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对话， 裴西珩盯着两人的聊天框看了很久才放下手机。
挺好，以后想见她不用找理由了。
助理敲了两下门，说：“裴总， 该去开会了。”
“嗯。”
今早， 智川科技全体员工就收到了一封邮件通知：
【为适应业务需要， 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 自今日起， 裴西珩先生正式回归智川科技，继续担任总裁一职， 负责公司全面管理，望各部门积极配合， 上下一心， 共同推动部门业务发展与进步。】
智川科技创立快五年了， 公司规模一再扩张， 这个消息公布后各部门议论纷纷：
“这人什么来头， 听说才26岁， 年纪轻轻担任总裁能行吗？别是个花架子。”
“创始人之一，公司当年的天使轮和A轮融资， 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看来有点本事。”
“刚刚在前台有幸看到新总裁， 好帅，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总裁还缺助理吗？”
……
质疑夹杂赞美，相比这些不同的声音，智川科技管理层意见倒是挺一致。
曲扬技术出生， 他适合钻研代码和机械，却不适合统筹。
裴西珩退出智川管理的这几年，曲扬很头疼， 他找过几个职业经理人担任总裁一职，但因为各种原因那些人任期都不长，现在裴西珩回归，最高兴的就是他。
因为裴西珩无论是在智能机器人方面的理念，还是行业眼光，与他都是最契合的。
今天这场会议，主要还是各部门业务汇报，裴西珩仔细听完，会后又单独约谈了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六点半，曲扬找到他，“回归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各产品线研发有你领头我不担心，前两个季度飞猿市场扩张效果不理想，这块我亲自盯。”
飞猿是一款工业型机器人，主要应用于仓储物流领域，全流程闭环协同，据估算，每年能为企业至少节省两亿元的成本。
“擅长的人做擅长的事，你放手做就行了。”表达完支持，曲扬拍拍他的肩，“等会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裴西珩看眼时间，“有约了，下次。”-
“欸？怎么又下雨了？”
“临近下班就下雨，老天爷玩儿我呢？”
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里接连响起抱怨声。
许檀生理期提前到访，她从卫生间出来，只见天空洇开一片压抑的灰，云朵也低低的，雨点紧跟着拍在窗户上。
京市每到下雨天就难打车，连地铁也挤得要死，生理期本来就烦，想到等会下班挤地铁就更烦了。
不对，今天裴西珩会来接她。
看看时间，许檀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杨虹忽然私聊她：【小檀，机械之星X16的目标客户数据尽快整理一份，副总要看。】
临时来工作，注定许檀无法按时下班了，她回复杨虹“收到”，又给裴西珩发了条信息：【我今天要加班。】
裴西珩回：【你先忙。】
许檀：【行。】
客户消费习惯，需求特点，年龄分布……许檀用最快的速度找出原始数据，全身心投入。
忙碌的时候时间流逝飞快，八点多，许檀将整理好的数据以报告形式发给杨虹，那边回复辛苦了，许檀看看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她伸了伸拦腰，四仰八叉地摊在办公椅上，抓起手机给裴西珩发消息：【我忙完了。】
消息发过去，过了几分钟对面才回：【到地下车库来，B20。】
许檀：【？？】
裴西珩：【看不懂中文？】
瑞晟大楼门前不让长时间停车，超过十分钟安保人员就会上前交涉，要么停地下车库，要么立刻走。
许檀意外：【你在地下车库等我很久了吗？】
裴西珩说：【没多久。】
紧接着他又道：【员工等老板，这不是很正常么？】
许檀噗嗤一声，【你倒是敬业。】
裴西珩：【那年底给我发年终奖？】
许檀：【我考虑一下。】
她和裴西珩目前的关系，确实很像员工和老板，许檀给钱雇佣，裴西珩拿钱为她服务。只是服务内容包括正经的，还有不正经的。
打卡下班，许檀等电梯的时候，意外遇到唐柠。
“许檀姐，你也刚下班吗？”
许檀奇怪，“怎么还在公司？我不是让你正常上下班就好吗？”
“哦，我男朋友今天有应酬，要八点多才能来接我，所以我就在公司多呆了一会。这么大的雨，CBD附近太难打车了。”
说话间电梯到了，进去后，唐柠按了B2楼层，许檀就没动。
“许檀姐，你也去B2层？”
“嗯。”许檀礼貌性地和她聊了两句：“第一天入职还适应吗？”
“还可以，就是你给的资料有点多，我还没看完。”
那些资料总共没几页，想到杨虹和明薇的叮嘱，许檀也没说什么，“那你明天继续看吧。”
“好。”
电梯到达B2层，门刚打开，唐柠就雀跃地跑出去：“书旻哥，你怎么才来啊。”
裴书旻就站在电梯不远处，他一身灰色正装，脸色有些红明显喝了酒，他抱抱小女友，“想死我了，回学校？还是去我家？”
“你小点声，我同事在后面呢。”
裴书旻回头瞟一眼，就看见了许檀。
他愣住，皱着眉毛想了想，调侃：“哟，这不是前嫂子吗？”
唐柠也愣了，“你们认识？”
“嗯，我哥的前女友。”
许檀也没想到，唐柠口中的男朋友是裴书旻。其实两人不怎么熟，她和裴书言上高中那会，裴书旻上初中，许檀见过他一两次。
印象中，这人看似正派，其实挺讨厌的。
许檀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我叫许檀，不叫前嫂子。”
“开玩笑的。”
裴书旻说完，小声和唐柠嘀咕：“这女的脾气还是这么大，怪不得我哥要和她分手。”
“你别这么说。”唐柠拉拉男友的衣袖，“她负责带我，现在算我的领导。”
裴书旻：“怕什么，大不了我给你换家公司实习。”
小女友闹着要实习，裴书旻本想把她安排进诺伦，但最近诺伦太乱，人事变动一轮接着一轮，这个关键时刻裴书旻不敢惹裴老爷子生气，干脆托人把唐柠安排进瑞晟。
“你最好啦。”唐柠夸一句，抱怨一句，“不过你今天太没有时间观念了，说好接我下班的，迟到了两个小时。”
裴书旻牵着人跟在许檀后面，“你理解一下，那个冒牌货不是走了么，公司事情多，我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陪你。”
诺伦最近天天上新闻，连唐柠这个学生都刷到了，她有点担心：“我看网上说，你堂哥离开后诺伦股价暴跌，公司不会出什么事吧？”
“别听那些人瞎说。”裴书旻语气严厉，“裴西珩算个什么东西，他离开诺伦只能去当叫花子，等我忙完这阵，给他点颜色看看……”
许檀原本不想和裴书旻纠缠，但这人说话越来越过分，她忍不了了。
许檀停下脚步，倏地转身。
裴书旻挑衅地看着她：“怎么，前嫂子有吩咐？”
“没什么吩咐，就是有几句话想说给脑仁没瓜子大的智障听。”
“首先，我和裴书言分手是因为他出轨，我脾气大不大不关某些智障的事。第二，裴西珩又帅又强，靠脸就能吃上饭，离开诺伦他只会越来越好，不会去当叫花子，某些智障连裴西珩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她张口闭口都是智障，傻子都能听懂在内涵，裴书旻紧紧皱眉：“你骂谁呢？”
“我骂智障啊，你是吗？”许檀翻个白眼，“你承认你是的话，那就是在骂你咯。”
裴书旻脸更红了，气的。
这女的以前嘴巴就厉害，多年不见，没想到攻击力更强了。
他上初中那会，有一回去高中部找裴书言，就看见他哥跟屁虫一样跟在许檀后面，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裴书旻看不惯，私底下警告许檀：“别勾引我哥，你配不上他。”
许檀当时无所谓地看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你的智商和南极温度一样，令人寒心。”
“什么意思？”
“自己想。”
裴书旻想了很久，后面才反应过来，许檀是在说他蠢。
骂人就骂人，她还要拐着弯骂。
新仇旧恨一起来，裴书旻紧紧握拳：“你……别逼我打女人……”
他喝了酒，这会因为愤怒五官也变得扭曲，看起来挺吓人的，许檀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监控。
多年不见她都快忘了，裴书旻这人脾气不好。
面对男女力量上的天然悬殊，许檀识相闭了嘴，转身寻找B20。
她不怎么来地下车库，找的速度很慢。
见她怕了，裴书旻笑容得意：“跟我说声对不起，这事就过去了。你不知道吧，裴家有瑞晟的股份，张总是我哥们，我分分钟能让你在瑞晟呆不下去。”
“瑞晟总裁知道你有这么大能耐吗？”空旷的地下车库，一道声音突兀地传过来。
所有人闻声望去，就见裴西珩从帕拉梅拉车上下来，大步流星走到许檀身边。
他声音清越，嘲讽意味却十足：“裴书旻，几天不见，你得妄想症了？”
裴书旻有段时间没见过这个堂哥了，下意识后背一紧。
这些年，裴西珩就像一座翻越不过去的山，公司上下，裴顺清都对他青睐有加，现在他终于滚蛋了，裴书旻自认为高这个冒牌货一等，谁知道见了他，还是会发怵。
裴西珩继续：“如果张执知道你在外面这么造谣，你猜他和诺伦的合作会不会继续？”
这话一出，裴书旻脸色更是难看。
裴家当然没有瑞晟的股份，他瞎说吓唬人的。但张执不是好惹的主，如果刚刚那番话传到张执耳朵里，他说不清。而且他记得，裴西珩和张执关系不错。
权衡利弊，裴书旻不敢再说什么，拉上女朋友，麻溜地滚了。
许檀觉得，自己眼睛真够瞎的。
原来B20车位就在旁边，被柱子遮挡着，导致她一直没看见。
裴西珩的出现很及时，许檀才知道，原来对付裴书旻这种人，只需要两三句话。
“谢谢，我刚刚真的怕裴书旻动手。”
“他做事手段脏，以后别跟他计较。”裴西珩打开副驾驶车门，“你放心，现在诺伦自顾不暇，他没本事让你丢工作。”
“那就好，不然我失业了，就养不起你了。”
裴西珩轻笑：“养我有那么烧钱吗？”
“每月十万，还不烧钱吗？”虽然这钱花的值，但许檀节俭，还是很肉疼的。
裴西珩：“要不给你打折？”
“算了，便宜没好货。”
坐进副驾驶，许檀系好安全带，不太确定地问：“刚刚我和裴书旻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距离这么近，很难听不见。”
裴西珩启动车子，缓缓开出地下车库。
雨很大，落在挡风玻璃上视线一片模糊，雨刮器左右摆动，许檀的心跳莫名加快。
刚刚她说了什么？
裴西珩靠脸就能吃上饭，某些智障比不上他一根头发丝……这话没什么问题，但被当事人听见就挺不好意思的。
许檀捂了捂发烫的脸颊，解释说：“我……我就是看不惯裴书旻，他骂我又骂你，我当然要骂回去了。你现在是我的人，放心吧，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我……是你的人？”
“你不是吗？”许檀一脸理所当然：“你都收下我的钱了。”
雨天路况复杂，裴西珩专注地开车，嘴角很轻地扬了扬，“嗯，我是你的人，谢谢你……保护我。”
“不谢，应该的。”
前方路段堵车严重，车流行驶缓慢，雨声和汽车鸣笛声混杂着乱成一片。
上一天班很累，再加上生理期嗜睡，许檀打个呵欠，“我睡一觉。”
“睡吧，到了叫你。”
“嗯。”
许檀闭上眼，意识逐渐涣散，最终脑袋一歪沉沉睡了过去。身上忽然压来一件外套，空调也吹起了暖风。
车载广播里说，二环路发生车祸道路封闭，请各位司机视路况绕行。
裴西珩手握方向盘，看一眼熟睡的许檀，想到她刚刚理直气壮和裴书旻对峙的模样，脑海里忽然涌现一段记忆。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为他说话了。
从小到大，裴顺清最喜欢的孙子就是裴书言，一直有意把他往接班人方面培养。但裴书言自己不争气，性格里的优柔寡断，以及学业方面始终不上不下的成绩，渐渐让裴顺清不满。
裴顺清觉得，是环境安逸没有竞争对手导致的，所以高二那年，他把裴西珩接回国，试图以此给裴书言施压。
当时这个举动在裴家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说老爷子要换继承人了，有人说是公平竞争，裴书言裴书旻两兄弟自然看不惯裴西珩。
但裴西珩不在乎。
那天中午他心烦，跑去校医室躲清净，刚闭上眼，忽然进来两个人。
许檀来买创可贴，裴书言跟在她身后。一帘之隔，少年少女的对话清晰传进他的耳朵。
“小檀，我不喜欢裴西珩。你以后不要和他说话，如果可以的话，偷偷给他使点绊子。”
少女满不在乎的语气，“你不喜欢他关我什么事？”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应该和我站一边，我讨厌的人你也必须讨厌。”
“我不会对朋友提不合理的要求。”许檀有理有据地反驳，“我是班长，带头孤立班里的同学你觉得合适吗？而且班主任才交代过，让我照顾转学生，帮他融入集体。”
裴书言急了，“你怎么那么死脑筋？”
许檀：“你怎么那么小心眼？”
“他一来就抢了你的年级第一，你不生气？”
“人家凭实力考的，我为什么要生气。”许檀的声音铿锵有力，“技不如人，我继续努力就是了，下次考试谁是第一还说不准呢。”
裴书言叹气：“算了，我说不过你。”
“裴西珩不是你堂哥吗？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说了你也不懂。”
“那你就别说了。”许檀认真道：“班里的老师，女同学都喜欢裴西珩，我观察过，那些不喜欢裴西珩的男生，要么成绩没他好，要么打球没他帅，总之就是酸。”
“还有啊，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裴西珩的坏话，也别仗着自己认识的人多就欺负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别幼稚了。”
裴书言和她倒苦水：“你不知道，他抢走了我多少东西……”
“那些东西能被他抢走，说明本来也不是你的。”
裴书言破防，“我不想理你了。”
“我也不想理你了，破坏七班和谐，你莫名其妙。”
……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雨势小了许多，许檀还在睡，脑袋歪着一动不动。
这个睡姿……裴西珩担心她明早脖子疼，伸手拖住她的下巴，将许檀扶正。
只是，手掌触及到她的温热肌肤的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他没有立刻抽离。
裴西珩解开安全带，俯身，一寸寸靠近，手指轻颤着，轻抚她的侧脸——
他很小心，不敢用力，生怕她像泡沫一样，会消失在海面。
正义的她，热心的她，可爱的她……
一个个她，拼接组合成了青春的画面。
裴西珩喉咙发紧，却克制着放轻放缓呼吸，下一瞬间，许檀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因为刚睡醒微眯着，神情茫然。
许檀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面孔，反应了好一会，又模糊记起睡梦中的触感。
许檀懵懵地问：“你刚刚……是在摸我吗？”——
作者有话说：来啦[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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