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想到, 石贵妃会突然发难,说自己手里有证据。
太子一行人脸色微变, 紧盯着石贵妃。
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的人也是紧张不已,一颗心提了起来,楚玉貌抬头看向石贵妃,正好石贵妃朝这边看过来,神色冰冷,眼中是隐藏不住的恶意。
石贵妃怨恨害了她孩子的人,也怨恨那些落井下石嘲笑她、让她受委屈的人。
这些人中, 有康定长公主, 有荣熙郡主,有南阳王妃……就连楚玉貌,也因为和荣熙郡主关系好,是南阳王妃的儿媳妇,在她的迁怒怨恨之中。
这后宫女人的怨恨和不甘, 有时候便是这么理所当然。
安静的大殿里, 是帝王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爱妃, 你有何证据?”
对于一位帝王而言, 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被下面的人如此欺瞒,更不用说此事涉及到皇嗣被害, 让他震怒不已。
对元昭帝而言,最不能原谅的事便是对他的孩子动手。
石贵妃起身行礼,说道:“陛下,请容许臣妾请证人过来。”
“证人?”
“是的。”石贵妃面上露出一个苦笑, “臣妾也是偶然间得知这事,原是想要告诉陛下,只是生怕坏了陛下和长公主之间的兄妹情谊, 倒是不知如何开口。今日此景,臣妾倒是不能再瞒着了,福康公主虽不是臣妾的孩子,但看她经历这些磨难,臣妾不禁想起臣妾腹中未能出世的孩子,心里也是怜惜她的,忍不住想为她讨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提及她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让帝王有些愧疚怜惜,对她的话自然也会相信一二,增加说服力。
元昭帝亲自将她扶起,说道:“爱妃受苦了。”
得到帝王的怜惜,石贵妃露出一个笑容,让人去将证人传过来。
不久后,便见两个宫女搀扶着一名穿着宫装、暮气沉沉的老妇人进来。
看清楚那名老妇人,太后吃惊地说:“这不是暿太妃吗?你怎么来了?”
暿太妃是先帝的嫔妃,先帝驾崩后,一群太妃移居西宫养老,除了偶尔去慈安宫陪太后礼佛外,这些太妃一般都不会轻易离开西宫。
看到暿太妃出现,太子等人便明白,今日这事早有预谋。
只怕接下来的“证据”会不少。
太子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二皇子,对于这个和他从小斗到大的兄弟,他自然是极为了解的,就算二皇子一脸凝重的模样,也能从他的一些细微的肢体反应中看出,他此时的心情如何,像是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中,为今日之事谋划许久。
这可真是用心良苦。
暿太妃进来后,先给太后和皇帝请安,说道:“臣妾今日过来,正是想告诉太后娘娘和陛下一事。天狩七年,臣妾遵从太后娘娘的懿旨前去普灵寺祈福,却不想会在那里遇到康定长公主,得知她让人去寻找南地的一种能让人假死的毒物,当时臣妾以为听错了,哪知道回宫后便听说福康公主夭折……”
康定长公主闻言,不禁笑了,冷冷地说道:“暿太妃,口说无凭,不是一张嘴就能给本宫定罪。”
荣熙郡主见暿贵妃针对母亲,朝她怒目而视。
暿太妃并不看她们,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您若是不信,可以请普灵寺的法觉大师过来,当年他也在。”
法觉大师?
那是普灵寺的高僧,在民间极有威望,这些年没少给百姓治病,深得百姓的敬重。出家人不打诳语,只要法觉大师出面证实有这事,就算康定长公主再狡辩也无济于事。
事到如今,局面对康定长公主十分不利。
不仅有“信件”作为证据,还有暿贵妃和法觉大师作为人证。
元昭帝目光冷冽,朝禁军统领道:“去普灵寺,将法觉大师请过来。”
眼看着禁军统领奉旨而去,太后难以置信,朝康定长公主道:“康定,可有这回事?”
她心里痛惜,希望康定长公主别如此糊涂。
一旦证实康定长公主谋害皇嗣,就算她是皇帝唯一在世的亲姐妹,皇帝也无法原谅她,甚至会恶了她,连带着她的三个孩子也会受罪。
这是何必呢?
太后实在不明白,康定长公主怎会如此糊涂,掺和这些事对她有什么好处?
康定长公主道:“母后,儿臣并未做过。”她解释道,“皇兄,这信是有人从臣妹府里偷出来的,你且看信上的内容,臣妹当时确实和秦焕月通过信,但臣妹并不是为了害福康。”
她沉声道:“当年丽贵妃发现有人要害福康,私下向臣妹求助,臣妹得知福康所中之毒来自南地,秦焕月驻守南地多年,对南地极为了解,臣妹便去信向秦焕月询问关于南地那边的毒物,有什么解药……”
捧着信的覃德忠闻言,手不禁抖了下。
他低头看向摊开的信纸,飞快地掠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发现确实是如此,这是秦焕月写给康定长公主的信,在信上询问福康公主中毒一事,然后说了一些南地的毒物有哪些,如何解之类的……
这信没头没尾,信中因顾及福康公主,写得比较隐晦,会让人以为秦焕月给康定长公主提供了南地的毒药,要害福康公主。
人在盛怒之下,看到这封信,只怕真的会相信是康定长公主联合镇威将军一起谋害福康公主。
元昭帝当年极为倚重秦焕月,君臣私下曾频繁通信,自然熟悉秦焕月的字迹,一眼便认出这是秦焕月的字,不是人为伪造。
看到信上的内容时,他第一时间也是震怒。
这会儿听到康定长公主的解释,也厘清了信上的一些误会。
“丽贵妃知晓这事?还向你求助?”元昭帝吃惊地问,“既然她清楚,为何她不告诉朕?”
有什么原因,让丽贵妃明知道自己孩子被人害了,却不敢告诉皇帝?
康定长公主苦笑,“丽贵妃当时也是害怕,又要担心福康,如何敢和您说?”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太子和二皇子的方向,犹豫道,“皇兄,请容臣妹秘奏。”
元昭帝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作为帝王,纵使再宽厚仁和,骨子里仍是带着多疑,纵使对着血脉至亲,也不会完全相信。
太后纳闷地问:“为何?难不成丽贵妃还有什么苦衷?”
康定长公主点头,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此事和二皇子有关。”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二皇子也惊了下,越众而出,焦急地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当年福康妹妹出事时,儿臣已经出宫建府,并不在宫中,如何能伤害福康妹妹?”然后又怒视康定长公主,“姑母,您可不能胡说,为了给自己脱罪,随便攀咬人。”
康定长公主笑了,说道:“二殿下急什么?本宫这边也是有证人的。”然后又对皇帝说,“皇兄,臣妹这证人就候在宫外,请您允许他进来。”
元昭帝自是应允。
这下子,轮到二皇子一脉大惊失色,心绪难平,却因在御前,不敢互相交流,只能暗暗回忆,二皇子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康定长公主手里。
昔日康定长公主支持二皇子,和二皇子交好,没少出入二皇子府。
莫不是那时候就被她发现什么,掌握了不利于二皇子的证据?
太子一脉的人也很吃惊。
今日这事牵扯到康定长公主时,他们还以为二皇子为了对付太子,将支持太子的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等拉下马,决定舍弃康定长公主。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更像是二皇子得知康定长公主掌握自己的把柄,为了除去她所设的局。
赵儴不着痕迹地和太子对视一眼,很快两人移开了目光。
他握着楚玉貌的手,让她安心,继续看着事情的发展。
直到一名禁军将康定长公主准备的所谓的“证人”带进来时,殿内不少人失态,就连元昭帝都是一脸愕然之色。
“秦爱卿?”他很快就摇头,“不对,不是秦爱卿。”
“是镇威将军吗?”太后眯起眼睛,看着进来的男子,“确实不像,年轻了些。”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的男子身上。
他的容貌英俊,身材魁梧,一看便知道是个练家子,不过这些都不是让人失态的,失态的是他的容貌和当年的秦焕月极为相似。
在场那些见过秦焕月的人,在看到这人时,轻易间便想起了当年的秦焕月。
楚玉貌也是有些吃惊,不知康定长公主怎么会将郑瑞叫过来,还是一个证人。
心思电转般,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抬头时,她看到赵儴平静的目光,他像是早有猜测,倒不意外。
元昭帝虽然吃惊,倒是没将郑瑞误会成秦焕月,问道:“你是何人?”
郑瑞恭敬地行跪拜之礼,禀明自己的身份:“草民郑瑞,拜见圣人!回禀陛下,草民的兄长是镇威将军秦焕月。”
闻言,那些认识秦焕月的人皆恍然。
怪不得他和秦焕月如此相似,若是血脉亲兄弟,倒也使得。
元昭帝十分惊讶:“怎么没听秦爱卿说过,他还有兄弟在世?他不是孤儿吗?”
郑瑞将当年和兄长相认之事说了一遍,和告诉楚玉貌的一模一样,不过也还是有所不同。
“……当初兄长担心反王余孽报复,便没将草民的身份公开,后来兄长一家遇害,草民幸运得长公主的庇护苟活。”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痛苦和仇恨之色,“兄长一家会遇害,其实是因为他偶然得知,当年反王死后,仍留有一子在世,为了给祈王报仇,他先是害死兄长一家,后来一直在追杀草民……”
“什么?”
一时间,大殿内所人都惊呼出声,没想到当年祈王举家自焚,所有人都以为祈王一脉早已死绝,居然还留了个后人逃逸在外。
这下子,众人已经不去关注是谁害了福康公主,而是想知道祈王留下的后人是谁,当年是怎么逃脱的。
元昭帝的下颌紧绷。
虽然过去多年,祈王仍是他的心头大患,先帝在位时,因对幼子极为宠爱,曾有意封幼子祈王为太子,虽然因为百官的制止打消了念头,这事却让元昭帝记在心里,难免膈应。后来祈王造反,造成的影响极大,就算祈王兵后败举家自焚,仍是让帝王难消心头的忌惮。
祈王一脉死绝,对帝王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祈王虽然死去,他留下的死忠仍是不少,后面制造出来的麻烦极多,这是帝王所不能容忍的。
现在得知祈王居然还有血脉留在世上,元昭帝心中杀意瞬起。
郑瑞无视在场那些人的反应,继续道:“陛下,当初兄长得知反王有后人在世,便要将此事禀报陛下,只是他还来不及禀报便死在反王后人的报复之中。臣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祈王后人的消息,直到最近终于让臣找到了。”
听到这话,二皇子直觉不好。
他比在场的人都明白慕先生的身份,这是慕先生给他的投名状。
他也曾因为慕先生的身份警惕过,但这些都比不得慕先生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因为慕先生手里不仅有祈王留给他的人手可用,慕先生本人也是一个聪明人,能给他出谋划策,与太子抗衡,且因慕先生身有残疾,不必担心事成后他反水对付自己。
二皇子打量郑瑞片刻,心头震惊。
这个郑瑞他见过,就在康定长公主府里。
当时郑瑞是作为康定长公主的男宠出现的,据说他这个姑母当年爱慕镇威将军秦焕月,找的三个驸马都有和秦焕月有相似之处,直到第三个驸马“病逝”后,她便不再找驸马,而是让人给自己找面首,那些面首都和秦焕月相似。
二皇子知道慕先生养了不少南地的死士,派那些死士去寻找一个人,但他并不知道,原来慕先生要找的是秦焕月的兄弟,有把柄在郑瑞手里。
却不想,人就在京城,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只因为对方是以长公主的“男宠”出现,误导了他们。
第132章
发现自己居然被康定长公主和郑瑞愚弄后, 二皇子目眦欲裂,心中大恨。
他向来自傲, 作为尊贵的皇子,平生唯一不如意之事,便是上头有个太子压着。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比太子差什么,太子生来体弱,在他看来是早死的命,迟早有一天,这皇位会是自己的, 不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若是能让太子早点死给自己腾位置, 那也是好的,所以他不遗余力地给太子添麻烦。
以前康定长公主明面上支持他,二皇子觉得理所当然,认为她有眼光。
也因为康定长公主的支持,他以为康定长公主和自己是一伙的, 得知康定长公主对镇威将军秦焕月余情未了, 他便让人帮忙寻找和秦焕月相似的男子送入公主府, 也算是侄儿孝敬姑母。
没有意外的是, 康定长公主都收了,放在身边当面首。
却不想, 康定长公主居然利用这事,光明正大地将秦焕月的兄弟安排在京城,放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让他们就这么忽略郑瑞。
终日打雁终究被雁啄了眼, 二皇子心头的怒意可想而知。
更让他恐惧的还是郑瑞揭穿的事。
“……经草民多年探查,终于确认反王的后人这些年一直躲在二皇子府中,正是二皇子府里那名断了左臂的慕姓幕僚, 他本名赵慕城,是反王年轻时与一名农女所生,一直养在外头,不为人知。”
郑瑞说着,眼里露出刻骨恨意:“当年反王叛乱,他也曾去过战场,不想被兄长一剑斩断左臂,兄长以为他死了,倒是让他幸运地得以逃生,苟活下来……”
郑瑞将这些事情一一和盘托出,并将收集到的证据呈上。
覃德忠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证据,只觉得这东西重若千斤,让他指尖发颤。
没人比他更清楚帝王的秉性,纵使再宽厚仁和、爱惜子嗣,一旦涉及江山社稷,只怕也不会容忍。
二皇子脸色煞白,密密麻麻的冷汗从额头沁出,缓缓地滑落。
他没想到郑瑞的本事如此大,居然能将慕先生的身世查得一清二楚,明明慕先生早些年便将当年的知情人杀了个一干二净,他是从哪里查到这些的?
突然,他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太子。
郑瑞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查到当年的事,定是有人帮忙。
只怕除了康定长公主外,还有太子也掺和这事。
听说太子手里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一直在暗中行走,为他探查消息。
二皇子妃也是一脸惊恐地瘫坐在位置上,心里再无得意。
她原本以为今日若是事成,定能将太子拉下马,顺便除去那些支持太子的人,很快二皇子便能被册封太子,自己也会成为太子妃。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算她再没见识,也明白一旦和反王沾上,纵使是皇子也难以全身而退。
二皇子妃心里都开始绝望了,也怨恨二皇子,为何要沾上反王的余孽,难道他不知道慕先生的身份?若是知道,为何不早些弄死他?-
郑瑞将证据呈上后,殿内变得极为安静。
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声,殿中的人甚至恨不得自己不在这里,今日没有进宫。
突然,他们有些明白为何先前康定长公主总是语焉不详,欲要向圣人秘奏,这样的事情,确实应该秘奏。
一旦扯上造反之事,从来没有侥幸可言。
没有人敢带有侥幸的心理,都恨不得马上离开,生怕连累自己和家人。
可能是真的气到极点,元昭帝看完覃德忠呈上来的证据后,直接问二皇子:“老二,你怎么说?”
二皇子自然是极力否认。
“父皇,儿臣并不清楚慕先生的身份,他是儿臣出宫建府后来到儿臣身边的,当时儿臣以为他是个身有残疾、文采斐然的可怜人,生出爱才之心,方才让他入府做幕僚,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份……”
元昭帝看着痛哭流涕的二皇子,最终选择相信他。
他问郑瑞:“这慕先生在何处?”
比起其他,他更不能容忍祈王的后人逍遥在外,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事,甚至谋害了他的孩子。
石贵妃小产之事,虽然最后杀了一批宫人,但一切的证据都指向这个慕先生。
正是慕先生以祈王后人的身份,启动了祈王当年埋在宫里的棋子,方才能顺利谋害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
这是帝王最不能忍受的。
郑瑞道:“他在二皇子殿下安排的别院里。”
得知别院的地址,元昭帝迅速安排禁军前去捉人。
二皇子仍跪着,目光小心地撇向领旨而去的禁军,暗暗祈祷慕先生赶紧逃。
只要没有捉到慕先生,便不会有人知道他和慕先生之间的协议。二皇子虽然可以否认自己并不知晓慕先生的身份,但也怕慕先生被捉后会反咬自己一口,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
最好的结果,便是慕先生逃离京城,或者死在外头。
二皇子心中发狠,希望府中的长史聪明些,发现事情有变,及时派人去杀了慕先生。
只有人死了,才会死无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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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下来。
整个大殿静悄悄的,今日这事一波三折,不仅殿内诸人看得心惊肉跳,也让人头疼不已,十分疲倦。
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向来不管前朝的事。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死而复生”的福康公主,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她自然也疼这孩子的,想到她这些年受到的苦,就忍不住怜惜。
还有康定长公主,也是她养大的孩子,她不希望康定长公主真的掺和这些事。
太后提醒道:“皇上,还有福康……”
不管是请普灵寺的大师,还是让人去捉拿反王余孽,都需要时间。
元昭帝冷峻的神色稍缓,看向和荣熙郡主站在一起的少女,见她低着头,不由露出几分心疼之色,目光转向庆国公和康定长公主、暿太妃和石贵妃等人。
庆国公心头发紧,手心沁出汗渍,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在郑瑞出现后,所有的事已经脱离掌控,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也让他害怕起来,不敢再小瞧康定长公主,生怕她还有后招扭转不利局面。
只是如今已经容不得他退缩,只能继续将康定长公主钉死在“谋害福康公主”一事上,让她不能翻身。
眼看着康定长公主安排郑瑞揭穿二皇子和反王余孽有勾结,置二皇子于不利局面,殿中的一些老狐狸倒是看出些事情。
今日这事,是太子、二皇子和康定长公主的三方博弈。
只是比起来,二皇子的局面更加不利,康定长公主若是能证明自己并未谋害福康公主,也能全身而退,至于太子那边,那就更简单了。
看来若是事成,太子才是那个渔翁得利之人。
康定长公主像是已经下定决心,说道:“皇兄,当年害了福康的人,便是赵慕城。”
赵慕城从小被养在外,少有人知晓他的身份,这名字是祈王所赐,祈王没有让他认主归宗,也是想着事情败露后,好歹能留个香火。
“……皇兄,您也知道的,丽贵妃未进宫前,臣妹与她是知交好友,当她发现福康中毒时,心中极为害怕,不敢信任身边的人,便寻臣妹帮忙。”
说到这里,康定长公主不禁叹息,为佳人的香消玉殒惋惜。
宫里的女人大多都是身不由己,何况宫中人多眼杂,就算是帝王也不一定能靠得住,丽贵妃当时只想保住女儿的性命,也曾想将自己发现的事告诉皇帝,只是很快就发现连帝王也靠不住,终于绝望了。
最后只能找上康定长公主。
康定长公主不好指责皇帝什么,便含糊带过。
只是听者有心,一些人回忆福康公主出事那年的事,想起皇帝当时极为宠爱西域送过来的一位美人,却不想那美人居然是细作……
不免有些尴尬。
“臣妹也知道宫中人多眼杂,想着帮她一把,便派人去查这事。为了查清楚福康中的毒,臣妹去信询问秦焕月……哪知道臣妹还来不及查到什么,福康便出事了。后来,丽贵妃因福康夭折哀恸不已,身子每况愈下,臣妹心里十分担心她,却也没办法,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便结束了,直到臣妹在庄子里看到被荣熙捡回来的扶薇……”
扶薇和丽贵妃长得确实很像,相像到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来。
“臣妹见到扶薇也是暗暗心惊,察觉当年的事情还隐瞒了什么,便让人继续去查,这一查便查出当年一桩往事……”
说到这里,康定长公主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什么事?”太后紧跟着问道。
元昭帝微微蹙起眉,这已经是康定长公主第二次犹豫了。
康定长公主不语,只是看向二皇子,面露为难之色。
二皇子被她看得差点想骂人,为什么看他?难道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除了慕先生这事外,二皇子自认其他的事情他没掺和,就算他这些年确实干了一些不好的事,像是结交朝臣、往朝堂上安插自己的人手、贪污赈灾款、包庇自己人等事宜,也是罪不至死。
元昭帝眉头一跳,许是有祈王血脉存活之事,如今看康定长公主的反应,他就直觉不好。
若不是事关重大,以皇妹的性子,如何会如此犹豫?
康定长公主并不是个蠢人,相反,她极为聪明,知道她的一身荣耀全系在自己这个兄长身上,元昭帝是相信她不会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
康定长公主起身,来到皇帝面前,向他低语一声。
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却能看到帝王脸上的震惊,然后变得铁青的脸色,只见他徐徐抬起一双眼睛,定定地看向殿中跪在那里的二皇子。
当对上帝王的目光,二皇子只觉得一股寒意迅速地从脚底往上蹿,让他惶恐不安,直觉有什么对自己极为不利的事发生了。
父皇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二皇子不知道,下意识地露出哀求的神色,祈求父皇对自己的怜爱之心。
好半晌,元昭帝突然闭了闭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他的目光笔直地看向躲在荣熙郡主身后的少女,沉声道:“福康,你告诉朕,这些年你在何处?你是怎么去到公主府的?”
殿内的人都能听出帝王声音里隐藏在平静中的愤怒烈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虽然不知道康定长公主和他说了什么,想必事情一定很惊世骇俗,若不然,不会让心疼孩子的皇帝这样的反应。
不少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荣熙郡主身边的少女。
这位公主自从进宫后,就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看起来胆子很小。
原本以为扶薇这次还会继续躲着不作声,却不想她终于抬起脸,开口道:“是慕先生安排的,自我有记忆起,慕先生便和我说,我的父母是被人害死了,让我去报仇。”
她的声音粗哑,听着完全不像女子柔润的嗓音,不少人都是一怔。
元昭帝也有些意外。
荣熙郡主见状,又将人护上了,赶紧道:“扶薇的嗓子受过伤,所以声音不怎么好听啦。”
扶薇转头看她,朝她腼腆地笑着。
元昭帝的表情有些怪异,连太后也有些忍不住。
不过两人很快就收敛脸上的神色,元昭帝继续问:“他有说你的仇人是谁?”
扶薇坦然地道:“他说是宫里的皇帝,是害死我父母的仇人。”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瞪大眼睛,瞬间就明白过来。
此举可真是杀人诛心!
若是福康公主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跟在荣熙郡主身边当护卫,等她筹谋进宫刺杀皇帝……
第133章
夜已经深了。
皇城内灯火繁盛, 远处的内城河中画舫游弋,筑得极高的灯楼与天上的圆月相辉映。
大街小巷人声鼎沸, 火树银花,更有宝马香车满路。
临近子时,紧闭的宫门终于大开,参加宫宴的人安静地离去,没有人说话。
直到他们登上马车,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僵硬了大半宿的身子疲惫地靠着车壁, 心中只余庆幸。
对于这些得以顺利出宫的人而言, 今晚能全身而退已经十分幸运,不禁暗暗感谢佛祖保佑。
除了这些得以提前离去的人,还有一群人仍被留在皇宫,暂时不能离开。
这些人被安顿在偏殿之中等待,纵使夜已深, 却仍是打叠起精神, 等候着正殿那边的传召。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楚玉貌和赵云珮、汪氏、南阳王妃等人坐在一起, 南阳王妃神色忧虑, 汪氏也是提心吊胆,因殿中还有守着的宫人, 众人也不敢交流什么。
除了南阳王府的人,偏殿里还有不少人,有安国公府、庆国公府、石家、长信侯府等俱被留下来,不知道等候他们的是什么。
南阳王妃心焦如焚, 担忧被叫走的南阳王和赵儴。
今日发生的事,打得她措手不及,起初她担心会连累南阳王府, 又担心儿媳妇楚玉貌因为镇威将军被波及,哪知道事情的发展变化得如此快,最后居然冒出祈王的后人,二皇子与反王余孽扯上关系……
南阳王妃都看懵了。
直到领旨前去二皇子府的别院捉拿赵慕城的禁军回来禀报,没有捉到人时,皇帝勃然大怒,这中秋宫宴也不了了之。
无关紧要的人已经离宫,被留下来的都和今日的事有关,也不知道能不能幸运地脱身。
南阳王妃想到这里,不禁看向儿媳妇,想说什么瞥见殿内守着的宫人,只好作罢。
这时,便见有宫人进来,说圣人要召见南阳王府的世子妃。
瞬间殿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楚玉貌身上。
赵云珮拉住楚玉貌,十分紧张。
楚玉貌拍了拍她的手,朝担忧地看过来的南阳王妃等人安抚地笑了笑,跟着宫人离开。
宫人将她带到太极殿。
太极殿内灯火辉煌,殿里的人很多,除了皇帝太后,还有太子、朝中重臣和宗室,康定长公主等人也在。
此时太极殿内的人虽不及宫宴时多,但每一个身份都十分贵重。
楚玉貌飞快地看了一眼,发现南阳王和赵儴肃手站在太子身边。
确认这点,她暗暗松口气,不敢再多看,恭敬地上前行礼。
“世子妃。”元昭帝的声音响起,威严凌厉,“朕听郑瑞说,当年秦爱卿遇难,将你送走时,给你留了一块玉佩,可有此事?”
楚玉貌心思电转,面上神色不变,恭敬地道:“回陛下,是有这事。”
“那玉佩在何处?”
“晚辈这些年一直好好收着,放在王府的库房中。”
元昭帝闻言,朝旁边的禁军吩咐一声,禁军领命而去。
楚玉貌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虽不知道皇帝为何问起这玉佩的事,甚至让人去将玉佩带过来,但这些不是她能追问的。
就在这时,荣熙郡主的声音响起:“皇舅舅,阿貌还跪着呢。”她快人快语地说,“皇舅舅,阿貌对扶薇可是有救命之恩,当年要不是阿貌发现扶薇,可能扶薇真的会冻死在华明山脚下,阿貌可是扶薇的救命恩人……”
随着荣熙郡主这话落下,殿内众人有些啼笑皆非。
更让他们无语的是,荣熙郡主朝扶薇使了个眼色,就见刚被认回来的福康公主跟着说:“表姐说得对!父皇,您让赵世子妃起来罢,她什么都不知道。”
元昭帝对福康公主极为愧疚,听到她求情,哪里忍心拒绝,便道:“世子妃起来罢。”
楚玉貌恭恭敬敬地谢恩。
荣熙郡主欢欢喜喜地过去将她拉起来,又朝皇帝道:“皇舅舅,这里既然没有阿貌什么事,不如让她回去歇息罢。”接着她打了个哈欠,一脸困倦地说,“我和扶薇好不容易逃回来,这些天一直没能好好歇息,也累得紧,有什么事等明儿再说行不行?”
扶薇站在她身边,跟着看向皇帝,虽然没说什么,但也能看出她对荣熙郡主的话极为赞同。
元昭帝见状,叹了一声,说道:“行了,你们先去歇息。”
荣熙郡主欢欢喜喜地谢恩,然后一手拉着一个,拉着楚玉貌和扶薇一起下去了。
虽然经历了不少事,但她的性子仍是未变,在皇帝面前向来肆意。
殿内的人见状,神色不免有些古怪。
他们哪里看不出来,这刚认回来的福康公主不知为何,对荣熙郡主言听计从,甚至能为了她供出二皇子和赵慕城,为康定长公主洗脱谋害皇嗣的罪名。
而荣熙郡主向来又听赵世子妃的话,容不得人伤她一分……
虽然福康公主先前说是赵慕城策划了这一切,甚至用心险恶地安排她进入公主府,成为荣熙郡主的护卫,想借荣熙郡主之手送她进宫刺杀皇帝……这其中还有说不通的地方,但都被福康公主含糊过去。
这位公主看着不像是胆小怕事之人,与之相反,她极为大胆,甚至让人有种她早就知晓自己的身世、却一直隐忍不发的感觉,让人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对荣熙郡主未免太过信任了。
殿中的一些老狐狸暗暗看向康定长公主,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她的手笔,她做了什么控制了福康公主。
**
偏殿那边,安国公府和南阳王府的人很快得到消息,允许他们出宫。
南阳王妃没见到楚玉貌,有些心急,小心地询问前来通知的宫人,“不知南阳王府的世子妃在何处?”
宫人道:“王妃放心,赵世子妃已经出宫了。”
得知楚玉貌没事,南阳王妃等人总算松了口气,不敢再多问,忙整理仪容,安静地离开。
等他们来到宫门那边,发现荣熙郡主和楚玉貌等在那里,不少人的目光落在荣熙郡主身边的扶薇身上。
月已升至中天,月光如水,照得满地亮堂。
沐浴在月光下的福康公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只是这美人身量高了些,连向来让人觉得人高马大的荣熙郡主都被她衬得娇小起来。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她的态度,明明已经恢复身份,仍是乖巧温顺地跟在荣熙郡主身边,若不是知道她是公主,都以为她是荣熙郡主身边的护卫。
荣熙郡主见到南阳王妃等人过来,对楚玉貌说:“阿貌,你先回去歇息,等我这边没事了,我再去找你。”
楚玉貌应下,她有很多话想问荣熙郡主,只是周围人多眼杂,不好多问。
她看了一眼跟在荣熙郡主身边的扶薇,跟着王府的人登上马车离开-
回到王府,时间已经不早。
担惊受怕了半宿,众人都十分疲惫,只是想到还在宫里的南阳王和赵儴,又止不住担忧,不能安心。
不过她们能顺利出宫,也算是大幸,可见今晚的事应该不会连累到南阳王府。
南阳王妃朝迎过来的赵健道:“你让人留意,若是宫里有什么事,过来告诉我一声。”
赵健忙应下,禀报道:“母亲,先前宫里来了人,不知去鹤鸣院取走了什么东西。”
赵健面露忧色。
虽然他不知道宫里发生什么事,不过听说很多进宫参加宫宴的人迟迟未出宫,便知道宫里肯定是出事了,眼看着夜已深,也不敢去歇息。
等到宫里来人,发现随同的还有禁军,他们直接去了鹤鸣院时,他就提心吊胆的,却不敢多问,直到将人送走,一颗心忐忑不安。
南阳王妃神色一顿,说道:“没事,这事你不用管。”
接着她让众人回去歇息,将楚玉貌留下。
挥退屋里伺候的下人,她问道:“玉姐儿,先前陛下召你过去有什么事?”
楚玉貌也没瞒着,老老实实地将先前的事说了说。
南阳王妃恍然,看来宫里来的人取走的东西便是镇威将军当年留给楚玉貌的玉佩了。
“莫不是玉佩有什么特殊之处?”
“儿媳也不清楚。”楚玉貌摇头,“当年父亲去世前,叮嘱儿媳定要收好这玉佩,不要让人知道……”
爹娘去世之时,她已经记事,他们交代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以这玉佩她一直好好地收着,除了负责收拾东西的琴音外,没有人知道。
她以为这是阿爹留给自己的一个念想,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今晚的事,楚玉貌一直都在旁观,自然发现不少问题,康定长公主一定还瞒了不少事,或许和她当时和圣人说的有关。
这事同样涉及了二皇子,对二皇子非常不利。
南阳王妃见问不出什么,便让她回去歇息。
见她脸上难掩忧心,楚玉貌知道她在担心留在宫里的南阳王和赵儴,宽慰道:“母亲放心,父王和三郎都不会有事,陛下留他们,估莫是要问他们一些事情。”
“真的?”
“是的,而且有太子殿下在,太子殿下不会让父王和三郎出事的。”
宽慰好王妃,楚玉貌便回鹤鸣院歇息。
鹤鸣院里,观海和寄北等人都守在那里,虽然夜已深,鹤鸣院的下人却没有歇息,因先前宫里来人,面上不免露出惶然之色。
楚玉貌已经十分疲惫,勉强地安抚他们一番,让人伺候她洗漱更衣。
等她终于躺在床上,距离天亮已经没多少时间。
虽然累得厉害,却没什么睡意,楚玉貌不断回忆今晚的事情,直到天色蒙蒙亮时,终于慢慢地睡去……
第134章
楚玉貌睡得并不安宁, 等她头昏脑胀地醒过来,外头已是天色大亮。
她恹恹地靠坐在一个锦缎迎枕上, 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到巳时。”琴音端了杯温水过来,一边道,“世子妃,您昨儿歇息得晚,要不要再歇息会儿?”
温水入喉,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楚玉貌揉着额头, 有些心神不宁, 问道:“王爷和世子可是回来了?”
“还未回来。”
楚玉貌微微蹙眉,挥了挥手让人退下,然后怔怔地坐着发呆。
得知她醒了,观海过来禀报道:“世子妃,今儿天色未亮, 禁军便将二皇子府、石家、庆国公府等几家封禁, 除了女眷外, 男丁悉数被押走了……”
楚玉貌眉头一跳, 问道:“公主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偌大的京城,若是问公主府, 众人便知是康定长公主府。
观海道:“听说康定长公主和荣熙郡主还在宫里,倒是荣明郡主、荣华郡主今儿一早已经回府。”
荣华郡主是出嫁女,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殃及不到她, 昨晚她本应该和夫家人一起离宫的,只是担心母亲和妹妹,便留在宫里。
荣明郡主已经和离回娘家, 加上她什么都不知,同样波及不到她,得以顺利出宫。
稍晚一些,楚玉貌接到荣明郡主让人送来的信。
荣明郡主在信上说,让她不必担心,康定长公主和荣熙郡主没什么事,估摸明儿便能回府。
看完信后,楚玉貌将信烧了,去正院给王妃请安。
正院这边有不少人,除了二少奶奶、赵云晴几人,连在安胎的大少奶奶也在,几位侧妃原本也在,被南阳王妃赶回去了。
大少奶奶昨儿歇息得早,并不知宫里发生的事,直到今儿醒来,从丈夫那里知道宫里可能出事,一直心神不宁,便过来正院这边瞧瞧。
当她从二少奶奶这儿听说昨儿宫宴发生的事,也被吓得不行,很担心会连累南阳王府。
这会儿,看到楚玉貌,大少奶奶不禁绞紧了帕子。
虽然她知道有些事情祸不及出嫁女,还有秦将军在,定能保住楚玉貌,但对南阳王府肯定会有所影响,只希望没事才好。
南阳王妃的精神也不太好,眼底透着青色,显然回来后没怎么歇息。
先前她也得到消息,听说二皇子、庆国公府和石家等被封禁的事,不由心惊肉跳。
这么大的动静,只怕除了造反之事外,她想不出其他,难不成二皇子真的胆大包天,居然和反王余孽一起造反?
当得知荣明郡主给楚玉貌的消息,南阳王妃顿时高兴起来:“康定长公主和荣熙郡主若是能顺利出宫,看来王爷和三郎那边也不会有什么事。”
只要康定长公主没事,证明镇威将军和安国公府的清白,连带着太子也不会有事,自然连累不到南阳王府。
看来南阳王和赵儴被留在宫里,应该是其他的事情。
南阳王是手握实权的宗室,极得圣人信重,若是圣人有什么事要交给他们去办也是应该的。
明白这点后,南阳王妃终于放心。
她叮嘱众人:“太妃还不知晓宫里的事情,她的身子不好,受不得刺激,我没让人告诉她,你们也注意一些,别说漏嘴了。”
众人纷纷应下。
**
到了傍晚,京城里但凡消息灵通的人,都听说二皇子伙同反王余孽造反一事。
这一日,不少相关的官员都被下了牢狱,宫里的石贵妃也被石家牵连,丢了份位,被贬去冷宫。
那些在中秋宫宴上指证康定长公主谋害福康公主的人,最后都被禁军带走。
楚玉貌听到这消息,不免有些奇怪。
她心知,二皇子肯定是没有造反的,就算他要造反,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毕竟时机不适合。但看二皇子府被禁军封禁,二皇子夫妻听说已经被关押起来,连带着庆国公府、石家等和二皇子亲近的公侯府都受到牵连,倒像是有这么回事。
一时间,京城里人心惶惶,生怕被牵连其中。
那些曾经和二皇子交好的官员深怕受到牵连,纷纷转头指证二皇子有造反之心,揭穿他这些年所干的一些不法行为,恨不得与二皇子割裂关系。
特别是那晚去参加中秋宫宴的人,纵使知道这其中必定还有其他的内情,也不敢去探究,便当作中秋宫宴的风波,正是二皇子和反王余孽试图造反。
楚玉貌怀疑,二皇子会被当成造反下狱,可能和阿爹留给她的那块玉佩有关。
不过出事的是二皇子,倒是让她松口气。
只要不连累阿爹的名声,不连累阿兄和南阳王府,她便安心了。
这一晚,楚玉貌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南阳王终于回府,赵儴还未回来。
“不用担心三郎,他被圣人留在宫里,处理二皇子谋反一事。”南阳王面色疲惫,神色却很轻松,“圣人信不过其他人,不过他却是信任三郎的,让三郎去清查那些和二皇子联系的官员。”
南阳王妃听后,总算松口气。
历朝历代,皇子造反都是大事,皇帝会派信任的臣子去清查这事,也是对臣子的看重。
赵儴虽然是太子的人,但其实他是帝王派到太子身边的宗室,远比那些臣子更让皇帝放心。
得知赵儴没事,楚玉貌同样安心了,在王府里等候消息。
接着她听说,康定长公主回府了,不过荣熙郡主和刚被认回来的福康公主还在宫里,听说两人在太后那里尽孝。
半夜,楚玉貌突然被惊醒,睁眼便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她下意识要叫出声,便被人捂住嘴。
“玉貌,是我。”
熟悉的气息拂过颈边,楚玉貌惊喜地睁大眼睛,将他的手拉开,扑到他怀里,“三郎,你几时回来的?怎么不掌灯?”
赵儴搂抱她,声音沙哑:“刚回来,怕吵醒你。”
听到他声音里的疲惫,楚玉貌心疼地问:“你这几天没歇息?”
“没有。”赵儴将脸埋在她颈项边,难得和她示弱,“这些天一直在忙,没什么时间歇息……”
楚玉貌一听,顿时心疼坏了,赶紧让人掌灯,看清楚他眼中的血丝,忙催他去歇息,得知他这么晚还未用膳,饿着肚子回来,又急哄哄地让鹤鸣院的小厨房给他做些吃的,忙得团团转。
赵儴看她围着自己转,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有些心满意足。
这些天,他确实一直忙个不停,除了清查二皇子的势力,还要设局捉拿逃逸在外的赵慕城,能歇息的时间并不多。
他也想早点将赵慕城捉住弄死,以免他狗急跳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屋内灯火明亮,丫鬟将做好的面食端过来。
因时间太晚,又怕赵儴饿着,所以做的比较简单,只有一碗素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和一些青菜,便没有其他了。
楚玉貌将面推到他面前,说道:“你先吃些垫垫肚子,等明儿再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赵儴正饿得厉害,自然不挑剔什么,很快便将一碗面吃光。
“还要再吃些吗?”楚玉貌问道,担心他还饿着,准备再让人去拿些吃的过来。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怀里抱着,吁了口气,“不必,已经够了。”
楚玉貌乖巧地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想念。
分开的这几天,其实她对他也想得厉害,怕他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还怕他出什么事。
好半晌,楚玉貌红着脸推了推他,让丫鬟进来收拾。
“没什么事就歇息罢。”她捧着他的脸看了看,发现这几日没好好歇息,美男子都变得憔悴了,下颌冒出一圈胡茬子,却不损他的貌美,看着更加阳刚狂野,果真是天生丽质。
夫妻俩洗漱过后,终于熄灯歇息。
刚上床,他便伸手将她紧紧地按在怀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眷恋她身上的气息。
不过分开几日,彼此都想念得厉害。
楚玉貌紧紧地贴在他怀里,黑暗中,她抬头亲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像小狗般蹭来蹭去,反倒被他扣住后颈吻过来,彼此唇此交缠,呼吸相融。
好半晌,她喘息着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感觉他身上的体温,格外的安心。
“三郎。”她小声地问他,“二皇子真的造反了?”
赵儴闻言,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二皇子没那胆子造反。”他开口道,声音在暗夜中低沉沙哑。
或许是因为皇帝的子嗣稀少,再加上太子天生体弱,二皇子只要等下去,等到帝王年迈,太子病逝,便能光明正大地继承皇位,何须他冒着风险去造反。
楚玉貌眨了眨眼睛,看来二皇子确实没造反,偏偏被冠了造反的罪名。
帝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造反,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能原谅,二皇子只要不蠢,都不会造反,而且他有很多优势,不需要他去造反得到皇位。
赵儴像是斟酌着话语,说道:“二皇子……并非圣人的亲子。”
“什么?”
楚玉貌猛地跳起身,震惊极了。
赵儴将她重新拉回来,温暖的手掌掩住她的嘴,“小声些。”
若不是在床榻上,如此私密之地,他不会和她说这事,这种事关系到皇室血脉,关系到帝王的名声,所有知情者都当作不知道,绝对不会往外透露分毫。
这种事确实极度不光彩。
楚玉貌自然知道他能告诉自己,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但她真的太惊讶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终于明白中秋宫宴时康定长公主一直犹豫着不愿意说的事是什么,怪不得她要隐瞒,不敢当众说出来。
一旦她说了,便会让皇家颜面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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