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是珍贵的宝物。
翎是翅膀上的羽毛。
江钰翎喜欢这个新名字, 一整晚的情绪都很高涨。
洛雨生也随着他波动,刚才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拿着手上的学生证对他说。
“这个给我吧, 我明天给这位同学送回去,以免他着急。”
他微笑着, 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江钰翎揉着梳下来的羽毛,不慎在意的点点头。
鉴于今天不知什么原因,居然也有人也能看见他。
他们找不到哪里出问题。
为防万一,江钰翎只可以傍晚的时候的出去,并且还是要以原本的黑雾团子的状态。
所以他现在倍加珍惜晚上短暂的时光,若不是洛雨生不许他夜不归宿, 他真想直接搬过去和自己的好朋友们住一起算了。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洛雨生不允许这个原因在,更重要的是江钰翎还是觉得和洛雨生住在一起好。
他不仅会给自己带好吃,还会给自己梳毛,还能和自己聊天。
最最重要的点是。
他其实一直很喜欢洛雨生身上的颜色。
在江钰翎眼里, 那是一身五彩斑斓的白。
他的眼睛对色彩的捕捉更加敏感。
显然他的颜色很符合自己的审美。
洛雨生和自己身上与周围不是一个度的黑一样。
他和自己都是特别的。
江钰翎总能在人群里一眼望见他。
朋友固然好玩,但是它们都做不到这些。
综上所述。
江钰翎觉得还是和洛雨生住在一起好。
对自己哪哪都好。
第二天晚上。
江钰翎带着一身各种动物的毛回来。
他拍拍自己的身上带来的草种子, 怕处理的不干净,还拎着翅膀,一片一片的羽毛都掰开,仔细搜寻有没有又带不能带回家的东西回去。
好不容易收拾干净自己。
江钰翎推开门, 与他预想中的场景不一样。
平日总是坐在书桌面前等着他的洛雨生不在,他还没有回来。
这就很奇怪。
都已经下晚自习很久了。
晚上只有洛雨生先回寝室等他, 或者是两人一起回寝室的状况, 完全没有过江钰翎先到,而洛雨生不在。
更何况还等了那么久。
江钰翎把手里拿着的闹钟,放回桌子上。
刚放下去没多久。
门口有了动静。
久不见人影的洛雨生回来了。
江钰翎第一时间迎上去, 探头探脑问:“你今天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洛雨生拍拍他的头:“抱歉,让你久等,下次不会了。”
面前的人趴在他肩上,看着他的表情感觉有点奇怪。
可惜洛雨生怎么问都不说
另一边。
有几个人灰头土脸,背着手蹲在政教处门口,地上是被缴获的烟盒、笑气、避孕套以及水果刀。
政教处主人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他指着面前几个刺头破口大骂。
口水喷在他们脸上。
将他们贬低的猪狗不如,恨不得当成把他们杀了。
地上蹲成一排的人低着的脸上满是不服气和憎恶。
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把他们的秘密基地捅出去,让这死老头逮住。
等待着他们的后果是阴森的地下室,提前进行这个月的治疗任务。
毕竟他们可是特别的学生啊。
他们相互交流着视线。
恰巧都是那天江钰翎在路上遇到能够看见他的人。
再过几天,江钰翎变得越来越像人,他的身体不再是人类的四肢和雾气交织。
除了一对暂且收不回去的翅膀,他看起来很像个正常人,还是个非常正常的小帅哥。
他变成人的那一天是早上。
江钰翎习惯趴在洛雨生身上睡。
他的身体呈一个大字,属于他的被子已经被他卷着当抱枕压在身下,翅膀盖在洛雨生身上,变成他的第二层被子。
如此豪迈的睡姿,衬托地旁边还在沉睡的洛雨生非常文静。
是洛雨生率先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先是颤抖着的尾羽。
再是惹眼的白。
洛雨生先是疑惑,自己穿的是长款睡衣,接着睁大眼睛,脸瞬间蒸腾,红地快要滴血,猛地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视线。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特别显眼的颜色。
越是想要刻意忘记,反而更会加深记忆。
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还一无所知,感受着他突然的动作,皱着眉。
呓语着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词,并了并自己的腿,磨蹭着,扭头换个姿势继续睡觉,没有被吵醒,甚至睡得更香。
就隔着一层薄被,洛雨生无比清晰的感受着他温软的躯体与自己紧紧相贴。
顾不得这会吵醒他,洛雨生盲摸着,把被子裹在赤裸的江钰翎身上。
确保他被裹得严严实实,不会有任何不应该看的地方后,洛雨生才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时不时看见一片羽毛抚过自己的脸。
只是被他裹着的人并不安分。
江钰翎只觉得原本舒适的温度一下子上升,还有自己自由的躯体被禁锢。
他扭动着想把身上的束缚扯开,获得自由。
手忙脚乱不仅没用,还变得更紧。
江钰翎睡不下去,睁眼和洛雨生放空的目光对上,低头看看自己被包裹成粽子。
有点生气。
“干嘛吵我睡觉,你这是做什么。”
江钰翎扯着被子不解。
洛雨生一下给他按着刚掀开点的被子,语速极快补充:“等等,先穿上衣服。”
他自己的衣服江钰翎穿肯定不合适,还要把衣服给他在脊背的部位开两道口子。
好让江钰翎翅膀从里面钻出来,放在外面。
洛雨生在给他改衣服,他就裹着被子像毛毛虫在床上躺着。
他的手艺是非常好的。
江钰翎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很满意,完全就像是给他量身定做的一摸一样,没有任何不舒服的部位。
就算是有,他也可以现场提出来,现场改。
洛雨生对他了如指掌。
最开始穿上衣服还有点不自在,后面习惯就好。
江钰翎捧着洛雨生的脸,逼他和自己对视,不让他躲避自己的视线,认真问:“我好看吗?会不会很怪,感觉和你长得不一样。”
洛雨生被他包围,视线里全是他,目光都不知道该放在哪才好,闪烁其词,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江钰翎是真心发问的,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是在敷衍自己,不满的说:“你再不说,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很好看。”
“真的?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看我,你不喜欢吗?”
“欢。”
江钰翎没听清,摇着他的肩,“你又骗我,根本就不好看,我不要变成人了,我要变回原样。”
洛雨生艰难的吐出自己的真心想法。
“好看的,我说我喜欢。”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钰翎满意了。
只要洛雨生喜欢就行。
他只给他一个人看。
江钰翎变成人很兴奋,今天难得在门口等洛雨生下课,倒真像是他的同窗。
他们两人走在小路上,聊着天,没注意身后闪过几个人影。
等他们彻底远离这片林子回到寝室的时候,那几个鬼鬼祟祟躲藏在树影后面的人才冒出头来。
他们昨天刚从治疗室出来,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处于发狂的边缘。
眼底下是乌黑,手腕、脚腕部分遗留着绑带的痕迹,血丝从里面渗透出来,那绑带死死把他们绑在电疗椅上,任凭他们如何挣扎,也无法反抗。
中间那人扣着头皮,喃喃道:“怪物,他居然和怪物走在一起。”
虽然洛雨生旁边站着的那怪物和之前他们见到的样子不一样,但是就凭这擦肩而过从怪物身上发出的可怕气息,他们能够明确,就是那天他们遇见的。
而现在。
全校上下捧着的好学生,居然和怪物扯在一起。
在清水高中。
没有人会不知道洛雨生。
成绩在大大小小的考试全是断层第一,是所有老师和学生手心里捧着的宝。
那些平日里对他们非打即骂、鼻孔朝天的老师,对他确实毕恭毕敬,恨不得连吃饭都伺候他。
洛雨生享受着一切的优待,在规则多到可以编成一本书的清水高中里,他就跟皇帝似的。
这天差地别的对待。
他们怎么可能不嫉妒他。
只是之前一直抓不到完美学神的小辫子罢了。
而今天。
他们本是怀疑自己的秘密基地选址那么隐秘,只有好兄弟几个才知道,结果被人捅出去。
还就发生在他们遇见怪物的第二天。
所以他们都怀疑是那怪物记恨之前的事,特意搞这出来报复他们。
然而青天白日遇见怪物的事太玄幻。
又怀疑那天的事,只是病发,幻症导致,才约好在这里准备偷偷看那怪物还在不在。
意外地发现洛雨生的秘密。
他们扬起笑,极度兴奋,已经不在意是谁举报了他们,因为有更有趣的事即将发生
洛雨生这几天心情很不好,浑身低气压,冷若冰霜。
虽说他平日里的本就面无表情,班里的同学就是能感觉到。
他们不约而主地不敢大声交谈,怕惹恼了他,小声地窃窃私语。
让本就压抑的教室程度更深。
等他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后。
待在班里的人才喘口气,看一眼空无一人的教室外,才交头接耳。
“学神这是怎么了?”
“该不会那个传闻是真的吧。”
“什么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快说说。”
“哎呀,就是那个呀,来来来,我听说”
远离教学楼后,洛雨生没有急着回寝室,而是沿途按照平日里江钰翎会出去玩的地方找一圈,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他又怀着希望回到寝室,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心情更加低落。
这几天江钰翎出去的时间变长了,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黏在一起。
洛雨生猜想他大概是认识了新朋友,对自己已经厌烦,否则为什么对自己的询问闭口不答。
明明心里清楚,这种时候最好的是什么也不做,等待关系中冷淡期的过去。
他努力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是每个人在建立亲密关系的时候都会经历的。
可他也许真有分离焦虑症。
第132章 第 132 章 生(七) 要被他抛弃……
他总是无法抑制的想着江钰翎是认识了比他还要有趣的人。
想着他们会去哪做什么。
有时偶尔能遇见江钰翎回来的时候, 他会试探着问这几天是去哪玩,遇见什么有趣的事。
以往总是说个不停的江钰翎总在这种时候保持着沉默。
甚至也不同他像以往那样亲密。
洛雨生面上和往常无二,心像是被一双手捏紧, 无法喘过气。
在第三天。
江钰翎突兀的出现在洛雨生身后。
那是洛雨生刚上完体育课,站在角落的篮球架下面沉默的拍着球, 心不在焉。
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洛雨生一愣。
没有人会这样接近自己,除了他。
洛雨生欣喜的回头,果然是江钰翎。
他低头看着洛雨生手里的球。
“你怎么在这,是对这个感兴趣吗?晚上我们可以来这里,我教你。”
“晚上?是在你上完晚自习之后。”
洛雨生听着他的疑问,是不是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总是在教室学习, 才没有时间陪他,所以才生气,感到无聊,产生想要去找别的人的想法。
想到这, 洛雨生握紧他的双手道:“不,晚自习我可以请假, 来这里练球吧。”
江钰翎很意外:“这样好像不太好,还是等放假的时候再”
“可以!不要拒绝我。”
江钰翎听出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的请求和期待。
脑海里在纠结。
陪自己玩是不是不务正业啊。
“求求你,陪陪我吧。”
洛雨生不惜用上这种手段,见江钰翎听着他的声音立马望着自己, 他脸上泛起热意和江钰翎对视。
万幸。
“好,我等你下课。”
他轻飘飘的声音让洛雨生最近身上的阴翳一扫而空。
晚上江钰翎如约而至, 坐在花坛边缘用手轻轻撩拨着伸出来的绿叶与各色花瓣。
等了没多久, 洛雨生就来了。
江钰翎跳下花坛,拿起放在地上的篮球朝他走过去。
“要是被老师听见动静会不会过来看。”
毕竟这个点学校里安静得不行,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噪音, 虽说体育场离教学楼远,但难免会有老师从这里经过。
江钰翎是知道清水高中规矩的。
“没事。”
洛雨生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运球。
既然是教他,雄性本能在作祟,洛雨生选的全是些看着帅但其实在比赛上是用不上的动作。
江钰翎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很认真的在学,然后顺势夸赞他厉害。
可以说今天是他们最近在一起时间最久的时候了。
月光下偌大的球场里只有他们两个身影,在静谧的氛围里偶尔传来他们之间的低语。
有时是洛雨生在手把手教江钰翎,两人站得极近,亲密无间。
有时是两人站在相反的阵营,江钰翎作为初学者功不过洛雨生的防御线,就会忍不住作弊,动用外力,也就是自己的翅膀,成功把球投进去。
洛雨生把越过篮筐的球捡起来,抛回江钰翎手里,也不生气,还夸他。
练了会,江钰翎抓抓头发,喘着气率先喊停。
洛雨生碰碰他红润的脸颊,笑着说:“很厉害,好多都学会了。”
“那当然。”
江钰翎一被夸就很骄傲,如果有尾巴都会立即翘起,洛雨生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靠着肩,欣赏着天上皎洁的明月。
清水高中建在郊区,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环境比较好,偶尔天色特别好的时候还会有萤火虫在山林里明明灭灭亮起。
像坠落凡间的星光。
今晚恰好就是这样的好天气。
江钰翎望着面前有一只屁股在亮灯的小虫子飞过,很惊奇。
洛雨生默默拿出瓶子,“你想抓萤火虫吗?可以把它们放在生态瓶里变成一盏小夜灯。”
江钰翎连连点头,洛雨生当即给他找出捉萤火虫的工具。
看着他手上拿着的网兜,江钰翎忍不住问。
“这也是能变出来的东西的东西吗?”
洛雨生给他解释。
“其实前几天晚上下课路过这里就会看见它们,我想着你一定会喜欢,所以才准备了这些工具,只是”
只是后面他就总是遇不上江钰翎,没有机会向他提起这件事。
洛雨生垂下眼,强颜欢笑着再次问出心里反复想问的话。
“可以告诉我,你这几天都在哪吗,我没有想管控你,只是很担心,或许说其实你已经厌烦我,没关系,不用躲着我,我知道后就不会再纠缠你。”
江钰翎握紧手里的玻璃瓶,张开嘴,半响又闭上,垂下头不敢再和他炙热的目光对上,只是摇晃着脑袋。
动作忽然一顿。
江钰翎扭头看着尽头的一棵树,皱着眉,目光在被风吹动的树荫下扫视着。
“怎么了?”
他收回目光,“没事。”
洛雨生心里像裂开一道口子,只当他之前的回答是在回应后半段话,勉强的笑着。
“好,走吧,我带你去捉萤火虫。”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没有说话,静悄悄的。
不用谢洛雨生要不了多久就给江钰翎抓了一瓶子的萤火虫。
那些神奇的小虫子在瓶子里慢悠悠的,发着特别的荧光,在瓶子里的装饰里飞舞着。
江钰翎捧着这个瓶子,目不转睛,爱不释手,漆黑的眼底里映出光点。
洛雨生摸摸他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往寝室的方向走。
等他醒来的时候,习惯性的伸出手确认旁边的人在不在。
摸了一手空。
他又离开了自己。
洛雨生侧头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坐起身,视线望着放在床头柜的生态瓶。
在白天它们没有光芒的加持,使得它们原本的样子暴露在日光下,显得有几分丑陋。
若不是有它们,或许洛雨生怀疑昨晚是一场他太想念江钰翎的幻境。
在他离开寝室的时候,没注意到半空里突兀的出现一片黑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仿佛是从哪掉下来的。
羽毛接触到地面又忽然消失。
就如同它的出现一样,消失地让人猝不及防。
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洛雨生撑着额,目光没有着落的望着窗外。
这是他之前经常做的动作,是在遇见江钰翎之前。
怎么样才能留住他呢?
他真的对他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吗?
可是之前还好好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的无目的的视线停顿在一条小路的边缘。
瞳孔猛然一缩。
那是江钰翎。
那双瞩目的黑色羽翼,绝对是他,不会认错。
他站在小路边缘的竹亭里,背对着教学楼,看不清脸,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被他遮住,只能隐隐约约判别出是个男生。
他们一站一坐,似乎在交谈什么东西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他最近对自己冷淡的原因。
洛雨生猛然站起身,想仔细看和江钰翎接触的那人是谁。
视线里有人路过。
几个学生抱着作业本,说笑着成群结队从那里穿过,将原本就看不清的竹亭遮地严严实实。
就是这么一小会的功夫。
原本还站在竹亭里的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洛雨生四处寻找都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
如果跟上去被他发现,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跟踪他,是在窥探他的意思,会不会更加厌烦自己。
可是。
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洛雨生的道德和欲望在打架。
握紧手心,最后做下决定,拿出一样东西离开了教室
那一边。
现在是下课时间,江钰翎靠着墙壁站在教学楼的一处拐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烦躁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嘴里说着:“可恶,到底还来不来了,该不会又被送去治疗室去了吧,他可是蹲了好久。”
他抓着墙壁耐心即将归零。
仰着头望向洛雨生所在的教室。
他又在看外面。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
江钰翎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就算他是学神,自己是学渣,可是看起来,他们好像也差不多,上课都喜欢盯着外面的窗户走神。
这句话冒出来又消失,却让江钰翎愣住。
什么啊。
自己怎么就是学渣了,他又没上过课,好吧,可能有跟着洛雨生混进去听过几堂课,但是这也不能就说他是学渣。
到底是为什么会有那么诡异的想法。
江钰翎一脸蒙,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一个人兀自思考着。
余光里从来来往往的学生里捕捉一个他想要找的人。
可算是逮住你了。
江钰翎定睛看着那个披衣散扣跟二流子似的人,摩拳擦掌,朝他走过去。
二流子插着兜,吹着口哨往超市敢,他走路大摇大摆,跟个鸭子一样。
“该死老指使我买东西,一个二个腿断了,艹。”
他不屑的吐出一口唾沫,擦擦嘴,骂骂咧咧继续往前走。
他感觉自己的肩上一重。
冷冽、不祥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二流子浑身一僵,脚步停在半空,脖子发出咔嚓咔嚓声,疯狂祈祷着。
不会吧?靠靠靠靠!他来找自己了?!
他心里不可置信,又忍不住一寸寸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东西。
是一只惨白的手。
手修长有骨感,白到渗人,像从地狱里刚爬出来,向他索命的恶鬼。
还有自己身后那不可忽略,晃动着的代表着不祥的羽翼,漆黑的羽毛上翻涌着黑雾,那些不明所以的东西对他虎视眈眈。
他脸上立马变了表情,惊恐到脱相,浑身颤抖着。
怪物、真的来找自己索命来了!
二流子疯狂挣扎,试图撒开脚和之前一样,狼狈的逃跑,逃离这个可怕的怪物。
只是肩膀上那只手如有千斤重负,让他的脚动弹不得。
完蛋,要死了。
他的腿没出息的抖成筛子。
“把东西交出来。”
第133章 第 133 章 生(八) 视若无睹
“东西?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啊!大人!您认错人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求您放过我, 放过我!我是无辜的!”
二流子在哭嚷着试图扭头向身后的人求饶。
江钰翎见他死到临头还不肯老实交代,手上用了狠劲。
“你不说, 那我只好把你杀了,有的是人说。”
他的声音冷漠无情,随着他的力道越来越重,那人真以为他要把自己杀了,顿时不再自作聪明,连连向他保证:“别!别!我说!我说!”
江钰翎审视他, 确定他不是在耍小聪明后,松开手,用眼神逼迫他赶紧说。
这人眼神左右其他,求爷爷告奶奶让他和自己去竹亭里听自己说。
“你不想活?我可以满足你。”
“不不不!这里人多眼杂, 会被他们知道的!”
江钰翎量他也不敢骗自己,就他这样跑起来都没有自己飞的快, 于是仰头让他去前面的竹亭里。
他到处看一遍确认没有人后才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交给江钰翎。
是几张照片。
上面的场景是一个人在操场里手里拿着篮球,身体向右侧倾斜,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态, 都是很明显在对人说话。
可是照片里月光下的操场空空荡荡。
根本没有别的人影出现。
他又在和交谈。
下面一张的背景是在树林里,照片里的主角手里拿着一瓶萤火虫, 相同的是一个递给身边的人动作, 而他身边是一群空气。
这些都是昨天他和洛雨生在一起的场景。
明明是他们两个的事,照片里呈现的始终只有洛雨生一个人。
毕竟他是无法可视之物。
江钰翎昨天在操场就感觉有人一直跟在远处,在背地里窥视着他们。
一群烦人的蟑螂。
之前因为洛雨生在, 他不想让这些人破坏他和洛雨生的相处。
所以就放任他们拍下,今天得空才来这守着他。
只是。
“还有呢,全部交出来。”
江钰翎知道这几天他们拍了不止一张。
二流子本以为把这些东西都交出来就安全了,结果听他这么一说,怕他一生气直接把自己的小命弄死,连忙道。
“老大这不在我手里啊,在那个高个子男的手里,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就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骗你!”
江钰翎姑且信了他所说。
这人偷偷打量他,见他表情没有异样,还以为这件事就到这里,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呼出口气,小命保住了,刚想请示能不能放他走。
结果。
“既然这样,那你就负责把它们都偷出来,两天之内就在这个地方交给我,要是被我发现少一张,你懂的。”
“老大!这、我要是被发现我会被打死的啊!”
江钰翎朝着他冷笑。
“你不偷,我现在就打死你,就看你想选个什么样的死法。”
说完,江钰翎也不管他作何表情,不管他要怎么把这些照片偷出来,这些都是那人该考虑的事。
谁让他们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他转身就离开。
对待别有坏心的人,不需要仁慈。
虽说他不知道这些偷拍他和洛雨生的目的是什么,反正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先下手为强为妙。
江钰翎脑袋里在想着东西,脚步却不停,就这样无意识间走到了教学楼面前。
现在是下课时间,有不少人从一楼的走廊里钻出来往外走。
江钰翎躲进角落,看着往来的人,心里有点纠结。
如果是之前他以为只有洛雨生一个人能看见他的话,他想去就去了。
只是现在,像那几个跟踪他们的人也能看见。
还没搞清楚是什么原因。
江钰翎不想让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完全没有兴趣和洛雨生以外的人类产生交集,平添很多多麻烦。
就像那几个人,明明自己没做什么,却那么怕他,甚至还做出些他不知道目的的事。
这让江钰翎觉得很烦。
认识的人类只需要一个洛雨生就够了。
可是
江钰翎抓着头发叹口气,抱着手臂蹲下来,拔着地上的草,又开始纠结起来最近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事。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想去找他,呆在他身边。
可是要是真去了,又怕失望。
洛雨生是和他关系最亲密的人,除了他再也没有别人。
这两种情绪在拉扯着他。
啊,好烦。
这个世界真的好复杂。
等江钰翎好不容易想明白,做好决定,站起身准备做,结果一抬头,往熟悉的方向看。
总能在窗边看见的人不见了。
江钰翎还想着是不是洛雨生出去做别的事情了,于是便很有耐心的,蹲在树下,仰着头眨巴着眼看那扇窗户。
左等又等也不见。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洛雨生拿着东西离开了教学楼,正在往竹亭那边走。
两人心里都在惦记着事。
完全没有把多余的目光分给旁边的事务。
他们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
就这样擦肩而过。
谁也没有发现谁。
洛雨生攥紧手心里的东西,来到这刚才看见江钰翎的地方。
不出所料。
早已人去楼空。
洛雨生摸着被风雨侵蚀充满岁月气息的亭柱。
就在刚刚他和别的人站在这里,那个不管他怎么哀求,他都不告诉的自己的人。
可,按照对面那个人的样子,洛雨生觉得熟悉,和那天从江钰翎那得到的学生证对上。
为什么这样的人也能得到江钰翎的青睐。
不管是出于什么的原因的青睐。
洛雨生都不想他因为别人而瞒着自己,疏远自己。
他张开握紧的手,漏出手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的录音器。
他把录音器贴在亭子隐蔽的角落。
当然不止这一个地方。
接下来,他沿着江钰翎平时经常会去的地方,给每一个地方都安装了录音器。
在江钰翎经常和他朋友玩的地方。
那里是许多从校外闯进来的流浪猫聚集地,不多,就四五只,它们抱成一团,蜷缩着躺在小木屋面前。
小木屋做的很精致用心。
在开合的门面前还别着一串白花做成的花环。
这是江钰翎让洛雨生帮他的朋友们做的。
不止流浪猫有,树上的小松鼠和小鸟也有属于它们自己的小木屋。
一开始江钰翎不想总是麻烦洛雨生,准备自给自足。
他自己找材料,琢磨着准备按照以往洛雨生给自己做东西时的操作步骤,一比一复刻,仿照出来给朋友们住。
但问题在于。
洛雨生当时做的是滚轮和秋千,虽然小木屋做起来不是很难,但江钰翎做的就是不够结实,总差点意思。
要是下个大雨,刮个大风,这木屋都得漏。
江钰翎准备继续精进。
那几天洛雨生看他忙忙碌碌、神神秘秘背着自己在做大事,便有意引导,江钰翎很快就被他套出话。
意识到自己泄密并且暴露他动手能力差的事实,江钰翎恼羞成怒。
而洛雨生轻轻揽着他,忍不住笑着道:“怎么不来找我呢,我很期待帮忙,特别是你找我帮忙。”
最后这些小木屋还是出自于洛雨生之手。
又结实又美观。
现在。
洛雨生看着面前他们两人一起装饰的木屋,心里泛起丝苦涩。
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
流浪猫不懂人类的情绪,由于和江钰翎接触的够多,它们并不怕人,正懒洋洋地翻着肚皮正在晒太阳,甩着尾巴奇怪的看着洛雨生。
洛雨生用手抚开向他蹭过来的猫猫头,打开小木屋的门,将录音器按在里面的角落。
知道这样做很没下限。
要是被江钰翎发现,到时候不管他是骂自己卑鄙也好,恶心也罢,洛雨生都还是会这样做。
不然,他根本没有办法和江钰翎产生交流,根本不知道江钰翎到底在做什么。
这种极端的方法,可耻但有用。
如今,只要是江钰翎可能到来的地方都安装了录音器。
虽说大概这种玩意是无法捕捉江钰翎的声音,他实在是太超出人类常识。
一个只需要几天就能完全模拟成其他物种的神奇黑雾。
所以他装这个也不是指望它能把江钰翎的声音录进去,而是想把和江钰翎接触的那个人的声音录下来。
这样就可以知道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另一边的江钰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偷家了。
像个蘑菇一样,抱着腿蹲在树影下,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那扇空空如也的窗户。
奇怪。
怎么都过一节课,洛雨生还迟迟不回来。
他去哪里了?
难道在学校里他还有除了自己以外的好朋友,去陪另一个好朋友了吗?
江钰翎蹲不住了。
他拍拍自己翅膀上沾染的树叶,随后悄悄潜入教学楼。
上课时间很安静,大家都安静的坐在教室里听课,走廊里除了老师授课时发出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别的杂音。
江钰翎踩在地砖板上,左右望着,偶尔会伫足悄悄地扒着窗户,往里面看黑板上那些板书。
看了会他没忘记正事,要去洛雨生的班级等他回来,看看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他记得洛雨生在五楼。
顺着楼梯往上爬,他挨着一间间教室看过去,最后锁定在最里面的那间教室挂着的门牌上。
到了。
江钰翎倚靠着墙,盯着走廊的方向。
没让他等多久,大概是下课的时间,他就看见洛雨生从尽头走过来。
江钰翎直起身体,看他朝自己走过来,开口问。
“你怎么那么久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还没有说完就销声匿迹。
因为。
洛雨生直直地与他擦肩而过,进入教室,视线不曾为他停留,甚至连脚步也不曾停顿过。
他无视了自己。
第134章 第 134 章 生(九) 变故
他没有丝毫留恋地就从江钰翎身边路过。
冷淡的声音从自己身后响起。
老师在关心他的身体怎么样。
江钰翎握紧没有得到回应的手, 就知道会是这样。
所有他刚才在楼下才会那么纠结到底来不来找洛雨生。
最近的这几个星期都是这样。
明明自己就站在洛雨生面前,但是他却像没看见自己一样,把自己当做空气, 越过自己,当自己不存在。
起初江钰翎还以为他是故意的, 赌气地跟在他身后,想看看,他能装多久。
然而一天时间过去,他连一个目光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江钰翎愤愤不平地想着,人类真是容易变心,明明昨天还对自己那么好, 明明还在给自己梳着羽毛,还会抱着他一起睡觉。
可是才仅仅只过去一个月不到,洛雨生就这样变心。
真是太可恶了。
江钰翎一个人坐在床上生闷气,看着洛雨生坐在书桌面前, 隔一会就要出寝室去看看,似乎在等什么人回来。
本想着再也不和他这种爱变心的人好。
没想到的是。
等洛雨生再一次从门外回来的时候, 他仿佛这才看见江钰翎,提起的心落回原地,一脸惊讶的问。
“小钰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玩的好晚。”
江钰翎:???
真是好大一口锅向他砸过来。
自己明明在洛雨生身边转悠一整天, 他当自己不存在就算了,怎么还说自己出去玩了好久。
他今天根本就没有出去玩好不好。
江钰翎被他冤枉想开口为自己辩解, 可是他却发现无法将这件事说出来。
说其他的事, 他的声音是正常的,可是只要一提到这件事,他的声音就会被自动消音。
江钰翎试了好几次, 每次的结果都是这样。
他终于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
可是他又没办法开口,说又说不出口,只能保持沉默。
于是这场景洛在洛雨生眼里。
就是江钰翎不想告诉他这件事。
他开解自己,江钰翎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虽说是失落,但也没有再追问。
江钰翎以为今天的事就会这样过去。
他们又能重归于好。
偏偏事与愿违。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事情还在继续发生。
有好几天都是这样,江钰翎就站在他身边,然而洛雨生看不见他。
在洛雨生出神的看着他经常站的那颗树下时,江钰翎也在看着他。
他能感受到洛雨生日渐低落的情绪,就像是江钰翎第一天遇见他的那样。
明明他是那么好看,身上带着独有的色彩,可是却很忧郁,很落寞。
江钰翎很想说我就站在你面前啊,不要再漏出伤心的表情了。
可是他没办法。
只要是涉及到这件事的话,他就没办法开口。
于是在他们偶尔能看见对方的时间里,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再像以前,带着别样的古怪的感觉。
后来。
江钰翎开始害怕去找他。
怕他无视自己,把自己当空气。
怕到时候见到他,他看不见自己,又是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
偏偏在能看见自己的时候又表现出并不在意自己欺骗、强颜欢笑的可怜模样。
江钰翎这才知道自己竟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唉。
江钰翎抓着自己的翅膀拿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办法。
他看一眼坐在教室里明显心不在焉的洛雨生,最后迈步离开教室。
心里在摸索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直思考到第二天,坐在竹亭里,等到了做贼一样拿着东西向他跑过来的二流子。
他做贼心虚地到处张望。
在竹亭中看得一清二楚的江钰翎冷不丁开口。
“你再磨蹭,到时他们刚好能现场作案现场。”
那人被他一吓,连忙走过去,把捂在怀里的信封交给他,一脸谄媚。
“老大,您看您要的东西我都拿回来了,能不能放小的一马。”
江钰翎没说话,慢悠悠的拆开信封,一旁的人看着他的动作懂得提心吊胆。
里面是十几张江钰翎和洛雨生在一起时的画面。
只是照片里没有自己的身影罢了。
江钰翎左右翻看着这些照片,“你们拍这些照片做什么,你一定知道的吧,告诉我,要是敢骗我,你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面前的人摇晃着脑袋说:“我只知道他们准备把这些交给老师,其余的我都不知道啊!”
他边说还边窥探着江钰翎的表情,见缝插针道:“我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件事,我是无辜的。”
江钰翎抬眉笑着道:“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告诉他们这些东西是你偷的,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昨晚偷偷尾随过二流子,等他偷完照片后,还不放心又继续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别的东西才离开。
瞧着面前的人终于噤若寒蝉,江钰翎在想为什么他会那么害怕那群团体里的小头头呢?
他想知道就问了出来。
二流子纠结一番,小声告诉他。
“他有躁郁症,发起疯来,可吓人了。”
躁郁症。
江钰翎心里重复着。
那人看着他已经把照片看完,兴许是他发现江钰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便斗着胆子开口:“老大能不能把这些东西给我,让我还回去。”
江钰翎把照片揣进兜里。
“想都别想,不管是他们要拿这些东西做什么,我都不会还给他们的。”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开。
把这些照片交给老师的作用是什么呢?
这上面就一个洛雨生能证明什么。
他又没有违反校规,就算是被老师看见又能说明什么。
江钰翎百思不得其解。
拿着这堆照片仔细看一遍,没什么特殊的,这才将它们丢进火堆里,让它们被火舌吞噬着。
先下手为强,把他们手里想拿来当做证据的东西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江钰翎这几天都不太敢去找洛雨生。
这种落差感实在太大了。
他就像是围观洛雨生世界的观众,他知道他,他却不知道他。
他不想这样。
可耻的当起了缩头乌龟。
身边的小鸟啾啾地叫着,歪着脑袋看他,飞走又飞回来,将小果子叼着送到江钰翎的手心。
用尖锐的吻部轻轻的碰着他的手指,安慰他吃掉果子就可以开心起来了。
江钰翎顺顺它的羽毛,谢过它的好意,将手心里的海棠果擦掉灰,咬一口,慢慢咀嚼着。
他以为这样就算是解决问题。
意外就这样到来。
江钰翎在外面流浪几天后,又摸回了教学楼。
这次想试试那么几天不见,洛雨生能不能看见自己,他想和洛雨生聊天,让他给自己梳羽毛,他不在的日子,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好。
掉的羽毛都变多了。
江钰翎五指成爪给自己把凌乱的羽毛理顺,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惨。
打理干净他仰头望着楼上的教室。
那个窗台空空如也。
他可是特意挑了大课间来的。
今天下雨,大家都在教室里坐着。
见在窗户见不到人,江钰翎就顺着楼梯爬到了洛雨生所在的楼层。
他哼着歌,是之前洛雨生在他因为换毛期难受睡不着时唱的。
只有旋律,没有歌词。
江钰翎学得有模有样。
来到教室门口。
江钰翎忐忑的探头往里面望去。
奇怪。
洛雨生不在。
又跑哪里去了。
最近他喜欢外出的频率见长。
江钰翎找不到人,有点失望的站直身体准备下楼去。
有两个女生迎面向他走过来。
从她们口中传来的声音,让江钰翎的脚步为之一顿。
“真的吗?那也太可惜了,那个地方好恐怖,他怎么会被带去那里。”
“传得纷纷扬扬的,绝对假不了,而且你也知道学神他最近很奇怪吧,我看就是因为那个原因没跑了。”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唉,学神明明以前都不会请假,更不会上课走神,就算是不听课也是在解奥数题,结果这几天他总是望着窗外,像是完全对学习不感兴趣了。”
“就是啊,又是晚自习请假,上课上到一半请假的,很像”
“失恋!求而不得,只能看着他的影子出神,只不过失恋的对象可能不是人。”
“不仅不是人,还是同性!所以呢,那些老头可气疯了,为了手里未来的全省第一不落给别的学校,才强迫他去治疗。”
学神、失恋、治疗。
这些字眼江钰翎猛然醒悟。
她们的意思是说洛雨生被关进治疗室了!
他知道那个地方。
这个学校里招收的只有两种学生。
一种是品学兼优,他们高价挖过来的全省排名前列的学生。
倾尽一切资源培养他们,就为了拼状元,名流大学升学率,打响学习的名气,目的不仅是为了拿到政府更多的拨款,更主要的是后面。
学校招收的第二种学生。
他们是患有各种精神病的学生。
清水高中最初的是青少年管戒所,专门收这些不正常的学生,对他们进行改造,父母付钱期待他们能还给自己一个正常且乖巧的孩子。
让有躁郁症的病人变得麻木,变得没有情绪。
让性心理障碍的病人变得正常,对待同性只会觉得生理性的厌恶。
让有人格分裂症的病人变得痴傻。
然而,清水高中私自的、被违禁的治疗手段必定会出现问题。
治疗手段过于激进,让有一个患者死在了手术台上。
家属来学校里闹,被各大报刊争相报道,丑闻传的沸沸扬扬,势不可挡。
最终以他们赔付高额的赔偿金与家属私了,又贿赂买通负责这件事的人员,将案件定位成病人因犯病而自杀结束。
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但又放不下高额的利润。
于是沉寂几年,那时候网络并不发达,等群众彻底忘记这件事,又改头换面,变成清水私立高中,没有人能再知道以前。
学校百分之百的升学率成为了招生的宣传。
原来那些照片的用途在这里。
他们想让学校认为洛雨生患了精神病,而学校为了他能够以最高分拿下状元,刷新记录,一定会对他进行治疗。
只是那些东西他不是都确认过已经被二流子偷来了吗?为什么还会这样。
第135章 第 135 章 生(十) 既定的过往……
江钰翎几步迈下阶梯朝某个教室走过去, 忽略教室里坐着的人,直直朝着座位的角落走过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把趴在桌面上的正在睡觉打着呼噜的人拎起来。
滋啦一声。
这椅子划过地面响起的刺耳摩擦声, 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向后看,连老师都暂停嘴边念着课本的声音, 皱着眉往后看,呵斥他是不是又想被送去治疗室。
这个教室比较特殊有一半的人能看见他。
而在其他不知情,看不见的人眼里,实属是灵异事件,这好端端趴着的人,突然像被什么透明人抓住脖子一样, 拎到半空中。
他们都诧异的看着被拎起来的混混头子,他的脸活像是见了鬼,满脸恐惧和惊慌。
听着他嘴里胡乱说着的求饶词。
江钰翎逼问他:“是你把东西交给了教导主任,你的证据从哪来的?我清楚记得全被都烧毁了, 你从哪又弄来的?你还有备份?”
混混头子语无伦次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那天我莫名其妙就拿着手里的东西站在教务处,身体自己把这些东西交给老师了!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钰翎根本不信他所说,那人又疯狂辩解。
“是啊, 我之前就发现照片视频什么的全没了,根本就没想着再做这件事, 那天我明明记得我是准备去逃课去玩, 结果一醒来就发现我站在教务处门口,那些消失的东西莫名其妙又出现,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他的表情不似作假。
可是他说的这一切实在是太扯。
说的像是有什么神秘力量操控了他, 逼迫他做出这种选择。
江钰翎没办法,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抓着混混头子的衣领,让他走在前面给自己带路。
他要去那个治疗室去看看,洛雨生现在怎么样了。
混混头子以往嚣张惯了,在江钰翎的威压下,乖得像个鹌鹑,气都不敢大声喘,点头哈腰的根本管不了还在上课的老师,走在前面为他领路。
老师看着他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行为,火冒三丈,当即拨通电话,对着那头的人说他又犯病了。
电话对面的老师专门负责此类状况,冷漠道马上过去处理。
治疗室安装在地下室。
进入那里的通道是在一楼的隐秘处,上着锁,除了拥有钥匙的巡逻老师,没人能打开,混混头子见状,小心翼翼朝身边心情不佳的江钰翎提议要不还是回去吧。
这里每天都会定时有巡逻老师来查看情况,主要是防止那些接受治疗的学生逃跑。
显然这里是打不开的,再待下去,江钰翎不会被抓住,而他会啊。
治疗室里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江钰翎只肖斜眼看他一眼,他就噤若寒蝉,熄了声。
只好四处张望,内心祈祷现在不要有老师过来。
江钰翎伸手握紧挂在铁门上的锁,手下用力,坚不可摧的金属块就变成破铜烂铁,碎成几块。
铁门被轻松打开。
他转身把后面的混混头子丢进去,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混混头子敢怒不敢言,摸着黑往里面走。
进入铁门是段休息平台,要走一处往地底延伸的楼梯,才能到底。
走过楼梯是一条长长的、阴冷的、密不透风的走廊。
两侧是如牢房布置的治疗室。
墙上挂着昏黄的壁灯。
将这本就暗淡的地方照的更加让人喘不过气来。
混混头子一看见这些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脑海里就想起他在里面经历过的种种治疗,产生应激,呼吸急促。
而江钰翎则觉得这里好熟悉,他来过这里,并且停留的时间还不断。
这种没由来的无端念想就和他刚踏入清水高中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可是他没有来过这,为什么。
耳边有若有若无的尖叫呐喊声。
是小方盒里躺在电疗椅上的人发出来的。
听着很让人毛骨悚然。
江钰翎心被揪紧,忍不住迈步向前。
只是他刚跨过属于楼梯道范围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
它在阻止他,不能走过去。
江钰翎伸出手触碰面前的东西,它泛起一圈涟漪。
他用力想握紧这看不见的东西,将它撕碎。
可是它们却无孔不入,根本不曾漏出任何空隙。
他完全被这些东西排斥在外。
为什么?为什么?
江钰翎咬唇拍打着这该死的屏障,没有反应,还是不行。
他扭头就把身后瑟瑟发抖的人丢进去。
果然混混头子很容易就进去了,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拦。
江钰翎又迈步尝试,那透明的东西又出现。
是针对他的。
只要是他就不行。
“你,去里面看看,告诉我他的情况。”
“可是”
被江钰翎一看,他忙不迭的往前跑,挨个扒着门上的窗口往里面看。
江钰翎的目光随着他扫过目光所及的每一间治疗室。
他每偷窥完一间就会心惊胆战的朝滞留在原地的江钰翎扭头,生怕他一怒之下把自己杀了。
他一直看到深处。
没有一间是洛雨生所在的。
再往里是混混头子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实心的大铁门。
无力感从心间升起。
江钰翎靠在墙上,内心乱成一团乱嘛。
混混头子走到他面前观察着他的表情开口:“我都看过了,真的没有,您看这该?”
“继续。”
他只好拔腿又往里跑。
一次又一次等来的结果都是落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耳边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混混头子最先撑不住,他感觉巡逻老师要进来了,要是再不逃走,被那些该死的老师抓住,他可要惨了。
他悄悄摸摸观察江钰翎正望着黑暗尽头出神,便打定主意,他肯定是把自己忘记了,不如就趁此机会赶紧逃走。
他轻手轻脚贴着墙壁,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恨不得原地变小从地底里钻出去。
他屏息敛声,好不容易脚刚踏上台阶,已经距离江钰翎有好几丈远,已经看到从上面传来的微光,以为希望就在眼前。
结果被身后掀起的一阵飓风吹倒,咚一声,龇牙咧嘴的撞在墙面上,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被撞断了,脊背狠狠刮到墙面上粗糙的砂砾。
“还想跑,找不到他,你就等着也被送进去。”
江钰翎收起翅膀,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分毫。
混混头子终于明白现在是何种处境,不敢再抱有多余的想法,一遍遍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一直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巡逻老师进来了。
他们打着灯,一下就将刺眼的灯光照在无比显眼站在路中央的混混头子,面目狰狞的扭着他的胳膊将他送进属于他的牢房。
被他们推攘着的混混头子,第一次觉得进行治疗是无比幸运的事,至少不用面对可怕的江钰翎。
身边有人路过江钰翎,有些能看见他,瞧着他都发出恐惧的叫声,想挣脱控制逃离这可怕的怪物。
控制他们的老师一下没控制住,掏出电棍将这些不听话的学生制服,骚乱就这样被制止。
江钰翎看不断有人从身边不受阻挡地跨进去,又想尝试,可惜,不过徒劳一场。
他用尽了所有方法,最后只能固执地蹲在原地,守着这片窄小但又无比巨大的地下室。
不断有人往来,有治疗完毕离开这里的过来人,也有第一次被押送到这里的新来者,有看见他吓得抱头鼠窜的,有看不见他一脸惊奇的。
可是这里面就是没有他所熟悉的那个人。
他到底去哪了呢。
后来进入这里的人开始变少,甚至已经好久不曾有人进来。
这里久无人经,地缝里悄然爬出几颗顽强的野草,或许是通过躲在来这里的人鞋底上进来的。
这里好像被荒废了。
可是他要等的人还没有出来。
江钰翎习惯性的伸手碰着面前的屏障,徒劳的缩回双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里又变得热闹。
又有新的学生被送进这里。
在无数次失败后,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他对自己说。
既定的过往无法改变。
什么是既定的过往?
江钰翎混沌的记忆里,似乎被他这句话刺出了已经被屏蔽掉的记忆。
这些画面如同走马观花,像默片,一帧帧地从他眼前飘过,又被隐没在记忆的长河。
见过又被遗忘。
但。
江钰翎一眼就在那里看见想见的人。
一直沉寂于此的他终于有了动作,他摇摇晃晃,扶着墙壁站起身。
羽毛上、身上落满的灰尘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掉落。
细小的尘埃飘散在空中,像一颗颗碎金。
空荡、漆黑的楼梯间里响起脚步声。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久违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他的脸上。
教学楼里整齐的读书声回荡在校园。
这里好像还是和从前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好多都不再是他见过的人。
换一批新人。
江钰翎穿梭在走廊里,那脆弱的锁根本挡不住他,轻松地就来到天台坐在边缘,将双腿悬空垂在半空中,低头将底下的一切都收入眼里。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一日又一日,一年复一年。
所有人的举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眸。
他看着角落有一堆人围成圈,对着中间的人拳打脚踢,看着又有一队带着特殊标志的学生在巡逻老师的带领下消失在地底,看见树荫的竹亭下,有两个人坐在那里互相舔舐着伤口。
他闭上眼心里默数着。
“100、70、60、400。”
时间走到最后一刻。
在他的声音飘散在空中的同时。
天台的门被一双布满青青紫紫伤痕的手从外面打开。
他等的人出现了。
第136章 第 136 章 生(十一) 过去现在……
那个人一步步走过来。
径直越过江钰翎, 站在天台边缘,麻木的眼睛盯着下方的水泥地。
在她即将要做出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坐在她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江钰翎突然开口。
“你就甘心这样跳下去吗?”
闻言。
站在他身旁的女生终于有了反应。
她机械性的转头望着他:“那你有什么办法?”
果然她看得见自己。
江钰翎这段时间一直在想。
为什么有的人能看见自己, 有的人却看不见。
为什么洛雨生一开始能看得见,后来却看不见。
现在江钰翎明白了。
因为内心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混混头子和二流子, 他们是学校里的特殊学生,每个星期都会被送去治疗室治疗。
那些惨无人道的手段足以扭曲他们的心。
被负面情绪充满。
站在边缘的她,江钰翎已经盯着她很久。
她总是在中午所有人都去食堂的时候,晚上所有人都会寝室的时候,被一群人堵在角落羞辱折磨着她。
如果是这些她都不在意。
让她真正在意的是。
“一个很冒险的办法,但能让你再一次拥有机会见到宁兰的办法, 再一次活着的办法,你,答应不答应。”
温琳黑洞洞的眼里重新点燃色彩,看着他身后的羽翼, 不似人的模样,喃喃道。
“我答应, 什么都答应。”
江钰翎俯身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眼瞳渐渐地重新燃起色彩。
“方法我已经告诉你,接下来的事你自己慢慢考虑吧。”
江钰翎转身离开,留温琳一个人欣喜若狂的站在天台边缘。
本以为需要等个三四天。
不需要她开口。
江钰翎感受到有一条黑色的雾线从温琳的心里抽出来, 它们飘荡在空中,像一条丝带, 顺着轨道, 钻进他的手心。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涌动着。
这代表着温琳同意了。
江钰翎握紧手心,感受着源源不断朝他奔涌过来的力量。
他还要去别的地方。
就在触碰到这些丝线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又短暂的想起一些记忆。
是江钰翎还没进入这个副本的事, 他渐渐想起来自己在清水高中的事。
原来之前的熟悉感是在于这里。
他真的来过清水高中。
他被抹去之前的记忆,而这段时间他的记忆里只包含有现在和比失去的那段还要更久远的记忆。
这个副本是真实的。
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那天那个声音,那是他自己的。
他在告诉他的既定的结局无法改变。
他无法越过那个屏障的原因就在这里。
副本里所有东西都是真实的。
只是这真实是往日重现。
无论如何改变都会走向同一个结局。
又有让人难解的疑点。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是真的,洛雨生是真的,他和洛雨生的相遇、一起经历过的一切也是真的。
按道理在原本的结局发生之前,江钰翎也在现场。
如今他阻止不了洛雨生消失,是因为无法改变原本的结局。
可在原本的时候,没有屏障阻挡他,他相信清水高中里的人,也没有谁能阻挡他。
那他又为何会放任洛雨生消失?
很矛盾,很难解。
能解释这一切的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一个比他还要强大的、非人力量在阻止他。
另一种是。
或许他根本就不在那个时间线里,从始至终他就没有参与进去。
江钰翎努力捡起从前。
想破了脑袋只想起,原本他自混沌诞生于宇宙,那时的他就像刚遇见洛雨生的那样,是团黑色的雾气。
只是比那还要大,他可以和黑洞媲美。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某一次偶然路过这个地方,觉得有趣就留下了一小团雾气。
也就是现在的自己。
其余的还没有想起来。
若不是这个副本,他可能都会把它忘却。
毕竟比起来现在,那些自诞生后的时光实在是太无聊了。
可是这记忆想起来和没想起来差不多,一点用都没有。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
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收获。
江钰翎经过这些记忆和从温琳身上抽取来的力量,激起一些灵感。
现在他要做的是知道为什么洛雨生会对这个世界怀有怨恨。
在和他相处的时间里,江钰翎完全没发现,只知道自己一直觉得他的颜色很特别这是真的。
不是外表上的,而是各种意义上的。
洛雨生的灵魂和别的人不一样。
他闭上眼感受着,在穿梭的时间里,看见熟悉的身影,毫不犹豫用手抓住那颗白色的星点。
找到了,就是这里。
那颗星点开始扩张,开始变大,快速增长繁殖到变成一面镜子。
镜子里显示出的是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就在这片镜子的世界里感受到了属于洛雨生的灵魂。
江钰翎跨进这面冒着白光的镜子。
周围的东西在倒退,无数的色彩扩散、晕染交织成光怪陆离。
他的视线里出现很多陌生的画面。
有温馨的七彩房子,面前有几个手牵着手的孩童在围着它跳舞,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巨大的狼影。
有天地黑成一片的枯黄,黑色的水越过桥梁奔流着,岸边黑色的土壤上长着一颗黑树,上面挂着一具具干涸的尸体。
很多很多,它们是无数世界的投影,铺天盖地,将整片宇宙侵袭着。
忽地。
世界在倒带,景色全部融合。
他清晰的听见耳边有时钟在走动时,发出的滴滴答答的响声,还有一些被拉长混杂在一起的各种人声。
嘈杂里有几道声音被他依稀辨别出。
“小雨,你想要什么礼物?爸爸给你带回来。”
“小雨,今天有没有想妈妈呢?妈妈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东西哦。”
“小雨,爸爸妈妈要出去上班了,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乖乖的,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人敲门不要搭理,记住千万、千万不要给他开门。”
是两道年轻的、慈爱的男人和女人声音。
她们听起来有点模糊。
如同隔着一片薄膜,被它隔断掉一些音色。
不太真切。
直到一道稚嫩的童声出现。
“好,我明白了,不用担心我。”
时间被按下暂停键。
下一秒,隔着他的薄膜被打碎,江钰翎来到了这里。
暖融融的阳光毫不见外的落在他身上,天上的几片云彩慢悠悠的飘着。
在他身前的是栋被装饰得非常温暖的复式小阳楼。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门边,澄澈纯真的白瞳望着自己。
看着那无比显眼的白毛。
江钰翎一愣。
那个小孩还在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出神,表情是幅很渴望、很可怜但又很懂事。
江钰翎侧过身,往后看。
果然。
他的身后是一对夫妻笑脸盈盈地挥着手。
就知道现在的洛雨生应该是看不见自己。
如果真被他看见那事情就大了。
江钰翎瞧着在那对夫妻开着车驶出这片地方之后,小洛雨生才念念不舍,遵守承诺走回房子里,将门锁好。
他淡出自己的视线,江钰翎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先仰头观察一圈周围的环境。
是很正常的高档别墅区。
每幢小洋楼之间被树荫隔开,保持一个舒适的私人空间,中间是干净整洁的车道,路灯被装饰得豪华大气,很安静。
他如今站的地方是院子前面的花园内。
一簇簇打理得很好的绣球围着房子盛开着。
看得出来照顾它们的主人很用心。
院子里一点杂草也没有。
江钰翎看完这一切,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或许是近乡情怯。
他盯着那扇紧紧关闭着的大门很久,才慢慢挪动自己的步伐往里面走。
虽然知道洛雨生看不见自己,但是他还是很紧张。
这可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洛雨生。
他伫足停在门前,内心里犹豫半响,最后还是穿过门走进去。
江钰翎本体是团雾。
雾是没有固定形状的。
他之所以一直保持着现在的人形态,是因为他看洛雨生长成人样,他周围接触的人也是人样。
怕他嫌弃自己。
这才有样学样的也变换出人形态来。
面前关着的门是根本无法阻挡他的。
他像幽灵一样融化成一滩水附着在门板上,砰一下轻响,这些水从门板里脱离出来,落在地上慢慢凝聚成人形。
他定了定心神,才忐忑地抬眼朝里面看过去。
小洛雨生腰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比他头还大的精装硬壳书,正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江钰翎对此不见外。
他见过洛雨生学习的样子。
那可谓是孜孜不倦,诲人不倦。
他是真心地很热爱学习,享受着通过那些公式,那些理论,通过前人的眼睛去看未知世界。
只是现在站在江钰翎面前的是缩小版的洛雨生。
江钰翎就很好奇的想知道,他看起来那么小,豆丁点大,能看得懂什么呢?
是文学书籍?还是科普书籍?亦或者是名人传记?
他背着手,轻手轻脚的站到沙发背后。
垂眸盯着小洛雨生柔软的发丝。
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江钰翎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老是动不动就喜欢揉自己的脑袋。
还好小洛雨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钰翎边揉他的脑袋,边低头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书。
书页被特意做旧,看起来如古朴的羊皮纸卷,凹凸不平的颗粒感,泛黄的边缘,带着岁月的沧桑和笔墨的清香。
原文和翻译被映在相对着的不同页上,精巧的字体中央还有繁复美丽的插画。
做工非常细致,很高大上。
只是……
这内容……
江钰翎沉默着有点不可置信,绕到洛雨生前面低头看被掩盖的书封。
梦幻的七彩泡泡、粉色的飘纱、美丽的人鱼、掉落的珍珠。
是海的女儿。
旁边还摆着各种灰姑娘、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等等。
江钰翎当然不是对书的内容有什么意见,而是没想到洛雨生小时候喜欢看的是这些书。
第137章 第 137 章 生(十二) 鬼先生……
小洛雨生不知道自己身边还站着一只黑雾, 聚精会神地看着书里的故事。
这幅场景,让江钰翎想起了别的东西。
那好像也是发生在这里。
一样的干净、漂亮的客厅,一样的陈设和布置, 一样的人。
只是那时候的画面里有两个人。
自己坐在地上,面前摆满着积木, 洛雨生坐在沙发上,看得是一张报纸。
他来过这里。
江钰翎深思着那个副本的结局是什么呢。
这记忆怎么总是没有关键的地方。
无奈。
江钰翎只好跟着小洛雨生在偌大的房间里转悠。
他的生活很简单。
在看完故事书后,就会迈着短腿爬上二楼走进最里面的房间。
那是间书房。
里面联通着另一间房间。
小洛雨生的目的就是那里,他拉开房门。
中央是块画板。
上面的画布上是干涸的花圃。
只是简略的描绘出大概的轮廓,具体的细节还没有填充。
小洛雨生熟练的坐在小板凳上拿起画笔开始作画。
江钰翎在旁边,想着他还挺熟练。
看了会他又抬头望着四周。
这个房间的墙壁上挂着各种画。
风格、技法各不相同。
精美的画作被画框包裹着, 地下的展示台上是些手工缝制的制品,上面的走线细致如游龙,流畅完美。
这些肯定不是只有小洛雨生能做出来的。
大概是他和他的父母一同完成的。
看来是个很友爱、和睦的家庭氛围。
江钰翎摸摸手上拿着的充满童趣的画框,感受着上面冰凉的触感, 此刻却觉得它有温度。
仿佛是触碰到了它背后创作者的那颗心。
他将画框放回原位,没发出点声音。
而那边被巨大画架遮住的人, 若有所感般地抬头望向那边。
他清澈纯净的眼瞳穿透过江钰翎那副透明的躯体,自言自语道。
“好像歪掉了?”
应该是有强迫症,他盯了会完全不能忍受这点瑕疵。
周围的东西都被摆放的整整齐齐,显得这个偏移的画框十分瞩目。
小洛雨生站起身, 踮起脚尖够着它,把它比对好对称线, 将它丝毫不差的放回原样。
江钰翎对于他的动作有点惊奇。
按理说之前在清水高中的时候, 洛雨生看不见自己的时候,就算是他自己用手去故意搞破坏,把桌子上摆放的水杯推下去的时候, 都是只能拿到其形,而不是具体的物。
甚至是他故意碰洛雨生,对方也没有反应。
所以洛雨生是看不见他故意弄出来的动静的。
为何在这里小洛雨生就能看见了呢?
江钰翎想了想,又伸手把旁边摆着的陶瓷摆件戳歪。
果然,没一会,小洛雨生又从画架里抬起头来,皱眉瞧着那个地方,把画笔放下,站起身把那可怜地任由江钰翎揉捏的摆件扶正。
江钰翎低头见这还没有自己腿长的豆丁脸上一幅认真的表情,心里的坏主意就不由自主冒出来。
伸出罪恶的手,一等到他坐会画板后面,又伸手到处捣乱。
就这样一来一回,小洛雨生走来走去,一直到午睡的铃声响了后,他那副画作都没有画上多少。
但即便是这样,小洛雨生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点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情绪非常稳定。
倒是把江钰翎衬托得很坏。
坏人江钰翎跟着他下楼先是去厨房把他妈妈留给他的午餐加热一下,用完后,又往他的卧室里走。
很不见外地弯腰凑近小洛雨生,看着他那双特别的眼瞳。
虽说是白色,但并不是那种纯白,而是透色的白,有光线照过去的时候,晶莹剔透,像水晶球。
江钰翎很感兴趣,反正自己也不可能真正的碰到他,于是好奇的碰碰他的睫毛,观察着他。
好像有人在碰他?
洛雨生闭了闭眼,又睁开,茫然的看着空荡的房间,今天一直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身边游荡,是错觉吗?
他观察一圈,自然找不出异常,只好带着疑问,拍拍枕头,姿势板正的躺下去睡觉。
江钰翎托腮坐在他的床边,数着他一分钟要呼吸多少次,把能数的都数完后,又觉得有些许无聊,视线往窗外瞟着。
轻柔的窗纱被外面的风吹起,江钰翎走过去,将一切的景色收入眼底。
等到洛雨生午睡好,江钰翎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觉得他这一天过得还挺充实。
早上看书,画画,然后睡午觉。
现在睡醒起来,他带上手套和草帽,居然要出去打理花园。
江钰翎得了一种怪病。
一看见他小时候那么乖巧就非常的想欺负他。
特别是他还绷着严肃脸,少年老成。
他想什么,当然就做什么。
于是他把洛雨生拔出来放在旁边带着湿润泥土的杂草又给他种回去。
一个拔一个种,江钰翎比洛雨生速度快,让他的负绩效。
洛雨生抿着唇,突然不动了。
江钰翎见他肯停下无用的挣扎,以为他要生气了。
心想果然小孩子还是要吵吵闹闹才像小孩子。
他迫不及待的和洛雨生脸贴脸,像看他狼狈的哭。
然而没等到他哭。
洛雨生一下子站起身,拍拍自己衣服上沾染的草屑,朝屋子里走去。
江钰翎琢磨不透他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难道是生气了?不想拔了?
他低头看着踩着的草地,是不是做的太过火,要不等把杂草全部拔出来后,才想办法把他引出来。
也不知道他好不好哄。
江钰翎刚准备动手,突然感觉有脚步声哒哒哒的跑过来,接着一道影子覆在自己身上。
江钰翎一愣,抬头就见洛雨生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花瓣型盘子,上面装着大块圆圆的草莓蛋糕,脆生生地说着。
“鬼先生,你饿了吗?我请你吃蛋糕,可以让我把花园里的草除干净吗?”
好天真的傻瓜。
为什么会觉得他吃掉他的蛋糕,就会放过他呢?
他都说了自己可是鬼唉。
俗话说。
当你看见自己身边有鬼的时候,千万要装作看不见它,努力将它忽视,否则越在意它,越会被它缠上,发生不幸的事。
江钰翎歪头看着他站错方向,背对着自己递出的蛋糕。
好吧,自己还真能如他所愿放过他。
江钰翎挪动着步子,站在他面前,想着自己又碰不了蛋糕,到时候他以为是自己不接受他的蛋糕失望怎么办呢?
他不抱有期望的伸手碰着洛雨生手里捧着的蛋糕。
意外的,他居然真的接过了盘子。
丝滑细腻地乳白色奶油包裹着柔软的蛋糕胚,顶上有奶油挤出的装饰小花,中间是大块大块鲜红多汁的整颗草莓。
凉丝丝的冷气带着甜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江钰翎被勾起食欲,接受了洛雨生送上来的食物,用叉子戳下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清甜的香味占据他的味蕾。
好吃。
而在洛雨生的视角里看来。
就是盘子漂浮在空中,同样悬空的叉子插着一颗草莓,动了动,然后凭空消失。
鬼先生接受他的投喂。
他开心的笑了。
一边搭理着花园,一边看向浮空的蛋糕。
江钰翎很快就把一盘蛋糕消灭掉。
回味着舌尖甜蜜的味道,有点还想吃。
洛雨生一直在关注着他的那边。
见盘子空了,擦擦手,主动伸出手臂,将盘子接过来,拿回厨房。
望着放在旁边的冰箱问。
“鬼先生,你还想吃吗?若想的话就碰碰糖罐,不想的话就碰碰盐罐。”
回应他的是被戳到料理台最里面的糖罐。
江钰翎看着大开的冰箱,被里面琳琅满目的食物迷昏了头脑。
于是。
等到第二天早晨,洛雨生被闹钟叫醒,下楼去吃早餐的时候,遇上从厨房里出来妈妈。
妈妈吧手里的东西递在他手上,好奇的问。
“冰箱怎么空了一大半,你一个人吃下那么多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暴饮暴食可不好。”
洛雨生捧着豆浆杯,摇摇头,仰头一本正经的回应她。
“我在养我的新朋友,可以请您多放点樱桃吗?他很喜欢吃。”
“啊好。”
妈妈不懂他说的新朋友是指谁,但手上还是把洗好的准备放在蛋糕上的蓝莓放一边,重新打电话订购一箱当季樱桃。
“谢谢。”
妈妈温柔地笑着说不客气,他平时很少对他们提要求。
今日难得这么一说,自然都会满足他。
洛雨生站在旁边,过一会,门铃被按响,爸爸起身把从送货员那接过樱桃。
新鲜出炉的樱桃蛋糕还多了一杯樱桃芭菲被洛雨生稳稳端着上楼。
夫妻俩凑一起看着他的背影倒是没多想,只当是小孩子爱幻想的天性。
妈妈有点担忧:“是不是因为我们陪他的时间太少,才会让他想出一个朋友陪着自己?要不,我们还是”
“不行,现在太危险了,小雨会理解我们的。”
妈妈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无奈的叹口气,放下念头,不再提起这件事。
另一边,楼上。
洛雨生一回来,就跟献宝一样把端着的东西递给房间里透明的黑雾。
手里一轻,看着空中的盘子,洛钰生提议到:“如果在你身上挂上些装饰品,会不会我下次就能看见你,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模样。”
江钰翎咀嚼着东西,心里想,到时候吓死你。
而洛雨生看他没别的反应就当是他答应了,又打开门,风风火火出去了。
江钰翎吞下蛋糕,没来得及告诉他,就算是挂在自己身上,那也是没用的,这种办法他之前就试过了。
可惜洛雨生离开的太快了。
江钰翎只好让他白忙活一场。
唉。
这就是两人之间交流不畅的弊端。
江钰翎忧虑的嚼嚼嚼。
第138章 第 138 章 生(十三) 意外横生……
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小, 才能够看见世界上古怪的东西。
在他忧虑的这个时间点,洛雨生已经敲响隔壁主卧的门。
赶着夫妻二人还没有出门上班之前,洛雨生拉着妈妈的袖子问。
“可以给我一些装饰品吗?”
妈妈坐在梳妆台前面, 对着镜子正在护肤,侧头看向他:“小雨想要什么样的?装饰玩偶的那种蝴蝶结、彩带, 还是我的项链呢?”
洛雨生其实一开始想的是第一种方法,可以直接去旁边的手工室拿些装饰材料。
但他思来想去,觉得鬼先生和那些玩偶不一样,虽然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总之就是不能用对待玩偶的方法对待鬼先生。
“项链可以吗?”
妈妈很爽快的拉开竖着的首饰盒,指着里面的项链挨个问他想要哪种。
洛雨生选中中间那颗黑宝石项链。
项链的链条没有多余的装饰, 是一块块棱形拼接而成,中央吊着的是颗被精心雕刻的黑宝石,外框做成荆棘的模样,里面的宝石宛如被恶龙看守的宝藏。
他莫名就觉得这很适合鬼先生。
他接下, 听她问。
“你要送给你的那位朋友?它长什么样子可以和妈妈说说吗?”
洛雨生做出思考状。
因为他还没有真正的见过鬼先生是什么样。
要怎么描述他倒是成为一个难题。
“嗯是一个很神秘的透明存在。”
妈妈越听越觉得这个鬼先生就是小孩子天马行空的幻想,便不以为意。
洛雨生拿着项链回到自己的卧室。
对着空气说:“鬼先生, 你还在吗?”
飘窗上挂着的风铃无声自动。
才发现原本放在书桌位置的椅子被搬动了位置。
江钰翎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听见他的动静,用手扶着椅子往回转。
面对着洛雨生。
打量着他递上来的项链。
阳光打在黑色的宝石上面, 折射出绚丽多彩的光芒。
是颗五彩斑斓的黑。
江钰翎将它提起,对着光仰头仔细看着。
像宽阔奥妙的宇宙, 也很像他的双眸。
见江钰翎很满意, 洛雨生松了口气。
现在的画面就变成一串项链凭空飘在半空中。
很是方便洛雨生随时随地能找到他。
他一天的生活都是重复的。
和昨天一样,看书,画画, 除草。
洛雨生坐在画板前瞧着飘动的项链一时兴起,期待的对着他说。
“可以让我给你画一副画吗?”
江钰翎诡异的看他一眼,他又看不见自己,他能画出个啥来?
好歹是没打击他热情的火焰,勉强答应做他的模特。
偶尔会研究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还好洛雨生不需要他一直保持一个动作不变。
听着洛雨生传来画好的消息,江钰翎好奇的凑过去看他想象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是个很Q弹的透明幽灵,只有一个大概的形状。
好吧。
根本没有把自己的帅气和强大表现出来。
江钰翎拿着画笔指挥他这里应该怎么改,那里怎么改。
等他涂涂抹抹好一会才终于满意。
后来的日子都是这样重复着过去。
江钰翎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始终没有发现他到底有哪里不对。
很幸福美满的生活,可能以前会有点孤独。
但现在有江钰翎在身边,这些孤独迎刃而解。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内心会充满怨恨呢?
江钰翎不明白,准备继续观察下去。
只是清水高中那边传来了呼唤他的声音。
大概是出现了意外,温琳在求助他,这样的突变让江钰翎有点放不下心,毕竟清水高中太特殊了,是计划完成必不可缺的一环,万万不能出现差错。
他必须要暂时离开去看一看。
望着小洋楼外面阴沉闷热的天色,江钰翎拿着画笔在旁边的白纸写上。
“我要暂时离开了,过几天或许是几个星期再回来。”
他落下最后一笔,洛雨生抿着唇,脸上的笑容淡下来。
“真的会为了我回来吗?”
江钰翎看他一眼,继续写。
“想什么呢,在家里等我就好了,很快的,就像你之前那样每天读读书,画会画,我就会回来。”
洛雨生低头看着白底黑字,张开嘴呐呐道。
“我明白了。”
江钰翎瞧着他一幅小苦瓜脸脸,不管他在什么时候都很黏人啊。
他琢磨着,突然掐着洛雨生的下巴,让他扬起头,随后拨开他额前的发,对着眉心贴上去,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吻。
“我走了。”
洛雨生愣愣地捂着自己滚烫的额头,脸蛋红扑扑的,外面的狂风吹着飘纱不停舞动,隐隐有雷声从远处传来,而他也见证着代表着江钰翎的那串黑色项链消失在半空。
等到风停,房间里也随着翻飞的飘纱安静下来,他慢慢放下手,心口闷闷的。
讨厌别离
那边。
江钰翎站在楼顶上,往下看。
此时清水高中已经变了一幅模样。
原本从最高的天台往学校外面望,能看清楚远处高大闪烁着亮光的居民房和一些大型商城。
而现在那边缘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将那一切完全模糊。
不是天然的雾。
而是翻涌着,无法被任何东西穿透的雾。
像是梦境里才会发生的虚幻场景。
这是他给温琳的方法起效了。
江钰翎低头,底下人头攒动,第一眼往上去很正常。
仔细看才会发现大部分人的肢体僵硬。
少数人行动灵活,面上挂着恐惧,报团取暖畏缩在角落的一端。
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目光在人群中转动。
最终定格在一处。
是地下室的入口。
江钰翎看着那熟悉的人,为图方便,他干脆踩着边缘,一跃而下。
平稳落地。
“没成功吗?”
温琳的动作一顿,扭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江钰翎,惊讶一瞬后,恭敬道。
“很成功,很感谢您提供的帮助。”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没见到她?”
江钰翎走过去,瞧着面前的门。
温琳沉声回:“在这里面,之前用了很多办法但里面有阻碍打不开,现在倒是有些头绪。”
阻碍?
和那天挡住他进去的透明屏障是同一种东西吗?
“我试试。”
温琳往旁边站了站,给他留出一个身位。
江钰翎伸开手,漆黑的丝线朝门涌去。
他闭上眼感受着上面的力量波动。
几息后。
他睁开眼,“是规则对她的束缚,并不是什么大事。”
将一个已经脱离□□陷入混沌的灵魂,重新与这个世界产生羁绊,这种改写命运的事并不是那么轻易。
但这股束缚的力量并不是那天阻挡他力量。
只能说两者同源。
黑雾将这看不见的束缚侵蚀掉,门重新被打开。
里面依旧黑漆漆一片。
只是比之从前更糟糕了些。
浓烈到难以言喻的腐臭味从里面飘出来,原本就简陋的地板上爬满了黑泥,有些白色的蛆虫在里面鼓动着,才可以彰显这滩黑色的不明物体是肉块。
不知死了多久的肉块看着就让人抗拒进去。
但温琳义无反顾,不在意自己白净的鞋面踩在这些软趴趴的污秽上,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地底下走去。
江钰翎此刻非常庆幸他还有一对翅膀,能帮他不用沾染这些恶心的肉酱,也能往下走。
底下的灯用的是电,长长久久的照亮这片狭窄的地底。
来到这里的情况就更加严重。
各种各样的肢体横卧在路中央,两侧的铁门上挂着几条已经分不清具体形状的不明物体。
温琳提着手里的棒球棒将碍眼的东西全部扫开,往前面走。
不久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道紧紧关闭的圆形门。
看到这幕,两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温琳沉默着抬手,身后那些东西开始从黑泥里挣扎着出来,凝聚出四肢,摇摇晃晃没有意识的朝那紧紧锁着的门扑上去。
它们争先恐后的使出全部的蛮力将这道死死关紧的大门破坏。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
伴随着巨大的轰隆响声。
这道结实纯合金的大门被掰坏,摇摇晃晃的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即便有铺满的黑泥垫着,依旧不能阻挡它发出沉闷的声音。
被合金门掩盖的房间暴露在空气里。
里面比起外面的惨况干净不少,仅仅是铺着一层厚重的灰。
最深处还有道门,是密码锁。
温琳把找到的密码输入进去。
滴。
显示器发出蓝色的光亮。
大门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正中央一张手术台,上面被白布覆盖着,而白布底下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温琳抖着手扑上去,缓缓地珍重的掀开白布,望着那张脸,留下两行血泪,泣不成声。
江钰翎看着她们,忽地视线移向旁边的办公桌。
那上面放着一个文件袋。
江钰翎走过去,把密封着的文件袋撕开,拿出里面的病历单。
翻阅过前面几张后,他的手突然一顿。
记忆争先恐后的翻涌上来。
有一样的房间布置,他站在同样的地方,看着同样的东西,注视着同样的名字。
而当时自己的旁边站着一个人,他在握着自己的手腕,自己看着他在说:“你又要干什么?”
有他在灰白色布置的房间里,他半跪在沙发上正在看外面飘落的雨滴,身后的人叫住他说:“洛雨生。”
洛、雨、生。
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想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现在他想起来了。
原来他当时在第一个副本,在清水高中就看见过洛雨生的病历表。
他们那么早就相遇过。
江钰翎伸出手触碰着他的名字,仿佛在通过这张纸,触碰他。
他陷入回忆的漩涡。
身后平复好情绪的温琳抱着宁兰的尸体,万分真挚的向他鞠躬。
“谢谢您救了我们,今后我们任凭你差遣。”
江钰翎听着她如此郑重的声音,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行此大礼。
“不必言谢,刚才你唤我从那边赶过来,是想问我为什么你做了这一切,宁兰都没有恢复生机对吧?不用着急,现在只做了一半,后面的事再等我安排,不用担心,她会回来的。”
没想到,温琳与他面面相觑,十分诧异道。
“不,我没有呼唤过您。”
第139章 第 139 章 生(十四) 心
在他离开之后的复式小洋楼的周围。
树上趴着的知了吱哇乱叫着。
发出让人烦躁的动静。
树下。
一个肌肉结扎的男人戴着宽大的帽子遮住他的脸, 只漏出下颚处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似乎在握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烟。
烟被点燃, 猩红的火舌吞噬里面裹着的烟草,烟雾带着刺鼻的气味往上四散着。
他站在一棵树背后, 脑袋鬼鬼祟祟的探出来,四处转着,在打量面前的这栋房子。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不放过任何角落, 尤其是门窗的布置。
将房子所有的布局全部收入眼中。
接着他拿出手心里一直握着的图纸,将它举起来与面前的房子比对着。
图纸上面画着这栋洋楼里面的空间布局。
入户门、客厅、餐厅、主卧还有地下室。
这些统统清晰明了的标注在图纸上。
在看见那对老熟人笑容满面地回头与自己的孩子挥手,随后坐上车扬长而去。
他也笑了。
扯着嘴角,咧到耳根。
恶狠的笑将那条丑陋的疤痕带动, 宛如一条狰狞、带着剧毒的蜈蚣阴寒的在他脸上爬动。
他深吸一口手上的香烟,火光将最后一点烟草吞没, 只剩下一截烟屁股。
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脏污的鞋将它碾碎。
他终于出来了!
江钰翎不觉得温琳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她没有呼唤自己。
这样一来,之前他明确听见的呼唤自己的声音是来自那里?
江钰翎猛然反应过来。
难道是故意的为了引导他离开那片空间?
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钰翎立马从各种漂浮的时空光点里找到那块地方。
他毫不犹豫的抓住它,踏身再次进入那个世界。
正在下着大暴雨。
天边一片郁色。
明明现在是午后, 但天色却阴沉得吓人,空气被吸满了水, 沉重, 燥热全部朝人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乌云奔涌着包裹这里,让阳光透不过厚厚的云层, 带着不祥的预兆,瓢泼大雨从天幕倾泻而下,地上积压着一滩滩水洼。
原本被主人家精心呵护、修饰打理得有条不乱的花园。
现在已经被一场大火燃烧殆尽,盛开着的绣球变成灰白色的灰烬,被雨洗刷得掉落枝头,零落在淤泥里,一片狼藉。
温馨的小洋楼彩色的墙面上爬着斑驳可怕的痕迹,尽是一片焦黑,被火舌吞噬得狰狞,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美妙绝伦。
能看见的地方全是被烧毁的痕迹。
若不是这场雨浇灭了气势凌人的火焰,否则连房子的骨架也会被它们烧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自大门往外延伸的一条长长血迹。
这血被雨水混杂铺满所有目所能及的地方。
他脚下踩着的血水,终于把他完整的记忆勾出来。
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江钰翎从头凉到脚,如坠冰窟。
他那么小,自己却把他留下来面对这样的事。
江钰翎不敢往前走,恐惧地望着那扇没有关严实,血孜孜不倦从缝隙里流出来的门。
如果那天他要是不走,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不。
他清楚的知道不会。
那个声音就是想让他离开。
江钰翎缓缓心神。
还有办法,还可以让他回来。
江钰翎咬牙推开,扫视一眼灰不溜秋的大厅,踩着满是污渍的地板上,往里面走正在寻找着。
躲过从摇摇欲坠的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物体,他往二楼走。
楼梯上充满裂痕,有种一踩上去,它们就会酥脆的解体错觉。
江钰翎先去的是主卧。
两具烧焦的尸体坐在床上紧紧地相依偎着。
他记起了在这个副本发生的一切。
一切来龙去脉都清楚。
江钰翎沉默着用完好的布将他们轻柔又沉重的包裹好,准备等天晴再给他们下葬。
安顿好这边,江钰翎又按照记忆去往以前他住的那个房间也就是原本属于洛雨生的房间。
在那扇镜子面前是他第一次遇见“小雨”的灵魂。
推开浴室的门,一眼看见那面古怪的镜子。
镜面里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江钰翎曲着手指轻轻敲响镜面。
不久。
里面慢慢显示出一道幽蓝色的影子。
“你回来了。”
江钰翎伸着手指示意他往后退一点。
洛雨生知道他想做什么,开口:“不要,我看书上说,打碎镜子的人会沾上霉运的。”
“沾上就沾上。”
黑雾攀爬着这面镜子,将它们包裹搅碎。
从镜子碎裂的中心,站起一只蓝色的鬼影。
他一出来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包裹着江钰翎用来捏碎镜面的手,细致的检查,“没有被划伤吧?”
江钰翎心情很沮丧,闷闷地说着:“没有,你现在很难过,你怨恨我吗?我不应该离开。”
洛雨生摇头,摇成破浪鼓,垂首看着地上的碎镜子,平静的说:“不关你的事,我应该信谢谢你救我出来。”
江钰翎撇着头没去看他,心里五味杂陈。
感受着僵硬的气氛。
洛雨生又问:“妈妈和爸爸他们”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就在隔壁。”
洛雨生已经通过他的语气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洛雨生打破僵局。
“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我想看看。”
江钰翎点头。
洛雨生半抱着手上的那具尸体,虽早已面目全非,但他还是默默地替她殓容。
不是专业的入殓手法。
总比之前好。
将这两具尸体整理好后,天空也放了晴。
他们在后院挖了一个洞,先做了两个棺材,将他们的尸体放进去,安葬。
洛雨生盯着后院里新出现的一个大土包。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他们唤自己的名字。
那张张温柔的、温暖的、安心的、笑颜如花的脸似在昨日。
江钰翎蹲在他身边终于将一直在反复纠结的话说出口。
“你想救活他们吗?”
洛雨生听着他的话愣住,随后皱眉问。
“这样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副作用,如果会,那还是算了。”
古往今来。
能逆天改命、起死回生的东西总是带着昂贵的代价。
江钰翎简洁道:“或许有吧,但不是什么很大的事。”
他挥手拉起空中的小光点,将它拉扯大,变成一面镜子,里面的画面出现在两人眼前。
是那边清水高中的同步场景。
“我和她达成了协议,我帮她复活最重要的人,你看我现在还好好的,只是她需要付出些代价,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没办法想起来,这些只是我从记忆里找到的。”
“或许你会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我现在无法保证。”
江钰翎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摆出来告诉他。
洛雨生相信他,选择和他达成协议。
感受着一条黑雾从他的心中冒出来汇聚在自己掌心。
他的所有感观也传递到了自己心里。
极致的悲伤、致命的孤独、无法喘息的心、还有幸福、美好、快乐的情绪。
他和他拥有了一样的感情。
他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手握紧着,捏着。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刻苦铭心的痛苦。
比之前他从温琳那里得到的更加强烈。
一种悄然的变化正在改变江钰翎的身体,他变得更像一个人。
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发现。
最后一丝黑雾消散。
江钰翎握紧手心,站起身。
洛雨生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他的翅膀尖,焦急的问。
“你要离开我吗?”
江钰翎的脚步一顿,最后放弃挣扎,留在这里陪着他。
因为房子已经被火烧得不能再住人。
万幸的是。
他们两个里没有谁是人。
所以能继续住。
江钰翎看着静静贴着自己的洛雨生,心底里没调转过来,继续把他当人看,觉得住这样漏雨的房子容易生病。
于是,他们就地取材,路边有很多雷雨夜被雷劈中,断裂的树,就把这些捡回来,用于修缮房子。
两人配合的很好,没多久就勉强把顶上的破洞给遮严实。
这几天洛雨生黏得越发紧了。
只要不是在为已逝父母的时间里,他都和江钰翎在一起。
基本上只要江钰翎离开他的视线两米外,他就会惴惴不安的抓着江钰翎的翅膀尖,可怜巴巴的问:“你要去哪里,可以不要丢下我吗。”
幼年版的洛雨生和成年版的洛雨生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分离焦虑症。
无时无刻,随时随地都想和江钰翎贴在一起。
如果摆在洛雨生面前有两种选择。
一是成为人。
二是成为挂件。
选择一的优点是可以有独立的身体,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可以去接触各种新鲜的事物。
选择二的优点是可以挂在江钰翎身上。
洛雨生绝对会选择第二种。
江钰翎无奈,他只是想去处理别的事,犟不过固执的洛雨生。
他只好牵着洛雨生的手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洛雨生漏出开心的笑容。
然而。
时间一天天过去。
江钰翎看着他逐渐透明的影子。
他被规则困在镜子里,而先在他离开了自己所附着的镜子,只会让他消失。
江钰翎那一天想离开的原因就是这里。
现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江钰翎和洛雨生,他不太明白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拟?
在清水高中时他觉得是真实,可是那道屏障让他产生动摇。
在这里他觉得是真实,可是在这件事发生后,这个世界的时间仿佛被冻结,其他人都蒸发了。
他明明见过那天来这送樱桃的工人是个活人。
那个工人去哪了?
他想搞清楚这些事,也想找到让洛雨生不会消失的办法。
当然更重要的还有一个原因。
他在想如果彻底、永远地离开洛雨生,会不会对洛雨生更好?
第140章 第 140 章 生(十五) 离开
他和洛雨生接触过就两次。
而仅仅就这两次他亲眼看见了洛雨生消失在自己面前。
江钰翎无法克制的想, 是不是都是他的原因,他改变了洛雨生的人生轨迹。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但他只能被怨恨看见, 能够将人强烈的情绪化为自己的力量,总归不是能给人带来好运。
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他的想法是找到所有洛雨生的灵魂, 而现在他那颗坚定的心发生动摇。
如果他再去往其他有洛雨生的世界,会不会结果都会像这两次一样?
那些快乐、那些幸福的生活全部因为他的到来被打碎。
江钰翎畏惧这种情况的发生。
所以。
他看着小洛雨生的灵魂说:“你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只有找到让他们和你复活的方法,才能够避免你的消失,也能给你自由,所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洛雨生停下手里的动作,定定的看着他,目光似能探查江钰翎的心底。
江钰翎面不改色,任由他查看, 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好好的,不会留有他发现的任何可能性。
“好, 我能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谢谢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江钰翎笑着捏捏他放在自己手心里的手, 随后缓缓松开。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步,他往后看, 只见一栋破破烂烂的房子面前站着一直身形透明到快要碎掉的灵魂。
他只看了一眼, 就转身离开,踏入时空光点组成的门。
他没有回清水高中,而是飘荡在穿梭的空隙里。
这里很吵闹。
周围漂浮的是各个世界的画面, 那些吵闹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来。
不止是人声,还有来自深处古老的呓语。
江钰翎被它们包裹着,他站在空中,一一看着这些连接着不同世界的光点。
现在他只想抓紧时间,按照记忆模糊的提示,找到能够解决现在的情况的办法。
然而能想起来的记忆都是些没用的。
全是他去往不同世界的记忆。
完全没有任何关于解法的记忆。
看了和没看没有区别。
简直是在耍自己。
江钰翎抓着头发叹了口气。
没办法。
只好跟着记忆里去那些世界,看看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去那些地方。
说不定解法就藏在这里面。
他随手抓过最近的光点穿进去
江钰翎睁开眼,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现在正站在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斑马线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群裹挟着往对面走去。
绿灯的时间只有半分钟。
中央站在一个警察正在随时随地注视着这条路上有没有任何违规的事件发生。
江钰翎很快走到他旁边。
才发现原来他只是一个仿生机器人。
他的皮肤上没有血管组织,光滑无比,眼睛里是无数细小的代码在划过。
江钰翎收回视线,卡在绿灯最后一秒站在对面的街道上。
悬浮车在马路上快速驶过。
现在似乎是早高峰时间。
路上的人都步伐匆匆,倒显得江钰翎慢悠悠的脚步格格不入。
他正在抬头看着周围的建筑。
摩天大厦直破云霄,大楼中间部分是块很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播放着广告。
“你想要变年轻吗?你想要变美丽吗?你想要变聪明吗?那就来看看由生物科技实验公司最新研发的产品,基因改造剂!无论是来自海洋还是天空”
江钰翎照着上面的广告词念出声。
身边有人经过他,闻言搭话道:“哎呀,不愧是生物科技公司,那么快就研发出这种高档货,缺点就是太贵了,像我们这种阶层的人无法消受啊!”
行人咂咂嘴也不用他回答,看着手上的表,抓紧时间风尘仆仆的往公司的方向去。
留江钰翎站在原地。
他能看见自己?
可惜的是自己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力量太弱了,不适合作为这个世界签订契约的对象。
江钰翎又抬头看着那巨大的广告。
“生物科技公司。”
看样子在这个世界独占半边天。
基本上他能看见的广告里最多的就是这个源自于它。
既然如此。
能够和自己契约的人在这里能够找到的吧。
江钰翎仗着大部分人看不到他,四处溜达着,真让他找到生物实验公司的总部。
是非常有标识性的建筑群。
中心是最高的办公楼,应当是实验人员办公的地方,被修缮成一尊十字架,旁边围拢着的低矮一点的建筑,模样是不同种动物的头骨,应当是实验室,各种各样奇怪细长的金属管子将它们连接起来,充满怪诞的科技感。
江钰翎比对着手上的宣传单,确认无误,他要找的就是这里。
这里安保森严。
能看见有四五队抱着枪支的巡逻队围着这些建筑走着,大门口还有一队保安。
每一个车辆进入这里不仅需要经过三次机器的全身检查,通行证的识别,还要经过人工查证,通过层层关卡后才会放其通行。
还好江钰翎只是个由黑雾组成的神秘物体。
不仅机器识别不出他,就连保安也发现不了他。
江钰翎尾随着一辆车跟在它后面。
在它后面浑水摸鱼,就这样通过如此紧密的筛查,完全没有谁发现任何的不对劲。
就这样大摇大摆成功在众目睽睽之下,成功进入这个庞大的建筑群。
这里的路太复杂,还好路边有指使牌,江钰翎按照上面的路线图指示去往最中心的办公处。
里面是身份地位重要的股东还有重要科研人员的单独办公室。
最顶层是掌控整个生物科技公司的幕后老板。
江钰翎穿过四周的实验室,准备直接闯进大楼里,看看那个老板合不合适。
但刚穿过第一个实验室,站在第二个实验室中间的时候。
有一个胡子拉碴,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打着哈欠走过来。
他眼下有及其重的无法让人忽视的黑眼圈。
一看就是因为熬夜已久,身体被掏空。
他的目标是要往前面的一个实验室走。
江钰翎侧过身体,不欲和他碰上。
然而,没想到那个男人突然站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一脸戒备的问。
“您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到这里,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您是走错路,请让我为您带路吧。”
表面上他说的如此恭敬,看着对江钰翎卑躬屈膝,实际上,江钰翎已经看到他隐藏在袖口里的报警器。
只要一按响,那些一直在周边的巡逻队,一定会过来逮捕他。
他们不一定能看见自己。
但江钰翎不想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让自己这么显眼。
他朝着面前的男人伸出手,张开五指,细小的黑雾从他的掌心里浮现。
这缕烟往戒备的男人那里飘去。
男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按下警报器,就吸入了这道黑雾。
顿时他的双眼失去神采,变得无神,随后他的脑袋里出现一段记忆,那缕烟退出他的脑袋,男人恢复原来的样子,只是神态却发生改变。
他摸着自己衣袖里不知何时拿出来的警报器,心下觉得莫名其妙,但很快就抛弃这小小的插曲,而是一脸谄媚的对着江钰翎说。
“原来是贵客,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江钰翎见他被洗脑成功,刚刚从他的记忆读取的事,让他改变了主意。
“带我去这些实验室里逛逛里吧,记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最好是只有你能进去的地方,我喜欢安静的空间。”
男人在生物科技公司是重要研究人员的得意助手,手里拥有的权限不低。
江钰翎觉得说不定在研究室里才能有合适的契约的对象。
男人连连称是,非常有眼力见,没有去愚蠢的打探的贵客的消息。
在他新植入的记忆里,他自动把江钰翎当成是曾经被老板接待过的大顾客。
自然不敢怠慢。
恨不得躺在地上,用身体给江钰翎铺路,以免脏了这样大客人的鞋。
江钰翎在他的带领下,避开在实验室里的其他的研究人员。
男人看着他的眼色去介绍重点研究间的实验体。
周围是被困在透明材质空间里的动物。
并不是寻常的动物。
而是,长着肉翅双眼发红的变异狼,拥有六只腿三双眼的长颈鹿,和石子大小一般长着狮子般浓密鬃毛的大象
不属于它们自己的器官被怪异的安在身上,这幅场景看着让人胆寒。
江钰翎淡定的扫视一眼,向旁边的男人说。
“你就拿这些东西敷衍我吗?把更有趣的东西给我抬上来。”
男人刚才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态,虽然脑袋里已经被植入他大老板的贵客,生物科技公司有很多规矩,其中特别是对于防范心怀异胎的人最多。
之前就发生过一个仿生人仿照成他们客人的模样闯进实验室,只不过它没有成功,很快就被人发现,被当成捉拿。
所以他还是会对所有陌生的人进行试探。
如果江钰翎这种级别的贵客对这些低等品产生兴趣,那么他的身份便有疑。
现在江钰翎通过了他的试探。
男人这次不再敢做出冒犯贵客的举动,恭敬的将他带离这间实验室,去往最里面也是戒备最严重的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的人明显比外围的少很多。
只有高级研究员才有资格进入这里。
江钰翎不动声色的观察,里面被关着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动物,而是人形的怪物。
或者是它们就是人。
最近的房间里关着的是个蜥蜴人。
人类修长的四肢被安装在蜥蜴短小的身体里,头部又是人的头骨,只是眼睛凸起,移向两侧,全身发绿。
蜥蜴人趴在地上,一个猛扑趴在透明观察室上,眼睛转着随着江钰翎而移动。
江钰翎和他诡异的眼对上,没什么反应,跟着男人往深处走。
越往里人越少。
需要刷工作牌才能通行的门也越多。
终于。
前面的男人停下了。
“您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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