,你自己看吧。”


    丢下这个箱子,陈傲立刻遁走。谭静凡不明所以地把箱子打开,等看清里面是什么气得手都在抖。


    关嘉延这个变态!


    他竟然准备了一大箱的避孕套!!!


    陈傲离开大约十五分钟后,张焕词才返回办公室,他是跟秘书一块进来的,两人边走边在谈事。


    进来,他就看到谭静凡气哄哄的坐在沙发上瞪他,他眯了眯眼,摆手让秘书出去。


    张焕词走到办公桌后让她过来。


    谭静凡根本懒得理他。


    他看向桌上那个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顿时明白是什么原因,“过来。”


    他再次吩咐。


    谭静凡装没听见,他冷声道:“身为我的助理你要为我排忧解难,那大箱子没看见?”


    谭静凡面无表情:“看到了,然后呢?”


    张焕词乜她:“当然是收捡好,还要我教你做事?”


    “你要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存放好,不可以有任何纰漏。”


    谭静凡反驳他:“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张焕词淡声:“这些都是我跟你要用的,你放好也知道位置,到时候我要是禽–兽上身也方便。”


    谭静凡再忍无可忍,直接抱起整箱避–孕–套往他身上用力砸去。


    一箱子的避–孕–套噼里啪啦跟下豆子似的滚落,张焕词慢条斯理拿起其中一盒,冷冷地似笑非笑问:“你这意思是今晚想用完?行,我倒是不介意,只是苦了你。”


    谭静凡愤怒:“你敢!”


    张焕词幽幽乜她几眼,似懒得再搭理,随后直接喊秘书进来整理地上掉落的避孕套。


    秘书面色尴尬,一盒一盒都捡起来又装进箱子里,“关先生,这……放哪儿合适。”


    张焕词神色散漫:“问她。”


    谭静凡睁大双眼,佩服他这幅理直气壮的态度,气得直接往卧室里面跑了。


    秘书顿时不知怎么办,张焕词盯着她背影,没再让助理整理了,淡声说:“你去忙吧。”


    “好的。”


    这整个白天,谭静凡都躲在卧室里不想出来,她都要没脸出去见人了。


    原来她这个助理平时跟他关嘉延都在办公室里做这种事?


    她睡了一下午,再起床已经是夜里。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猜想关嘉延大概又在开会,她也没多想。


    坐着发呆没几秒钟,谭静凡有点想喝咖啡,便自己去茶水间冲咖啡。


    现在已经十点,除了关嘉延外其他职员几乎都已经下班回家。


    陈傲似乎也不在?


    那关嘉延平时是在哪儿开会?


    谭静凡有点忘了自己出来是冲咖啡的,因为整个安静的楼层里好像只有自己,在这样偌大且安静的环境下莫名有点恐怖,她迫切需要找到一个人证明自己并不是独处。


    她推开几个会议室都没找到人。


    谭静凡后知后觉,她跟关嘉延上班的这段时间,似乎都不知道他开会在哪个会议室。


    她正打算原路返回,路过陈傲的办公室时,隐约听到里面有轻微的动静。


    难道是陈傲?


    谭静凡惊喜地走过去。


    室内没有点灯,她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里面没有回应,但她听到有人的声音,犹豫片刻还是悄悄推开门往里面走。


    靠着门的方向不远处便有个沙发,月色透过玻璃窗映入室内,能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背影蜷缩着的男人。


    她朝对方走进,确定刚才看到的男人果然是关嘉延。


    他怎么会睡在这儿?


    谭静凡朝他走近,看到他黑色的衬衫都被汗水沾湿紧紧贴着肌肤,她蹙眉,伸着头弯腰往里探,这才看清楚他被遮住的那一面脸色已然苍白如纸,浑身的汗水已经把他额前的发丝浸透。


    身体也在轻微的颤抖,看着病得很严重。


    “关嘉延?”


    她轻轻推他,“你怎么了?你是生病了么?”


    关嘉延还是昏昏沉沉,牙齿紧咬唇瓣,唇色都见了白,汗水更是一层一层冒出来。


    身体还在颤抖。


    她伸手摸他额头,滚烫的。


    她刚想抽开手,就被他牢牢摁住,“若若……”


    谭静凡没再敢动,她看到桌上有关嘉延的手机,干脆用他手机给赵航打电话。


    赵航得知关嘉延病重,赶在半小时之内过来。


    他过来时,谭静凡已经给关嘉延脸上的汗水都擦干净了,但还没醒,颤抖的肢体只是没有之前谭静凡看到时那么严重。


    但即使这样了,他仍旧死死抱住她不肯松。


    谭静凡面露尴尬,“现在可能好点了,但我给你打电话那会他的情况真的很吓人,感觉病的应该很严重的,要不还是给他好好检查吧。”


    赵航嗯了声,他落坐下来,熟练地开始从自己的医药箱里准备药物。


    谭静凡看向他那些瓶瓶罐罐,好奇问:“这些都是给关嘉延吃的?”


    赵航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应该有点烧了,还好我带了药水过来,今晚吊了药水会好点。”


    谭静凡惊讶看他,他这么神通广大么?竟然来之前就已经知道关嘉延的身体是什么状况。


    赵航道:“嘉延病的时候很不听话,而且他很讨厌打针,麻烦谭小姐一会按住他。不然……”


    “嗯。”谭静凡点头:“我知道,他有点任性,我记得他以前生病打针我陪他一起去医院,他就很不听医生的话。”


    赵航弯唇笑:“谭小姐,他可能只是对你撒娇而已。”


    他说的关嘉延讨厌打针,可不是谭静凡口中的那种任性反应。


    之前关嘉延病重的时候,多次强行半途中把针头拔下来逃出医院,甚至很多次因为他挣扎抗拒的反应,针把他血管扎破他也不在乎。


    有一段时间,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可以扎针的位置了。


    这让他很头疼。


    谭静凡不语。


    赵航做好准备工作,让谭静凡把关嘉延的右手衣袖挽起来,登时,他手腕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展现在两人的面前。


    他酒醉那天,谭静凡就很好奇了,他的手腕怎么会有这些伤?


    她没忍住问赵航,“赵医生,你知道他这些伤疤怎么来的么?”


    他以前也没有啊。


    赵航沉静的眸微微抬起,看向疑惑的谭静凡。


    “你认为一个多次不想活下去的人,会采取什么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除夕快乐[彩虹屁]


    第70章 占


    窗外月色如银, 晚风轻拂,室内点着微弱的灯光,悄然寂静。


    男人薄薄的眼皮轻微颤动, 适应几秒后,才尝试着睁开。


    模糊不清的视线前似有道身影,即使影影绰绰还看不清明, 可他却明显能感觉到那是股足以让他踏实的温暖。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费力的,艰难的总算睁开双眼,与此同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柔恬静的笑容。


    她的眼睛很亮,眼尾弯弯, 眼里都是担忧。


    张焕词忍不住自嘲, 他是怎么了?是还沉浸在梦里么?否则, 她又怎么会对自己笑?


    可即使知道这只是梦境, 他还是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庞。


    他实在太想她了。


    他缓慢又珍惜的,用指腹摩挲她脸上细腻的肌肤。


    谭静凡僵住许久没动, 她知道自己应该把他推开才对, 可看到他那副悲凉的神色, 她忽然就生不出推开他的力气。


    她蹲在沙发前,乖巧无比, 任由他在自己脸上轻抚。


    张焕词恋恋不舍摸了许久,他逐渐感受到不同以往的温度。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是现实,这并不是他以前做的那些梦境。


    但为什么现实让他更疼了呢?


    这还是他们久别重逢后,若若第一次对自己笑呢。


    张焕词的眼眶越来越湿,呼吸加重, 胸脯也控制不住上下起伏,他的手还有上半身都在颤抖。


    谭静凡惊慌地问他:“你是哪里还有不舒服吗?要我再喊赵医生回来吗?赵医生刚走没有很久,他说给你打过针了,你醒来就会没事,可是……”


    关嘉延这幅模样哪里像是没事?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露出这幅脆弱的模样了,而且这一看就不是伪装。


    他扮演张焕词的时候伪装过,装生病博她同情的次数不算少,他伪装起来不是这样的。此时他眼神里的凄楚,似乎能穿透她的心脏直达内心最深处。


    谭静凡眼里流露担忧,柔声问他:“关嘉延,你真的没事么?”


    张焕词尝试着收回还在颤抖的手。


    他不想当她的面这样,但他的身体已经无法让自己控制,他痛得要死,他只能像个废人露出这样废物的一面。


    现在让她看到的也只是表面这些无法掌控的肢体,她不会知道,在看到她担心自己的时候,他的整颗心更是完完全全被她攥在其中,幸福的同时也无比的疼痛。


    他等了多久,才能等到她主动的关心。


    他没回应谭静凡的问题,而是收回手后,选择背过身不再看她。


    好像醒来的这两分钟,只是他的神志不清。


    他面向沙发靠里的位置,湿红的眼圈里不断渗出滚烫的泪水。


    这是重逢后,若若第一次对他笑,第一次关心他,他能感受到她眼里的真诚。


    那不是假的。


    可他现在不能面对她,他看到若若心会很痛。


    无论是什么样子的她,无论是她恨自己,还是关心自己,他都会很痛。


    他知道自己这是病了,很严重。


    从他背过身躺着后,谭静凡也一直蹲在沙发边没有动。


    直到最后,她疲惫到只能靠坐在地毯上,时间很晚了,她半点倦意也没有,也没打算丢下他离开。


    她开始困惑的,若有所思盯着关嘉延的后背。


    他刚才的反应实在是反常,为什么他的身体会控制不住的颤抖?


    难道是什么病引起的么?


    他现在很不舒服么?赵航说给他打过针应该就好了,可是,这看起来也并没有好。


    她想起赵航说的那句话。


    【一个多次不想活的人,会采取什么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会这样?


    他手腕的伤疤,难道是因为我吗?


    为什么?他不是已经结婚,娶了门当户对的女孩?


    室内寂静无声,谭静凡坐在地毯上,抱紧双膝,不知不觉就这样盯着关嘉延的背影想了很多很多事。


    从重逢后他那些反常的态度,到今晚的脆弱。


    那些画面不断闪现在她眼前,凶狠冷漠的他,脆弱卑微的他,全部反复在她心里闯来又闯去。


    –


    天色微亮,张焕词又是昏昏涨涨地被疼醒,睁开眼,他才知道昨晚竟是直接在陈傲的办公室昏睡过去。


    他瞳仁骤缩,瞬间想起谭静凡。


    张焕词反应迅速立刻坐起身,还没落地,像是心有所感般,视线朝沙发的角落望去。


    很意外的。


    他看到坐在地毯背靠沙发边上睡着的谭静凡。


    大概是睡在地上,她很不舒服,细眉微拧,双腿弯曲着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


    张焕词神色稍怔,他迟疑着,朝她过去。单膝下跪靠近她,漆黑的瞳仁映出她恬静的睡脸。


    他用指腹很轻很轻地抚摸她的面颊。


    眼底流露出无数的困惑,很快,那抹困惑被心疼取代。


    怎么这么笨?竟然就在这里睡着了。


    见她睡得实在难受,张焕词弯腰,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早上八点多,顶层的员工有几个来的比较早。


    几名员工结伴而行,说说笑笑间谈论日常的话题,这时,有沉稳的脚步声踩着地毯靠近,他们都看到关嘉延怀里抱着一个女人从陈傲的办公室里出来。


    矜贵的男人眉眼温柔,深深凝望着怀里的人,如同抱着世界珍宝般。


    任谁看到都不由为之动容。


    几人皆呆滞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时,关嘉延已经抱着人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很快,办公室外响起不小的轰动。


    “我还第一次看到关先生有这么温柔的神情!”


    “那个谭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她真的只是助理吗?!”


    “谁知道啊,但是……啊啊啊好羡慕!”


    “吵吵什么呢?赶紧过来工作。”秘书严肃制止道,“平时不要谈论关先生的八卦听见没有。”


    张焕词将睡着的谭静凡直接抱进他的卧室。


    整洁干净的双人床,纤细的女人睡在最中间的位置,柔软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她紧拧的眉目不动声色地放松。


    张焕词垂眸睨她,想起刚醒来时看到她坐在地上睡觉的画面,她那双腿肯定被折得很难受。


    想必已经麻了。


    见她睡得还是很沉,便没再犹豫直接将手伸进被子里,帮她揉捏起双腿。


    三分钟后,他才盖好被子。


    卧室的窗帘拉得很紧,外面的光线半点倾泻不进来,男人在床边驻足,晦暗不明的黑瞳里拢着掩藏不住的温柔。


    这样深深看她片刻,他终是没忍住,弯腰靠近,低头在她额头留下一吻。


    在张焕词关上卧室房门离开的那一秒,谭静凡也缓缓睁开双眼。


    她眼底清明,半点倦意都没有。


    实则在关嘉延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就醒了,但当时她很担心这时候醒来怎么面对他,他是不是又会掐着她下巴凶她,亲吻她。


    为避免发生这种冲突她才选择装睡。


    可是……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双腿,又伸手抚摸自己的额头,这上面似乎还有关嘉延唇瓣的余温。


    他刚才的吻是有温度的,并非是平时对待自己那样的冷冽。


    她,她能感受到他的情感。


    那是一个很珍视的额头吻。


    谭静凡烦躁地揉着脸,头都要烦得爆炸了。


    她翻了个滚,干脆趴在床上冥思苦想。


    她不明白关嘉延这三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些变化?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


    以前的他在自己的面前无论爱恨都很坦白直接。


    他炽热的爱,他冷戾的恨,都从不掩藏。


    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她开始怀疑,当初苏淮宇告诉她,关嘉延只崩溃伤心半个月就走出来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还在怀疑,关嘉延他真的已经有妻子吗?


    他口中的妻子是谁?


    难道……是她?-


    再睁开眼醒来,竟是一觉睡到中午一点半。


    她睡前是一直在想关嘉延的事,导致睡梦中也逃不开他,那三年她跟苏淮宇她们到处去全世界旅居,很快乐,很自由。


    她从没体会过那样新鲜有趣的人生,以至于她那三年里,想起这段失败的感情的时候并不多。


    当然,她也偶尔会有情感寂寞空虚的时候。


    每当那个时候,关嘉延就会跟鬼一样从各种细缝角落里出现在她的大脑里,这也导致后来她在新闻,或者杂志看到他时偶尔也会失神。


    但除此之外,她会很快把他当陌生人。


    她适应的很快,她觉得,自己没有关嘉延好像也可以过得很好。


    但为什么,这次跟他重逢后,她经常会这样心事重重,她发现自己开始在研究关嘉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应该在意才对,她目前的首要需求是要离开他,再就是苏淮宇的重伤。


    没错!


    他那么狠心,他还把苏淮宇撞伤了,她怎么能动摇?


    谭静凡从床上坐起身,正要推开卧室的门出去,便听到办公室内关嘉延跟陈傲的谈话。


    似乎跟工作无关,关嘉延少见的关心起陈傲。


    他低头在翻看文件,漫不经心问陈傲:“相亲的事怎样了?”


    陈傲:“前几天那次约见面对方爽约了,昨天临时见了一个我朋友介绍的女生。”


    张焕词淡声:“感觉如何?”


    陈傲想了想,回道:“才吃了一次饭目前没什么感觉,但也不排斥,她性格很开朗,年纪比我小七岁,今年二十八了。”


    张焕词指腹微凝,呢喃:“跟若若一样的年纪。”


    陈傲笑着调侃:“延哥,你怎么无论什么都能联想到谭小姐身上啊?”


    张焕词没理他的调侃,转移话题:“食物定好了吗?她大概快要睡醒了。”


    陈傲点头。


    张焕词收回眼神,翻看完这本文件,便起身离开办公室。


    陈傲留在办公桌前整理下午要开会的资料,没两分钟,卧室的门推开,谭静凡走出来。


    陈傲笑着转过头看她,“谭小姐休息好了?”


    谭静凡点头。


    他又说道:“正好我午饭多订了一份,你应该饿了吧?我这就拿过来给你。”


    谭静凡问:“关嘉延他不吃么?”


    陈傲摇头:“他一会要开会,之前随便就吃了点。”


    谭静凡蹙眉,想起那天早上他们一起吃早饭的情况,他当时吃煎蛋都要刀叉一片片切割下来,吃的每一口都极其痛苦。


    她没忍住问:“他好像比以前还不爱吃东西了?”


    陈傲愣住,看到谭静凡眼里的好奇,那明显是对关嘉延现状的好奇,她迫切想要知道,不是随口一问。


    他几乎要忍不住把在她假死后,关嘉延痛苦到患上进食障碍的事告诉她。


    尽管最后因为谭静凡留下来的那束花,关嘉延才歇掉想不开的念头,但进食障碍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他这样吃吃吐吐大半年才稍微有所好转。


    可如今食物对关嘉延而言,只是为了勉强支撑活着而必须要吃的存在。


    他多想说,可不能说。关嘉延始终认为谭静凡恨他恨得要死,对他也没有半分的感情,她一出假死游戏,就轻易把他折磨成恶鬼,他认为他所有的爱意对谭静凡而言都是笑话。


    关嘉延的整颗心已经被碾碎得彻底。


    陈傲转而解释道:“延哥要保持身材,他目前的形象代表关家和帕克斯顿家族,平时不该吃的东西他不会乱吃,不过他有专门的营养师照顾他的一日三餐,身体不会有影响的。”


    谭静凡眼眸轻颤,情绪不明地嗯了声。


    陈傲:“那你坐着休息会,我去把食物送进来。”


    谭静凡轻声:“谢谢。”


    她还在回想前不久她亲耳听到的对话,心里同时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涩。


    她确定,午饭是关嘉延特地为她准备的,但为什么陈傲要说是他自己多点的。


    只是为她准备个午饭而已,这种小事为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她还发现,关嘉延偶尔在逃避跟她的相处。


    明明以前的他是那么缠人,时时刻刻都要跟她黏在一起。


    既然他不想跟自己相处,不想看到自己,为什么又不肯放她走?


    只是为了报复吗?


    他的报复只是这样吗?每天给她一百万的薪水,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偶尔再说几句难听的话气一气自己?


    以关嘉延的手段怎么可能仅限于此?


    她可以确定,当初苏淮宇带给她的关嘉延消息肯定隐瞒了很多很多。


    她也足以确定。


    关嘉延他没有妻子。


    …………


    连着几天跟关嘉延一起上下班,谭静凡短短几天已经成为千万富婆。


    这天早上她刚睡醒,便没瞧见关嘉延。


    他们这些天都是睡在一起,当然,关嘉延果然是个不会亏待自己身体的人,原来之前他每次都只在外面蹭不进去,仅仅只是因为这三年空窗期他身边没有随身携带避–孕–套。


    也是这个漏洞,让谭静凡终于确定,他根本就没有妻子。


    骗子!


    大骗子!!


    她拥住被子翻身,困得不想起来,刚睁开眼才想起今天不用陪着一起去上班。


    关嘉延白天有别的工作不需要去公司,晚上他们要共同去参加程氏夫妇的金婚晚宴。


    约莫九点,谭静凡睡得正香,就被张焕词冷冷地提起来让她吃早饭。


    吃完早饭,他便去忙碌自己的事,到下午就有一群专业造型团队登门来帮谭静凡梳妆打扮。


    光是做造型穿礼服前前后后就三个小时。


    谭静凡肩颈酸痛,坐着难受,等造型师把她打扮好,她终于没忍住提出要去洗手间。


    她这身礼服相当繁琐,佣人担心她不方便,便为她提起裙摆送她去洗手间。


    谭静凡穿着拖鞋踩在地毯上,看到在走廊行走的佣人,还有在旁等候的造型师们推着一车又一车华丽的服饰和珠宝从自己身侧走过。


    她心情很复杂。


    有瞬间她觉得自己被当成城堡里的公主了。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晚礼服。


    剪裁合身的礼服完美勾勒出她身形的曲线,是淡粉色挂脖式镶钻款,裙身镶嵌着精致的花卉纹路,裙摆的流动设计使她行走时恍若星辰般闪烁耀眼。


    尺寸正正好好合适她。


    这是关嘉延特地按照她的尺寸要人定制的么?


    从洗手间出来前往客厅时,谭静凡看到走廊最里面有一间房,她刚才过来就注意到,发现这别墅里的人无论多忙碌都会刻意避开这间房。


    “那里面是什么?”她指着那间房随口一问。


    佣人轻声答:“我们也不清楚,但关先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是禁区。”


    谭静凡也没多想,哦了声。


    再度返回客厅,造型师还在等候,除此之外,关嘉延也在。


    他身穿挺阔有型的深色暗纹西装,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翻阅网页,长腿交叠,身姿松弛,也由内而外散发出矜贵气,那双寒凉透彻的眼神里透着淡淡的厌世倦意,忽然间,像是感应到什么,他轻抬眼眸朝此处望来。


    谭静凡提着裙摆站在他前方不远,她乌黑的长发半挽,内里镶嵌着别样的发带作为点缀,微卷的发丝垂落在胸前,漂亮的锁骨和耳垂上戴是与这身粉色礼服同色系的粉钻首饰,映衬出她白玉般的肌肤泛着细腻的碎光。


    她轻步走来,裙摆随她的动作摇曳出光芒,她就像梦幻城堡中被细心呵护的公主,美不胜收。


    那瞬间,他漆黑的眼底疯狂翻涌着炽热,目光灼灼,根本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张焕词神思也不由恍惚,但很快,他又恢复回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僵硬地把视线挪开。


    谭静凡当然也没错过刚才关嘉延看自己的眼神。


    她没心思去计较他为什么会突然变脸,毕竟他三年后的脾气比以前更要难以捉摸。


    再被造型师稍微精心打扮过后,时间已经是五点半左右,该出发出席宴会了。


    张焕词起身朝谭静凡走进,他眼神轻抬,不语,示意谭静凡过来。


    谭静凡很听话走到他面前,琢磨了会儿,大概知道他的意思。


    她抿唇,刚化过淡色唇釉的唇瓣缓缓放松,将右手伸进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挽住他。


    几个造型师没忍住夸赞,“关先生和谭小姐好般配啊,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


    张焕词淡漠的面容缓缓勾起浅笑,低头看谭静凡:“准备好了?”


    谭静凡点头。


    他的目光凝望她湿润的唇瓣,滚了滚喉结。


    他好想把她口红亲花。


    好想亲死她。


    好想把她裙子也扒光。


    最终还是忍住,两人并肩而行往院子里停放的车子走进。


    陈傲此时跟一个女生正站在车门旁谈话。


    谭静凡远远瞧见背影,也想起陈傲最近在相亲的事,她没忍住问关嘉延:“那是陈傲的相亲对象么?背影看着还挺般配的。”


    张焕词冷声:“关你什么事?”


    “……”谭静凡抬眸,拧着眉,哀怨道:“你跟我说话有必要这么冲么?”


    张焕词没理她,不喜欢她挽自己手腕时的距离,干脆把她手抽出来,改为手牵手。


    这才眉眼舒展,痛快了。


    谭静凡收缩几下,又被他牢牢掌控。


    这男人明明就想牵她的手,到底在装什么啊??


    又趁他没注意,谭静凡悄悄瞪他一眼。


    等两人走近,这时听到动静的陈傲二人都回过身来。


    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面孔,谭静凡震惊到瞳仁睁大。


    兰兰???她不是应该在雾汀堡?怎么会跟陈傲这么熟悉??


    她满肚子的疑惑,但周兰兰似乎跟不认识她似的,看她的眼神也很陌生。


    陈傲主动介绍道:“延哥,这位是我近期在相看的对象,她姓何,你和谭小姐叫她小何就好。”


    “小何她听说我今晚要去参加宴会,她……她对今晚的宴会很向往,求了我很久我实在没辙了,延哥……”


    陈傲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张焕词。


    张焕词没迟疑,淡淡颔首,当做同意。


    陈傲立刻松了一口气,“我一会会带她坐后面的车,绝对不会影响到今晚的宴会,放心她很听话的,而且她还可以陪谭小姐解闷。”


    周兰兰露出灿烂的笑容:“关先生,谭小姐,今晚打扰你们了。”


    张焕词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眼神,谭静凡慢吞吞点头,便也没多说什么。


    车子往锦月苑的方向开往。


    车内气氛低沉安静。


    谭静凡从上车后便一直没有说话,表面很镇定,但心里这会一团糟。


    兰兰怎么会是陈傲的相亲对象?她不是应该在雾汀堡等自己和苏淮宇回去?她怎么会在香港?她是怎么变成陈傲的相亲对象的?她在香港,难道zoe姐和欧文也来了?


    难道是自己那通电话的原因?


    因为周兰兰的出现,谭静凡本身已经平稳的心情再次掀起波澜,她没办法不想七想八,周兰兰装作跟自己不认识,大概是为了方便接近她。


    她懊恼得不行,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打那通电话,她竟然把无辜的人又卷进来了,要是牵连到兰兰她们,她心难安。


    因为一直在想事情,谭静凡也没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许久的视线。


    张焕词漆黑的目光隔空描绘她美丽的面容。


    不知觉露出满足的笑意。


    若若今天真漂亮,真可爱,被气到脸庞鼓鼓的样子也是漂亮可爱极了。


    只是她为什么又不看自己了?前不久在家里的时候,她分明还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挽他的手臂也没有排斥。


    现在为什么又不看他了?


    他很不满。


    不过很快他心情又稍微好转起来,至少若若今天对他的态度很好,还会主动跟他闲聊。


    这放前几天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难道若若这个小坏蛋就喜欢他凶她么?


    她是不是患有斯德哥尔摩?自己对她温柔她不满,反而他凶巴巴的,她却开始关心他了。


    谭静凡哪里知道他这会在想这些,知道的话怕是要气死。


    她这几天关心关嘉延只是因为他身上有一大堆自己搞不明白的事,并且她也清楚意识到他对自己并没有很坏。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她也确定了,他根本就没有妻子。


    关嘉延这个幼稚鬼,看来无论外表多成熟,面对自己时总是会隐隐透露出幼稚。


    车子行驶许久,总算踩着夜色抵达目的地。


    今晚的宴会是庆祝程先生和程太太的金婚纪念日,程家也是关家多年来的世交,程氏夫妇重点要求关嘉延必须到场,还希望能见到他新闻上的妻子。


    当关嘉延携带女伴出席宴会时,在场的权贵名流纷纷震惊不已。


    尽管已经在新闻得知关嘉延已婚,但这三年里他们都习惯他身边没有任何女性,甚至不少人认为,他口中的妻子不过是为了推脱那些觊觎他的女人而拉出来的挡箭牌,实则根本没有。


    如今女伴光明正大现身,两人的外形是那样登对,关嘉延眼里的温柔深情也不是作假,很多人这才不得不歇下心思。


    宴会厅觥筹交错,谭静凡跟张焕词一起应酬,这时,忽然有人从身后轻轻拍她的肩膀。


    谭静凡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美艳面容。


    盛明微惊喜道:“小凡?是你吗小凡??”


    谭静凡还没说话,张焕词冷冷瞥了眼盛明微,丢了个眼神给陈傲。


    陈傲心领神会,伸手将盛明微还搭在谭静凡肩膀上的手无情地扯下来,语气含着警告:“盛小姐,可长点眼儿,不是什么你都能随便乱碰的。”


    盛明微呆住,转而气急瞪向张焕词:“关嘉延,你的占有欲怎么还这么强?可怜我们小凡兜兜转转怎么还是没逃出你的手掌心啊。”


    谭静凡:“……”——


    作者有话说:大家马年快乐哇,新的一年事事顺利[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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