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太子妃在永和宫昏厥, 被诊出身孕时,楚玉貌一颗心提了起来。
她忙问道:“太子妃娘娘身子可有大碍?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观海忙回道:“世子妃放心,太子妃娘娘的身子无大碍,只是近来操劳过度又受了惊, 一时间闭过气, 只要好生将养一段时间便好。”
操劳过度,自然是因为赏花宴这事, 让她操劳。
受惊则是石贵妃小产, 宫里没有皇后,作为手持凤印的太子妃, 少不得去坐镇, 受到的惊吓可想而知。
两相一冲突, 可不就让太子妃倒下了。
楚玉貌这才松口气。
不说南阳王府是太子一脉的,不希望太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再说商队出海的事还要和太子妃合作呢, 太子妃可不能有事。
楚玉貌放心后,便询问石贵妃小产一事,“石贵妃小产这事可有什么内情?”
先前只说摔了一跤,为何摔跤还未清楚呢。
赵儴给她倒了杯茶, 也看向观海。
现下已经是掌灯时间, 宫里的消息一个又一个传出来,没什么能瞒得住。
观海道:“倒是有些消息,石贵妃是被人推倒的, 推她的是永和宫的一个大宫女, 据说是石贵妃的心腹, 已经吞金自杀……”
自从怀孕后, 石贵妃身边从没少过人伺候, 不过最得她信任倚重的,还是身边伺候的两个大宫女,一个叫榆钱、一个榆桐,是石贵妃当年进宫时,从娘家带进来的,据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推石贵妃的是榆桐。
当时石贵妃带着二皇子和石九娘进殿,只有榆桐扶着她,榆桐暗中推了石贵妃一把,石贵妃当场就摔着了,肚子直接着地,石贵妃也在疼痛中晕厥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都吓住,也没注意到榆桐的举动,赶紧去请太医、通知太子妃等事宜。
直到石贵妃醒过来,得知自己小产,天都塌了,厉声叫人将榆桐拖过来打死,众人才得知是榆桐害了石贵妃,发现榆桐自从去叫太医后就一直没回来。
元昭帝得知这事,让人去搜查,在一处偏殿找到了榆桐,已经死了,死因是吞金自杀。
元昭帝震怒不已,让人彻查此事。
因时间尚短,目前宫里也没什么消息传来,众人并不知榆桐为何要害石贵妃。
楚玉貌听后,不觉有些寒心。
榆桐之于石贵妃,好比琴音、画意之于她,一起长大的情分,虽然主仆有别,实则情同姐妹,对她们并不设防,也莫怪石贵妃会栽这么狠的跟头,让她直接没了孩子。
观海下去后,楚玉貌拿起茶水喝了口,然后又放下。
“怎么了。”赵儴端详她的脸,“吓到了。”
楚玉貌叹气:“有点,没想到害石贵妃的会是她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最大的可能是被人收买了。
不过她都已经是石贵妃的心腹兼永和宫的大宫女,比一般的宫妃都要风光,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谁能收买得了她,甚至让她心甘情愿为此去死?
若不是被收买,那便是有人故意将她送去石贵妃身边,她要害的并不是石贵妃,而是不想让石贵妃生下孩子。
石贵妃有孕这事,确实拦了很多人的路,也让人对她恨之入骨,不愿意让她平安生下孩子,想要对付她的人不少。
一时间也猜不透指使榆桐的幕后指使者是谁,因为可以怀疑的人太多了。
赵儴见她苦思冥想,忍不住叹气,觉得她这点不好,多思多虑,只怕会伤心伤肝,于身体不好。
“别想那么多。”他将人揽到怀里,吻了吻她的脸,“太子妃有喜,这是好事,若是能顺利诞下这孩子,于东宫有利。”
不管太子妃这胎是男是女,都证明太子的身体无大碍,子嗣方面是没问题的,将来东宫定能迎来一位小皇孙。
楚玉貌点头,“太子妃有孕确实是好事,希望她能平安生下孩子。”
比起一个贵妃有孕,太子妃有孕这事更受人瞩目,若是太子妃能一举得男,太子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当然,像二皇子一脉的人,只怕不会太高兴-
翌日,楚玉貌去给婆婆和太妃请安,发现大伙也是一脸喜气洋洋的。
石贵妃小产一事,大伙只是嘘唏一下便抛开,都在说太子妃怀孕的事。
太子妃有孕于南阳王府是好事,早在赵儴还未出生时,南阳王府便已经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正统,这也是元昭帝所希望的。
后来赵儴渐渐成长,跟着太子做事,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越发亲厚,已经被打上太子党的标志。
只要太子的地位稳固,南阳王府便能屹立不倒。
“听说这月份也不大,才一个多月呢。”南阳王妃说道,“若不是太子妃昨儿受了惊吓,正好被太医诊出来,只怕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知晓。”
虽说太医会定时为宫里的贵人请脉,但太子妃这身子只有一个多月,这月份太浅,先前没诊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可见怀孕这事,连太子妃本人都不知晓。
正是如此,当她在永和宫中突然晕厥过去,被诊出身孕,便显得一切都是天意,并非人为。
太妃点头,“是这个理。”
然后又吩咐王妃,让她收拾一份礼单送去东宫。
太子妃昨日刚经历了那事,如今在东宫安胎,就算众人想要恭贺,也不好去打扰她安胎,否则太后第一个不轻饶,但送些东西去东宫表示关心却是可以的。
南阳王妃道:“母亲放心,昨儿得知这消息时,便已经送过去了。”
“那就好。”太妃脸上露出笑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让佛祖保佑太子妃平平安安诞下孩子,然后在心里祈祷太子妃这胎为男。
许是心情好,连用膳时太妃都多吃了半碗,看得人十分高兴。
陪太妃用完膳后,众人便散去。
回到鹤鸣院,楚玉貌得知荣熙郡主来了。
荣熙郡主来到鹤鸣院时,忍不住多瞅了瞅,这是楚玉貌成亲后,她第一次来到鹤鸣院,以往也不曾来过,对这里有些好奇。
看到楚玉貌,她上前去拉她的手,笑道:“阿貌,你这院子真不错,这满院的花花草草都开得真好,就是少了眼泉水,若是能引泉水过来,夏天时才凉快哩。”
楚玉貌忍俊不禁,“有泉水的,在后头呢,我带你过去,那儿凉快。”
天气热,屋里实在待不住,都喜欢在有水的地方乘凉避暑,鹤鸣院清幽宁静,也引了一眼泉水过来,那儿修了个水榭,平日里若是无事,楚玉貌喜欢去那儿乘凉,顺便在这里看账本和练字等。
来到水榭,等下人上了茶点,楚玉貌让她们退下,水榭里只有两人。
楚玉貌握着荣熙郡主的手,问道:“荣熙妹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荣熙郡主依然是一副张扬明媚的模样,不受丝毫影响,“石贵妃又不是我害的,她被自己人害得小产,可见是她平时做人不好,连身边的人都要害她。”
楚玉貌:“……”
楚玉貌失笑,看她这么说,便知道她是没什么事的。
昨日石贵妃突然出事,她还真担心荣熙郡主在宫里会被牵连进去,就算太后和皇帝平时疼她,但事关子嗣之事,不得不防。
荣熙郡主今日过来,也是和楚玉貌说这事的,“你不知道,昨儿我在慈安宫,正和外祖母告状呢,突然听到石贵妃见红,我都惊呆了,还以为是我太生气听岔了。”
她啧了一声,对石贵妃小产这事,丝毫不同情,带了些幸灾乐祸。
在她看来,这是石贵妃自己作的,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到处得罪人,被人害了是她活该。
“不过这孩子倒是可惜了。”荣熙郡主有些遗憾,“皇舅舅的孩子那么少,好不容易盼到一个,却没能生下来。”
她虽然厌恶石贵妃,但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帝舅舅的,心里是希望这孩子能生下来的。
荣熙郡主素来得皇帝这位舅舅偏爱,心里也向着他,知道他想要孩子都想疯了,若是其他的嫔妃怀孕,她一定会为他高兴,恨不得祈求菩萨让孩子平安生下来。
楚玉貌拍拍她的手。
荣熙郡主道:“其实我也没在宫里多待,永和宫刚出事,我就被我娘叫出宫了。”
康定长公主在宫里的人脉是无人能及,得知宫里的事,担心小女儿不会说话,万一惹恼了太后和皇帝可不好,赶紧让人将她带出宫。
“我娘现在都没空管我。”荣熙郡主一脸开心地说,“从昨晚就没怎么见她,听说她一大早就出门,看来太子妃表嫂有孕的事刺激到她,最好她以后都歇了支持二皇子的心思,二皇子这人不好,一看就没明君之相。”
楚玉貌给她倒了杯冰镇的果露。
康定长公主会支持二皇子,自然有她的计较,除了太子体弱外,也因太子一直没有继承人,并不被看好。
如果太子妃这胎能一举得男,太子的短板便被补足一部分,或许康定长公主会考虑和太子合作。
似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楚玉貌心里也是高兴的,琢磨着过段时间,进宫探望太子妃。
荣熙郡主道:“等太子妃安胎完,咱们进宫去看看她吧。”她笑嘻嘻地说,“我还得感谢太子妃,让我娘现在都没空搭理我,也不催我嫁人。”
楚玉貌无语地看她,“公主只是一时间没空,说不定等她闲下来,又会催你。”
“才不要呢。”荣熙郡主皱眉,“要是她催我,我就出京去玩,不回家了。”
楚玉貌笑了笑,看来这对母女还有得折腾。
第112章
自从石贵妃出事后, 二皇子便被拘在宫里。
皇子出宫建府后,除非皇帝留宿, 否则不能宿于宫中。但因石贵妃出事时,二皇子正好被石贵妃邀请去永和宫,元昭帝震怒于有人害了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让人彻查此事,连带着二皇子也受到牵连,在查清楚这事之前,暂时不得离宫。
二皇子妃得知这事, 又气又怒, 少不得要埋怨。
她心里明白,二皇子断然不会去害石贵妃的孩子,不说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不知性别,就算是个皇子,小孩子容易夭折, 日后能不能长大还未知, 对一个已经成年的皇子来说, 威胁并不大。
更不用说二皇子纳了石九娘入府, 算是和石家结盟,石贵妃又得宠, 对他自然有帮助,没必要去害石贵妃。
可偏偏就是这么凑巧,石贵妃出事时,二皇子在场, 可不就惹得一身屎。
二皇子妃虽然生气,却也不能不管他,只得让人盯着宫里的情况, 并着人收拾了些东西,试探性地送进宫里。
宫里那边没有拒绝,让人将之送去给被拘在一处宫殿的二皇子。
二皇子妃见状,便明白二皇子虽然被拘在宫中,目前是没事的。
想来也是,就算皇帝迁怒二皇子,但到底是自己儿子,自然不会害他。
只是等她得知,二皇子虽然被拘着,但身边有个石九娘陪伴,不知有多风流快活,这脸瞬间就拉下来,恨恨地骂,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过了几日,二皇子总算回府。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石九娘,只是比起先前入宫时的风光,石九娘这会儿神色憔悴,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愁,面对二皇子妃时,一改刚入府时的嚣张,言语间变得温驯和恭敬。
石九娘嫁进二皇子府后,仗着宫里的石贵妃,并不将二皇子妃这正经主母放在眼里,就连宫里的赏花宴,她这侧妃本不应该参加的,却也跟着去了。
二皇子妃心里恼火,碍于石贵妃,只能按捺下来,想着日后找机会收拾她。
这会儿,见石九娘一改先前的嚣张,神色恭谨、温顺,她心里畅快之余,却仍是没什么好心情。
听说这几日,二皇子和石九娘被困在宫里,两人朝夕相对,一起共患难,这感情今非昔比,方才进门时,二皇子还扶着她,当心肝一样地宝贝着呢。
二皇子妃心里难免窝火,训斥石九娘几句便让她下去,然后做出一副体贴的模样,关心归来的二皇子:“殿下,您这些天没事罢?可有受罪?”
然后又咒骂害石贵妃的人,为何特地挑这时间,是不是故意要陷害他。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太子的人所为,要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太子妃就在这时候爆出有孕的事,这也太凑巧了,仿佛故意转移大伙的视线。
二皇子握着她的手,说道:“我没什么事,已经查明谋害石贵妃的人与我无关,父皇是明理之人,自然不会迁怒于我。”
“查出来了?”二皇子妃精神一振,“是谁干的?”
她双目灼灼,心里由衷感谢害石贵妃的人,不管是谁干的,她都要赞一声“高义”。
二皇子面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很快就掩饰过去,含糊地说:“是反王余孽所为……”
二皇子妃没注意到他面上的异色,不由惊住了。
“居然是反王的余孽所为?他们的手能伸这么长吗?”
居然能谋害到深宫里的贵妃?
这么一想,二皇子妃都担心起来,生怕自己府里也有反王余孽,要是谋害了她的孩子怎么办?
二皇子轻咳一声,严肃地道:“祈王是先帝之子,当年他在宫里长大,听说宫中有一些老人曾受过他的恩惠,虽然祈王已经不在,仍在暗中为他做事……”
祈王是先帝之子,与当今皇帝是亲兄弟。
先帝在位时,同样子嗣艰难,后宫的诸多嫔妃也不过诞下两儿一女,元昭帝是当时的皇长子,其次是康定长公主,祈王则是幼子。
先帝的子嗣不多,同样重视每一个孩子,虽然他最重视皇长子,但也是心疼小儿子的,在将皇长子封为太子后,也将幼子封为祈王,封地在极为富庶繁华的祈州,能保他一世荣华。
或许也是先帝太过荣宠厚待之故,滋长了祈王的野心。
先帝驾崩后,元昭帝顺利登基,祈王则觉得元昭帝抢了自己的皇位,一直不甘心,便在暗地里谋划,欲要造反,夺回皇位。
结果这事大伙都清楚,祈王造反失败了,并在祈王府里自焚身亡。
但祈王虽死了,留下的余孽不少,他们忠心耿耿,誓要为祈王报仇。
石贵妃小产这事,便是祈王余孽所为,动用了当年祈王留在宫里的人脉。
查出这事后,元昭帝震怒不已,让人将皇宫清理一遍,这些天,宫里风声鹤唳,死的人不少,血腥味久久不散。
二皇子妃皱着眉道:“祈王都死这么久,怎地这些余孽还在折腾,也不知道折腾什么?”
主子都没了,再折腾能折腾出什么?
二皇子小声地道:“话不是这么说,当年祈王一败,祈王的血脉跟着断绝,祈王的人不让石贵妃的孩子出生,这是要报复父皇呢……”
二皇子妃呆了呆,无话可说。
祈王战败后,祈王府被一把大火烧了,听说连带祈王的几个血脉也跟着死在大火中,无一生还,祈王算是断子绝孙。
祈王自个带着全家自焚而死,但那些拥护祈王的人却是不甘心,从他们狠辣地害死当年领兵平乱的秦焕月夫妻便知,这些人为祈王报仇的决心。
所以他们要害了石贵妃的孩子,好像也正常。
二皇子叹道:“看来父皇命中注定没这个孩子。”
他是真的可惜,若是石贵妃能生下这孩子,于他也是有利的,不过是一个不知道能不能长大的小儿,他并不放在眼里,等那孩子长大,说不定他的大业已成。
可惜了。
二皇子妃皮笑肉不笑地说:“也不可惜,若真让她生下孩子,还不知道她嚣张成什么样。孩子还没出生呢,就敢给我没脸,日后只怕要逞‘婆婆’的威风,哪天就将我这皇子妃叫进宫去伺候她。”
要真让石贵妃生下皇子,就不信她不觊觎中宫之位,一旦她成了皇后,便是皇子妃们正经的婆婆。
二皇子顿时面露尴尬之色,少不得安抚几句。
他保证道:“你放心,不管如何,你是府里的皇子妃,没哪个能越得过你。”
二皇子妃勉强地道:“最好是这样,否则休怪我不给殿下面子,对你的心肝儿动手。”
说完这事,二皇子妃又道:“还有太子妃有孕这事……”
话没完,便见二皇子冷下脸,可见太子妃突然有孕,夫妻俩都不怎么高兴。
以前二皇子妃没少讥讽太子妃是个不能下蛋的,自己生下圣人的皇长孙,这可是唯一的皇孙,为此骄傲不已。
可太子妃居然怀孕了。
这消息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也让他们心中恼怒,恨不得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和石贵妃一样,被人害了才好。
夫妻俩心头不舒服,但目前也不知道怎么办,随便说了几句,二皇子便去了书房。
府中的幕僚都等候在这里。
二皇子的心腹恭敬地将一封信呈给他,等二皇子看后,气得差点将信撕了,问道:“慕先生在何处?”
心腹表示不知。
幕僚们见他看过来,赶紧摇头,他们和慕先生的关系一般,自从他放了把火假死离府后,根本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这人素来狡猾,虽然断了一臂,身有残疾,很容易便让人认出,但这隐匿的功夫极好,除非他主动出现,想找到他可不容易。
见二皇子气得厉害,便有人大胆地问:“殿下,可是慕先生说了什么?”
二皇子压着气,说道:“石贵妃小产,是慕先生让人做的。”
“什么?”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慕先生此举为何,有什么好处,而且二皇子纳了石家的姑娘为侧妃,算是和石家绑在一起,石贵妃能诞下孩子,对他们利大于弊。
二皇子没作声。
他当然知道慕先生为何如此,只是单纯地报复元昭帝,为祈王报仇。
这些人都不知道慕先生的身份,他是祈王之子,是祈王年少外出游玩时临幸一名农女所生,知道这事的人极少。当年祈王战败后,为了留下血脉,让人将被乱军砍断一条手臂的慕先生偷偷送走。
不过是一个断臂残疾之人,搜查的军队也没太注意,就这么让慕先生幸运地逃脱。
二皇子想到慕先生当年告诉自己的事,不禁咬了咬牙。
他还需要慕先生帮助,而且除了自己,慕先生不会允许太子登基,但慕先生这次为了除掉石贵妃的孩子,动用宫里那么多人手,他还是很不高兴。
**
这些天,楚玉貌一直关注宫里的事情。
有荣熙郡主这个消息灵通的耳报神在,她知道的消息不少。
傍晚,赵儴回府,进门就见她坐在那里捧着账本发呆。
他走过去将她抱到怀里,得到她嫌弃的推拒,“你身上都是汗,臭烘烘的,别蹭在我身上。”
赵儴不仅没放开,反而收紧手臂,低头在她唇边吻了吻,又蹭在她柔嫩的颈项边,直到她被蹭得直笑,方才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问道:“我很臭吗?”
楚玉貌违心地道:“挺臭的。”
这天气热,从外头回来,确实会弄得满身大汗,他也是如此。不过这人讲究,他身上只有些许汗味,也不算臭,只是她觉得他每次回来都要先将她抱一遍再去洗漱,觉得他这习惯不好,会弄脏她的衣服。
赵儴道:“好吧,我既然将你弄脏了,不如带你一起去洗漱。”
说话间便抱起她,朝浴房而去。
第113章
楚玉貌被折腾出一身汗, 这澡白洗了,最后只能再去洗漱一番。
好不容易弄得清爽, 她坐在矮榻上,嗔怪地对坐在旁边为她擦头发的男人说:“你不要再折腾了,不然又是一身汗,这澡都白洗。”
赵儴嗯一声,拿干净的帕子为她将头发擦干,然后又随意擦了擦自己的头发,便探臂过去, 将她捞到怀里抱着, 拿一旁的帕子给她扇了扇。
楚玉貌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冰鉴散发幽幽的冷气,这会儿倒是不热,靠在他怀里很舒服。
自从成亲后,赵儴便不再克制, 两人腻歪在一起时, 搂搂抱抱是常态, 这日子久了, 楚玉貌也随着他。
而且这人素来讲究,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是一种幽幽的冷松香,平日里她也挺喜欢靠在他怀里,像是被他全心全意地爱护着。
“表妹,困了?”赵儴伸手为她理了理鬓角边的发。
楚玉貌嗯一声, 伸手拿来一旁的账本翻看,一边说:“今儿荣熙妹妹过来,和我说了宫里的事, 听说已经查出谋害石贵妃的幕后指使者,是反王余孽……”
说到这里,她皱起眉头,抬头看他,严肃地问:“你这边有什么消息?”
赵儴目光闪了闪,说道:“贺兰君那边确实查到了些消息,听说前阵子,有一个断臂的男人出现在普灵寺,怀疑这人是二皇子府里那位死在大火中的幕僚慕先生。”
这天底下断臂者虽然有,但也不算常见,一旦出现,很容易引起世人的注意。
这位慕先生断了一臂,向来好辨认,他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普灵寺,可见其胆量。
楚玉貌瞬间坐直身,“真的?”
“八九不离十。”他的目光平静沉凝,眉宇间透着几分冷冽,“这人极为狡猾,自从离开二皇子府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隐匿起来。这次他出现在普灵寺,确实怪异,可惜贺兰君得到消息赶过去,他已经不在那边。”
楚玉貌猜测道:“难道谋害石贵妃的幕后指使者是他?”
要不然,怎么这人刚露面,宫里的石贵妃就出事?
这人都敢派死士去清水寺夜袭试探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如果他是反王余孽,倒也解释得清。
赵儴轻抚着她的背,将她的腰轻轻一摁,让她重新靠回自己怀里,嘴里道:“或许。”
楚玉貌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捏着自己的下巴继续推测:“也不对啊,就算慕先生要为旧主报仇,对我和阿兄出手就罢了,毕竟当年是阿爹领兵平乱,我们之间有深仇大恨。可是他对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出手做什么?还浪费了当年祈王埋在宫里的棋子……”
从荣熙郡主那里得知最近宫中发生的事后,她就纳闷,也不知道为着这次的计划,祈王当年埋在皇宫的棋子废了多少,得不偿失。
祈王都死了这么多年,俗话说人死政消,再忠心的下属,也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仍是忠心耿耿地要为旧主的大业谋划,这个慕先生连个还未出世的孩子都要谋害,实在说不通。
一个尚未出世、不知男女的孩子,能有太子、二皇子金贵吗?居然浪费这么多棋子,怎么看都不理智。
除非那慕先生恨极了皇帝,不允许皇帝再有子嗣出生。
如此一来,慕先生的身份便有些怪异。
楚玉貌问:“那慕先生到底是何方人士?和当年的祈王有什么关系?”
赵儴神色一顿,微微眯起眼,“不知。”
她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想到了,同样去查过这位慕先生,目前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个慕先生是关键。
偏偏他藏得太好,一直都找不到他,就连二皇子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可见他连二皇子也是防着的。
夫妻俩探讨了会儿,没探讨出个什么,只能作罢。
用过晚膳,赵儴拉着她去散步消食,接着夫妻俩去书房,一个处理都察院的政务,一个翻看账本,楚玉貌还查看下面的管事送过来的一些建议,看看有什么可行的地方。
直到夜深,赵儴终于忙完,抬头就看到坐在对面的人,手执朱笔,恬静温柔地坐在灯下对账。
望着她在灯下莹白如玉的面容,发现她最近瘦了许多。
商队已经进驻京城,这段时间的事情格外多,她一天到晚忙得不行,再加上苦夏之故,食欲不振,人便瘦下来。
先前抱她时,发现她的腰肢越发纤细,仿佛一折便断,都不敢怎么使力。
他走过去,来到她身边,问道:“还有多少?”
楚玉貌已经习惯他突然出声,头也不抬地说:“很快了,再给我半个时辰。”然后又说,“你若是困了便去歇息,我晚些再回去。”
赵儴没应声,伸手将她抱起来,坐到她的位置上,再将她搂在怀里。
楚玉貌坐在他的大腿上,背靠着他的胸膛,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有些发痒地缩了缩身子。当手里的账本被他拿去时,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垂眸和他一起看账本。
他的心算能力极强,并不用拨算筹,不过扫了一眼,很快就将数目算出来,让她执笔写下。
有他帮忙,不过两刻钟便算完了。
赵儴将她抱起,随手将账本一丢,“好了,我们回去歇息。”
楚玉貌也由着他,反正有观海去收拾,明儿会将它们整理好送过去。
许是白天太累,晚上睡得极沉,就算被他扣在怀里,她也没什么感觉,一觉到天亮。
醒来后,楚玉貌发现天色已经微微亮,身边的位置空了,赵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
琴音和画意带着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问她今日有什么安排。
楚玉貌朝梳头的画意说:“头发弄得简单些,不必太多发饰,我今日要去铺子瞧瞧。”
“世子妃放心,奴婢省得。”画意笑眯眯地说,双手灵巧地为她挽起发髻,“不过您也不能打扮得太素,出去人家都瞧不出您是王府的世子妃。”
这话得到在场所有丫鬟婆子的附和。
不知怎么的,她们世子妃不喜欢太繁琐的打扮,连佩饰都是简简单单的,幸好每次去给王妃和太妃请安时,愿意多戴支发钗,不然素得都不像王府的世子妃。
她们陪世子妃去请安时,发现王妃好几次皱眉,随后让人往鹤鸣院送了几匣子的首饰。
在这京城里,一个人的打扮要符合身份,什么样的身份便要有什么样的穿着打扮。
楚玉貌心里也清楚这些规矩,对婆婆送过来的首饰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她出门在外,为了方便,并不想穿金戴银,实在不方便。
用过早膳后,楚玉貌便出门。
最近为了忙商队的事,她经常出门,因为南阳王妃也知晓这事,直接吩咐门房那边,世子妃要出门无须再请示,让楚玉貌方便许多。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抵达城西某条巷子的一家铺子。
铺子的门面不大,不过里面的商品十分特殊,卖的都是洋货,在京城极为少见,正是靠这些货物的新奇引来不少客人,也让这条原本并不繁华的街道的人流量变多了,巷子里的商铺也跟着吃香。
楚玉貌进了铺子,发现已经有不少客人,正在看昨日新进的一批货物。
她看了看,见店里井井有条,心里有几分满意。
来到铺子的后院,楚玉貌坐着喝了盏茶,等到掌柜抽空过来,和他交代几句,又对过账后,见这边没什么事便起身离开。
“阿貌!”
刚出门,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
楚玉貌抬头看过去,看到一身红色骑装、打扮得像个少年郎君的荣熙郡主,正骑着一匹白马,身边簇拥着一群女护卫。
楚玉貌含着笑,“荣熙妹妹,你这是要去哪?”
“我们准备出城围猎呢。”荣熙眼睛一转,“阿貌,要不要一起去?”
楚玉貌摇头,“我不去了,我还要去另外一个铺子瞧瞧。”她今日出来,是为了巡视铺子。
荣熙郡主有些失望,不过难得遇到楚玉貌,自然不想这么快离开,便道:“行吧,我陪你一起过去。”
反正想要去围猎哪天都行。
说着她从马背上跃下,登上王府的马车,和楚玉貌一起往另一个铺子而去。
另一个铺子离这边不远,一刻钟就到了。
这个铺子是一间书坊,里头不仅卖一些科举相关的书籍,也有市面上流行的话本、画册等,以及文房四宝,种类极多。
相比卖洋货的铺子,书坊的生意要清淡一些,不过也有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挑最近新出的话本、画册,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一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为主子们采买的。
荣熙郡主过来后,在店里溜达起来,得知最近有一个话本很受欢迎,让人取来一本,她要瞧瞧写的是什么。
楚玉貌则去找书房的掌柜荣三娘说话。
荣三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原是北地人士,只是早些年丈夫去世后,因无儿无女被婆家人赶出门,只好来京城谋生,算账的本事很不错,以前还给一家绸缎铺当过账房。
只是刚干两年,原来的东家要将亲戚安插进来,辞了荣三娘。
书坊当初招人手时,荣三娘正好到处找工作,便过来试试。她的能力不错被留下来,先是当了一段时间的账房,后来发现她的管理能力更不俗,便提拔她为掌柜。
这段日子,荣三娘确实将书坊打理得很好,而且她总是有些巧思,使书坊的生意蒸蒸日上。
两人正商量着书坊的事,突然听到外头有喧闹声响起。
楚玉貌和荣三娘以为发生什么事,两人止住话,一起出去瞧瞧。
第114章
两人走出去, 发现店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中年书生手里抓着一沓写满字迹的纸张,正愤怒地张嘴争辩, 店里的堂倌也是急赤白脸的模样,两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荣三娘见状,顿时有些不高兴。
今日东家过来巡视铺子,偏生这时候有人闹事,那不是让东家以为她管不好铺子吗?好不容易争取到掌柜的位置,她可不能让东家失望。
她朝楚玉貌道:“东家,这位书生是来交话本稿子的, 许是有什么问题, 我过去瞧瞧。”
楚玉貌点头,没有插手这事。
最近几年,市面上流行不少话本,书坊自然也收一些话本稿子,甚至还找了些专门写话本的落魄书生约稿, 若是写得好的话, 还会与他们签合同将他们养起来, 成为书坊的御用话本作者。
从这书生的争辩中得知, 他不满书坊给的话本价格,和负责收话本的堂倌吵起来, 想要书坊给他涨价。
这样的事很常见,并不意外。
一般连载中的话本若是能卖得好,都会给他们涨价。
倒是荣熙郡主看起来很感兴趣,居然站在一旁听着, 手里还拿着一册话本。
楚玉貌走过去,“荣熙妹妹,要不要进里头坐坐?”
“不用啦。”荣熙郡主握着话本, 笑嘻嘻地说,“阿貌,这个话本写得真不错,写的是一个男狐狸精和女书生的故事……”
楚玉貌看过去,看到上面的书名《我与狐妖的那些年》,不由沉默了下。
这话本她自然知道,因为它是书坊里最受欢迎的话本,卖得最好。
狐妖和书生为题材的话本素来常见,一般都是狐妖化作貌美女子,与落魄书生发生的一系列恨海情天的故事。
这个话本却是相反,狐妖化作一名美男子,与一名女扮男装的书生的故事,写得妙趣横生,很受姑娘家的欢迎,这可比那些写女狐狸精为一个没钱没势的落魄书生各种付出,帮助书生飞黄腾达、娶世家贵女、坐享齐人之福的有意思多了。
荣熙郡主平时不太爱看话本,觉得没什么意思,写来写去都是那些调调,换汤不换药,一看就是写给男人看的,其中还有很多迫害女人的歪理,看得她火冒三丈想打人。
不过今日看这个话本却挺有趣的,便看下去,这一看自然入了迷。
荣熙郡主难得感兴趣,对话本作者自然也好奇,问楚玉貌话本作者的身份。
话本作者署名青狐居士,一看便知道是化名。
作为书坊的东家,楚玉貌当然知道话本作者的真实身份,小声地说:“是一位娘子写的,她是秀才之女,听说父亲早逝,写这个也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
“果然。”荣熙郡主恍然,“怪不得没有那些让人讨厌的歪理,我觉得她写得挺好的,本郡主要给她打赏。”
说着便让护卫取一张银票过来。
楚玉貌笑道:“多谢郡主赏,下次青狐居士过来,我让人给她,告诉她咱们郡主娘娘很欣赏她,让她好好写。”
正说着,又有客人登门,进门就说:“有青狐居士的话本吗?”
这声音很熟悉,楚玉貌和荣熙郡主抬头看过去,见到来人,荣熙郡主这脸就拉下来。
王嬿婉的脸色也不好了,语气很冲:“荣熙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余静瑶忙拉住她,朝楚玉貌打招呼,“赵世子妃、荣熙郡主,你们也在啊,真巧呢。”
楚玉貌也拉着荣熙郡主,朝她们道:“王姑娘,余姑娘,欢迎光临。”
来者是客,作为书坊的东家,她主动招呼她们。
余静瑶有些意外,“赵世子妃是书坊的东家?”
“正是。”楚玉貌一脸谦和之色。
“咦,居然是阿楚你的书坊?”王嬿婉也顾不得和荣熙郡主吵架,问道,“那你知道青狐居士住哪里?他是什么样的人?”
楚玉貌一听,便知王嬿婉是青狐居士的拥趸,对此也不意外,自从青狐居士的话本在书坊贩卖后,已经有不少人打探她的身份住所。
她一脸歉意地道:“抱歉,我们不能随便透露作者的信息。”
王嬿婉一脸失望,若是其他人,她可能会以势压人,不管如何都要知道青狐居士的消息,想结识能写出让她喜欢的话本的作者。
但因为是楚玉貌,自然歇了这心思,转头去找青狐居士的话本。
楚玉貌和余静瑶一起互相拉着人,王嬿婉和荣熙郡主总算没吵起来,只是两个姑娘的脸色都不太好,都是一副嫌弃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
但至少没打架,也没吵起来。
楚玉貌和余静瑶对视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余姑娘,恭喜了。”楚玉貌笑道,“等你和王世子成亲,我定会去送你出阁。”当日她成亲时,余静瑶和王嬿婉送她出阁,自然也要还回去。
余静瑶的脸瞬间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
前些日子,安国公府终于给王亦谦定下亲事,是长信侯府的嫡女余静瑶。
对此很多人都不意外。
余静瑶和王嬿婉玩得好,时常出入安国公府,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加上她性子柔静不失主见,品貌出众,身份也不错,安国公夫人询问过儿子的意思,得到他的同意后,便为他们定下亲事,婚期在年底。
倒是王嬿婉仍是没有消息。
她今岁也已经十六岁,和荣熙郡主同龄,这样的年纪,当父母的肯定得急了,和康定长公主一样,安国公夫人也为女儿的亲事着急,以前女儿对赵儴痴心一片,看不上其他人,如今她都放下赵儴,哪知道她还是没看上。
安国公夫人疼爱女儿,若是不顾她的意愿随意给她定下亲事,心里又是不忍,只得进宫找太子妃帮忙,想在赏花宴上给女儿相看一个,哪知道后来赏花宴发生那样的事,再加上太子妃如今在东宫安胎,也不好打扰她。
实在愁得不行。
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的交情不错,楚玉貌有时候去给王妃请安时,也从王妃这里听说几句,对这事也算是有些了解。
有荣熙郡主这个不愿意成亲的在,王嬿婉如今还未定亲,她也觉得没什么。
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女,在婚事上任性点也没什么。
大概是得知这书坊是楚玉貌的,王嬿婉在挑好话本后,还特地买了一些笔墨纸砚,都挑贵的买,一副冤大头的模样。
楚玉貌忙道:“王姑娘不必如此,买太多也用不完。”
“没事,给我哥买的,他最近要练字,消耗得快。”王嬿婉眼睛不眨地将亲哥出卖了,决定回去就送到亲哥那儿,逼他练字。
余静瑶识趣地没作声。
买完东西,王嬿婉和余静瑶便离开了。
荣三娘也处理完那书生的事,和楚玉貌说了几句。
那中年书生也是书坊的一位约稿人,只是他的话本写的都是传统故事,又长又臭,通篇都是男尊女卑,女人要怎么服从男人的迂腐恶臭论调,是以这话本卖得并不好,价格也不高,他自然不服气。
楚玉貌道:“这样的话本既然不好卖,日后便不要再约稿。”
作为一个女人,她也不喜欢这书生写的话本,看了就让人生气,还是青狐居士的话本看着舒心。
荣三娘道:“东家放心,现下书坊的话本类型多了,不必再找他约稿,日后不会再收他的话本。”
巡视完书坊,楚玉貌和荣熙郡主又去下一个铺子。
忙到将近午时,两人都饿了,打算去附近的酒楼用膳。
两人都没去玉珍楼,自从荣熙郡主在玉珍楼出过事后,再加上没查出什么,荣熙郡主对玉珍楼便有了怨气,不太爱去那里,挑其他的酒楼吃饭。
楚玉貌挑了附近一家名为客云来的酒楼,听说做的北地菜很不错,偶尔也尝尝不同的菜。
刚进酒楼,发现这里正热闹着。
正是用膳时间,酒楼里的客人不少,酒楼的大堂正中央有一个平台,平时会有说书人给客人说书,还有嗓子好的歌女唱小曲儿。但这会儿,只见那里有两方人马正在混战,为首的是两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带着一群随从打得难舍难分。
酒楼的掌柜躲在一旁,欲哭无泪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可惜台上的两方人马都没听,渐渐波及到周围的食客。
和掌柜一起躲着的,还有一个抱着琵琶的歌女。
她微微垂着脸,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姣好的侧脸,皮肤很白。
荣熙郡主见状,顿时来了劲儿,她一摸腰间的鞭子,蠢蠢欲动。
这一看就知道是纨绔闹事,她最喜欢整这些无法无天的纨绔,打了也不怕。
只是没等她做什么,就有人出面喝道:“住手,大庭广众之下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楚玉貌看过去,惊讶地发现是熟人。
是王亦谦,他站在二楼处。
不仅王亦谦在,赵儴也在一旁,负着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打架的双方原本不理会他,直到有人眼尖,认出了和王亦谦站在一起的赵儴,对上那双冷冽的黑眸,不禁打了个激灵,忙道:“公子,别打了,是赵世子!”
赵世子?哪个赵世子?
不对,是那个赵儴!
正在打架的两个锦衣公子打了个哆嗦,纷纷停下来。
就在他们停下时,正好有官兵过来,先是给赵儴和王亦谦行礼,询问清楚情况,得知他们是为了个卖唱歌女打架闹事,便将打架的双方捆起来押走。
这人一走,周围的人也散了。
二楼的赵儴往大门处看过去,眸光一晃,唤道:“表妹!”
王亦谦转头看过去,也跟着笑起来,“弟妹,郡主,你们也在啊,真是有缘。”
正说着,突然见隔壁的一间厢房打开,王嬿婉探头一看,叫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余静瑶也跟着走出来,看到两人,面颊微红,朝他们施礼。
王亦谦没想到妹妹和刚定亲的未婚妻也在,见她羞涩行礼时,不知怎么的,也跟着脸红了,轻咳一声,“余姑娘也在啊。”
赵儴已经从楼上走下来,来到楚玉貌面前。
见她满脸汗,他拿出帕子给她拭汗,含笑道:“表妹,你们是来用膳的?”
楚玉貌嗯一声。
王亦谦也带着妹妹和未婚妻过来,朗声笑道:“弟妹和郡主也在啊,真是有缘,那就一起用膳罢。”
他的话刚落,荣熙郡主和王嬿婉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嫌弃的神色。
然而他浑然未觉,高兴地招呼着大伙上楼。
众人正要上楼,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两位公子,请留步!”
第115章
众人虽然听到声音, 并未理会。
王亦谦护着妹妹和未婚妻,笑着和她们说话, 赵儴光明正大地拉着楚玉貌的手上楼,正低头看她,问道:“饿不饿?”
楚玉貌道:“有点。”
他眼里露出心疼的神色,说道:“一起用膳罢。”
楚玉貌笑着点头,看向荣熙郡主,见她虽然不情不愿的,倒也没拒绝。
眼看着几人恍若未闻上了楼, 朝一间厢房而去, 后头出声的人顿时傻眼,连忙追过去,小跑着来到他们面前,挡住他们的路。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转到她身上, 发现是一个怀抱琵琶的歌女。
楚玉貌认出来, 这是先前和掌柜一起躲着人的歌女。
这歌女的容貌并不算美, 只是身上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气息, 穿着一身素衣,怀抱着琵琶, 柔柔弱弱地站在那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过来,让人不觉生出几分怜惜。
这是一个很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女人。
周围的人见状,都是一脸担心, 生怕被她拦着的贵人要发作她。
“你干什么?”
王嬿婉正和她哥说话,突然被人打断,十分不高兴, 语气也不好,她是安国公府的嫡女,性子被养得骄横,若不然哪敢和荣熙郡主斗成这般。
余静瑶见那歌女的目光盯着王亦谦,唇边含着的笑容淡了几分。
荣熙郡主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不至于因为一个歌女拦路生气。
赵儴看也没多看周围一眼,垂眸看着身边的妻子,宛若在家里散步一般,和她十指相扣,浑然不在意是在大庭广众之中。
楚玉貌有些不自在,幸好婚后早已经习惯他的德行,就算在外头他这么做……也正常啦。
对这位世子爷来说,仿佛成了亲,那就不必再避讳什么,他们是夫妻,就算在人前牵手也是正理,若是谁不识趣说什么,他还会振振有词地反驳回去,明言国朝律法并没有明言规定,夫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让人哑口无言。
虽然国朝律法没规定,但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到底不妥,有伤风化。
赵儴不以为然,他只是牵自己妻子的手,又不是牵其他不相干的女人的手,有何不妥?
世子爷认定的理,那就是正理。
他虽然还是会为夫妻敦伦之事脸红,在外时,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楚玉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抱着琵琶的歌女怯生生地道:“方才多谢两位公子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奴愿意……”
她的脸蛋浮现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悄悄地看向赵儴。
先前那两个锦衣公子为了抢这歌女在酒楼大打出手,引来厢房里用膳的王亦谦和赵儴,王亦谦出言呵斥,赵儴则让人去将巡逻的官兵叫过来,将打架的双方押走。
她没看赵儴还好,当她盯着赵儴时,王嬿婉和荣熙郡主的脸色顿时不好了。
两人的反应看着比楚玉貌这正经的妻子还要大,冷冷地盯着那歌女。
她们平时虽然表现得没什么脑子,但也是被精心教养长大的世家贵女,该学的、该懂的都懂,哪里看不出这歌女是盯上赵儴。
“看什么呢?不准看!”王嬿婉恶声恶气地说,“先前救你的是官差,你要谢也应该去谢那些官差。”
若这歌女没盯着赵儴,只是过来表达谢意,她都不会如此。
唯有赵儴不行,怎么能盯着他。
歌女被她呵斥得脸色发白,纤弱的身子摇摇欲坠,小声地说:“若不是这位公子让人去请官差,只怕奴……”
其他人只顾着看热闹,并不管那两个锦衣公子打架,差点殃及自己,可能也是忌惮他们的身份,不敢插手,只有赵儴命人去叫官差。
官差过来拿人时,特地去拜见王亦谦二人,方才让人知道,这些官差是赵儴让人叫过来的。
所以这歌女的感谢也没错。
歌女看着赵儴,一脸感激地说:“奴只是为生活所迫,不得已在酒楼唱曲儿,却不想会受到那两位公子的抢夺,欲要将奴抢去……奴不愿意,幸得公子出手相助,让奴得以脱身,奴感激不尽,不知如何报答公子,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公子……”
“你要报答?可以啊。”荣熙郡主说道,“你先唱几句,唱得好,便跟本郡主回去,本郡主身边正好缺个唱曲儿的。”
这话一出,王亦谦等人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王嬿婉的脸色有些怪异,同时有些憋闷,没想到荣熙郡主这没脑子的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自己落她一步。
太可恶了!
歌女神色一滞,目光转到荣熙郡主身上,见她一身男装打扮,并不掩身上的女性气息,一看就知道是个女扮男装的娇娥。
她犹豫地说:“奴……”
“行了行了,别啰嗦。”荣熙郡主不耐烦,朝身后的一名护卫道,“你们将她带回去,以后让她给本郡主唱曲儿。”
护卫应了一声。
歌女:“……”
见荣熙郡主将人接手,其他人也不说什么,一起进了一间厢房。
倒是那歌女抱着琵琶站在那里,一副仿佛被恶霸强抢的模样,柔弱可怜,看得周围那些关注这边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先前两个锦衣公子仗势抢人时,他们还担心这歌女的去处。这会儿,得知有一位郡主娘娘出面,让这歌女跟她回府给她唱曲儿,这比被男人强抢回府糟蹋要好多了。
平民百姓哪里敢和权贵对上,那两个锦衣公子出身不俗,就算这次被官差押走,但也关不了太久,若是他们还不放弃,这歌女只怕要倒大霉,根本躲不开。
现下有一位郡主娘娘收了她,让她进府里唱曲儿,那不比在酒楼唱曲儿要好吗?不仅可以摆脱那两个锦衣公子的迫害,还可以得到一位郡主娘娘的庇护,日后不必再抛头露面,只要是正常人都愿意。
正常人都这么想,所以实在不明白为何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等他们打听清楚,那位郡主娘娘是荣熙郡主,虽然她在京中名声不好,但她从来不迫害身边的人,能跟着她的姑娘,哪个不是日子过得滋润的,听说她身边的丫鬟比一般的小官之女都要威风。
歌女不情不愿地被一名女护卫带走。
她垂着头,抱着怀里的琵琶的手不由收紧,垂下的眼中露出冷色。
原以为今日能借机进南阳王府,哪知道却被荣熙郡主横插一手,她实在气得不行,又不能发作。
**
进了包厢,王亦谦叫来酒楼的堂倌,再添一些菜,问几个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今儿他请客。
他说得豪爽,然而王嬿婉和荣熙郡主都没理他,两人像是较劲一般,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互别苗头。
余静瑶体贴地点了几道菜。
赵儴点了几道楚玉貌喜欢吃的,便没再理会。
楚玉貌坐在他身边,好奇地问:“表哥,你和王世子怎么在这儿?”
“是我邀请陵之过来用膳,有事找他相商。”王亦谦朗声说,“倒是你们,怎么都在这边?”
余静瑶温婉地道:“我和嬿婉出来逛逛,正好在附近。”
楚玉貌道:“我和荣熙妹妹也是。”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虽然王嬿婉和荣熙郡主不对付,不过大伙儿有意将她们分开坐,两人倒是没闹出什么。
用过膳,荣熙郡主直接走人,摆明不屑与王嬿婉同处一室,将她气得俏脸发青。
在场的人早就习惯两人的不对付,只要她们没吵起来,也没在意。
楚玉貌问清楚赵儴还要去都察院的衙门,便和众人道别,打道回府。
王亦谦看妹妹脸色不好,怀疑地问:“嬿婉,你怎么跑出来了?娘不是让你这些日子在家学规矩,好找个婆家吗?”
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他看向未婚妻,见她面上露出无奈之色,知道自己猜对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不说还好,一说王嬿婉就炸了。
“闭嘴!”她恶狠狠地瞪着不会说话的兄长,“我要怎么样关你何事?她荣熙郡主没找婆家,我为何要找?要是我先找了,我不就输给她了?”
王亦谦听得无语,“妹妹,你作甚要和她比这个?就不能比点好的吗?”
虽然两个姑娘从小斗到大,什么都要比,但荣熙郡主不找婆家这事——还是别比了,这个真不好。
“我喜欢,我高兴,你管不着!”
王嬿婉哼一声,拉着余静瑶的手扭头就走,不想看见他。
王亦谦无奈地追过去,先将她们送回府里再说。
**
接下来的日子,楚玉貌依然很忙。
直到太子妃送来一张帖子,邀请她去东宫赏花。
晚上,赵儴回来,楚玉貌将这事告诉他。
“看来太子妃应该是决定和我一起合作商队出海。”她捏着下巴,“要不也让荣熙妹妹投些钱进来,给她分红。”
商队出海的利润极大,虽然有太子妃加入,不过她还是觉得参与的人少了点。
赵儴一听就知道她的意图,“你想让康定姑母也参一股?”
明着是让荣熙郡主参加,其实出大头的还是康定长公主,毕竟荣熙郡主手头的银钱不多,最后还得去找母亲拿钱。
从中也能试探出康定长公主的态度。
楚玉貌嗯一声,“也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
自从得知康定长公主在她爹生前两人有信件往来,甚至两人似乎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后,她心里对康定长公主便多了几分关注。
赵儴没说话,只道:“可以试一试。”
对她的决定,他是支持的,并不担心康定长公主会生气,康定长公主对谁都可能会生气,却不会对秦焕月的女儿生气。
这点赵儴很肯定。
楚玉貌抬头看他,眼里露出笑意,“表哥,你觉得公主不会对我的试探生气,是吗?”
他嗯一声,将人搂到怀里抱着,漫不经心地道:“好了,别想太多。”
说着将人抱到床上,一起歇息。
翌日,楚玉貌醒来时,发现他居然还在,不免有些意外。
今儿是休沐日,不过这人的作息向来规律,除了新婚那十日婚假为了陪她迁就她的作息外,其他时候都是按着自己的作息来,早上会起得很早去锻炼,就算是休沐日也不例外。
今儿难得见到他还在,让她有些惊奇,不禁探身去摸他的脸。
手刚伸过去,就被他握住,放到唇边吻了吻,将她搂到怀里耳鬓厮磨。
一夜过去,他的下巴冒出的青茬蹭得她又痒又麻,赶紧推开他的脸,恼怒道:“一大清早的,不准乱蹭,扎人得紧。”
第116章
夫妻俩在床上厮磨许久, 直到时间差不多,终于起床。
今日楚玉貌要进宫见太子妃。
得知他要陪自己去东宫, 她有些吃惊:“太子妃也邀请你一起去?”
“没有。”他坦然地道,“我去找太子殿下有点事。”
楚玉貌哦一声,没有多问,见他正在穿衣,便拿了一条玉带给他系上。抬头看到他冒出青茬的下巴,想到先前被他搂着亲热,扎到肌肤时又麻又痒的感觉, 不由说道:“表哥, 你以后不许蓄须!”
国朝男子弱冠后便有蓄须的习惯,以此为美,也让他们看起来成熟稳重一些,标榜着已经是成人。
楚玉貌盯着他的脸,面如冠玉, 眉眼昳丽, 气质凛然, 往那一站, 便是一位端正如玉的世家公子,实在想象不出他蓄须的模样。
虽然这会儿下巴冒出些青茬, 并不折损他的俊美,反倒添了几分男性的阳刚狂野。
她觉得自己是个俗气的人,自然喜爱这等美男子,当初皇帝赐婚时, 决定放弃回南地,除了不愿意让兄长承担抗旨的后果,也有两人青梅竹马的情分和赵儴长得好看的原因。
毕竟要过一辈子的男人, 长得好看,也会让她心情愉快。
但若是他蓄了胡须……怎么都觉得别扭。
楚玉貌记得自己小时候,阿爹是没有蓄须的,因为她娘坚决不准他蓄须。
以前她不懂,成婚后自然明白她娘为什么不给阿爹蓄了,实在不方便。
阿兄现在也没蓄须,除了忙起来没空打理仪容外,平日里却会将下巴刮得干干净净,许是也受了他们阿爹的影响。
赵儴闻言,神色一顿,垂眸看她,正好瞄见她襟口下泛红的肌肤,上面留着点点的痕迹,是先前留下的。
她的皮肤娇嫩,很容易便会留下痕迹,有时候他会记得小心些,但有时候情迷意乱时难免会失控伤着她。
他的耳尖微红,嗯一声,“你不喜欢,那就不蓄。”
楚玉貌顿时笑起来,扑到他怀里,在他托住她的腰身时,搂着他的脖子去亲他。
他的身体变得紧绷,没忍住搂着她又亲又咬,呼吸急促。
不过很快,他又克制住,脸上露出隐忍的神色,狠狠地将她按在怀里,两人的身体密密地契合在一起,声音沙哑:“别撩拨你夫君!”
楚玉貌觉得冤枉,抿着有些红肿的嘴唇说:“我、我没有……”
她只是亲他一口,这根本不算撩拨。
赵儴搂了她一会儿,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深吸口气,为她拢好身上的衣服,方才将守在外面的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
**
东宫。
夫妻俩来到东宫,发现太子今日也在,正陪着太子妃和女儿说话。
太子妃穿着一袭宽松的宫装,并未束腰,一看便是怀孕妇人的打扮。
她的肚子已经有两个月,还未显怀,脸上的气色极好,显然这段时间安胎时过得很顺心,连眉眼间有些紧绷的情绪也化开。
东宫的小郡主是太子妃所出,今年四岁,因为是早产之故,身子一直不怎么好,瘦瘦弱弱的,小脸有些青白,不过这性子十分乖巧懂事,此时乖乖地坐在母亲身边,抓着父亲腰间的一块玉佩玩。
见他们过来,太子妃让人将小郡主抱下去,和楚玉貌一起说话。
太子和赵儴去了书房那边说话。
楚玉貌端着茶喝了口,问道:“娘娘的身子怎么样?”
“挺好的,最近开始孕吐,幸好也不严重,太医说是第二胎,比当初怀小郡主时省心一些。”太子妃抚着还未鼓起的肚子,眼里露出柔和的笑意。
这孩子是太子夫妻盼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她自然小心谨慎,希望能将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不能像石贵妃那样被人害了。
楚玉貌对太子妃的手段还是放心的,她嫁入东宫十年,东宫早就被她治得宛若铁桶,旁人想要安插人手进来可不容易。
两人聊了会儿家常,便说起商队出海合作的事宜。
太子妃已经和太子商量好,让太子妃拿她的私房钱投进去,赚了钱算是太子妃的。如此一来,这商队只能算是后宅女眷赚些私房钱,并非与民争利,这也是楚玉貌决心拉太子妃进来的原因。
得知她还要找荣熙郡主投钱进来,太子妃一听便明白她的打算。
她笑道:“荣熙手里存不住钱,只怕还要找康定姑母帮衬,日后若是商队赚钱,也算是给荣熙添些脂粉钱,姑母应该不会拒绝。”
楚玉貌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楚玉貌夫妻俩在东宫坐了大半日,太子夫妻留他们用了膳,方才离开。
翌日,楚玉貌去了公主府找荣熙郡主。
然而她来得不凑巧,荣熙郡主一大早便去山里的庄子避暑,并不在京城,只好作罢。
几天后,得知荣熙郡主从庄子回来,楚玉貌再次登门。
刚来到公主府,楚玉貌就看到荣熙郡主从三丈高的假山摔下来,吓得心脏发紧,幸好下方有一名护卫将她接住,没让她摔个好歹。
楚玉貌吓出一身冷汗,腿也有些发软。
偏偏这时候,荣熙郡主看到她,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高兴地挥着手和她打招呼:“阿貌,你来啦。”
楚玉貌擦了擦汗,让自己镇定一些,朝她走过去。
走近时,楚玉貌的注意力转到先前救了荣熙郡主的护卫身上。
荣熙郡主身边有一群护卫,这些护卫都是身材高挑且有武功的女子,平日里她们穿着护卫的服饰,打扮中性,却也能让人看得出是女子。
不过让楚玉貌注意到的,还是这护卫的容貌极为美丽,美丽中又透着一股英气,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面容还有几分稚嫩。
她比荣熙郡主还要高些许,是个身材极为高挑的女子,就是太瘦了些,可能是还未发育,身板平平。
荣熙郡主本就比一般女子要高许多,和寻常男子的身高一样,那些不喜欢她的人都暗骂她五大三粗像个男子。
就连她那些女护卫,身高也及不上她。
哪知道这个护卫竟然比她高。
荣熙郡主从护卫怀里跳下,拉着楚玉貌问道:“阿貌,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已经不忙啦?那明儿咱们一起去庄子玩。”
楚玉貌收回目光,不赞同地问:“你刚才在做什么?太危险了。”
“哎呀,我在上面看风景啦,看到阿貌你过来特别开心,哪知道脚滑摔下来。”荣熙郡主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又说,“你不用担心啦,有扶薇在呢。”
她指着身边那个美丽的护卫,神气地叉腰:“你别看她年纪小,她可厉害啦,一人能打三。”
名叫扶薇的护卫站在她身后,像一位忠诚的侍卫护着主子。
听到荣熙郡主夸自己,她低下头,腼腆地笑着。
楚玉貌有些疑惑,“以前怎么没见过她?”
对荣熙郡主身边的护卫,她也是认识的,这个扶薇倒是没见过,难不成是新来的?
“她是刚从庄子调过来的护卫。”荣熙郡主说,“不过你以前也见过她的。”
楚玉貌一脸茫然,“我也见过。”
“是啊,你还记得五年前,咱们去明华山时,在那里遇到的小乞儿吗?就是扶薇啦……最近我去庄子避暑,发现扶薇已经长这么大了,而且身手挺好的,就将她调到身边来。”
经她一提,楚玉貌也记起这事。
五年前的一个冬日,两人出城去明华山看雪,在山脚下遇到一个快被冻死的小乞丐,被荣熙郡主捡回去,安置在庄子。
这种事实在太多了,荣熙郡主挺喜欢捡人的,捡到人就往自己名下的庄子塞,反正庄子大,再添个人也不麻烦,庄子里养了不少无家可归之人。
楚玉貌忍不住又看扶薇一眼,当年的小乞儿长大后,居然是这么漂亮的姑娘,实在让人吃惊。
荣熙郡主道:“扶薇,还不来见过赵世子妃,当日可是她先发现你的。”
扶薇过来,恭敬地朝楚玉貌行礼,轻声说:“见过赵世子妃,当日多谢赵世子妃的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伤到喉咙。
这么漂亮的姑娘,却有这么粗的嗓子,开口便让人有些幻灭的感觉。
见楚玉貌吃惊,荣熙郡主道:“前些日子,扶薇伤到嗓子,最近一直在喝药,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不然挺可惜的。”
她也觉得扶薇这么漂亮的脸蛋,配上这把粗哑的嗓子挺可惜的。
漂亮的姑娘,就应该有一副好嗓子,像楚玉貌这样才对。
难得楚玉貌过来,荣熙郡主很是高兴,吩咐人准备茶水点心。
“……对了,阿貌你要不要听小曲儿?我让玉娘过来唱小曲给你听。”
“玉娘?”
“就是在客云来酒楼遇到的那个要给赵儴报恩的歌女啦,她唱的曲儿挺好听的,听说最近又学了新的曲儿,让你听一听。”
主子要听曲儿,下面的人很快就去安排。
扶薇站在水榭前候着,看到抱着琵琶过来的歌女。
歌女小步进去,给两位主子请安后,便坐在那里,拨弄起琵琶,樱桃小嘴一张,婉转悠扬的小调响起,在水榭飘荡。
楚玉貌喝了口冰镇的果露,发现这歌女的唱功确实了得,这曲儿唱得悠扬婉转,难怪会引来那两个锦衣公子的强抢。
荣熙郡主嘴里咬着水灵灵的葡萄,笑道:“阿貌,好听吧。”
“好听。”楚玉貌点头。
等歌女唱了几首,荣熙郡主便让她下去。
歌女走出水榭,朝站在那里的扶薇使了个眼色,扶薇眸光微微一晃,似是没有看到一般。
第117章
让水榭里伺候的丫鬟都下去后, 楚玉貌便和荣熙郡主说起今日过来的目的。
她的话刚完,荣熙郡主便一口应下。
“好呀, 我要投多少钱?”荣熙郡主询问,都没问这商队出海会有什么风险,分红又是怎么分,以及其他事宜。
这是对楚玉貌的完全信任。
楚玉貌说了个数目。
这个数目比太子妃投的要少一些,不过也是一大笔的银子,寻常未婚的姑娘家很难拿出来。
荣熙郡主听后,脸上露出苦恼之色。
因为她手头没有这么多的银钱, 她向来是存不住钱的, 平时要用到钱,只需要让人去府里的账房那边支取就行,反正她娘疼她,不管她怎么花钱如流水都不会管。
有时候闯祸了,康定长公主一怒之下, 不许账房给她支银钱时, 还有两个疼她的姐姐暗地里给她塞银钱, 她从来没缺过钱, 也不知道要存点私房钱什么的。
荣熙郡主想了想,说道:“阿貌, 你等我几日,我去找我娘要,届时我让人送过去给你。”
楚玉貌早知道会这样,也不奇怪, 点头应下。
在公主府里坐了大半日,楚玉貌告辞离开。
送走楚玉貌后,荣熙郡主使人去瞧瞧她娘回来了没有, 她向来对楚玉貌的事上心,既然答应了,那就马上去干。
直到傍晚,康定长公主终于回府。
刚回到府里,让人伺候她更衣,便见小女儿风风火火地过来。
她伸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发髻,嗔怪道:“你这是作甚?没点姑娘家的样儿,何时才能找到婆家?”
为了小女儿的婚事,她真是操碎了心。
荣熙郡主当作没听到这话,走过去揽住母亲的一条胳膊,撒娇地说:“娘,我有点事找您帮忙,您一定要帮我呀。”
康定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她,并不作声。
她坐到榻上,接过丫鬟端来的冰镇银耳莲子羹,慢条斯理地喝起来,完全不管她。
“娘。”荣熙郡主挨坐在她身边,蹭来蹭去,使着劲儿地撒娇,“您怎么不问我有什么事?”
康定长公主将银耳莲子羹放下,说道:“有什么事?是不是想通了,听娘的话找个婆家?”
“没有的事!”荣熙郡主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便算了。”康定长公主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旁的不必说,你娘我也没那心情听。”
闻言,荣熙郡主终于急起来,“娘,您不能这样,这可关系到阿貌,我都答应阿貌了,可不能食言。”
若她说的是其他事儿,康定长公主定然不理会,但她提起楚玉貌,康定长公主倒是要听一听。
当下问道:“什么事和阿貌有关?”
荣熙郡主便将楚玉貌来找她投钱进商队的事和她说了说。
好半晌,康定长公主都没出声,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娘。”荣熙郡主晃着她的袖子,“您能不能给我一些银子,我要投进阿貌的商队,届时赚了银子,便当作是女儿和阿貌孝敬您的。”
康定长公主闻言,不禁失笑,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发,“既然是阿貌的商队,这钱我便出了,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康定长公主道:“明儿起,你给我乖乖地去相看对象,在三个月内选好夫婿。”
荣熙郡主断然拒绝:“我不要!”
“既然不要,这事就算了。”康定长公主一副不勉强的模样。
荣熙郡主急得不行,“那怎么行?您不能这样,其他的要求都可以,这个不行。”
“本宫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你若是不应,那便算了。”
康定长公主气定神闲,笑盈盈地看着女儿,不管她怎么撒娇,都不为所动。
发现撒娇和撒泼都没用后,荣熙郡主也没辙了。
没等她再想办法,就听到她娘说:“你别想去找你两个姐姐借钱,若是她们敢借给你,本宫便让人将她们的银子拿走,一文都不给她们。”
这是直接断了她的后路。
荣熙郡主虽然混了点,但两个姐姐那么疼她,她也不能害得她们的钱被娘亲拿走,看来不能找姐姐们借钱。
至于找其他人借钱,能拿出得这笔银子的……
康定长公主像看破她的心思,继续道:“别想着找人借钱,不管你找谁,我都会让那人不敢借给你。”
以她的身份地位,只要她开口,确实没人敢给荣熙郡主借钱。
荣熙郡主怒道:“您怎么能这样?那我去找外祖母和皇舅舅借钱!”
“你尽管去!”康定长公主笑呵呵地说,“你看他们会不会借给你。”
“难道您连外祖母和皇舅舅的银子也敢拿走?”荣熙郡主吓了一跳。
“不必本宫去拿,本宫只消和他们说一声,他们便不会给你借银子。”康定长公主完全拿捏住小女儿,“相信他们会给本宫几分面子。”
荣熙郡主终于没办法,最后不情不愿地说:“算了算了,不就是相看嘛,我去相看便是了。”
康定长公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回头吩咐了一声,一名嬷嬷捧了份花名册过来,递到她面前。
“这份名册你瞧一瞧,看看上头有没有看得上眼的郎君,娘给你安排,让你和他们见一面,看看合不合适。”
看到这厚厚的一本花名册,荣熙郡主便明白她娘早有准备,问道:“娘,你几时让人弄这份花名册的?”
“早就弄好了,只是你都不肯看。”康定长公主埋怨地说。
荣熙郡主噘起嘴,不再纠结这事,说道:“那就说好啦,你记得将银子送去给阿貌,一文都不许少。”-
从正院出来,荣熙郡主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回到荣熙院,她直接将花名册丢到一旁,看都没看一眼,一脸嫌弃的模样。
跟着她回来的扶薇见状,问道:“郡主,既然您不愿意,为何要答应公主?”
荣熙郡主烦躁地趴在榻上,“若是不答应,我娘不给我银子,也不准旁人借给我,你主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扶薇听得一愣,看向榻上烦恼地翻滚的姑娘,终于意识到,楚玉貌这个人在她心目中占据的地位。
明明她最厌恶找什么婆家,却愿意为了楚玉貌妥协,仿佛为了楚玉貌,不管是多难的事儿,她都愿意去做,没想过拒绝。
虽然平时常听说她和赵世子妃有多好,但也只是听说,没有眼亲所见来得真实。
翠竺端着冰镇的果露进来,问道:“郡主,您打算怎么办?”
她知道郡主和赵世子妃的交情有多好,自然不会傻得去问郡主怎么会答应,而是问她打算怎么办。
荣熙郡主翻身坐起,说道:“能怎么办?只能去相看了!将花名册拿过来,本郡主要瞧一瞧,我娘相中了什么样的郎君,要是没有像赵儴这样的条件,我可是不会答应的。”
闻言,翠竺笑得不行,总算明白郡主要干什么。
郡主虽然答应了去相看,但若是这些人的条件不如赵世子,她自然瞧不上眼。
这普天之下,条件能和赵儴相比的,还真不多,赵儴不仅长相俊美,还是王府世子,品行端正,能力不俗,还是个洁身自好的……这些条件每一样拿出来,都少有人能及。
长得好看的,不一定有他的身份尊贵,出身高的,不一定长得像他这般俊美,更不用说品行、能力方面,就算有出众者,但身份、容貌若是不相符,那也不行。
翠竺也不担心了,笑吟吟地陪郡主一起看花名册。
主仆俩看了大半夜,总算定下第一个要相看的对象,翌日荣熙郡主便乖乖地在康定长公主的安排下,去指定的地方相看郎君。
康定长公主发了话,要先确定女儿是认真去相看的,而不是像以往那般敷衍她,她才肯给钱。
扶薇作为最近极得荣熙郡主赏识的护卫,也陪着一起过去。
发现荣熙郡主并不是敷衍康定长公主,真的去相看时,她的眉头微微拧起来,似是很不解。
翠竺见她冷着脸,说道:“你这是为郡主担心?”
扶薇点头,“郡主既然不喜,为何还要勉强自己?”
明明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任性妄为,连长辈的话都不会听,居然能为了一个人委屈自己至斯。
“这有什么?”翠竺不以为然,“毕竟这关系到赵世子妃,郡主自然不会敷衍,对赵世子妃的事,郡主一向如此。”
知道扶薇是刚来的,她有心提点,语重心长地说:“你记得,只要关系到赵世子妃的事,在郡主这里都是大事,不得敷衍。”
**
因荣熙郡主表现好,康定长公主倒也爽快,几日后便让人将银子送去南阳王府。
楚玉貌亲自将写好的合同送过来。
见到荣熙郡主,她问道:“公主怎么说?”
荣熙郡主和她大吐苦水,说她娘怎么威胁她才肯给她银子,她这几天是如何去相看郎君的,已经相看好几个。
楚玉貌顿时有些歉意。
“这和阿貌你无关啦。”荣熙郡主哼一声,“明明她心里就很乐意,只要阿貌你和她开口,她一定不会拒绝,不过是趁机解决我的婚姻大事。”
母女俩斗智斗勇多年,荣熙郡主哪里不知道她娘打的什么主意。
就算没有这一遭,也会有其他的。
“那你怎么办?”楚玉貌担心地问,“不会真的三个月后要定亲吧?”
荣熙郡主哈哈一笑,“怎么可能?除非我娘能找出一个像赵儴这样样样出众的郎君,没有的话,我就不嫁。”
若是其他人,可能会误会她的意思,楚玉貌却不会。
她有些无奈地想,要是到时候康定长公主生气了,表哥只能多担待,谁让他一直是京城里很多丈母娘眼中的乘龙快婿,那些贵女找夫婿时,都以他为标准呢。
也不能怪荣熙郡主利用他。
第118章
得知康定长公主让荣熙郡主去相看郎君后, 楚玉貌便有些歉意。
虽然想过荣熙郡主去找康定长公主要银子时,她会伺机拿捏, 但真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让荣熙郡主妥协。
早知如此,不如她亲自去找康定长公主合作,如此也不牵连到荣熙郡主身上。
赵儴却是不以为然,说道:“就算没这事,康定姑母也会使别的法子让荣熙妥协,康定姑母不可能让她一直这么拖下去的。”
再拖下去,荣熙郡主明年都要十七岁了。
当父母的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的婚事一年拖过一年, 拖成老闺女。
楚玉貌道:“那至少荣熙还能再拖一拖, 不必被逼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她不愿意因为自己,勉强荣熙郡主去做不愿意的事情。
赵儴看她自责的模样,有些无奈,将人搂在怀里揉了揉,说道:“别想太多, 荣熙和康定姑母之间迟早会闹起来, 她们母女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满京城的人谁不知, 荣熙郡主对找不找婆家这事压根儿就不在意, 不管世人怎么说她嫁不出去,也没见她急, 听说连宫里的太后都不勉强她,由着她玩闹。
然而康定长公主是当娘的,难免会对女儿的终身大事上心。
这母女俩都是极有主见的人,坚持一件事就不会轻易妥协, 自然有得闹腾。
楚玉貌心里也明白,知道这事旁人插不了手,除非母女之间有一个人肯妥协。
只是不应该因为自己让荣熙郡主妥协。
然而不管怎么说, 她都放不下,赵儴见她仍是满心满眼都是荣熙郡主,面上终于冷了几分,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楚玉貌被他弄得晕晕乎乎的,几乎一整个晚上都不得安生。
直到连续被折腾了好几晚,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人在不高兴。
这一晚,楚玉貌上榻后,警惕地看着他,搂着被褥往里头躲,小声地说:“我的月事来了,你不准再折腾。”
伸手将她搂到怀里、正在拉她腰带的男人听后,仍是坚定地拉开。
她大惊失色,忙伸手去挡:“你做什么?”
赵儴也没做什么,只是去确认一下,蹙着眉道:“你的月信素来准时,按理说还有几日。”
楚玉貌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羞耻地说:“你、你怎么连这种事都……”
哪有男人会关注女儿家的这些事?不嫌污秽吗?
“你是我媳妇,我为何会嫌弃?这并不污秽,是一种正常现象。”赵儴一本正经地说,“天癸源于先天之精,藏之于肾……”
楚玉貌一听他要说大道理,赶紧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说。”
赵儴拉开她的手,平静地看她,说道:“日后别说什么污秽不污秽的,若是月信不调,须得看大夫,别讳疾忌医。”
楚玉貌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啼笑皆非。
这家伙以为她的月事提前来了,可能会对身体不好,劝她不要讳疾忌医呢。这让她怎么说,说其实没来,只是找个借口拒绝他的求欢?
这下子,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没等她想好承不承认,赵儴已经确认完,无奈地看她,说道:“表妹,日后别随便撒谎,我会担心。”
楚玉貌整个人都羞耻地缩起来,骂道:“你乱摸什么?”怕他又说出什么让她羞耻的话,她先声夺人,“还不是你这几晚都……表哥,纵欲伤身,你要爱惜身体。”
赵儴低头看她,“伤身?”
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不对,楚玉貌一颗心提了起来,怯生生地看他,“是、是啊,你这几晚……”
就算再勤劳的牛,也不能这么劳累啊。
赵儴面无表情地看她,说道:“无妨,我的身体好着,不过几晚罢了,不至于让我伤身。”
为了证明他没伤身,他还可以,直接一把将她按在床上。
楚玉貌大惊失色,赶紧说:“是我伤身,我伤身,你别胡来。”
怕他真要证明什么,她主动搂着他,又是讨好地在他脸上亲,又是软着声音讨饶,总算让他住了手,没再做什么,将她抱在怀里躺下歇息。
楚玉貌被他抱着,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几晚确实太过放纵,每天昏睡过去时,都觉得肚子撑得难受,虽然翌日醒来后已经恢复了,被他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但是……
回想了下这几日的事,总算反应过来他在生气。
这人生气的方式不是和她吵架,也不和她闹,只是可着劲儿地在榻上折腾,也不说什么,哪有这样的。
她觉得该生气的人是自己才对,毕竟她被他折腾得厉害。
“表哥。”楚玉貌试探性地问,“你在生气啊?”
昏暗的帐幔内,抱着她的男人并不说话,若不是他的手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还以为他睡着了。
这下子,楚玉貌越发的确认自己的猜测。
她将事情回忆了一遍,很快就找到问题所在。
“表哥……”她犹豫地说,“是因为荣熙妹妹的事吗?”
拍抚着她背的手顿了顿。
楚玉貌深吸口气,顿时有些生气。
这人还是这般,什么都不爱说,端着个什么似的,要不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对他尚有些了解,对他的情绪能揣摩几分,只怕连他为何生气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郁闷地一把将他的手拍开,转了个身背对他,不想搭理他。
赵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哪里不知道她在和自己发脾气。
她的性子稳重,很少会同谁发脾气,有什么不喜的,不是当场发作完,便是直接远离,不与之往来,很少会真正和谁生气。
他有些无措,这下子哪里还敢和她置气,只想着要怎么哄她。
赵儴重新将她搂到怀里,唤道:“表妹。”
楚玉貌没理他。
“玉貌。”
“……”
“阿貌。”
“……”
“夫人。”
“……”
“心肝。”
“……”
“乱叫什么呢!”
楚玉貌没憋住,满脸通红地呵斥一声,让他别乱叫。
这让她想起夫妻敦伦时,这人用沙哑的声音唤她的名字,那时候不是表妹,只是叫她的名字,带着某种特殊的情谊,听得她面红耳赤。
见她总算搭理人,赵儴松口气,将人往怀里又搂了搂,然后将她转了个身,低头去吻她的脸,带着几分歉意和安抚。
“表妹,是我的错。”他一边亲她,一边道歉。
楚玉貌哼一声,“你有什么错?”
“……”
见他又不作声,楚玉貌不禁哼一声,看来他仍是觉得自己没错,要不然早就利索地承认自己的不是。
这会儿道歉,只是顺着她的话去认错,听着就没什么诚意。
她生气地说:“你最大的错,就是像个闷声葫芦,有什么都不肯说!”她指出他最大的问题,“要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当初我要解除婚约时,你一直不肯,嘴里说得再好,但那些理由听着就让人火大,你自个怎么想的,我没听到一句。”
赵儴愣住。
好半晌,他试探地问:“你想听什么?”
楚玉貌火大地坐起身,怒道:“我想听什么?为什么是我想听什么,而不是你想说什么?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赵儴也跟着坐起身,帐幔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掀开一条缝隙,些许灯光倾泄而入,也让他看清楚她燃着怒火的明亮的眼睛,正怒瞪着自己,显然很是生气。
他约莫明白她为何生气,一时间又说不出口。
他是含蓄君子,有些话并不需要说得那般直白,更喜欢隐晦温文的暗示。
“你说呀!”楚玉貌催他,“你最好想清楚要说什么。”
平时不是很能说会道吗?怎么这时候,却不吭声了?
她最生气的就是这点,他总是不说出来,让她去猜,这算什么?就算她能猜得到,可她也想听他说出来。
夫妻之间贵在坦诚,而不是一方总是憋着,让另一方猜测。
原本她也没这么生气的,可是想到从小到大,这人一直都是这般端着,什么都不说,她就开始生气。
一直都要她去猜,猜他的想法,猜他的心思,猜他的情意,猜久了,她也会累的。
她不想自己以后活得这么累。
赵儴垂眸看着她,见她像是气得狠了,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小心地将人搂到怀里,见她伸手推自己,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抱紧了些,低头去吻了吻她的嘴唇,柔声说:“表妹,别生气,怒伤肝,对身子不好。”
“不是你惹我生气的吗?”她冷笑道,“你要是不惹我,我会生气伤身吗?”
赵儴只得道歉:“对不起。”
楚玉貌扭过头,非常有骨气地哼一声。
他看得好笑,觉得她不管做什么都那么可爱,就算生气,也能牵动着他的心,好像从第一次在寿安堂见到她时,她就已经入了他的心。
“表妹,是我的错。”他柔声道歉,“以后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别生我的气了,好吗?”然后又说,“我、我自然是心悦表妹,想娶你为妻,并非是长辈定下婚约之故……”
总算能听到他坦诚心中的想法,楚玉貌咬住唇。
被他这么软语哄着,她也有些受不住,咬了咬牙:“也行,日后看你的表现。”
他嗯一声,又将人搂紧了一些。
“还有,你这几晚实在太过分了,就算你生气,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她红着脸抗议,“你不累我也会累。”
赵儴没作声。
“喂,你说话啊!”她伸手去推他,让他说话。
赵儴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这样。”他补充一句,“不过我已经询问过大夫,虽然这几日房事密了些,并不会伤身……”
她震惊地看他,“你居然还去问大夫?”
他嗯一声,“放心,我也会一些医理,知道分寸的。”
楚玉貌:“……”
她根本就不放心好吗?
楚玉貌捂住脸,无力地倒在他身上,羞耻得不行,完全不想知道他问了大夫什么。
赵儴见她软绵绵地倒在自己身上,暗忖看来今日应该没事了。
他试探地说:“荣熙那里,我知道你担心她,不过她并不蠢,你无须将太多心思放在她身上,她是皇室的郡主,圣人曾说过,日后会封她为公主,就算她一辈子不嫁,也没人能勉强她。”
楚玉貌松开手,吃惊地抬头看他,“真的?”
“是真的。”赵儴微微颔首,“圣人确实这么说过。”
楚玉貌呆愣许久,好像确实不必为荣熙郡主担心什么了,一旦荣熙郡主被册封为公主,那身份又是不同。
第119章
这一次的争吵, 让赵儴认识到以前的错误,难得坦诚。
不过楚玉貌还是有些不满, 冷不防地问:“三郎,你不会是醋了吧?”
要不好端端的,他做甚生气?想来想去,怎么看都像是醋了。
赵儴没作声,直接将她搂到怀里,狠狠地堵住她的嘴,让她别明知故问。
可惜, 他能堵住一回, 却堵不了一世。
在楚玉貌的追问下,他终于狼狈地扭过头,不去看她,勉强地承认了这事。
他就是醋了。
楚玉貌呆了呆,然后有些忍俊不禁, 伸手攀着他的肩膀, 闷闷地笑起来, 笑得身体乱颤, 差点稳不住摔到榻下。
赵儴冷着脸,伸手扶住她, 面颊微微涨红,恼怒道:“别笑了。”
若是其他事便罢了,让他承认自己小心眼,居然吃起一个女人的醋, 实在过于羞耻,再看她笑成这般,越发的难堪。
赵儴长这么大, 曾几何时被人如此笑话过?
作为南阳王府的世子,身份尊贵,品貌出众,备受圣人和太子的信重,从来没人敢如此笑话他,也没人能将他逼至如此。
只是不管他如何的羞耻难堪,始终没有对她生气,也没有觉得她这么闹有什么不对。
赵儴的行事准则,总是为她破例。
以前如此,以后也如此。
楚玉貌好不容易止住笑,见他神色冷冽,一副压抑着怒气的模样,若是寻常人,只怕要被他这模样吓住。
他生气的样子很能唬人。
然而此时,她不仅没被吓到,反而觉得这样的他十分可爱。
看着很亲切。
“表哥,我没笑你。”楚玉貌亲亲热热地搂着他,见他不为所动,便软着声说,“我只是很高兴。”
赵儴狐疑地看她,“真的?”然后又道,“有甚好高兴的?”
“是真的!”她一本正经,脸上的神色再认真不过,“表哥,我和荣熙妹妹确实亲近了一些,你也知道的,我和荣熙妹妹之间的情谊,是过命的交情,我自是放不下她。”
赵儴闻言,又冷了脸。
他当然知道她们之间的情谊有多深,只是有时候看她一颗心都系在荣熙郡主身上,什么都不管,甚至愿意为了荣熙郡主承担她闯祸的后果,为了荣熙郡主败坏自己的名声,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便罢了,自从他们成亲后,她仍将太多心思放在荣熙郡主身上,看她为了荣熙郡主心神不宁,甚至忽略自己,如何能忍得住?
理智上明白她们之间没什么,心里却忍不住发酸。
她从未为他这般用心过,从未如此在意过他的心情。
楚玉貌看他又冷着张俊脸,那副冷飕飕的模样,真的很吓人。
若是以前,她难免要担心,也有些怯意,然而自从知道他的心意后,再看他这模样,实在没办法再害怕。
她挨在他身上,仰脸亲了他一口,笑道:“不管如何,在我心里,表哥是不同的,你是我的夫君,荣熙妹妹只是我的好姐妹。”
夫婿和姐妹之间当然不同,但也是一样重要。
见他面上有些松动,她继续努力哄他:“三郎,以后要和我过一辈子的是你,不是荣熙妹妹。不仅如此,你以后还会是我孩子的亲爹,荣熙妹妹只是孩子的干娘,自然不同……”
为了哄人,她信口就来,满嘴胡说八道。
这声“三郎”叫得又软又甜,甜到男人心里。
再听她说自己是孩子的亲爹时,赵儴面上的冷色终于软化,心头微动,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身体,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根本没办法再生气。
他也不是和她生气,再被她这么软声哄着,心里的那点芥蒂早就没了。
楚玉貌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仰脸承受他的亲吻时,暗忖终于将人哄好了。
夫妻之间,偶尔也要吵一吵、闹一闹,彼此将话摊开来,否则什么都憋在心里,这日子一长,只怕要生隔阂,不利于夫妻之间的感情。
这是她娘告诉她的,虽然过去多年,她仍是记着-
经此一闹,夫妻俩的感情变得更好了,连琴音和画意、观海他们都能发现不同。
特别是在吵架后,赵儴特地给楚玉貌送了一匣子她喜欢的玉石,并用玉石给她刻了个小印,当天她就欢喜地将小印系在腰间,然后也回他一块自己做的玉镇纸,被赵儴放在案桌上显摆,不许任何人动它。
过了几日,楚玉貌的月信如期而来。
林嬷嬷让人去王妃那儿说了一声,表示世子妃的身子不舒服,不去请安了。
这也是王府的规矩。
琴音和画意等人难免有些失望。
夫妻俩成亲已经好几个月,他们的感情极好,蜜里调油似的,甚至没有分房睡,按理说怎么着也应该有好消息了。
虽说有些夫妻成亲一两年都没消息是正常的,就像当年的南阳王妃,也是成亲两年后,终于怀上长女。
但作为王府的世子妃,长辈们心里也盼着小夫妻俩有好消息,伺候的下人难免也为此焦急,希望主子赶紧生个儿子,才能在王府站稳脚跟。
楚玉貌不是没见到身边的丫鬟失望的模样,只是她当作不知道。
虽说成亲后,她便已经有所觉悟,可最近两个月一直忙着商队的事宜,实在没精力想这些,也不想那么快怀孕,以免精力不济。
这次月信如期到来,她心里暗暗松口气。
赵儴倒是没多想,得知她的月信准时到来后,他极为体贴,晚上睡觉时还会为她捂肚子,问她难不难受。
“只是有些腰酸,其他的没什么。”
楚玉貌靠在他怀里,一只手握着他贴在小腹上的大手,被他拢在怀里时,格外的安心。
赵儴摸了摸她的小肚子,时不时啄吻她的脸蛋,像是在安抚她。
被他当成小孩子一样地呵护着,让她有些啼笑皆非,自从成亲后,每次她的月信到来,他都是如此,就算告诉他,她的身体很好,其实没什么难受的,他仍是十分重视。
或许在这位世子爷心里,女子这时候的身体是脆弱的,让他很有保护欲,想要保护她。
一整个晚上,楚玉貌都被他搂在怀里,睡得很踏实。
直到翌日醒来,发现因为被他搂着导致睡姿不太正确,不仅自己的衣服脏了,还蹭到他的衣服上,看到他寝衣上的血渍,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明以往都很小心的,怎么昨晚却弄脏衣服了呢?
赵儴并不怎么在意,起身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并亲自端来一盆温水给她清理身子。
楚玉貌:“……”
楚玉貌羞耻得不行,见他要帮自己清理,忙将他赶出去,表示自己来就行。
他很是担心地看着她,似乎怕她晕倒。
“听说女子天癸时,失血过多,会有缺血眩晕之症,你……”
楚玉貌赶紧捂住他的嘴,表示自己并没有缺血眩晕之症,她甚至能去扎马步,影响并不大。
好说歹说,总算将他赶出去。
事后想起他出去时忧心忡忡地回头看自己,忍不住失笑,实在不知道这位世子爷到底在想什么。
等小日子过去,楚玉貌去给王妃和太妃请安,不意外看到两位长辈失望的眼神。
南阳王妃和太妃都盼着楚玉貌的肚子里有好消息,她是王府的世子妃,不是其他庶子媳妇能比的,自然也更重视她肚子几时有消息。
不过明面上,她们也不好催她,暗地里难免着急。
楚玉貌当作没看到,转头去恭喜大少奶奶,她的肚子里有了好消息。
大少奶奶满脸喜悦之色,这是她怀的第二胎,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希望这胎能生个哥儿才好。
二少奶奶也笑盈盈地恭喜,她已经生了个儿子,她的儿子这会儿才两岁,并不急着怀二胎。
请安完,楚玉貌没在府里多待,乘马车出府去巡视商铺。
南阳王妃有些心事,留在太妃这里,婆媳俩说起楚玉貌肚子的事。
“……小夫妻俩的感情极好,只是不知怎么的,玉姐儿的肚子没什么消息,我虽是当娘的,却不好过问他们房里的事,难免焦急。”南阳王妃绞着帕子,神色复杂。
自从楚玉貌嫁过来后,她便没管小夫妻俩的事情,除了不知怎么面对楚玉貌这儿媳妇外,也是管不住,毕竟她儿子那脾气,并不喜欢长辈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将手伸进他的院子里。
太妃也是叹气,宽慰道:“再等等罢,他们刚成亲几个月呢。当年你和王爷成亲三年才怀上瑚姐儿,这种事是急不来的。”
她虽盼着小夫妻赶紧有好消息,但也不想给他们压力。
南阳王妃被堵得心口一滞,不好再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是管不住儿子和儿媳妇的,也不好插手,还想着让太妃去问问情况呢,听太妃这么说,便知道白问了,只好作罢。
等南阳王妃带着王府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去参加京中宴会,被人询问儿媳妇有没有好消息,心里着实恼怒。
特别是进宫给太后请安时,遇到石贵妃明里暗里讽刺她,说她的儿媳妇怀不上时,真想撕了她的脸。
这是诅咒她呢。
她儿媳妇怀不怀得上,和石贵妃有什么关系?与其这么关心别人的儿媳妇,还不如关心自己的孩子为何会被人害了。
原以为石贵妃被人害得小产,会安分一些,哪知道她又出来作。
只能说,石贵妃这人本性难改,就算被人害了一回,也没能让她长点脑子,还是这么招人厌。
因为这事,南阳王妃回到府里,实在不怎么高兴。
等赵儴下值回来,她直接让人将儿子叫过来,向他暗示一番,询问小夫妻俩的身子情况,要不要请个大夫给他们瞧一瞧。
万一身体有什么毛病呢?若是有问题,赶紧治好,以免耽搁子嗣大事。
她是不敢将楚玉貌叫过来的,也怕丢脸。
虽说当婆婆的避着儿媳妇有些没面子,但她的面子在当初得知楚玉貌的身份时早就丢了,现在没面子就没面子吧。
至少儿子是自己生的,在儿子面前丢脸也习惯了,只要不让人见到就行。
屋里只有母子俩,下人都被遣到外头候着。
赵儴听到王妃的话,一口回绝:“不必,我们身体很好,没什么问题。”
南阳王妃有些急,劝道:“还是让太医瞧一瞧,若是你们觉得……也可以请个大夫过来,回春堂的大夫医术不错,能……”
“母亲。”赵儴打断她的话,直接道,“我和表妹的身体都没问题,只是儿子并不想太早要孩子。”
南阳王妃瞪大了眼睛,“什么?”
第120章
赵儴走后, 南阳王妃的心气不顺,捂着心口躺在床上哎哟地叫着, 差点将屋里伺候的下人吓到了。
稍晚一些,南阳王府,听闻王妃身子不舒服,以为出什么事,赶忙过来探询。
当看到南阳王妃靠坐在床头,额头裹着一抹护额,衬得脸色恹恹的, 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他坐到床边, 担忧地问道:“眉娘,你这是怎么了?”
南阳王妃无力地叹道:“也没什么,只是这心里堵着口气,实在是堵得慌。”
闻言,南阳王诧异道:“可是谁给你气受了?”
不应该啊, 这王府里还有谁能给她气受?
太妃不管事, 府里的侧妃妾侍越不过她, 几个儿媳妇都是温良恭谨的性子, 不会忤逆婆婆,几个姑娘也是乖巧懂事, 二姑娘和三姑娘正忙着备嫁,就算是活泼些的嫡幼女珮姐儿也是个安分的,很少会闯祸。
实在想不通,还有谁给她气受。
南阳王妃摆了摆手, 让屋里伺候的下人退下,没好声气地说:“还能是谁?除了你儿子,没人会给我气受。”
“什么我儿子你儿子的?”南阳王拧眉, “莫不是大郎和二郎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严肃起来。
南阳王妃见他怀疑两个庶子给自己不痛快,作为嫡母嫡妻,本应该高兴的,然而此时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扭过头说:“大郎二郎向来本分,如何会气我?你这话可别叫柳氏她们听到,不然她们要寒了心。”
“不是大郎二郎?那是三郎?”南阳王不太相信,“三郎近儿忙着都察院的事儿,给太子办事呢,并未做什么。”
至于其他几个,年纪还太小,被拘着读书呢,干不了什么。
南阳王妃有些忍不住,激动地说:“就是三郎,你知道三郎干了什么事吗?他居然……”
话到嘴边,想到什么又默默地咽下。
南阳王问道:“三郎做了什么?”
南阳王妃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将儿子干的好事告诉他。
“三郎和玉姐儿都成亲好几个月,却一直没消息,我以为他们是不是身子有什么问题,这可是事关王府的子嗣大事,就像我当年……想着要不要请个大夫进府来给他们瞧瞧,哪知道三郎一口回绝……”
当年南阳王妃嫁过来时,两年肚子都没消息,心里急得不行,在娘家人的帮助下,寻了个医术好的大夫给她瞧一瞧,发现她的身体确实有些小毛病,经过一番调理后,终于怀上长女瑚姐儿。
也因为如此,她也担心儿子和儿媳妇是不是身体方面也有毛病,最好找个大夫给他们瞧瞧。
南阳王点头道:“是该如此。”
子嗣是大事,自然要小心些,让大夫瞧瞧也没什么坏处,有病治病,没病也能让人安心。
南阳王妃继续说:“三郎回绝了,表明他和玉姐儿的身体并无问题,他只是不想太早要孩子,早在成亲前,他便找了城西一位擅针灸的大夫给他开药,并施以针灸之法,三年内都不会有孩子……”
她越说越气,手都抖了,“你说,三郎怎么能这样?子嗣是大事,哪有男人成亲后不想要孩子的,还要等个三年?等三年后,他都二十二岁,这样年纪的男子还没个孩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南阳王也吃了一惊,问道:“三郎为何要等三年后再要孩子?”
“这是心疼他媳妇呢。”南阳王妃气道,“你知道的,他也懂些医理,说女子二十后再生育是最好的,届时女儿家的身子骨已经长好,如此安全,就像我当年生瑚姐儿时也是二十岁,那时候生得很顺利……”
南阳王觉得这像是三郎会干出来的事。
别看他闷不吭声的,其实是个极有主见的,决定好的事,没人能让他改变主意。更别说三郎还是个痴情种,为了他媳妇,会干这种事真不意外。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南阳王安抚道,“他只是说迟个几年生,又不是不生,你也别太生气。”
南阳王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要是其他儿子敢干这种事,他可能会生气,但摊在三郎身上,许是早就知道这儿子是什么德行,根本就懒得和他生气。
南阳王妃还是气不顺:“我是气这个吗?我是气他任性妄为,都不和我这当娘的商量一下……”
这什么针灸之法,听说是暂时封闭男子的精气,谁知道会不会伤身?
她生气的是,他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有甚好商量的?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事事都同你商量,他不就是个没主见的了?”南阳王不以为然,“如此已经很好了,至少他坦白告诉你,省得你瞎折腾。”
至于这针灸之法,他确实也听人说过,伤身倒是不会,就是针灸之时听说疼痛难忍,对男人来说不是必要的。
反正若是妻子怀上孩子,那就生下来罢,哪需要如此折腾。
南阳王妃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想打人。
她关心子嗣后代,居然被他说是瞎折腾,气得一把抓起床上的瓷枕朝他砸过去,砸得南阳王闷哼一声,也跟着生气起来。
夫妻俩大吵一架,守在外头的下人胆颤心惊。
直到屋里的动静消失,南阳王生气地离开正院,下人战战兢兢的,不敢阻拦,周嬷嬷赶忙进屋里看王妃。
出乎意料的是,南阳王妃并未怎么生气,反而像是将一口郁气发泄出去,人看着倒是清爽了许多。
至于南阳王被她气走这事,她也没在意。
反正她早就过了要男人宠爱的年纪,有儿有女,早已不将男人当回事。
**
正院发生的事情并未传开,下人不敢乱传主子们的事,王府里的其他人也不知道王爷、王妃吵架的事。
楚玉貌去正院请安时,发现王爷和王妃看她的眼神都十分复杂,让她有些莫名其妙。
私底下她问赵儴,是不是府里有什么事,否则王爷王妃的态度怎会如此奇怪。
赵儴拿着书卷翻看,漫不经心地道:“府里没什么事。”
“真的?”她不太相信。
赵儴沉吟道:“要说有事,应该是前阵子,母妃将我叫过去问了些事。”
“什么事啊?”
赵儴老老实实地和她说了一遍,等楚玉貌听完,不禁目瞪口呆。
她紧张地扑到他身上,摸了摸他的身体,担忧地问:“你居然干了这种事?不会伤身吧?”
赵儴摇头,“不会,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楚玉貌生气地骂道,“我可没听说还能这样的,万一……”
“没有万一。”赵儴一脸严肃地纠正道,“还有,不许说脏话。”
“……”
两人对视良久,楚玉貌再次确认:“真的不会有事?你的身体真的没什么不舒服?”
赵儴微微颔首:“没有不舒服。”
她拧着眉,神色复杂地说:“你怎么会……”
当初还没成亲呢,他居然就做这种事,那不是让男人就像狸奴一样暂时绝育吗?
赵儴将她抱到怀里,低头蹭了蹭她的脸,大手握住她的腰肢,说道:“女子常喝避子汤会伤身,不如由男子封闭精气,而且这事也不算伤身,我们男人的身体强健,很快便能忍过去。”
听他这么说,楚玉貌明白了,这种针灸之法只怕也是会痛的,只是忍过去就好。
怪不得她没听说过这种事呢,怕是有些男人忍不得这等痛,宁愿让妻妾多生孩子,反正不妨碍自己寻欢作乐。
如此对比,这人真的是太好了。
一般夫妻双方的身体若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女方很容易便会怀孕,甚至会一直生一直生,这样的事情在平民百姓之家有很多。
赵儴并不愿意让她太早怀孕,除了她的身子还未长好外,也因为怀孕容易耗去女子的精血,孩子有一两个便够了,不需要太多。
楚玉貌听他这么说,忍不住问:“只有一两个,会不会太少?”
“不会。”他摇了摇头,“有大哥、二哥和四弟、五弟他们在,日后王府的孩子不会少。”
只要王府不分家,届时子嗣会很多,根本不必担心子嗣问题。
他舍不得让她生那么多孩子消耗她的精血,日后有个孩子,好好培养成才便是。
楚玉貌心里很高兴,扭身搂住他,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表哥,你真好。”她轻声说,“我很高兴嫁的人是你……”
赵儴抱着她的手臂倏地收紧,心头翻涌着难言的情绪,有些疼痛,又有些期盼,小心翼翼地问:“表妹,你对我可是有一点……”
可有一点点的喜爱之情?
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夫妻之情。
楚玉貌听明白他的意思,面颊有些发烫,嘟囔道:“我都嫁给你了,你问这种话,不是……”
她飞快地看他一眼,见他双目灼灼地盯着自己,在她顾左右言他时,脸上的神色变得黯然,唇角也微微绷直,显然十分在意这事。
“哎呀,你这木头!”楚玉貌真的有些生气,“胡思乱想什么呢,平时让你别多想时你却胡思乱想,偏偏让你多想时,你却是个木头,什么都不懂!”
赵儴微微蹙眉,他哪里木头了?
虽然太妃也曾骂过他是个木头桩子,但他向来没放在心上,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楚玉貌从他怀里挣开,坐到他的对面,拿起一本账本翻开,故作忙碌地说:“若是真将你当作兄长,洞房花烛夜时,我何须……”
她何须主动?不若顺着他的意,两人直接盖被子睡觉,名为夫妻,实则像兄妹一般相处便是。
赵儴也想起这事,洞房花烛夜时,他原是不打算做什么,想着就这么处着,希望时间长了,她愿意和他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却不想她主动打破他竖起的樊篱,两人做了真正的夫妻之事。
所以,她那时候是因为对他也是有感情,愿意与他做夫妻?
赵儴又惊又喜地看她,迫不及待地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哎呀,你做什么呢?”她嗔怪道,手里的账本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赵儴却不管,只是抱着她转了个圈,然后将她拥在怀里,双目灼灼地看着她,“表妹,玉貌,你对我,是不是……”
楚玉貌无奈地看他,看他难得失态,想要斥责,却又忍不住笑了。
“是。”她坦诚地说,“我亦心悦三郎,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赵儴紧紧地将她搂到怀里,脸埋在她的颈项之中,双眼微微泛红,一只手扣住她的脖颈,不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真好,原来她对他亦是喜爱,并非将他当作兄长。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