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迹看着这个恣意又自然的佟锡林, 看他这种理直气壮的撒娇言行,心口被轻轻攥了一把。
他发现自己对于佟锡林的感情变化,说简单没那么纯粹, 说复杂也那么莫测。
最大的感受, 大概在于佟锡林总是在“变”。
“佟榆之的儿子”像一个标签,是佟锡林无法改变,也不可磨灭的身份。
在孔迹眼里, 三年前刚认识的佟锡林就戴着这个标签,说难听点, 也仅仅只有这个标签。
那会儿的孔迹完全没有闲心去感受、去认识佟锡林本人——抛开“佟榆之的儿子”这个标签之下,这是个什么样的男孩。
就像带一只小猫小狗回家, 最初对这只猫狗的定义就是“宠物”, 而人类对于宠物的定义就是温驯的、柔软的、用饲养和照顾来换取情绪价值的小生命。
没人会在接宠物到家的第一天, 就开始研究猫狗的性格, 研究这只猫是喜欢睡在窝里还是床上, 这只狗更爱吃鸡肉还是鸭肉。
饲养者会按照自己的计划, 理所当然地安排好一切。
在饲养佟锡林的开头, 孔迹发现这个小孩是小心又谨慎的,有点儿闷, 说难听点, 几乎有些木讷, 但是很省心,不会制造任何多余的麻烦。
这个阶段的佟锡林, 如果不是佟榆之的儿子, 放在任何其他场合,孔迹都不会注意到他分毫。
完全不是孔迹感兴趣的类型,他甚至不能将这时的佟锡林, 和佟榆之代入到一块儿。
情绪最初变化的拐点,是佟锡林第一次问孔迹,是不是同性恋那天。
当时佟锡林的表情,孔迹到现在都记得。
少年人的眼睛是清亮的,没有对于同性恋的厌恶和排斥,满满的都是好奇,还有冒冒失失的直白。
孔迹觉得很有意思,他是没有刻意避讳的打算,却没想到以佟锡林的性格,能如此不加遮掩的提问,自然到像是在问“你喜欢吃水果吗”。
孔迹给了他肯定的回答,佟锡林眨了眨眼,又恢复成格外有分寸的模样,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再问。
然而就在那次提问之后,渐渐的,孔迹明显能感觉到,佟锡林看他的眼神变了。
十八九岁的男孩子,这种心思太好捕捉了,几乎和直接写在脸上没有区别。
孔迹既然都能在佟锡林面前毫不掩饰性向,自然也不在乎会不会影响到小孩儿,带歪这个男孩的取向和尚未完全成熟的三观。
他甚至带着点儿隐隐的恶意,思考着如果佟榆之跟他分手也要去生下来的孩子,长大后还是成了个同性恋,会是什么场面。
这点隐秘的恶意让他纵容了自己的很多反应,贴额头、摸脸颊、捏捏后脖子,包含逗弄与暧昧的小把戏孔迹信手拈来,依然如同对待小猫小狗一般。
他看着佟锡林因为这些小动作慌神、沉迷;看着这个阶段的佟锡林开始变得活泼,敏感;看到佟锡林眼底越来越浓郁的依恋和倾慕,在这个时候孔迹才恍然觉得——这双眼睛和佟榆之太像。
种种复杂的心情开始浑浊变化。
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除了这双眼睛,佟锡林和佟榆之完全就是两个人,孔迹想要完全代入都做不到。
被浑浊与好奇的念头促使着,他开始打扮佟锡林。
他给佟锡林买佟榆之戴过的围巾,给他买白色的衣服,给他买佟榆之爱吃的甜食,用曾经对待佟榆之的方式,对待佟锡林。
佟锡林在这个时期也确实和佟榆之越来越相似,他们生气都喜欢抿嘴,吃醋的时候都不爱说话,看见不喜欢的人出现,都会闷着脑袋转身就走。
孔迹觉得很有意思。
他一边厌恶多年前那个背叛的佟榆之,一边抱着恶劣的娱乐心理,试着把佟锡林塑造成曾经美好的佟榆之。
可他的塑造完全失败了。
发现自己被当作佟榆之的代替,佟锡林几乎没有丝毫转圜,直接进入了第三个阶段。
他去住校了,开始躲避孔迹。
这个阶段的佟锡林一度让孔迹感到很不愉快,让他想到佟榆之当年的逃避。
他向佟锡林强调,即便是遗产,也应该是佟锡林成为佟榆之留给他孔迹的遗产。
然而佟锡林完全不吃这一套。
在这个阶段,孔迹才真正开始了解佟锡林,感受他的性格和倔犟。
而真正让他对佟锡林产生不同感情的开端,则是在佟锡林得知他名字由来的时候。
佟锡林的反应,孔迹是真的感觉心疼了。
心疼是一种很危险的感情,尤其对于阅尽千帆的成年人来说。
它不像肤浅的性|欲,也不像表面的欣赏,不是简单的相处或不再联系就能切断的,它会牵心,佟锡林越闷着不发泄,孔迹越担心。
那些试验的、娱乐的心理都退却了,孔迹在这个时期才开始真正以长辈的身份照顾佟锡林,不过佟锡林显然不买帐:他诅咒孔迹永远沉沦;说不回家就足足两个学期不沾家;打一堆工想要脱离有关孔迹的一切。
孔迹发现自己做不到不去管佟锡林。
他不想看着佟锡林走歪,浪费青春,他不受控制地去在乎佟锡林的心情变换,因为一条午夜的消息,定下机票直接飞过去。
而佟锡林也完全不让人失望,他很聪明,稍微一点拨就知道该怎么处理当下的节奏,他笑着说不会让自己变成佟榆之,自信又坚韧。
他熬过了一场又一场冲击,从佟榆之的影子、到他的名字、再到黄莉榕。
每一次变化,都让孔迹对他更了解,也更感兴趣。
现在的佟锡林又产生变化了。
他真的完全变了一个人,褪去了最初那谨小慎微的木讷,这个春节对孔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十成十的挑衅和……
孔迹不想直白的使用那个词,可他也没能成功走开。
看着佟锡林搭在沙发上的小腿,他去洗了洗手,还是在沙发上坐下,攥着佟锡林的脚脖,拽到自己腿上。
“小腿疼还是脚踝疼?”
他把佟锡林的裤腿捋上去,用刚被咬过的虎口,一寸寸卡着往上摸。
佟锡林哪都不疼,他就是想腻歪。
“都疼。”他晃晃脚,张嘴就是胡扯,脚趾从孔迹毛衣的衣摆钻进去,若即若离地贴着线条紧实的侧腰。
佟锡林没穿袜子,他的脚也不凉,可跟腰腹这种地方比起来,温差还是非常鲜明。
他的脚一探进来,孔迹的眼神都变了变。
“叔叔。”佟锡林靠着沙发扶手,眼睛都还盯在电视上,抱着果盘吃得认真,“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孔迹拇指使了个巧劲儿,拨上佟锡林小腿肚上的麻筋。
佟锡林被拨地屈了屈腿,脚掌往下一滑,和孔迹贴得更瓷实。
也就贴了一秒,就被孔迹攥着脚后跟挪开了。
“你不回答我肯定要一直问。”佟锡林坐直起身,往嘴里塞一颗又红又大的车厘子,“你还没说刚才被我亲是什么感觉?”
“被猫舔过吗?”孔迹看一眼他被车厘子撑鼓起来的腮帮子,眼里带笑。
“被狗舔过。”佟锡林说,他被狗舔过手。
“嗯。”孔迹应一声,“就是那种感觉。”
这回答可不让人满意。
佟锡林欠欠身把果盘放茶几上,收回腿盘起来坐着,朝孔迹身旁靠,肩膀挨着肩膀又喊他:“叔叔。”
“又不疼了?”孔迹看看他的脚踝,靠进沙发里,叠起腿。
“你还没跟我说明白,”佟锡林坚持要问个明白,“你说对我有其他想法,是到哪一步的想法。”
这也是刚才孔迹沉思的问题。
如果说原本他对于佟锡林感情的转变,还停留在比较纯粹的心疼和好奇,是一种想要保护的喜爱。
那么最近这段时间,看着佟锡林这张完全符合他审美的面孔,屡屡做出在边界线上试探的言行,孔迹要是一丁点那方面的波动都没有,那绝对不可能。
“佟锡林。”孔迹觉得不能光由着佟锡林这样表达下去了,他也得明确些什么,便认真喊了一声。
佟锡林弯弯眼睛看他,距离太近,嘴里车厘子那多汁的甜味都能轻易嗅到,他回应孔迹:“佟锡林在。”
“你如果要和我聊这些,可占不到便宜。”孔迹一只手肘向后撑着沙发靠背,用手背托着脸颊,慢条斯理地看他。
佟锡林将车厘子的果肉完全咽下去,果核却没吐,他望着孔迹,用舌尖在口腔里轻轻抵着果核玩。
“我是个中年人,比你知道的多得多。”孔迹捉起佟锡林一只手,在掌心里捏两下,“如果我不想好好对待你,想拿你当消遣的话,有一百种方法。”
“可你确实……对我来说太小了。”孔迹轻咬一口他的手,“明白我意思吗?”
挺明白的,佟锡林听懂了。
“你在跟我说,如果你想和我上床的话,哪怕只是说出来,都会显得你很欺负小孩儿。”他说话间,那枚果核还在嘴里若隐若现,“是这个意思吗,叔叔?”
这话直白过头了,孔迹都有点儿听不下去,扭过头笑着揉了揉眼。
“你怎么回事?”笑完,他又转过来托住佟锡林的下巴,感觉这个阶段的佟锡林比以往任何阶段都棘手,“你所说的表达,就是什么话都放在台面上说?”
佟锡林不说话了,垂下眼睛张了张嘴唇,把嘴里的果核吐到孔迹手心里。
“我感觉到了,叔叔。”他附到孔迹耳边,隐秘地倾诉,“刚才我的脚压在你肚子上的时候……你有反应。”
第62章
电视里的春晚播放到一个歌舞节目, 几个明星穿着红彤彤的喜庆衣服,又唱又跳,热闹得厉害。
阳台外不知什么地方, 又传来遥远的烟花声。
整个世界都被新年的氛围包裹着, 除了他们二人所在的客厅,陷入微妙又暧昧的静谧里。
手心里的车厘子果核是潮湿的,触感温热, 孔迹用指腹碾了碾,这枚果核刚才如何在佟锡林口中隐现, 又是如何垂眼吐在他掌心里,每个画面似乎还存留着残影。
灵活的舌头。
他用指甲抵着果核的顶部, 悠悠地掐下去。
按照佟锡林的想法, 被直接戳穿有反应这种事, 对于男人来说应该是尴尬的。
反正在他这个年龄一定会感到尴尬, 这跟当面被扒了裤子没区别。
然而孔迹的反应太平淡了。
明明刚才他还在笑佟锡林没遮没拦, 什么话都放台面上说, 这会儿被佟锡林这么直白的揭露, 他竟然反倒显得自如起来。
佟锡林说这个话脸皮也发紧,心口“砰砰”地蹦着, 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刺激, 觑着眼睛朝孔迹身上瞅。
“看得清吗?”
孔迹突然开口询问, 吓了佟锡林一跳。
他连忙抬起眼,确定孔迹确实在问那个部位, 脑仁都“嗡”地响了一声。
“你可以拉开衣服看。”孔迹拽了张纸巾擦干净掌心, 包住车厘子果核扔进纸篓,然后扯了扯自己的毛衣,朝佟锡林微微倾身, “会比你用脚感受更直观。”
佟锡林耳朵一麻,下意识往后倒。
孔迹根本不让他躲,手臂朝佟锡林腰后一卡,比摘一颗苹果还轻松,直接把人扣进怀里,还用手心托住佟锡林的后背,手指正好摁在他瘦削凸起的肩胛骨上。
“好不好奇?”他就这么在佟锡林耳朵边用气声问。
“……什么?”佟锡林整片背都麻了,绷着脖颈故作淡定。
“你脑子里在想的画面。”孔迹轻轻叼一下他的耳廓,声音带着沙哑,“男人。我。”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指向鲜明,孔迹每说一句,摁在佟锡林背上的手指,就沿着肩胛骨往上描摹一部分。
说到最后那句“我”,他再一次捏住了佟锡林的后脖颈。
这次被捏脖子和前面的感受都不一样,佟锡林真的被捏住了动脉,画面感充满脑海。刚才脚底一碰而过的触感,也鲜明到让他脚趾蜷缩。
“我没……”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刚刚开合,又被孔迹贴着嘴巴中断了。
真的是贴着。
不深入也不后撤,连包饺子时那丝似有若无的距离都没了。唇纹摩擦带来细微的痒,佟锡林又感受到那股让人上瘾的酥麻,他忍不住想贴得更近,让这个厮磨的薄吻变浓变厚,却被孔迹毫不留情地避开,只保持浅浅相贴。
避开归避开,孔迹还是被佟锡林下意识的反应逗笑了。
“你问了一晚上,是不是也该我问你几句?”他两条手臂稳稳地把佟锡林托在怀里,轻笑着问,“你的喜欢又到了什么程度,想让我对你做些什么?”
“还是说,想着我做过些什么?”
孔迹并不是吓唬小孩儿,真要聊这些东西,十个佟锡林也占不到他的便宜。
那些话都不用往露骨了说,就这么简单地提一句,佟锡林就被问得面红耳赤。
不过脸红归脸红,佟锡林回答得也认真。
他非常正经地摇摇头,说:“没想过。”
这不是句假话。
佟锡林意识到孔迹的性取向,就是因为他带回家的男人。
那时候的佟锡林想象着这个叔叔和其他男人或许会做什么,烦都烦不过来,压根也没往自己身上寻思。
后来他知道自己对孔迹的感情变了,同时也就猜到了孔迹和佟榆之的关系。
这就更难受了。
爱慕的叔叔和亲生父亲,光联想他们俩就足够让佟锡林头晕;发现自己是佟榆之的代替后,佟锡林只剩一个逃跑的念头,根本不可能想到那些。
这些事儿在此刻回想,佟锡林又来劲了。
他在沙发上撑起身,扶着孔迹的肩膀跪坐起来,两人的角度便掉了个个儿,由佟锡林垂首,在上方俯视着孔迹的眼睛。
“我只想过你和别人,叔叔。”他主动贴孔迹的额头,“谁能比你有经验呢?”
这句嘲讽太阴阳怪气了,佟锡林故意用平淡的语气,依然带着股藏不住的醋味儿。
孔迹听得心里一圈圈泛软,没忍住笑,箍在佟锡林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鼻梁贴着佟锡林的锁骨磨磨,将脸埋进面前的胸膛。
拥抱的感觉非常美妙。
几乎让人上瘾,像亲嘴一样。
可佟锡林非常有原则——他自己腻歪可以,孔迹表现得这么暧昧那可不行。
“我们可不是这种亲密的关系,叔叔。”
他从孔迹怀里退出来,靠回到沙发上坐好,拽了个靠枕盖在肚子上,平复平复呼吸,又把果盘端过来吃。
这份遮挡完全就是欲盖弥彰,他刚才人都在孔迹怀里,有什么身体变化都被感受得一清二楚。
不过孔迹也没拆穿,将抽纸放在茶几边方便佟锡林擦手吐核,他问了句:“今天没有问题了?”
佟锡林点点头:“暂时没有了。”
见孔迹起身要离开,他立马问:“去哪,叔叔。”
孔迹要继续去刷锅洗碗。
这个春节一整天他都在厨房忙活,不擅长干活的人做饭完全就是灾难,锅碗瓢盆堆了一座山,洗碗机一次都放不下。刚才他只收了一半,剩下的还没收拾,就被佟锡林用腿疼给骗了过来。
“收拾厨房。”他从沙发后面走过去,摁了摁佟锡林的脑袋,“少胡思乱想,没到憋不住的程度。”
佟锡林的心思又被猜透,收回落在孔迹腿间的目光,继续朝电视里瞅。
春晚实在不好看,孔迹在身边坐着,佟锡林看不进去;这会儿身边没人了,他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更是完全集中不了精神。
手机在沙发缝里震几下,是周琦的消息,约佟锡林什么时候有空出去玩。
佟锡林跟他闲聊着,顺便去宿舍群看一眼。
他的红包还没被领完,齐原和庞晓达的也都一样,秦季一整天都没在群里出现,跟他们一起发红包玩。
系里大群也是,红包雨的活动还在进行,有人专门艾特秦季,喊班长出来发红包,秦季一直没露面。
佟锡林跟周琦互相发了两个红包,将手机锁上屏,思绪又开始往孔迹身上跑。
他和秦季在原生家庭方面,应该是一致的,各有各的不幸。
但是相比较而言,他或许又算是幸运的。
起码在最现实的金钱方面,他遇见了孔迹。而在超越金钱的许多方面,孔迹也用他的方式和引导,稳稳地托住了佟锡林。
有关钱的事儿不能琢磨,细细琢磨着就会感觉现实过了头。
佟锡林心里又乱了,张嘴喊叔叔。
“怎么了?”孔迹走过来问。
佟锡林仰着头看他一会儿,把果盘递过去:“吃够了。”
“懒吧你就。”孔迹勾勾他的下巴。
春晚照例在《难忘今宵》中结束,零点时,有一小阵烟花声短暂的连成了片,佟锡林觉得好听,很有年味儿,就跑去阳台看。
小区里很多家还亮着灯,遥远的天际有闪烁的烟花,地上的积雪厚厚一层,衬得黑夜都显出几分亮堂。
孔迹在他身边一起往外看,点了根烟撑在窗台上。
这应该算得上是最温馨的一年。
佟锡林看着他想。
从小到大,最温馨的一年。
“叔叔。”他碰碰孔迹的胳膊,“新年快乐。”
“你开心吗?”孔迹反问他。
“还行。”佟锡林点头承认,“今年比之前开心。”
“嗯。”孔迹拨拨他的头发,露出温柔的笑意,“新年快乐。”
饺子也吃了,春晚也看了,连祝福都道过了,按照正常流程和作息时间,佟锡林这会儿应该向孔迹道晚安,然后回到他的卧室,钻进被窝里睡觉。
可他杵在原地一直站到孔迹抽完手上的烟,既没张开嘴,也没迈开腿。
孔迹把烟熄灭在烟灰缸,扭脸注意到佟锡林的目光,扬了扬眉毛,开口问:“还不困?”
“你困吗叔叔?”佟锡林立马把问题还回去。
“困不困你也该睡了。”孔迹弹一下他的脸,手指间有淡淡的烟草气味。
他收回手准备往客厅走,佟锡林像个尾巴在一旁跟着,孔迹去倒烟灰缸他也扔个卫生纸团;孔迹去洗手喝水,他也开一瓶;孔迹关了灯往主卧走,佟锡林在他房间门口停下了。
“怎么不跟了?”孔迹嘴角的弧度连掩饰都不掩饰,靠在门框上看着佟锡林,“现在我要去洗漱,你要进来一起吗?”
孔迹主卧里有个单独的卫浴,很宽敞,佟锡林没用过,但是知道。
孔迹的卧室和床也都很宽敞。
“叔叔。”
佟锡林骗不了自己,他今天就是想粘着孔迹,决定要彻底表达自己后,他真的被打开了某种开关。
但他不直接说,他向前一步问孔迹:“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睡?”
第63章
佟锡林所说的一起睡, 是一种很纯粹的“睡”,就是今天没和孔迹呆够,想再多一些相处聊天的时间。
但这句话对于孔迹来说, 即便知道佟锡林的意思, 所联想到的东西也不受控制。
像是最内敛的男孩,冒冒失失的给出了最奔放的邀请。
孔迹上一次性生活,认真算起来, 还是在两三年前。
对于一个单身且能对自己负责的成年人来说,性并非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题, 遇到合拍的人、合拍的时机,可能连话都不用点明;同时这种事也仅仅是生活的添加剂, 忙碌起来没那个心思琢磨,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 也不会影响什么。
不过在这一天, 在和佟锡林聊过这么多话之后, 听到他来上这么一句询问, 孔迹不可避免的被影响了。
在今天这种氛围下睡在一起, 绝对容易出事。
“不困的话,我可以继续陪你。”他告诉佟锡林, “一起睡不行。”
他以为佟锡林会继续撒娇, 像那些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一样, 会不达目的不罢休。
结果佟锡林笑吟吟地看了孔迹好一会儿,拖着嗓子“哦”一声。
“进来吧。”孔迹侧侧身, 给他让出进卧室的距离。
“不进去了。”佟锡林摆摆手, 显得很乖,“我困了,回我房间睡。”
小孩儿的念头一会儿一个变, 虽然各自回各自房间睡觉,是孔迹想好也决定执行的结果,但是被佟锡林这么虚晃一枪,他还是没忍住追问了句:“刚问完就困了?”
“困了。”佟锡林背对着孔迹往回走,嘴角直往上扬,“叔叔晚安。”
佟锡林人都进卧室了,孔迹在主卧门口靠了半天,盯着他紧闭的房门,眯缝着眼睛又点了根烟咬上。
等抽完这根烟,去洗漱完坐到床上,孔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一眼就看见佟锡林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佟锡林:叔叔。
佟锡林:你是不是怕和我一起睡,会忍不住做点什么?
啧。
手机在指缝间转了一圈,孔迹捏了两下鼻根才给他回复:好好睡觉。
好好睡觉。
佟锡林看着这一本正经的四个字,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半天。
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竟然这么有意思。
这一晚佟锡林没睡踏实,他做梦了。
虽然生日还有半年,但是从年份上算,现在的佟锡林已经二十一岁——二十一岁的男生肯定该经历过的发育都经历了,平时只是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偶尔手动一下,也都是匆匆应付。
这晚他梦得很具体,肌肤的触感和拥抱的力度都如此鲜明,受困于没有经验,他梦不到更深入的画面,可被掐着脖子深深吻入口腔,整个人被掠夺呼吸、被入侵般的感觉,连在梦里都让他颤栗。
大年初一的早上冲了个澡,站在洗衣机旁洗裤子时,佟锡林看着走进来的孔迹,主动交代:“我做梦了。”
“嗯?”孔迹饶有兴趣地看他,对于洗衣机的鸣响,以及佟锡林新换的睡衣,一下就猜得明明白白。
“梦见什么了?”他问。
“你。”佟锡林说。
佟锡林只说了个“你”,具体的画面一个字也不加形容,留出的空白却无比引人遐想。
孔迹伸手把他环进怀里,亲了亲头顶,佟锡林在他怀里停靠两秒钟,浅浅地嗅一下孔迹身上的味道,就攥着他的胳膊挣脱开。
“我今天要出门,叔叔。”他去镜子前继续洗漱,拿出吹风机吹头发。
“去做什么?”孔迹接过吹风机,站在身后帮他吹。
“见周琦。”佟锡林如实回答,“他找我吃饭。”
周琦在家里一如既往地坐不住,尤其是过年这种日子,必须要全家人呆在一起,想出去玩不放人,在家打游戏睡个懒觉也要挨说,大学生的待遇没比高中好到哪里去。
前面几个假期佟锡林不回来,他都是在家熬完个把月就跑去老楼玩,或者干脆直接去找佟锡林住上半个月再回去。
今年小伙伴终于回家了,前阵子一直忙活黄莉榕的事,小哥俩儿也没好好吃顿饭,昨晚在微信上就商量着今天一定要去吃顿好的。
“大年初一出去吃饭?”孔迹的手指在佟锡林头发间穿梭,很详细地询问,“什么时候回来?”
佟锡林看一眼时间,这会儿刚刚十点,吃个饭和周琦聊聊天,下午也就该回来了。
所以他回答孔迹:“晚饭之前。”
孔迹“嗯”了声,避开佟锡林要拿吹风机的手,一直把他头发吹干才放人出去。
周琦约饭的地方是家烤肉店,田园风格的装修,过年没休息,生意竟然也挺好,大中午的大堂坐了好几桌,不时有外卖员进进出出。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已经点好菜让服务员开烤了,见佟锡林进来,抬手晃了晃。
佟锡林在他对面坐下,一层层摘掉孔迹给他套上的手套、围巾、帽子,随口打招呼:“馋烤肉了?”
“过年吃什么都腻,就这家吧。”周琦摆摆手示意服务员可以下去了,抱起胳膊往桌上一趴,盯着佟锡林的脸看。
摘帽子把头发给弄乱了,佟锡林正抬手拨弄,注意到周琦的目光,他抬眼看回去,问:“看什么。”
“你真没事啊?”周琦问。
“我能有什么事。”佟锡林笑笑,“该解决的都解决了。”
也不怪周琦问。
从佟锡林的角度,他已经跟黄莉榕把话说清楚了,以前那些同学该删的也都删了,没了心理上的负担,就一点儿事都没有。
但黄莉榕的抖音一条也没少发,还玩起了文字游戏,说孩子是找到了,日子过得也不错,但是不认她这个妈,让她好伤心。
看起来并没有完全消停的意思。
“不过我看骂她的也不少,说她现在想起孩子了,不认这个妈就对了。”周琦拿出手机点几下,找出黄莉榕的主页给佟锡林看。
“随她怎么说吧。”佟锡林只瞄了一眼,就无所谓地收回视线,“跟我都没关系了。”
周琦催着佟锡林出来见面的最大原因,就是要亲眼看看这好朋友的状态怎么样,是不是真像电话里一样洒脱。
这会儿见着佟锡林确实没受影响了,他也就放下心来,开始抱怨自己家一到过年就跟开大会一样,什么亲戚都带着孩子往家来,吵得心烦。
佟锡林和周琦边吃边聊,突然觉得很满足。
佟榆之的性格一度影响了他的圣虎,黄莉榕的突然出现让他心烦,那些看热闹的老同学和秦季微妙的恶意,都是让人毫无准备就陷入其中的负面情绪。
可从另一个角度想,没有这些,也不会出现自己如今的心境。
不会遇见孔迹,也不会拥有周琦这样如此真挚的朋友。
佟锡林看着面前的周琦,想到高考之前那场撕书大会,当时他认真地想过,周琦是个很好的朋友,不过两人以后考去不同的学校,注定会渐行渐远。
他那时候还浅浅地希冀,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遇见周琦这样的朋友。
遇不到的。
现在佟锡林完全想明白了。
即便是相处很好的齐原庞晓达,包括前期的秦季,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好,可谁也替代不了谁。
亲情爱情不可替代,友情也同样有它的不可替代性。
只有周琦才会这么没心没肺,忽略两人大学的距离,一趟趟往南开跑,主动维系着两人的友谊;同样是高中同学,其他人讨论黄莉榕时,也只有周琦二话不说站出来帮他撑腰,没有看热闹八卦的心思,纯粹的担心他。
即使佟锡林已经完全解决好了,本人都不再受影响了,周琦还会关注黄莉榕的动向,在大年初一火急火燎的约一顿饭,非要当面看清楚好朋友的状态怎么样。
“周琦。”佟锡林心窝软了一下,举着杯子朝周琦的啤酒瓶碰了碰,“谢谢你。”
“你有病啊?”周琦可来不了这种温情时刻,这少爷脑子里就没有那细腻的东西,“一顿饭扯上谢了。”
端起啤酒一饮而尽后,他拎起一旁的围巾朝佟锡林晃晃:“顺你这么好的东西,请你吃顿烤肉那还是应该的。”
这完全是个傻子,两人根本没在一个频道。
佟锡林笑起来,不跟他解释,点点头应着:“你戴着吧,你戴好看。”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下午两点半,周琦不想回家,佟锡林就陪着他聊。
终于坐够了,周琦想一出是一出,觉得佟锡林今天穿的新衣服不错,又提出想去买衣服,让佟锡林陪着一起。
“你现在衣服又正常了。”打车去商场的路上,他打量着佟锡林今日的穿搭,表示满意,“记不记得高考完那个暑假,你天天穿得跟个花萝卜似的,土飞边子了。”
“有那么丑吗?”佟锡林也低着头朝自己身上看,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的审美哪里差,“这身是我叔买的。”
“你叔眼光比你好。”周琦在审美方面毫不偏袒,“搞摄影的就是不一样。”
他是真欣赏孔迹给佟锡林买的衣服,去买了身同款,搭配上冷帽和口罩,当场就和佟锡林又拍了张合照。
“帅成啥了。”周琦自己发了条朋友圈,让佟锡林也发,方便齐原他们共同欣赏。
去买衣服是下午三点的事儿,商场里看不见天色,等两人慢慢悠悠逛完,又去吃了点东西,走到外面一看,天都黑了个透。
“几点了?”佟锡林心里一紧,连忙掏手机。
“刚七点。”周琦打了个嗝,还凑着往佟锡林手机上看,“我帅照有人点赞没?”
佟锡林哪有心思看照片,他和孔迹说好的是晚饭前回家,这会儿已经过他们平时吃饭的点了。
不过他出了门,孔迹今天估计也没在家,可能回了他父母家,或者工作室。
因为手机上安安静静的,并没有催他回家的消息。
“我得回去了。”佟锡林直接抬手叫车,和周琦告别,“顺路带你吗?”
“带着我呗。”周琦不跟他客气,“把我送到小区门口你再拐一下。”
“走吧。”佟锡林拉开车门催他进去。
从周琦家拐回到孔迹家的小区,路程并不远,花不了几分钟。
出租车被门卫卡了一下,佟锡林懒得刷脸登记,下了车往里走,远远的先朝家里窗户上看,竟然亮着灯。
他加快速度小跑回去,好巧不巧,两架电梯都刚刚被摁上了顶层,等电梯又用了半分钟。
等到佟锡林终于回到家门口,摁着指纹“嗡”一声解开门锁,家里安安静静,只亮着一半的大灯。他穿过玄关探头朝里一看,孔迹坐在餐桌前,正在用手背贴碰鱼汤的瓷碗,试探温度。
佟锡林站在玄关看他,突然有点儿不是滋味,张嘴喊了声叔叔。
“回来了?”孔迹听见动静,正起身端起桌上的饭菜进厨房,“正好,我再热一下。”
佟锡林换好鞋子,过去摸摸那些碗碟,温热的,显然已经热过一遍了。
和他这一刻突然迸进心口的热流一样。
“叔叔。”他走到厨房又喊一声。
“嗯?”孔迹顺手把他捞进怀里,隔着帽子搓搓后脑勺。
“你怎么没催我?”佟锡林就这么贴着他,仰起下巴,向上扑扇着眼帘问。
孔迹垂下眼看他,完全没有久等之后的不开心,眼底沉稳又温和。
“因为你是自由的。”他像在说今天,也像在说过去两年里,佟锡林不愿意回家的每一天,“也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第64章
孔迹这话的前半句, 佟锡林很认可。平心而论,孔迹给他的自由也确实足够。
不过后半句,佟锡林听到就笑起来。
“撒谎。”他看向锅里加热的汤, 心口也像锅底一样咕嘟着, “我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到你嘴里就变成‘一定’了?”
在佟锡林目前所经历的二十一年人生里,学到最深刻的道理便是: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相爱的恋人会狼狈分离, 夫妻的关系会如同儿戏,连至亲的父子也会一生回避。
生命的变数那么多, 这些铁打的羁绊都会闹到分崩离析,做不到“永远”和“一定”, 何况他与孔迹这层连血缘都没有的关系呢。
佟锡林有点庆幸, 他在这个年龄得知了有关身世的一切秘密。
人生很慷慨, 趁年轻赋予了他极大的容错空间, 虽然有点儿揠苗助长, 到底也是逼迫他尽早成长成熟了起来, 也让他及时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不用像佟榆之一样,往后一辈子困在心事里。
但太过明白这些道理, 也是有些伤感的。
像孔迹所说的“一定”, 他就难以天真地相信。
对于佟锡林提出的反驳, 孔迹没有解释,也没有不开心。
他舀了一勺底汤送到佟锡林嘴边, 让他尝味儿, 轻声提醒:“吹一下,烫。”
佟锡林吹两下抿进嘴里,点点头:“鲜。”
“你会回来的。”孔迹接上刚才的话题, 他看着佟锡林抿过汤汁的嘴唇,低沉且笃定。
“为什么?”佟锡林为他的肯定感到好奇。
“因为你不想回来的时候,我会去找你。”孔迹说,“我知道你在什么时候会需要我。”
他在佟锡林后腰上轻拍了一下,示意小孩儿出去等饭吃,自己冲了冲汤匙继续忙活。
佟锡林没有出去,他撑靠在岛台上,盯着孔迹看了很久。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风筝。
孔迹送他往高处飞,也不阻止他往远处飞,但联系在二人中的那根线,确实一直攥在孔迹手里。
每当经历雷鸣和风雨时,孔迹便会顺着线找过来,而他总能被及时的接住。
“叔叔。”佟锡林这几天对孔迹有问不完的问题,“你在佟榆之之后,又谈过几个男朋友?”
也不知道该说孔迹坦荡,还是依然拿佟锡林当小孩,这种问题他就像当时被询问性取向一样,一丁点儿都不避讳。
“两三个吧。”他头都没回,张口就回答。
“‘吧’是什么意思?”佟锡林听得眉毛都忍不住想飞起来,“从我搬过来开始,见到你带回来的人都不止三个了。”
第三个打眉钉的小樊,还他给孔迹买的栗子蛋糕给拿走了。
“你问的不是‘男朋友’吗?”孔迹转头扫他一眼,“你见到的那些不算。”
“我见到的算什么,炮友?”佟锡林皱皱鼻子。
“嗯。”孔迹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佟锡林没有谈过恋爱,虽然会觉得酸溜溜,但是他也明白两个成年人确定了关系,发生那些事没什么可指摘的。
可前提得是恋爱关系。
炮友这种关系,佟锡林可以尊重,但无法理解,也很难支持。
“这就是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叔叔。”他认真告诉孔迹,“男朋友也好,其他的也好,你和他们产生联系的时候,规划过具体的未来吗?”
这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有过规划,或者对那些人的喜欢达到了足够的程度,孔迹这会儿也不会单身了。
“我不会随便和任何人发生关系,也不会轻易确定关系。”
佟锡林低头抠手,声音里带上了点儿沮丧。
“如果我想要一段关系,那就一定是要计划到很久以后的,要比婚姻更忠诚,要能真正一直互相陪伴下去。”
“只有到了这种地步,才有资格开启一段感情。”
佟锡林也不知道为什么孔迹一句“一定”,会让他突然发出这些感慨。
他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认真,边说边回想起和秦季看《春光乍泄》那天的对话。
太多人对待感情稀里糊涂了,佟榆之是,秦季是,连之前的孔迹都在被佟榆之分手之后,变得游戏人间。
佟锡林无法理解他们。
抬眼对上孔迹深深凝视着他的视线,他更是额外增加了几分局促,低声问:“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叔叔。”
“没有。”孔迹注视着他,微微摇头。
一点错都没有。
孔迹只是感到神奇,为面前这个男孩。
明明经历过自己的名字,经历过被当作替身,经历过父亲的漠视和母亲的态度,佟锡林才是最该对所谓爱情失望的那个人。
可他的观念依然能这么端正,正到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在当今这种乌烟瘴气的快节奏环境中,都透出幼稚和笨拙。
以及无比宝贵的真诚。
“你说得很对。”孔迹倾身过来,和他贴了贴额头,温声肯定,“必须到了这种程度,才有资格开始一段感情。”
“所以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跑走。”佟锡林稍稍用力顶回去,“如果让我遇到比你真诚的人。”
“是吗?”孔迹笑了。
“嗯。”佟锡林也弯起眼睛。
加热晚饭时的这一小段聊天,类似的对话在往后的几天里时有发生。
佟锡林的表达欲越来越旺盛,从他确定了孔迹对他有别样的心思开始,便开始放肆的表达,问很多问题,抒发很多自己的理解。
在这一堆堆的提问里,他问孔迹的感情,问孔迹的过去,问他会不会想要上床……从触及内心的话题到最赤裸直白的欲望,什么都问。
唯独不问他们会不会有以后,不问孔迹对他的喜欢,能不能达到佟锡林所说的那种境地。
似乎当真做好随时遇见下一个人,都能够全身而退的准备。
而孔迹对这样的佟锡林,有种远超过去的欣赏和喜爱。
初四该去工作室准备复工了,孔迹早上收拾完自己,拎着外套从衣帽间出来时,佟锡林正好睡醒,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
等他洗漱完出来,孔迹还没走,在厨房做简单的三明治当两人的早餐,给佟锡林加热早上刚刚送来的鲜牛奶。
佟锡林睡得浑身犯懒,脑子还没完全醒困,看着孔迹高高大大的在那给他做饭,想黏糊人的劲儿就又冒出来了。
他从身后靠过去,只穿着睡衣的身体贴上孔迹的后背,歪着头朝案台上看。
“跟我去工作室吗?”孔迹瞥他一眼,用手背蹭了蹭小孩儿睡翘起来的额发,任由他这么挂在身后。
“你要开始上班了吗叔叔。”佟锡林捏了一片生菜吃。
“嗯。”孔迹和他简单说了最近的工作安排,“过几天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具体时间还没敲定。和我一起吧,正好带你玩一玩。”
“哪里?”佟锡林问。
“云南。”孔迹说,“香格里拉。”
佟锡林没有立马表示去不去,他也有自己的时间规划和安排。
“再说吧叔叔。”他摸了摸孔迹的侧腰,觉得手感很好,“我10号回学校,来得及就去。”
孔迹垂眼看看腰上来回摩挲的手,胳膊向后一背,将佟锡林从身后拉到怀里,箍着腰给了个拥抱。
“吃完饭和我去工作室?”他扣着佟锡林的后背又问一遍。
“不去。”佟锡林还是拒绝,“我今天打算去图书馆,这几天过年都没学习,家教和辅导班也还没备课呢。”
一个人有自己的节奏,将重心优先放在事业上时,实在是很容易让人着迷。
尽管对佟锡林来说目前还只是学业,那也是属于他的小小事业。
“好。”孔迹没再问他,手指使坏,捏捏佟锡林的腰椎。
看着佟锡林一阵护痒,笑着往后躲,他的嘴唇又从佟锡林太阳穴上蹭过才松手。
叔侄俩吃完早饭,佟锡林去换好衣服拿好电脑和书包,搭着孔迹的车前往图书馆。
积雪还没化,在灌木与路边堆着一垛垛小小的雪坨,佟锡林开门要下车前又被孔迹喊住,给他塞了两张暖宝宝。
“中午怎么吃,”孔迹边给他调整帽子边问,“要不要我过来接你?”
“不用。”佟锡林由着孔迹整理,戴着手套的手也在孔迹腿上摸摸,“我学得差不多自己就回去了叔叔,你忙你的。”
“我可能会晚一点,”孔迹算算时间,“尽量回去陪你吃晚饭。”
他在认真安排,佟锡林看着孔迹的脸,眼神却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软。
“叔叔。”他打断孔迹,在密闭的车厢里凑近了喊。
“嗯?”孔迹一只手腕还搭在方向盘上,应了一声。
“你觉没觉得,你现在很需要我?”佟锡林眼皮一眨一眨的,“很黏我,很喜欢和我在一起。”
他连着说了三个“很”,从用词到语气,都像在哄小孩。
像之前孔迹逗他的时候,才会说的话。
孔迹先是一顿,跟佟锡林对视几秒钟,他也没反驳,露出好看的笑容,向佟锡林确认:“是吗?”
这个时间,图书馆前的大路上车流很少,车窗车门都紧紧闭合着,只有灿蓝的天色和阳光穿透进车厢。
佟锡林不再回答,他突然扯起脖子上的围巾,从自己方向拉到孔迹脸侧,温暖的羊毛布料抻得直直的,构出一方温暖又隐蔽的狭小空间。
在这处小空间里,佟锡林朝前探头,飞快地贴上孔迹的嘴唇,咬了他一口。
只有一口。
咬完,他麻利地把围巾绕回脖子上,拎着书包跳下车,向孔迹挥挥手,朝图书馆跑过去。
第65章
孔迹在车里坐了很久, 隔着车窗一直看着佟锡林的身影消失进建筑里,也没有立即离开。
他点了根烟,向后仰靠在座椅里, 夹烟的手指送到嘴边时, 轻轻摩挲过嘴唇。
佟锡林很瘦,但是每次咬人的力气都不小。
不管指根虎口还是嘴,他总能留下一道印子出来。
眯着眼正在感受, 佟锡林发了条消息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叔叔, 我刚劲儿好像有点大,你没破皮吧?
孔迹笑起来, 用拇指抹抹嘴角, 给他回复:破了。
他故意逗小孩, 佟锡林是真吓一跳, 连忙问:真的?
佟锡林:流血了?
孔迹:嗯。
看着对话框上方不断重复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孔迹感觉佟锡林是真有些紧张了, 才微微抬起下巴, 拍了张咬烟的半脸照片发过去。
孔迹:骗你的。
孔迹:没破,别害怕。
照片里只有下半张脸, 和修长的脖颈与宽阔的肩膀, 佟锡林盯着那飘起的烟雾看一会儿, 长按图片点击保存。
这照片不论从角度还是拍摄方式,肯定都是故意的, 带着点儿闷闷的……骚。
像那张黑天鹅蛋糕的生日照一样。
但确实好看。
毕竟是专业的摄影师, 太知道怎么用照片表达情绪了。
这么一想,佟锡林抿嘴笑了笑,给孔迹简单回一句“那就好”, 不再跟他闲聊。
年初四的图书馆很安静,除了工作人员几乎没什么人,寥寥的有几个来学习的同龄人,看起来也都还没从年假的松弛感里适应过来,窗外太阳暖洋洋,大家都懒懒的。
佟锡林很适应这种环境,他不需要转换心情,不论什么时候,该学习了从来不会真掉链子。
早饭的三明治占了一部分肚子,加上学习入了神,午饭时间便被佟锡林错过去了。
学习计划进行一段落之后,他以为应该才下午一点,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过了两点半。
他懒得动,喝了杯水,就打算再学两小时,等到五点多回家直接吃晚饭。
孔迹的电话几乎是踩着佟锡林进家门的点,掐秒打过来的。
佟锡林在玄关换鞋,刚拍开灯,背上的书包还没摘下,听见兜里手机的震动,他手忙脚乱取出来,滑下接听键喊人:“叔叔?”
“回家了?”孔迹问他。
“刚进家门。”佟锡林摘着围巾往里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靠着,“饿了。”
“饭已经给你买好了。”孔迹笑了声,“大概二十分钟送到,忍一忍。”
以前孔迹喜欢点外卖,他不会做饭,也没有照顾青少年的自觉,到了饭点不是点东西,就是带佟锡林出去吃。
从佟锡林高考回家开始,那一整个暑假,包括这次回来,他开始更多的自己下厨。不管好吃难吃,自己做的东西总比外卖要健康。
所以佟锡林一听他给自己点了外卖,就猜到孔迹应该是赶不回来和他一起吃晚饭了。
“叔叔你几点回家?”他问孔迹。
“应该要十点多。”孔迹给了他一个大概的时间,“自己乖乖在家呆着。”
不在家呆着也不可能大晚上往外跑。
佟锡林用等外卖的时间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正好送到,是一盒很丰盛的寿司,他吃了一大半,被周琦和齐原喊上线打了几把王者,开着语音听他们扯皮。
玩到九点半,他放下手机抻抻懒腰,今天看书看够了,游戏也打够了,不知道干嘛,就又去找电影看。
佟锡林对于同性题材的电影了解很匮乏,也不止同性,从小没人培养他这方面的爱好,他对于电影音乐这些文化娱乐的接触都很小。
他只会在百度上搜索“同性恋电影推荐”,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获取信息。
搜索词条里首先蹦出来的词条,自然也总是那几部经典老片。
佟锡林今天看的是《断背山》,用平板下载好投到电视上看。
外国片对他而言的代入感淡了很多,周琦又总给他发游戏截图,佟锡林边和他聊天边看着电影,就有点稀里糊涂。
但看到那几场亲热的场景时,他还是愣了愣神。
与《春光乍泄》开头短暂且猝不及防的画面冲击不同,和《霸王别姬》里的隐晦表达也不同,两个男人之间凶狠的吻戏直直冲进眼底,佟锡林靠在沙发上抱起腿,将下巴垫在膝盖上,上下滑了滑喉结。
他有点儿反应。
跟电影的关系倒是不大,是他想起了早上在孔迹嘴上咬的那一下,以及孔迹给他发来的那张微微张嘴,咬着烟的照片。
这种东西不能联想,想起来没个完。
嘴唇接触的酥麻、那个浑浊的梦,包括春节那天坐在这张沙发上,脚底踩在孔迹身上时的触碰,开了个头就一个接一个往外冒,越想压下去越不能平静。
佟锡林从沙发上下来了,低头看着自己跺了跺腿,他去接了杯凉水喝下去。
喝完回到电视前再看一会儿,画面只增不减。
孔迹十点半到家,带着寒气进了家门,家里只开了半边灯,电视里暂停的《断背山》散发幽幽的光,客厅空荡荡的,佟锡林房间的门却牢牢关着。
“佟锡林?”
他喊了一声,过去敲了一下就随手拧开。
在敲门的同时,孔迹就听见了屋里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没上心,以为佟锡林在找东西。
结果门板一开,看见佟锡林猛地从床头靠坐起来,竖起一条腿往身上裹被,那昭然若揭的神色,让他直接挑起了眉。
佟锡林的眉毛也快飞起来了,被打断和抓包的感觉让他耳朵通红。
“不好意思。”孔迹有点儿想笑,忍住了没表现出来,立马退后出去,把门关好。
他去洗手换衣服,外套刚收进衣柜里,侧室的房门一响,佟锡林光着脚大步走出来了。
“鞋呢?”孔迹从衣帽间出来,朝他脚上看一眼,去给佟锡林拿拖鞋。
“叔叔。”佟锡林一脸严肃地喊他,孔迹把鞋扔在他脚下,他抿抿嘴,还是低头先穿鞋。
孔迹看他还泛红的后脖子,有意朝某个位置扫了眼,答应一声:“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佟锡林穿上鞋跟有底气了似的,抬起头理直气壮,“你不是知道我刚才在干嘛吗,又装得像个没事人干什么?”
孔迹望着佟锡林看两秒,实在是忍不住,垂首笑了起来,边笑边摇了摇头,把佟锡林往胸前一搂,沿着后脑勺到后背捋了好几下。
发沙的笑声透过脖颈处的皮肤,贴在佟锡林脑门上,他耳朵根仍在发紧,顺势就这么往孔迹怀里窝。
“刚才是不是自己干坏事儿呢?”孔迹觉得他实在很有意思,把下巴垫在佟锡林头顶,带着笑意问,“突然开门吓着你没有?”
“直接就下去了。”佟锡林闷着嗓子抱怨,“本来都快好了。”
“抱歉,以后我会好好敲门。”孔迹捞起佟锡林的右手,鼻端贴进掌心里嗅着闻了闻,逗他,“看电影看出感觉了?”
刚笑过的嗓子提出这种问题,还闻那只刚刚捋过的手,佟锡林脑袋一晕,遭不住这些。
也是很有意思,梦见孔迹弄上了裤子他可以大大方方直说出来;孔迹刚才想装没看见糊弄过去,他也能大大方方追出来;被这么赤裸的安抚和追问,佟锡林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他从孔迹怀里往后退,抓抓头发去关电视。
原本这个话题过去也就过去了,一个小小的插曲,都是男人,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但佟锡林可能是没尽兴,也可能是想回击给孔迹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或者单纯就是内心深处想聊这些东西……
总之他脑子一热,摁着遥控器突然来了句:“叔叔,你不找人的时候,自己都怎么解决?”
身后没有传来回答的声音,佟锡林回过头,孔迹仍然靠坐在桌沿上,懒懒的撑着胳膊,饶有兴趣地看他。
孔迹总是这个姿势,闲散又慵懒的靠着些什么,好像没有什么需要他费力去做的事,对待什么处境和问题,都悠悠然然漫不经心。
“你想听我说什么,”他不直接回答,抬抬手示意佟锡林靠回来,贴在耳边低声问,“跟你描述具体的过程?”
这句反问所带来的画面感,对于佟锡林来说已经超纲了。
他不出声,伸手在孔迹腰侧抓了抓,声音轻得自己都差点儿没听清:“你说说看。”
在开启这个话题之前,佟锡林一直以为,孔迹那天跟他说聊这些他占不到便宜,是一种吓小孩儿的表达。
直到孔迹真的在他耳朵边开口,赤裸裸地说出那些直白的名词与动词,描述得平稳又缓慢。
“……刺激给够了,就出来了。”孔迹摁上佟锡林的后背,随着最后这一句,他把人扣进怀里的力道也重了不少,“怎么样,听爽了吗?”
佟锡林刚才是故意不说话,这会儿则是根本说不出话。
晕眩感从太阳穴向脑仁扩散,喉咙口一阵阵发麻,他脚底发酸,绷紧了后背,转身就朝房间走。
“顺拐了。”孔迹在身后吹了道口哨。
佟锡林原地一停,别了别僵硬的小腿,闷头甩上房门。
有反应的并非只有佟锡林一个,只不过孔迹比他多活了十来年,更能压制也更能忍。
等到佟锡林回到卧室,孔迹没挪位置,偏头又点了根烟咬上。
他靠坐在桌沿上慢慢地抽完这根烟,就着吞吐的烟气,捕捉佟锡林卧室里细小的动静,想象里面的画面,低垂的眼帘下是越来越深的瞳孔。
佟锡林。
他在烟雾间咀嚼这两个字,闭了闭眼,放任不堪的想象在脑海里翻涌。
这天之后,佟锡林老实了两天。
虽然聊那些东西很上头,他也喜欢去发掘孔迹的种种反应,但到底还是害臊的,不可能总把那些话挂在嘴上闹。
老实的这两天里,佟锡林依旧每天早上搭孔迹的车去图书馆,一学学一天。
傍晚如果孔迹下班早,就拐个弯去把他接回来,如果不赶趟儿,就给佟锡林买好吃的,等他回家换身衣服就有饭吃,什么都不用操心。
年初六晚上的时候,孔迹回来给佟锡林带个消息,明天出发去香格里拉,机票已经订好了。
“可我初十就要回学校了。”佟锡林趴在沙发上吃孔迹给他洗好的蓝莓,面前还放着正在整理的笔记。
“初七去,初九回来。”孔迹是要过去进行工作,本身也不会久待,“就是有点儿赶,可能会很累。”
确实太赶了。
单向航程就要六七个小时,考虑到可能会产生的高原反应,孔迹也犹豫了很久,既不想把佟锡林自己扔在家里,也不舍得他路上来回折腾。
况且这也不算带佟锡林出去玩,原本说好寒假好好带小孩儿出去玩一玩,结果一回来就处理黄莉榕的事,跟着就到了过年。后面孔迹倒是能匀出时间,可佟锡林那两个兼职等不到寒假结束,说回去就要回去。
“你想去香格里拉吗?”他征求佟锡林的意见,“不用担心浪费机票,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就好。”
“我是最不怕浪费机票的。”佟锡林笑了。
孔迹也弯起眼睛,捋了把他的头发。
“想去。”佟锡林不用纠结,“之前不确定是怕10号赶不上,既然9号能回来,那就没什么要担心的了。”
他开始认真地规划时间,盘算着实在不行,把行李直接带去香格里拉,等10号从云南直接飞天津也可以。
孔迹看着他计算,喊了声:“佟锡林。”
“嗯?”佟锡林抬眼看看。
孔迹从他手里咬走一颗蓝莓,说:“我喜欢你现在活力满满的样子。”
第66章
活力满满的佟锡林今晚有点儿春游综合症。
收拾行李收拾到快要零点, 他都上床了,想到落了件衣服在阳台,又爬起来去拿。
折腾一通再回到床上, 他在黑暗里来回翻了两个身, 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盘算着明天的出行,心口总冒出一股股压不住的雀跃。
明明他也不算没旅过游的人了, 和周琦齐原他们去北京时,也没出现这种睡不着觉的情况。
没深沉。
佟锡林在心里批评了自己一句, 裹裹被子闭紧眼睛。
头天睡不着觉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被喊醒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摸过手机看时间, 刚刚八点半, 他们的航班在中午十二点。
“我还要去一趟工作室。”孔迹没让他起床, 只是过来说一声, “早餐做好在桌子上了, 十点开车来接你, 直接去机场。”
佟锡林睡得晕晕当当, 撑着床头靠坐起来,揉揉脑门“嗯”一声。
孔迹看他没醒困的样子好玩儿, 笑着把佟锡林往怀里搂一把, 放低了声音哄:“接着睡吧, 不想换衣服就穿睡衣直接套上羽绒服出门,十点我给你打电话。”
“不困, ”佟锡林摸手机, “我定个闹钟就好了。”
多难睁开的眼,醒神也就是坐起来的事儿。
等孔迹一离开,佟锡林出溜回被窝里重新闭上眼, 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困。
迷迷瞪瞪缓到九点,闹钟响了,他也没有赖床的习惯,跟着闹铃下床,去把澡给洗了。
收拾完自己,吃完孔迹留给他的早饭,佟锡林整整齐齐地往沙发里一坐,一切时间正正好好。
孔迹这次去香格里拉是给一档节目做特邀嘉宾,所以并非自己出行
佟锡林接到电话后下楼,一辆七座商务在地库稳稳停着,车上两三个人,江林站在驾驶座外抽烟,胳膊伸进窗户摁摁喇叭,孔迹过来帮他搬行李。
佟锡林朝车厢里看一眼,除了江林,其他看起来时髦又干练的工作人员,他一个都不认识。
“吃饭没呢小林?”江林喊了他一声。
“江叔叔。”佟锡林和他打招呼,礼礼貌貌的,“吃了。”
江林上次见佟锡林,还是他被孔迹从学校带回来那天。
当时小孩儿精神也不好,腿也跛着,精神差得看着都可怜。这会儿恢复过来了,知道黄莉榕的事已经解决,江林打量着现在的佟锡林,也挺替他舒心。
他在佟锡林肩上拍了拍,顺势这么一揽,给他简单介绍了剩下几个人,都是名字在嘴里一滚而过,他说完了佟锡林也对不上号。
“反正都比你大,你就喊哥喊姐吧。”江林懒省事儿,等佟锡林上车坐好,一把方向盘将车开出去。
“你也去吗江叔叔?”佟锡林问他。
“我不去。”江林在后视镜里摇摇头,“我送你们,完事儿正好把车再开回去。”
佟锡林还在想要不要继续接一句什么,孔迹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张薄毯,扬手抛进他怀里。
“不是困吗。”孔迹说,“睡会儿吧。”
“还困啊?”江林这会儿也敢开玩笑了,“上次从机场接回来就睡一路,这都没出发,还能睡着呢?”
孔迹“嗯”一声,毫不掩饰地护孩子:“我们乐意睡觉,你闭上嘴少说两句。”
“这给孩子护的……”江林见怪不怪了,一车人都笑,声音也配合着降低,“睡吧睡吧。”
佟锡林这会儿哪能睡得着,刚洗了个精精神神的澡。
但是孔迹把毯子给他了,他也就在腿上盖好,安安静静听他们交流一些工作上的话。
那些具体的术语他听不明白,但是行程他听明白了:孔迹晚上落地后就要进棚,一直到明天早上都有安排,这两天确实很紧。
车上人多,佟锡林没好问。
等到机场将手续都办完,在休息室候机时,佟锡林手腕撑着下巴,一会儿朝孔迹脸上看一眼。
“好看吗。”孔迹没抬眼,在手机上回着消息,勾起嘴角问。
“好看。”佟锡林点头,认可完这个闷骚男人的颜值,他开口喊“叔叔”。
“嗯?”孔迹应声。
“你从今天晚上就要开始忙吗?”佟锡林问。
“差不多。”孔迹收起手机转头看他,“不出问题的话明天一天就能结束”
佟锡林点点头,晃了晃脚跟。
他不吱声是在计算时间,孔迹看着佟锡林安静下来的脸,想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另一个问题。
“是不是觉得太仓促,不能尽兴?”他轻声保证,“我尽量早点完成,多抽时间陪你玩。”
“不是。”佟锡林重新看向他,“我是觉得你落地就要通宵,很辛苦。”
孔迹眼角微微一动。
“我没什么想玩的,”佟锡林拨拨他的手链,“你不用把时间都挤在我身上,叔叔。”
不把时间浪费在任何人身上,是以前的孔迹会有的做法。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我的想法。”他告诉佟锡林,“不需要为我考虑,分配好你自己的时间就好。”
佟锡林不跟他犟,知道孔迹是好意,就眯起眼睛点点头。
车上没睡成的觉,在上飞机后补了个昏天黑地。
整个航程太久了,刨掉中转,足足六个小时的航行,佟锡林起初还能和孔迹闲聊说话,说着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了眼。
等到被收走毯子喊醒,他晃晃睡懵了的脑袋,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难受吗?”孔迹观察他的神色。
佟锡林不难受,只感觉睡得脊椎发软。他弯起背长长的抻了抻腰,又甩甩头,这动作莫名把孔迹逗笑了,帮他拽住抽上去的衣摆。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年后的夜晚还是冷的,佟锡林跟在孔迹身后往外走,呼吸时能呼出浅浅的白气。
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到了,负责人很热情,一口一个“孔老师”,忙前忙后帮着拿行李,说:“我们先去酒店办入住,然后李导安排了接风宴,就等您过来了。”
孔迹和负责人聊了几句,佟锡林完全不插嘴,静静靠着车窗往外看。
等车驶入酒店,门童来搬行李,负责人带着其他几个人去登记,一片乱哄哄的环境里,孔迹把他拉到一旁,掰起佟锡林的脸看了看。
“难受吗?”他又问一遍。
“真不难受。”佟锡林被问笑了,“我觉得挺正常的,没有什么高原反应。”
“有一丁点不舒服,都要立刻告诉我。”孔迹贴他的脑门,“不要憋着。”
身边人来人往,虽然没人看他们,但贴额头的举动还是亲昵得太过不避讳了。
佟锡林脸上有点儿烫,不过没有躲,“嗯”一声答应下来:“我知道,叔叔。”
房卡发到手上,都是两两一间,佟锡林自然和孔迹住一起。
依然是套房,两间卧室,环境很好,宽敞得过了头,装修都带着些民俗特色。
“等会儿你们吃饭,我不想去了叔叔。”
佟锡林往床上一歪,浑身还是乏,伸着胳膊蹬着腿抻懒腰。
“我不饿,也不想动。”
孔迹本身也不打算带他去,饭局没意思,小孩儿坐那听一群行业里的人扯皮,纯遭罪。
“不去可以,饭要吃。”他走过去撑住床沿,俯身望着佟锡林,“让酒店送,还是你自己看看附近的外卖?”
这个姿势有点儿怪。
佟锡林看着笼在他身体上方的孔迹,主灯的光线被挡住了,孔迹背着光与他对视,有种强烈的覆盖感。
垂落的额发,过近的距离,以及游走在五官上的眼神,都显得很暧昧。
“我自己看。”他滑了滑喉结,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孔迹的脸。
孔迹接住他的手,握在脸侧咬了一口。
“没洗,脏。”佟锡林赶紧抽回来,起身脱下外套去洗手。
他去卫生间洗手,孔迹也跟过来,靠在门框上提醒他:“晚上别洗澡,容易高反。”
“我知道。”佟锡林往脸上泼了把水,挂着满脸的水珠,把脑袋凑过去给孔迹看,“上午洗过了才出的门。”
他专门将衣领往下拉开一些,露出干净的脖颈展示给孔迹看。
这个行为在孔迹眼里,多少都带着故意。
故意的举动就应该有相应的对待,于是孔迹垂着眼睛淡淡一笑,靠近一步,握住佟锡林的腰侧。
“确实干净。”
他在佟锡林耳边做出评价,下一秒,高挺的鼻梁就顺着佟锡林耳后温热的皮肤,埋进他颈窝里。
人脸上哪里都是有温度的,除了鼻梁上那一小块儿挺拔的骨头。
微凉的鼻根顶上脖颈,佟锡林一下绷紧了后背,下巴高高地翘起来。
“是不是故意的,佟锡林?”孔迹还在问,嘴唇蹭过佟锡林的锁骨,“又要开始表达了?”
佟锡林确实带点儿故意。
今天一整天都有其他人在身边,他和孔迹几乎没有独处的时间,跟前几天总腻在一起的相处模式一对比,竟然让他觉得不习惯。这会儿抓住机会,他就想腻歪。
不过被孔迹这么一问,他就笑开了。
“啊,有点儿时间就想向你表达表达。”他也从孔迹喉结上抚过,“表达到哪天我不再表达,你就不习惯的地步。”
第67章
孔迹被敲门叫走之前, 胳膊就一直没从佟锡林腰上摘下来过。
“晚上别乱跑,早点休息。”他交代佟锡林,“无聊就给我发消息。”
如果佟锡林是和周琦他们一起出来, 这个点肯定都消停不了, 得去外面逛逛转转。
佟锡林没有那么大的瘾头,他确实是累了,不用孔迹专门提醒, 他也不会大晚上往外跑,只想在酒店歇着。
房门“咔”一声关合,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把电视打开听着声儿, 陷进沙发里慢慢选外卖。
食物品类太多了, 佟锡林看得眼花缭乱, 最后随意选了家评分很高的粉。
刚点完, 孔迹的微信消息就从屏幕上方弹出来。
孔迹:买饭了吗。
孔迹:没买的话我帮你点。
佟锡林斜靠在沙发里, 侧着脑袋枕在靠背上, 他看着这两条消息, 从心底到眼底都开始堆叠笑意。
佟锡林:叔叔。
佟锡林:你现在很黏人。
孔迹那边的“正在输入中”一晃而过,又重新变成名字, 等到好几分钟后, 他才回复佟锡林。
没回应那句“黏人”, 只是重复向佟锡林确认:所以买饭了吗?
佟锡林抬了抬脑袋,横起手臂垫在靠背上枕着, 久久地看着这句话。
现在的孔迹给予他很多, 很多陪伴和精神上的东西,包括暧昧和拉扯。
但在这些飘渺的东西之上,这个年长他十多岁的男人放在第一位考虑的, 总是最基础也最物质的保障——吃穿住行,和永远充盈的钱。
吃了什么穿了什么,腿疼不疼钱够不够。
以前的孔迹也将这些安排得很好,即便在他对佟锡林毫无感情的时候,也没让佟锡林感受过一丁点儿寄人篱下的难堪。
只是现在二人之间的状态更加不一样了。
更温暖厚实,也更绵密黏腻。
佟锡林咬了咬手腕,敲着键盘回复:买好了叔叔。
他给孔迹截图他买的粉,距离不远,都要送到了。
五分钟后,孔迹也给他发一张截图,是一杯刚刚下单的无糖热牛奶。
孔迹:光吃粉不口渴?
孔迹:喝点牛奶吧,睡得香。
飞机上睡了半天,佟锡林就算是头牛也不可能这么早就困。
他只是笑,看着孔迹发来的无糖热牛奶的订单,嘴角忍不住的往上跑。
这晚佟锡林是独自过的,他不困,抱着电脑整理学习资料到凌晨三点。
零点前他和孔迹还能在微信上时不时说几句话,零点之后,孔迹忙起来了,一直到佟锡林四点多关灯睡着,也没等到孔迹的回复。
实在是熬夜熬得有点晚,或许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气候上的不适应,这一觉他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一点。
还不是自然醒,是被摸在脸上的手指点醒的。
佟锡林迷迷瞪瞪睁开眼,厚重的窗帘将室内光线遮挡得昏暗朦胧,孔迹脸上和手上都带着刚洗漱完的水汽,看起来疲倦又放松。
“叔叔?”佟锡林昏头昏脑的伸手去摸他,“你回来了?”
“回来了。”孔迹声音沙沙的,放得很轻,攥住佟锡林手指的力度也很轻,“别睁眼,接着睡。”
“你呢?”佟锡林问他。
“我也睡。”孔迹说。
佟锡林完全没有思考,也不需要思考,朝大床的内侧挪了挪,掀开被子将温暖的半边床铺袒露出来,对孔迹说:“那快睡。”
他实在是困,所以也没去细看孔迹的眼神,只是坚持打开着被子,头发凌乱又柔软的扫过困倦的眼睛,整个人都很自然无害。
等床侧随着压上来的力道微微下陷,他也顺势滑过去一些,帮着孔迹把被子搭好,还拍拍孔迹的后背,捋了捋。
“辛苦了叔叔。”佟锡林闷声咕哝着,“睡吧。”
通宵工作让孔迹很倦,身体反应告诉他应该立即闭上眼睛,可眼睛本身有了独立的意识,深深地落在佟锡林脸上,好久才缓慢地眨一下。
他伸手将人搂进怀里,明明知道不要打扰小孩儿的睡眠,想要抱紧的念头还是更胜一筹——就像刚才洗漱完毕,忍不住还要拐进佟锡林的房间再看一眼。
再次将脸埋进佟锡林颈窝里,孔迹深深的呼吸,感觉佟锡林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温暖又洁净。
佟锡林护痒,缩了缩肩膀,回给孔迹一个迷迷糊糊的拥抱。
没人打扰的昏暗房间,干净暖和的被窝,佟锡林这一觉直睡到下午两点。
邀请孔迹一起睡觉的记忆还有,他以为是做梦,睁眼看见面前的人,感受到侧腰上落下的手臂,他整个人在床上一愣,下意识连呼吸都放轻了。
孔迹的睡相很好,上床躺下时什么样,现在依然什么样。
优越的骨相在侧躺时完全表现了出来,埋在枕头里的半张脸被头发盖住,鼻梁到下巴的线条漂亮得有点儿不像话。
模特摆拍似的。
佟锡林怀疑了一下这人是否是在故意装睡,抬手拨了拨孔迹的睫毛,孔迹没动,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他的手指尖沿着孔迹侧脸的轮廓虚虚描下来,描着描着,人又往前凑近了些,用自己的鼻梁代替手指,轻轻蹭过孔迹的鼻子。
嘴唇差点儿就要贴上时,佟锡林想到什么,扭过头朝床边看,胳膊也抬起来,在枕头下来回摸索,找手机。
他想拍一张照片。
偷摸拍,不让孔迹知道,纪念一下两人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其实拍照一向不是佟锡林擅长的事,他的拍照姿势永远只有一个,胳膊举直对着脸就是一张,某种层面来说相当直男,能出片全靠五官。
至于拍景色,更是完全没有构图和视角可言,孔迹看他发来的风景照没少笑。
调好手机摄像头,他重新凑到孔迹跟前,鼻尖凑着鼻尖,也闭上眼睛,将胳膊举起来。
镜头按下的瞬间,他嘴唇一热,被什么东西碰了下。
佟锡林手猛地抖了抖,一下睁开眼睛。
“好慢啊。”
孔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幽黑的瞳仁半眯着,冲佟锡林哑着嗓子笑。
“都敢拍照了,还不敢大胆一点直接亲上来?”
第68章
孔迹在佟锡林来回寻摸手机的时候就醒了。
小孩儿的动静又轻又细, 呼吸近在脸侧,分明没有要起床的意思,他也就闭着眼没动, 想看看佟锡林要干嘛。
结果是拍照。
还拍得那么小心翼翼。
“……我吵醒你了?”
佟锡林攥着手机收回胳膊, 唇锋上刚才酥麻的碰触感还在,他下意识往孔迹嘴唇上望,有点儿不好意思。
“嗯。”孔迹也不客气, 眼睛依然懒懒的只睁一半,直接应了声, “你把我吵醒了。”
厚脸皮这方面,佟锡林和孔迹完全没法比, 差着十几年的道行。
他带着不好意思的情绪, 又觉得此刻浑身慵懒埋怨人的孔迹很可爱, 语气直接就软了下来, 轻声道歉:“对不起, 你接着睡吧叔叔。”
孔迹笑了, 眨了下发涩的眼皮, 他伸手从佟锡林手中抽走手机,检查刚才的拍照结果。
结果自然是非常糟糕的一张照片。
光线太暗, 人都是朦胧的, 佟锡林按快门的时候又抖了手, 照片的人形糊出光圈,只能看出两张侧脸的轮廓, 进行了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
这么差的一张照片, 孔迹却觉得非常喜欢。
“拍得不错。”他动动手腕躲开佟锡林的争抢,将照片传给自己,“我很喜欢。”
照片传完他也不让佟锡林拿手机, 随手朝床头一丢,就把人往怀里抱。
佟锡林没躲开,也没想躲,同一张被窝下身体触碰挨蹭,虽然隔着衣服,也让人心口一蹦一蹦的舒服。
他拨拨孔迹的头发,问:“饿不饿?”
孔迹不饿,下巴往佟锡林头顶一垫,闭着眼睛只说困。
不困就怪了。
佟锡林算算时间,孔迹才睡了三个小时。
“接着睡吧。”他在孔迹后背上拍着。
“是不是饿了?”孔迹把他拉开一些,拿起手机看看时间,要起床带佟锡林去吃饭,“想吃什么?”
“我也困。”佟锡林有样学样,把孔迹的手机放在床头,“我早上才睡,眼睛都睁不开,一点不饿。”
“真的?”孔迹的眉毛扬起来了,“怎么睡那么晚。”
“你不在不想睡。”佟锡林给两人拉好被子,“陪我再睡会儿,叔叔。”
孔迹沉沉的笑声从头顶传下来,把佟锡林搂得更紧,亲了亲他的头发。
人在睡着的时候能保持一个姿势很久,睡醒了就变成一件困难的事。
怕吵醒孔迹,佟锡林没有拿手机,听着孔迹的呼吸声重新变沉,感觉到半边身子分明开始发麻。
与麻意同时出现的,是某种不受控制的反应。
身体的变化阻止不了,佟锡林脖子发烫,向后佝了佝身子,还没挪开多大的缝隙,又被孔迹摁回怀里。
这人睡觉好黏人啊!第一次睡在一起,之前完全不知道孔迹睡觉的时候会是这么个状态。
佟锡林僵在被窝里不敢动了,生怕稍微一转身就无处遁形。
万一出来了,那他将尴尬到又能两年不回家。
好在这一觉最后也没能睡满多少时间。
佟锡林想东想西着走神,平静下去没多久,孔迹又醒了。
断断续续总共睡了四个多小时,他没再接受佟锡林的劝觉,起身拉开窗帘让光线全部铺进来,抓抓佟锡林的头发对他说:“走吧,带你出去玩。”
这次佟锡林再说什么都没人听了。
孔迹非常利索,直接把他从床上拎下来,推进卫生间就开始洗漱,换好衣服就带孩子出门。
“他们呢?”佟锡林迷迷糊糊出门,还在惦记同行的那几位工作人员。
“放假了,他们玩他们的。”孔迹往脸上架了副墨镜,房门一关,把房卡塞进佟锡林兜里。
虽然大年初八还没有真正走出春节,可对于香格里拉这座旅游城市来说,游客仿佛从不受制于节日。
孔迹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开了合作方提供的车,先带着佟锡林去吃饭,随后趁着傍晚天色柔和,带佟锡林去看了大经幡。
高耸的巨大经幡群,从外表看没什么特殊——对于孔迹而言。
但是在南方秀丽多雨的小镇长大的佟锡林,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
他在往来的人群中缓慢穿行,从大经幡的内部仰头向上看,蓝天透着傍晚的金光,一圈圈压迫下来,五色猎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悠远辽阔的歌谣,透出一股让人恍惚的宿命感。
佟锡林仰起脸向上看,拿起手机拍照。
他拍风景,孔迹则在不远处拿出设备,为他拍了一张伫立在高天经幡之下,披着光的照片。
这是身为摄影师的孔迹,为佟锡林记录下的第一张照片。
好看。
检查完照片,见佟锡林还在原地发怔,挺新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游客,孔迹问他:“租身衣服穿吗”
这里现场就有租赁藏袍的服务,还能化妆,身边不少游客穿着特色服饰在拍照,几个小姑娘挽着胳膊走过去,寻找着拍照的角度,飞扬的长袍非常好看。
“不了。”佟锡林抿抿嘴,笑着拒绝了,“太折腾。”
这一趟的行程太紧,孔迹将几处景点串在一起,带着佟锡林快速过一了遍。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佟锡林登上象山公园,随着人群一同转过世界上最大的大佛寺转经筒。
他转头向后望,孔迹高大又恣意地站在不远处等他,视线稳稳落在他身上,握着一杯专门买给他的酥油茶。
就这么一刻,佟锡林听见一道悠长的钟鸣。
就是这个人了吧。
他脑海中冒出这么一句话。
没有逻辑,没有因果,只是一道无比纯粹、也无比坚定的念头,像破土的花一般发了出来。
逆着转圈的人群朝孔迹走过去,佟锡林看着他喊:“叔叔。”
“许愿了吗。”孔迹把杯子递过去问。
“在松赞林寺就许了。”佟锡林抿了一口,咸的。
孔迹这次没问他许了什么愿,看看时间,示意佟锡林该回酒店了。
“为什么不问我?”佟锡林跟在他屁股后面,主动提问。
“问你又给我下了什么诅咒?”孔迹回手揽过佟锡林的肩膀,将耳后的墨镜架在他鼻子上。
大黑天戴个墨镜还怎么看清楚路,佟锡林停下脚步,食指勾着镜架往下扒了扒,露出眼睛盯着孔迹。
“确实又是一个诅咒。”
他坦然承认。
一许愿就给人下诅咒,这太是佟锡林的风格了。
孔迹连意外都不意外,仰起脸笑出了声,摁着佟锡林的后脑勺揉一把头发。
“这次咒了什么?”他配合着提问。
“还是希望你一直沉沦下去的诅咒。”佟锡林又抿了口酥油茶,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踏踏实实往下走,“不过不是和佟榆之。”
象山公园那么吵,他也没有刻意提升音量,那么轻的一句话,孔迹一个字都没漏,听得清清楚楚。
“和我一起吧,叔叔。”
佟锡林停下来,扭脸看他。
摄影的本质是美术,在搞美术的人眼睛里,“人”在很多时候并不是人,风景也并非风景,而是结构与画面。
骨头、经脉、五官,包括眼神,每一处细微的转折变化,在孔迹看来都像一幅画。
他曾经在面前这张脸上找寻旧人的画面,在心里无数次的重叠描摹过,一次都没有完全成功。
因为这个男孩在“做自己”这件事上,从来没有放弃过。
无比坚定。
“不要想佟榆之了,好的坏的都别想,全部扔掉。”
佟锡林就用这种坚定的态度,平静的看着孔迹,一字一句的重复。
“你注定是要沉沦一辈子的人,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能接受你了。”
“你太自私。”
孔迹心口一动,没接话,继续和佟锡林对视。
“刚好我也自私。”佟锡林睫毛一弯,“比你还自私。”
孔迹听笑了,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因为是实话。”
佟锡林说。
“佟榆之不够自私,所以既放不下你,也善待不了他自己。痛苦了半辈子,明明那么恨我,到死却也放心不下我,还要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让我有个依靠。”
“但是我比他自私。”
“我什么都放得下,也不让你留着。”
“我许愿你把佟榆之有关的东西全部扔掉,扔不掉的我就帮你抹掉。”
“我不当佟榆之的替代品。”
“我是他的覆盖品。”
什么初恋,出柜,忘不掉的经历与彼此的记忆……通通抹光吧。
佟锡林不接受还惦记着佟榆之的孔迹,好的坏的都不用记着。他想要有以后的孔迹,必须是心里干干净净的孔迹。
不然不管多喜欢这个人,他都能随时拔腿就跑。”
“你不用管我在说什么,叔叔。”
佟锡林把想表达的说清楚了,抬脚继续往下走。
“这是我许的愿,并不是对你的要求。”
“你能做到,就是我的心愿成真了,我就一辈子缠着你。”
“做不到就算我倒霉,我们做一辈子叔侄。”
佟锡林安排得明明白白,把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捋得一清二楚。
孔迹在身后跟上来,胳膊仍然还在佟锡林肩膀上搭着。
搂过佟锡林的脖子,他拖着嗓子问:“做一辈子叔侄的话,还会像你过年时说的那样,表达你的态度吗?”
“当然。”佟锡林毫不迟疑,“喜欢你和放弃你,在我这里一点儿都不冲突。”
“这么帅。”孔迹抵住佟锡林的额头,眼角完全弯曲下去。
下一秒,他在佟锡林耳边说了句悄悄话:“你的喜欢我也感受到了。在睡觉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贴在我……”
佟锡林头皮都麻了,差点儿蹦起来,喊着制止他继续往下说:“叔叔!”
孔迹笑出了声,弹佟锡林的脑瓜嘣儿。
随后,他语气变得正式又温和:“叔叔听见你的诅咒了。”
第69章
底线这种东西, 就是一步一步给拓宽的。
肢体接触是人类特殊的语言,一百句情话抵不过一次牵手——佟锡林最近表达了一百遍,和孔迹之间仍感觉横亘着一层不好戳开的纸;而实实在在躺在一张床上睡过一觉, 身体的反应还被发现了, 那张纸也好像不撕自破了。
佟锡林觉得他和孔迹之间,几乎已经不存在任何不便宣之于口的底线。
回到酒店是晚上十一点,佟锡林进了房间就拧水喝, 站在桌子前仰脖就灌下去半瓶。
“渴坏了。”孔迹脱掉着外套扔沙发上,进卫生间洗手, “刚在外面怎么不说想喝水?”
“在外面没觉得。”佟锡林也是实话实说,玩的时候没渴, 回来了精神一放松, 什么渴了累了的感受都往外冒头。
孔迹发梢上挂着水珠出来, 经过佟锡林身边, 朝他脸上弹了点儿水。
“要吗叔叔?”佟锡林把瓶子递过去, 孔迹接过来也喝了两口。
他喝水, 佟锡林就靠在桌沿上盯着他看。
“好看吗。”孔迹问。
“挺好看。”佟锡林诚实地点点头, 跟着就问,“你晚上怎么睡, 叔叔。”
这问题本来不需要讨论, 套间里现成的两个卧室, 床都足够宽敞,中午如果不是孔迹睡前去看了佟锡林一眼, 摸脸给人摸醒了, 俩人也睡不到一起去。
以他俩最近相处的状态,既然中午属于迷迷瞪瞪的意外状况,那晚上自然该各回各的房间, 和过去每次住酒店一样,一人一间床。
孔迹放下水瓶,将问题还给佟锡林:“你希望我去哪睡?”
“叔叔。”佟锡林喊他一声,答非所问,“你睡觉可黏人了。”
这句回答完全在意料之外,孔迹先是一愣,紧跟着就失笑:“我黏人?”
佟锡林不吱声了,眨眨眼,走去床边换睡衣。
他蹲在行李箱旁拽衣服,边拽边用很随意的口吻问:“你历任那些男朋友,没告诉过你?”
还真没人这么说过孔迹。
“黏人”这种词儿和他压根儿就不沾边。
“男朋友不少,能和我一起睡的也不多。”
孔迹故意逗他,跟着佟锡林走过去,往床沿上一坐,手肘杵着膝盖向前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
“怎么黏你了?”
佟锡林拎着睡衣站起来,站在孔迹面前,垂着眼睛看他。
视线相接的瞬间,暧昧的氛围已经足够越过语言。
孔迹直起身,一条手臂向后撑着床单,另一只手自然的搭在腿上,朝佟锡林勾勾手指。
佟锡林往前迈,站在孔迹膝盖中间,抬手抱住他的肩膀。
“就是这样。”他像中午孔迹抱着他的力度一样,抱紧这个人,“把我捆得很紧,跑都不让跑。”
呼吸被阻隔在青年单薄的胸膛之前,孔迹听着耳边低浅的话语,手臂沿着佟锡林身侧缓缓环过去,张开五指掐住他的后背。
“被捆着难受吗?”他反问佟锡林。
“不难受。”佟锡林加大了拥抱的力气,小声说,“再紧一点也可以。”
在孔迹面前,佟锡林想要的东西,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香格里拉海拔三千三百米的高原上,偌大的套房只有一间卧室被使用,佟锡林在被窝里大喊一声,一只手猛地伸出被子,紧紧攥上旁边的枕头。
他惊慌又失神地圆睁着眼,瞳孔在黑暗中失焦,整个人绷紧又颤栗,颤栗又绷紧,像在经历一场心跳加速的梦魇。
孔迹从身后把他抱得很紧,勒得佟锡林肋骨都有点儿疼,后背有鲜明的东西抵着他,而他自己的被攥在孔迹手里,每捏捋一下都让他头皮发麻。
孔迹的手,和佟锡林自己的手,完完全全是两种体验。
天差地别。
“还好吗?”
孔迹的声音又沙又沉,伴着灼烫的呼吸落进佟锡林耳朵里,同步落下的,还有后颈耳后辗转的啄吻。
佟锡林根本说不出话。
他还被攥着。
和孔迹进行这种交流,佟锡林无疑是吃亏的。无论经验还是年纪,他都太年轻浅薄了。
虽然已经从心里做好了准备,他还是完全不敢乱动,感受到孔迹时还在心里暗暗吃惊,感觉迟忖惊人。
不过孔迹没有继续的意思。
抱着佟锡林帮完他,他用亲吻平复自己,随后去洗洗手,将纸巾收拾干净。
等他回来,佟锡林试探着想要帮忙,被孔迹摁下手重新抱进怀里。
“现在还不用。”他亲亲佟锡林的耳朵,“睡吧,明天还要飞一天。”
佟锡林根本睡不着。
他左右翻翻身,面朝孔迹抬胳膊抱紧,腿也抬上去,脑袋拱进孔迹肩窝里闷着。
“回味上了?”孔迹亲亲他的头发,“还是想黏人了?”
佟锡林闷着嗓子就笑出来了。
“叔叔。”他裹在被窝里喊。
“嗯?”孔迹应一声。
“你不仅黏人,还记仇。”佟锡林说他,“说你一句都要还回来。”
孔迹不跟他斗嘴,听着佟锡林声音里都带上困劲儿了,他捋一把佟锡林的头发,说好好睡吧。
舒服的时候脑子会短路,黑灯瞎火也想不到那么多。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孔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床,在收拾两人的东西,等会儿吃个饭就该去机场准备回家了。
佟锡林坐在床头看他,突然就问:“你为什么忍着,叔叔?”
这问题孔迹没给他回答,在香格里拉没给,等再坐六七个小时的飞机回到家,佟锡林又问一遍,孔迹还是没给。
“明天回学校的机票要不要改签?”他在关心佟锡林返校的问题,“今天坐了半天,明天还要飞,累不累?”
“不累。”佟锡里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追着问,“为什么忍着?”
孔迹这些天都没在佟锡林面前抽烟了,今天被连环问了一通,有点儿无奈地咬了根烟点上,呼出一道长长的烟气。
“因为我现在还是你的叔叔。”他叼着烟掐佟锡林的下巴,左右晃晃,“有些事儿能做,有些事儿不是这个身份该做的。”
说完,他咬着烟苦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佟锡林原地站一会儿,低头也跟着笑。
说得好像帮他弄,就是叔叔该做的事一样。
第70章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 佟锡林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孔迹也是一样,两人各自从浴室出来,洗掉舟车劳顿的疲惫, 都换了身舒服的居家睡衣, 显得清爽又放松。
晚饭他们都懒得动,就点了披萨。
佟锡林找个电影,在茶几跟前的地毯上坐下, 背靠着沙发边看边吃。孔迹躺靠在他身后,竖起一条膝盖, 佟锡林正好能靠着。
披萨吃到一半,辅导班的负责人发来消息, 跟佟锡林确认明天晚上有他的排课。
佟锡林回复收到, 又去看看机票, 下午两点落地, 完全来得及。
放下手机, 他拿起刚才没吃完的那片披萨继续咬, 下巴垫在膝盖上, 开口喊了一声:“叔叔,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孔迹晃晃膝盖, 示意听到了。
“之前你那些男朋友也好, 其他关系也好, 我不干涉也问不着。”
佟锡林语速慢慢的,眼睛都没从电视上挪开, 一口口慢慢吃。
“但是之后我去上学了, 你如果要和其他人发展,记得告诉我。”
孔迹原本的视角只能看到佟锡林的头顶和后脑勺,听他这么说, 他伸手过去托住佟锡林的下巴,把他的脑袋往后扳了扳。
“什么意思。”他问佟锡林。
“我上学一去就是半年,以后还有很长时间。”佟锡林的下巴垫在他掌心里,仰起脸向后望着孔迹,“你这段时间可能就是新鲜,总跟我在一起。如果我走了你觉得无聊,和其他人呢发展,得让我知道。”
“然后呢。”孔迹捏他的脸颊肉。
“然后咱俩就正经做叔侄。”佟锡林说。
佟锡林说出口的话,孔迹毫不怀疑他完全都能做得出来。
“昨天不还要和我共沉沦呢吗。”他笑起来,“今天就不算数了?”
“共沉沦当然是只和我。”佟锡林眼睫毛扑棱一下,“连佟榆之的影子都不能有,更别提别人了。”
佟榆之或者别人,佟锡林都不接受。
孔迹没说话,低头和佟锡林碰碰鼻尖,好一会儿才“嗯”一声,回答他:“知道了。”
春节那天佟锡林不舍得分开,跟孔迹跟到了卧室门口,问人家想不想和他一起睡觉,被孔迹拒绝了。
今天在家最后一晚,到了睡觉的时间,他又跟去孔迹卧室门口,这次孔迹没拦他。
——睡一起这种事本身就一回生二回熟,两人多少也都带点儿享受的小心思,压根都不用点破。
但是这晚睡得很单纯,折腾一天的飞机都累了,佟锡林想动动手一点儿没动成,被孔迹抱了个紧,脑袋扣在怀里睡了一宿。
第二天中午的航班,孔迹起早给佟锡林做早饭,看着他收拾东西。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去香格里拉时就把箱子都整得差不多,回到家一宿打开了都没动什么东西。
“用不用我送你过去。”孔迹看着看着突然问。
“本来就得送我去机场。”佟锡林在往箱子里塞充电器,听见这话抬眼看过来,“不想去啊叔叔,还专门问我。”
“我是说学校。”孔迹表情很认真,“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情感变质的开始,往往就是心疼。
孔迹一直把佟锡林当小孩儿,以前完全是从年龄划分:实打实的十来年年龄差摆在那,抹不掉,没什么好否认的。
起初他照顾佟锡林,也完全是按照对待一个小辈儿的标准,给吃给喝给钱,不出什么事就行。佟锡林要去住校,孔迹心里不高兴,但也不至于到不放心的地步。
而从佟锡林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之后,一直到现在,孔迹对这个小孩儿的照顾也越来越难以控制。
他让佟锡林往外飞,也真的会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
是一种凌于单纯照顾之上的心疼。
心疼他变天会疼的腿、心疼他打那些工、心疼他手上的冻疮、心疼他看见黄莉榕抖音时的痛苦。
现在越来越夸张了,连着坐两天飞机,孔迹也有点儿心疼。
他怕佟锡林这几天飞机来回折腾得太厉害,自己飞去学校会累,会出什么意外。
“不用。”佟锡林果然拒绝了,继续收拾东西。
过了两分钟,他把手里东西放下,过来抱了抱孔迹,说:“谢谢叔叔。”
中午把佟锡林送去机场,孔迹就没再下车。
“有什么事联系我。”他叮嘱佟锡林。
佟锡林给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挥挥手拉着箱子就走。
孔迹的担心确实是多虑,佟锡林没有任何事发生。
学校还有两天开寝,他先找了个酒店住着,正好位于辅导机构和学校之间,两边跑都方便。
晚上去上课时遇到秦季,两人视线一对,谁都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各自去各自的班里。
秦季那所谓的喜欢,应该已经消失了。
佟锡林能感觉得到。
不过就算消失,他们也再回不到之前的状态和友情,在秦季看到黄莉榕抖音,对佟锡林说出那番话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彻底断裂。
课上完正好一起出辅导班,秦季往地铁口走,佟锡林跟他反方向,同样谁都不问谁在哪住。
佟锡林在路上走着无聊,拿出手机给孔迹打电话,说了和秦季现在的状态。
孔迹接得很快,听的时候也耐心,完全不打断,等佟锡林话音落了他才问:“想到那些话还会不舒服吗?”
“不会了。”佟锡林无比平静,“他影响不了我。”
“谁都影响不到你。”孔迹笑着说。
那也不是。
佟锡林对于这个问题有自己的答案,不过不打算告诉孔迹。
和秦季的相处影响不到佟锡林,其他就更没有了。
两天后学校开寝,他又是第一个搬回宿舍。等齐原和庞晓达回来,又是三个人一起去吃开学第一餐,又是正好赶上正月十五。
“我琦哥不来啊?”齐原一到这时候就惦记周琦。
“他还在家呢,”佟锡林给他看和周琦的聊天记录,“开学晚,明天才回学校。”
“那咱们去吃啥?”庞晓达已经饿了,和齐原开始讨论。
他们在那选饭店,佟锡林收回手机坐在椅子上,滑出和周琦的对话框,点开孔迹的。
今天是正月十五,他早上睡醒就给孔迹发了元宵节快乐,这会儿已经中午了,孔迹一直没回复。
“懒得选了,直接海底捞啊佟儿?”齐原突然喊他。
“好。”佟锡林不挑,点点头应一声,又给孔迹发了条消息:中午我们去吃海底捞。
这条消息在出宿舍之前发送,等到火锅吃完,三个人顺便逛了逛超市买点儿东西,下午回到学校,孔迹依然没回复。
搁在平时佟锡林也不会多想,他知道孔迹忙起来时常不看手机,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总感觉突突。
想了想,他没有直接进宿舍,往楼道旁的小晾台一拐,他进去给孔迹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在响铃第六声时接起的,孔迹声音很沉,但非常温和,喊他:“佟锡林。”
“叔叔。”佟锡林心里踏实了,能接电话至少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嗯。”孔迹应一声,似乎是起身走去了更安静的地方,“咔”地点了根烟,“怎么这会儿打电话了?”
佟锡林刚想说话,突然听见孔迹那边的背景音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在地上的动静。
“啪!”的一大声,尖锐又刺耳。
“什么声音叔叔?”他听得一愣。
“没事。”孔迹语气顿顿,呼出口烟,“碎了个茶壶。”
“你在工作室吗?”佟锡林皱起眉。
“家。”孔迹说。
佟锡林用一秒钟就猜到了这是哪个“家”。
孔迹春节没回父母那边过年,元宵节回去吃个饭也是合情合理,和家人说话不看手机也就正常了。
“啊。”佟锡林压了压嗓子,“我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说元宵节快乐,叔叔。”
“你也是。”孔迹拿下手机摁几下,又给佟锡林转了笔钱。
佟锡林没在电话里和孔迹推辞,应了一声就主动挂电话,攥着手机在晾台站着,思考了会儿。
过节不耽误补课,辅导班晚上依然排了班。
佟锡林今天去得早,下课后解答完学生的问题,没跟秦季一起,先一步回了学校。
他又拐进小晾台,这里总是没人,地上时不时刷新出几个烟头,灯光都是昏蒙蒙的。
时间距离下午给孔迹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佟锡林先发了个消息,问孔迹:方便打视频吗叔叔?
孔迹这次没让他等,消息发过去不到半分钟,视频通话就弹出来电,孔迹没回消息,直接给他打了过来。
视频接通那一刻,孔迹看着镜头里的佟锡林就笑了出来:“在哪呢,黑得像个猴儿。”
“宿舍旁边的晾台。”佟锡林举着手机找光源,“这样呢,好点儿了吗?”
其实完全没好转,佟锡林那边的天色是黑的,他怎么转都不清楚,是个眨着眼的模糊轮廓。
不过孔迹点了点头,说好多了。
说完他又问佟锡林:“下午电话晚上视频,想我了?”
佟锡林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看了看孔迹的脸。
孔迹已经到家了,没换衣服靠在沙发里抽烟,看得出喝了点儿酒,眼角的弧度显得有些疲倦,但整体状态还是好的,发型和穿搭一如平时一样讲究,懒洋洋微微歪着头的样子也很帅。
“你还好吗,叔叔。”佟锡林认真问他,“你不开心。”
孔迹刚刚把烟送到嘴角,因为佟锡林这句话,整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眯眯眼睛,隔着镜头盯着佟锡林,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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