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华吓得脸色煞白，一把拉住门卫大爷的胳膊：“怎么回事！我妈现在在哪儿？”
门卫大爷叹气：“你妈跟老姐妹们在唠嗑呢，不知道哪个黑心肠的，竟把水泼在走道上！你妈眼神不好，一脚踩上去就摔了！还好旁边有人，立马喊人把你妈送县医院了，你现在赶紧去医院！”
刘向华心头一紧， 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 四周看看， 大喊：“小宝！小宝你人呢？”
“别慌。”周远明快步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宝估计是溜出去玩了，你先去医院，我和吴萍在厂里找找。”
刘向华连连点头：“麻烦你了周教授。”
说完， 立马脚步匆匆离开了厂房。
周远明和吴萍在厂房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愣是没瞧见王钰的影子，只好关了厂房门，打算去外面继续找。
不知道过了多久，机床底下的王钰被一阵压低的咒骂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刚想动，就听见脑海里天书的声音响起。
天书：【小宝， 别说话， 别乱动。 】
王钰立马保持不动，竖起耳朵仔细听。
“老东西！什么脏活累活都甩给老子，油水多的活儿偏偏轮不到我！真当老子是软柿子捏？”
那声音就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王钰的视线刚好能看到那人的鞋子和一截裤腿。
从声音上听，应该是个年轻男人。
王钰大气都不敢出，听天书的意思，这人应该不是个好人。
正想着，就听“叮”的一声轻响，一枚螺丝骨碌碌滚了进来。
“操！”那人低骂一声，伸手往机床底下摸索，“真他妈晦气！”
机床底下的位置很小，那人只能伸进一只手摸索。
王钰看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后背的汗唰地就冒了出来。她想往后缩，可又怕一动弹弄出声响，被这人发现。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王钰憋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那人摸了半天没摸到，烦躁地啧了一声，把手缩了回去。
“算了算了，没人会发现的。”那人嘟囔着，“先把这些零件松一松，不然等他们吃完饭回来，又没机会了。”
紧接着，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嘎吱”声，这人手法熟得很，没几分钟就停了手。
又过了片刻，厂房门“哐当”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钰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动静了，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王钰：【天书，发生什么事情了？ 】
天书：【你在机床底下睡着了。你外婆摔了一跤，你妈已经赶去县医院了。她没找到你，周教授说帮她找，也没找着，现在他们应该还在外面找你。 】
“外婆摔了？”王钰猛地坐起身，额头“咚”地撞在机床底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
天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叫了，叫了好多遍，你睡得太沉了，怎么都叫不醒。 】
【快！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
王钰顾不上疼，又艰难地从机床底下往外爬，这一路蹭下来，活像刚从煤堆里滚出来的。
一爬出来，她就拔腿往外跑，没跑一会，就撞见了满头大汗的周远明。
“小宝！可算找到你了！”周远明松了口气，连忙拉住她，生怕她再跑丢了。
王钰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眼眶红红的，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周爷爷，我外婆摔了，我要去医院看她！你别拉着我。”
别看王钰才六岁，可以前跟着外婆去医院拿药，县医院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熟门熟路得很。
周远明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安慰：“你已经知道了呀？别急，你妈妈已经先去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爷爷骑车带你去，好不好？”
王钰的眼泪从眼眶掉下来：“好。周爷爷，我外婆她会不会有事啊？”
周远明哪知道具体情况，只能拍着她的背哄：“别哭别哭，你外婆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
周远明推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让王钰坐在横梁上，踩着脚踏板就往县医院赶。一路紧赶慢赶，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王钰一下车，就往护士站冲，大喊地喊：“护士姐姐，请问赵凤霞在哪个病房呀？”
登记完病房号，她又牵着周远明的手，噔噔噔地往住院部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王钰一眼就瞧见了病床上的赵凤霞。
老人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正靠在床头喝水，而刘向华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赵凤霞。
王钰扑到赵凤霞的病床旁，哭到：“外婆！”
赵凤霞听见外孙女的声音，连忙放下水杯，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柔声安慰道：“小宝，外婆没事，别哭别哭。”
王钰抽抽搭搭地指着那石膏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打石膏了还说没事！外婆你是不是要变成瘸子了？外婆我做的自行车你是不是骑不了了？”
赵凤霞被她这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连忙给刘向华使眼色，让她哄哄孩子。
谁知刘向华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眼看王钰有越哭越大声的趋势，赵凤霞赶紧转移话题，看向站在门口的周远明：“呀，小宝，是这位大爷送你来的呀？”
王钰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抽噎着说：“是周爷爷。”
“那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赵凤霞笑着招呼，“周老爷子，快坐。”
周远明顺势坐在旁边的空凳子上，笑着摆手：“应该的。”
王钰却没被赵凤霞转移话题转走，而是继续追问：“外婆，你怎么摔倒的？是不是有人推你？你说，我给你报仇！”
赵凤霞尴尬的笑了笑，她怎么敢说自己是因为跟老姐妹炫耀外孙女聪明，手舞足蹈的没看路，才踩滑摔倒的？她在小宝面前成熟稳重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就在这时，赵凤霞的救星到了。
病房门被人用力打开，一个大嗓门嚷嚷着：“妈！你摔了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张婶子跟我说，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众人扭头一看，来人正是赵凤霞的小女儿，刘爱华。
刘爱华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还拎着个袋子，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埋怨道：“你说你，这么大个事也不说。”
赵凤霞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嘛。”
“行了行了，不跟你吵了。”刘爱华把布袋往床头柜上一放，“我给你带了罐麦乳精，你喝点补补身子。”
说着，她一低头就瞧见了哭得满脸通红的王钰，伸手就把她抱了起来，捏着她的脸蛋打趣：“呦，这是谁家的爱哭鬼呀？”
王钰被逗弄的有些恼羞成怒，索性把脸埋进刘爱华的怀里，使劲蹭了蹭，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了她的衣服上。
“诶诶诶！你个小坏蛋！”刘爱华哭笑不得地推开她，“我说一句你还生气了？”
在刘爱华的插科打诨下，王钰总算是缓过来了。
而一旁的刘向华也在和周远明客套。
“真是谢谢周教授帮我找到人了，这小鬼真是会跑！”
周远明摇了摇头：“我也没找到她，是她自己出现的，一出现就哭着说要找外婆，我这才带她过来。”
刘向华：“那还是要谢谢你了，新机器那边还得多麻烦你了，我最近可能都顾不上了。”
提取到关键词，王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
她冷不丁开口：“新机器坏是因为有人在搞破坏。”
病房里瞬间鸦雀无声。
周远明反应最快，立马起身关房门，还好现在这个病房里只住了赵凤霞。
周远明转过身，脸色严肃，看着王钰，沉声问：“小宝，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王钰挺起小胸脯，一脸笃定，眼神里满是认真：“新机器是被人弄坏的！我看到了！”
刘向华也急了，追问：“小宝，你怎么看到的？到底是谁干的？”
“我早上没出去玩。”王钰掰着小指头，一五一十地说，“我钻到机床底下睡着了，醒了就听见有人说话，他在拧机器上的零件！”
说着，她还模仿起那人的语气，粗声粗气地学：“老东西！什么脏活烂活都让我来做，还不肯给我安排到油水多的地方！”
那模样学得惟妙惟肖，活灵活现，一字不落。
刘向华听得怒火中烧，生气的捏紧杯子：“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机械厂内部的人一直在搞鬼！”
周远明反应则没有那么大，他和刘涛山在来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了，甚至已经锁定了两个最可疑的人。
王钰摸了摸刘向华的手臂：“妈妈别生气。”
刘向华冷笑道：“我不生气，我要把这个人送去吃枪子！”
刘爱华没想到自己来探个病，居然还能听到这么炸裂的事。
刘向华冷静了一会后，看向周远明：“周教授，现在该怎么办？”
周远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别急，我先回去跟赵厂长说一下，到时候抓这个人，说不定还要你配合。”
周远明走后，刘向华本想等会王建军来了，让他带王钰回去。
可王钰一听要走，立马不干了，抱着赵凤霞的胳膊撒泼打滚，小嗓子扯开喊：“我不回去！我要在医院照顾外婆！我要陪着外婆！”
赵凤霞心疼外孙女，连忙帮着说话：“行了行了，就让小宝留下吧。”
最后，几人商量了一下，王钰和刘爱华留在医院照顾赵凤霞，刘向华和王建军先回厂里，顺便把赵凤霞的换洗衣物和日用品带过来。
夜深了。
王钰小心翼翼地靠在赵凤霞的旁边，小脑袋蹭着她的胳膊，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外婆，我以后发明一个防护套，把你套在里面，这样你就再也不会摔倒了。”
赵凤霞摸了摸她的头发，眼里满是笑意，轻声道：“好啊，外婆等着我们小宝的防护套了。”
——
周远明回去之后，立马和刘涛山一起，去跟赵勇说了这件事。
听完周远明的话，赵勇非但没生气，反而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周远明：？
刘涛山：气疯了？
“我就知道小宝是我们机械厂的福星啊！哈哈哈哈哈。”
刘涛山：“……封建迷信要不得。”
赵勇没理会刘涛山的反驳，反而越想越对劲，不然为什么机械厂那么多人，就王钰一个人撞见了那人搞破坏？
他当初也怀疑过是机械厂内部的人搞得鬼，但是一直没找到线索。
周远明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好了，不说这些了，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抓住这个人？”
赵勇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吐出四个字：“引蛇出洞！
周远明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那人敢在我这个外援在的时候，冒着风险破坏机器，背后肯定有什么迫不及待的理由。他肯定还会找机会下手的，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机器修好，等着他上钩就行。”——
作者有话说：说实话，在写保护套的时候，我一开始写的是安全/套，发现不对劲后，又默默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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