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混乱里逃出来, 还没有彻底回过神又遇上这样的事情,陆语无法用言语描述此时此刻的心情。
更让她担心的是,这人有没有看到她手心凭空出现手表的异状?
系统是她最大的秘密和倚仗, 绝对不可以被人窥见一丝端倪。
这一瞬间,陆语出奇冷静,甚至连把人埋在哪里都盘算好了。
“把钱票都交出来!”那人恶狠狠说道,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把背篓给我!”没说要手表,应该没看到刚刚的异状。
男人的手劲很大,陆语脖子被男人的手臂卡着,嘴又被捂住,根本挣脱不开。
她眨了两下眼睛, 停止了挣扎, 乖顺地点点头, 看上去是被男人吓住, 不敢再反抗的模样。
男人因为背篓的阻隔在陆语的右侧,她双手放在背篓背带上慢慢往下滑, 掂量能不能趁男人接背篓的间隙用力挣脱, 拿板砖把人拍晕。
“放在地上!”但男人没给她这个机会。
“钱票呢?”男人见陆语顺从, 略微放松了些对她的钳制,但陆语仍旧没有把握能一下子挣脱。
如果这人只是打劫, 陆语或许就真的顺从了,反正她也“捡”了不少东西,但当那男人把恶心的气息喷在她颈侧的时候,她察觉到了男人的另一层恶意。
陆语眼里闪过恐惧,之后是深深的厌恶,她想到了陆向阳, 想到上辈子自己差点栽在男女这点事上,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满眼狠厉与坚定。
好在,她开启了系统高级模式。
“零零壹,购买匕首,显示屏幕!”
蓝屏弹出,零零壹的机械音一如既往让人安心:“购买成功,已存入储物格!”
“去掉刀鞘,取用匕首!”下一瞬,匕首悄无声息出现在陆语右手手心,她闭上眼,手腕一翻,用力往后刺去!
“啊!”男人吃痛,下意识松开对陆语的钳制捂住了腹部的伤口,“贱人!你敢!”男人眼露凶光,伸手就来掐陆语的脖子。
陆语转过身,右手持着匕首往上划,在男人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踉跄着跑了。
陆语一直握着匕首警惕着,直到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眼泪毫无征兆落下,手一松,匕首掉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后退几步,转身快步朝向前进大队跑去。
“检测到宿主脑电波异常剧烈,是否需要帮助?”
陆语埋头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死?她是不是杀人了?
“是否需要帮助?”零零壹再次询问。
陆语眼珠动了动,奔跑的动作慢下来一点,是他活该,打劫本来就是犯法的,他还有龌龊的心思,死了活该!
“是否需要帮助?”
“三次询问无应答,启动紧急程序。”
“我没事,不需要帮助。”陆语不知道紧急程序是什么,下意识阻止,她深吸一口气,“零零壹,你已经帮了我。”
她是对的!她甚至是做了件大好事!
“好的宿主。”
陆语倾诉:“那把匕首帮我脱了困。”
“削铁如泥的匕首。”
“是。”陆语回答,随即低喃,“削铁如泥啊~”防身的好东西呢,她已经体验过了!
“是的宿主,筛选了商城上万把匕首,这把不仅外观华丽适合收藏,更是锋利无匹,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外观华丽?陆语停下脚步,心里升起不太好的预感,她抖着唇问道:“多少?”
“一万。”
“夺少!”“你说夺少?”陆语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五个字“杀鸡用牛刀”!
那男人哪里配用这么好的匕首!
“一万,宿主。”
“先别叫我宿主。”我叫你活爹吧!
谁家好人用一万买把匕首捅坏人的!他配吗?
好吧,她自救成功了,零零壹和匕首都功不可没,她自己更是勇气可嘉,出手利落,顶起了自己的一片天!
这么一打岔,陆语的右手不再颤抖,眼睛也重新有了神采。
虽然吧,但是:“零零壹,谢谢你!”也谢谢果决的自己!
“不用客气宿主,很荣幸为您服务!”
陆语嘴角微微抽了抽,想说下回确认购买之前问她一下,又想到万一情况紧急,多问这一句,没准就坏了事,算了,命重要!
迟疑了许久,又深吸了好几口气,陆语转身往回走,她得把匕首收回来!
匕首价格贵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天亮后就会有人经过这里,背篓和带血的匕首都会被人发现。
背篓是她的,大队很多人都能认出来,她不希望自己再次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也担心那人没死,顺着这些风声来找她报仇。
陆语抱着背篓快跑回了家,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这座破落的院子也会给足她安全感!
她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缓和了呼吸,等手脚不再发软发麻,她洗干净了匕首放到储物格里,然后有些焦躁地在屋里踱步。
那人打劫她是临时起意,还是看见了她“捡漏”想要黑吃黑?
“不管是哪种,都不用怕,他不敢说出去!”做坏事的人,自己就会心虚,“把这事忘掉!”
不过,“捡漏”来的东西暂时就放在储物格里别拿出来了,还有,暂时不要出门了,在家好好识字,学习针法熬药膳。
“零零壹,资料库里有教人学功夫的吗?”
“经检索,资料库里有记载太极拳,少林拳,武当拳,形意拳,南拳,长拳……”
陆语越听眼睛越亮:“我要学我要学!”
“只录入了名称和种类。”
“……说话不要大喘气!”
“好的宿主。”
陆语:……
算了,睡吧,明天还要准备分部开业的事情。
“零零壹,开启扫描功能,有人靠近立刻示警。”一米内也行,反正整个家最值钱的就只有她!
油灯被吹灭,院子陷入黑暗中。
与此同时,镇上派出所一片灯火通明。
抓的人太多,审讯室不够用,索性直接在公共区审问,公安问询的声音,唯唯诺诺回答的声音,不老实狡辩的声音,公安拍桌子的声音,一片喧嚣。
陆北征捧着搪瓷杯靠墙站着,走廊昏黄的灯光里,他的侧脸陷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神情。
“不愧是海市叱咤风云的人物。”魏铁军扒了口饭,“这是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啊!”
可不是嘛!
先是假装被身边的人出卖,算计陆北征救他,再利用枪声引起混乱,揪出麻三手底下所有人,之后做出围剿的模样,把这些人控制在平房院子内,又借机放走他们,引来公安,把麻三团伙一网打尽,却又在公安到达之前带着人全身而退。
连时间都算计得刚刚好!
“他怕是盯麻三很久了,这回,是借着公家的势清理门户。”陆北征喝了口水。
这场算计里估计只有帮他们脱身的那位女同志是误入的,就连那位领路的大爷怕也是有点来历。
“不管了,总归这伙人落网,咱们的任务也完成了。”魏铁军满脸轻松。
陆北征笑了笑,没说话,希望白淮恩真的是清理门户,而不是精简人员。
圆月高悬,零星几点星辰分散在漆黑的天幕上,忽然刮来一阵风,吹来乌云遮住了圆月,夜更黑了。
陆语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低低喊着疼。
梦里,是两年后的某一天,张敏难得对她露出了好脸色。
“今儿农场发了条鱼,我特意做成了麻辣的,泼了油就能吃了。”张敏笑吟吟说着,招手让她进屋。
陆语满脸狐疑,这样的待遇只有陆运华他们才有,对她,张敏向来只有冷脸的。
她早不相信什么“对你严厉是为了你好”的论调了,张敏突然这么热情,肯定有问题。
陆语忍不住怀疑她在菜里下了药,暗暗警惕,想着待会儿张敏夹哪道菜,她就吃哪道菜。
她可还没有忘记逃难那年,养父母想把她嫁出去换钱的事情,没准,张敏想把她药晕了,把她卖了呢?
农场的日子这么苦,她又没有如他们所愿任劳任怨帮他们干活照料他们的生活,估计他们是熬不下去了,想走捷径了!
想得美!
陆语脱下外套用力甩干净灰尘,又跺了跺脚,这才进了屋。
“快进来帮忙端菜。”张敏又招呼。
陆语怀疑了也警惕了,可没有想到张敏会把刚淋了热油的鱼汤倾倒在她背上!
“哎呦!看我,手滑了!”疼痛让陆语无法分辨出张敏的话里有没有恶意。
“疼!”陆语惊叫着从梦中醒来,坐起身紧紧环抱住自己。
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狠心的母亲!
生了她不养她,找到她,却又杀了她!
陆语满脸是泪,分不清是恨还是痛。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陆语吐出口气,洗漱好,直接从储物格拿出两个大肉包当早饭。
美食总是能让人心生愉悦,两个包子下肚,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被陆语抛到了脑后。
院门被敲响,陆语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笑眯眯开了门:“就知道婶子疼我,这么早就来帮忙了。”
赵春花是怎么也没想到陆语的人脉竟然这么广,不仅在镇上有熟人,还认识军人!
她昨天听说的时候正在纳鞋底,绣花针扎了手都没察觉。
陆语这丫头片子比绣花针还要扎手!
她挤出个大大的笑容,热情拉住陆语的手拍了拍:“你是婶婶看着长大的,你有出息,能开供销社分部,婶婶实在是高兴极了。”
陆语抽出手,毫不客气支使道:“那就劳烦婶婶搬下桌子和椅子,我下午就正式开业!”
“好!”赵春花应下,暗暗咬牙,如果说之前她和陆建设还有别的心思,那现在,他们就只希望陆语能安分留在大队里了。
折腾点就折腾点吧,毕竟是他们欠她的!
想到昨晚陆建设叮嘱陆向阳收起对陆语的心思,也坦言分部负责人就定下陆语时,陆向阳不可置信又伤心失望的表情,赵春花的心就抽抽的疼。
杀千刀的陆语,怎么就认识军人了?
陆语才不管赵春花怎么想的,只要给她把活干了就行。
搬桌椅,收拾房间没费多少功夫,只是在赵春花离开前,陆语又把人拉住了。
“你又要干什么?”赵春花都应激了好么。
陆语仍旧一脸笑:“婶婶,我的桌子搬来分部了,那是我吃饭的桌子,你看,是不是让大队长补一张桌子给我?”
“补!”赵春芽咬牙切齿说道。
“谢谢婶婶,婶婶慢走!”陆语挥手作别,没发现躲在不远处阴影里的陆向阳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第18章 分部开业,撑腰
镇上, 熬了个通宵的陆北征揉着眉心走出派出所。
魏铁军快走几步搭上他的肩膀忍不住感慨:“谁能想到啊,震动北方的违禁品案,主犯竟然窝在南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干黑市?”
“派出所还要多久能交接?”陆北征问道。
人在宁安镇闹了事, 当地派出所肯定要过问,等走完了流程他们才能把人提走。
“得明天下午了。”
“人太多了,坐火车不安生, 去借辆军卡。”
“是该这样。”魏铁军点头,“嗳?驻军部队不往那走!”
“去趟供销社买点东西。”
“买什么?”魏铁军追上去问道。
“麦乳精吧。”
“买这个干嘛?”魏铁军不解,“咱也没时间喝啊。”要带回京市也没必要,他们家里都不缺这个。
“给那位女同志,她毕竟帮了我们。”
魏铁军恍然:“要的要的,那是个好同志, 昨晚那么危险呢, 我都看到她旁边的树上卡着斧头。”
“那女同志很难得了!”真心的夸奖。
陆北征点头赞同。
陆语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又用热水烫了遍搪瓷缸倒扣在簸箩上, 等晾干了用来装那些硬糖。
她从储物格里拿出面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在桌子上。
她并不担心有人经过会透过玻璃窗看到什么, 这玻璃上不仅有花纹有气泡, 还厚薄不均, 看久了头都能晕,能看到什么就奇怪了。
“最好来串鞭炮放放。”陆语自言自语, “电影里说了,这叫仪式感。”
她叫出系统屏幕,点进商城,发出指令:“搜索鞭炮。”可不敢直接让零零壹购买,她没多少余额能让这活爹霍霍了。
点开最便宜的选项,在确定购买前, 她迟疑着问零零壹:“这种便宜的,不会炸吧?”
“请宿主放心,商城所有产品都经过数据分析,绝对安全,童叟无欺!”
“那就好。”陆语点击购买,看着只剩三位数的余额,她陷入了沉思。
继泡面之后她又上架了干桂花,野山蜂蜂蜜,看收支,余额应该是没问题的,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的余额不该只有这么点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先不管了。
“零零壹,扫描桌上所有物品,分析价格。”
趁着零零壹扫描的功夫,陆语拿起铅笔在本子的封面上工整写下《供销社向前进大队分部出入库登记本》几个字。
结果就是,零零壹扫描完分析出了价格,陆语还没写完,她卡在“登”字上了,不会写。
好在有零零壹在,照着抄是没问题的。
当然陆语一点也不沮丧,她才识字几天啊,能横是横竖是竖已经很厉害了!
她看了下零零壹分析出来的数据,叹了口气,虽然大部分东西的价格都翻了倍甚至好几倍,但本来就是几分几毛钱的东西,没有放到商城的意义。
做中间商的想法只能暂时搁置。
“不对啊,零零壹,为什么面那么贵啊?”不都是她这个世界的东西吗?
“宿主,星际世界纯天然食材罕见,也没人会做。”
“原来是这样。”陆语继续问,“那其他食物呢?大肉包大馒头这种呢?定价多少?”
“请宿主展示实物。”
“储物格里有,你自己扫。”
“系统无法直接扫描储物格里的物品定价。”
什么意思?陆语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零零壹,你的意思是,你从商城买好东西后能直接放入储物格,但你不能从储物格里扫描东西放入商城,中间一定要有我把储物格东西拿出来的指令?”
“是!”
“那系统呢?他能直接操作吗?”
“能。”零零壹回答。
陆语点头,还是决定先把所有家当放入储物格,过后要不要改,等系统醒了后再说。
“零零壹,你可得替我看好储物格啊,这里头可是我全部家当!”
“请宿主放心!”
陆语很放心,她信零零壹!
别看分部的货物只在桌上浅浅铺了一层,但事情也不少!
写好登记本后,陆语裁了红纸,让零零壹投影“供销社向前进大队分部”几个字的印刷体,用铅笔勾勒涂色,又裁了张小点的红纸写上了营业时间。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供销社分部,不是村里小卖部,不可能全天开门的。
当然这些,她都是跟李朝晖汇报过的,并且强调她不是没有奉献精神,而是要跟着组织的步调走,大队有需要她也会酌情延长开门时间的。
万事俱备,等她吃好中饭就能开业。
中饭是她自己做的油泼面,这回是真用油泼了,好家伙,那些油能擦一个月的锅呢!
当然,她不止做了一碗,而是再次清空了家里的面粉,因为放的油多,她让零零壹重新扫描定价,结果价格不变,亏了!
陆语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嗦面,看着光秃秃的院子第一次认真规划了起来。
这里种点小葱,那里撒点菜种,分部旁边移栽棵花树,来年夏天可以遮阴,果树不行,明年会被割尾巴。
鸡窝也可以用起来,趁着政策还没有收紧多养一些,过年的时候全卖给星际人!
最好能养条狗看家,资料库里有训练狗的方法,她给练练,练得凶一点,谁经过都叫唤,敢不打招呼进门直接咬。
想了半天,看着稀稀拉拉的篱笆桩子,陆语心说:还是先修围墙吧!
下午分部开业,陆建设一定会来,让他想办法拉车红砖来!
收拾好碗筷,又忍不住看了下余额,她的面一如既往的畅销,把买匕首的亏空都填满了!开心!
今日的天气格外的好,陆语准备在太阳正当空的时候正式开业,讨个好彩头。
陆建设果然来了,还拖家带口的来了。
陆语面对他们的时候永远都是笑眯眯的,礼多人不怪嘛,毕竟是要让人家办事的。
“叔婶,你们来啦。”至于陆向阳,私怨很重,直接忽略。
“叔,我正想找你呢。”
闻言陆建设心里一咯噔,陆语找他就没有好事!
果然,就听陆语说道:“叔,你看这篱笆桩子一点也不安全,分部的货物可都在我屋里呢,万一要是丢了,那可是丢失公物,整个大队都不光彩的。”
陆建设捂了捂右脸,上火了,疼!忍着吧,还能咋地?
“行,我下午给你来修。”
“不用,叔,你给我拉几车红砖来,我自己修。”院墙这种东西她可不敢让陆建设给她修。
在这里落户前她遇上过一个老手艺,是做木家具的,那会儿大家都有了大致的去处,劫后余生,都非常有倾诉的欲望,那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那老手艺说,从前遇上过一户人家不讲理,昧下尾款不结,他就在家具里做了手脚,今儿这里坏了,明儿那里卡了,还查不出问题,最后只能又求到他跟前,把尾款结了不说,还请他吃了酒,他才出手把家具都收拾利索。
陆建设怎么着也是个大队长,认识三教九流的人不少,万一给她来阴的,建院墙的时候弄个外行人看不出的暗门什么的,她还怎么住?
她跟陆家之间离撕破脸可就差一层薄纸了!
“红砖?”陆建设“嘶”了声,“我去哪里给你拉红砖?”
“那就是叔该操心的事情了。”陆语仍旧笑呵呵的,仿佛不知道自己提了个多过分的要求。
他们大队都没有几户人家是用红砖砌的房子呢!
那怎么了?陆语表示,她还成全了陆向红当了团长千金呢!
话说,陆建设怕是还不知道陆向红已经顺利去了京市吧?不然,他刚刚就不是为难,而该是拒绝了。
“陆语啊,我给你把篱笆加密加高就行了,大队里都是自家人,不会出事的。”
这是要搞对立,让大队的人认为她怀疑他们居心不良手脚不干净?
“叔你说笑了,咱们大队的人当然没有问题,可我住村头啊,附近也没有其他住户,我防的,是外头人。”
闻言,在场其他人脸色好了点,不管私底下是个什么模样,明面上,谁都不愿意听别人怀疑自己的话。
“不过陆语啊,你也不能这么为难大队长啊,他去哪里给你拉红砖呐?”
“就是,大队长要是随随便便能拉两车红砖来,他家早就盖上红砖瓦房了。”
“是啊,陆语,做人也不能太那啥了,你这里的玻璃窗还是大队长给你安的呢!”
“听说你还要桌子?你怎么那么多事啊?这分部你要不想开,给我开啊,我什么都自己来!”
赵春花嘴角笑意一闪而逝,分部给陆语,还帮这帮那的,她认了,但她也不是好惹的,总得给陆语一点颜色看看,也让她知道知道,向前进大队姓什么!
陆语一看赵春花那隐隐得意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少不了她推手,不过,她可不怕。
还是那句话,干亏心事的人可不是她。
她正想开口问候陆向红呢,就看到陆北征提着两罐麦乳精和魏铁军一前一后越过人群来到她身边,他满脸严肃看着众人:“怎么都围在这里,散了!”
陆北征生得高大挺拔,又穿着军装,冷脸说话的时候气势惊人,一时间,院门外鸦雀无声。
陆建设暗自后悔不该听赵春花的。
谁说这两位军人跟陆语不熟,是陆语自己往脸上贴金的?
陆语的笑容明媚了起来:“你们来的正好!”她拿出红纸,“请两位帮忙,把这个贴上去。”语气带着熟稔,是借势,也是真的高兴。
陆北征把麦乳精递给魏铁军接过红纸打开:“好字!这是你写的吗?”
陆语不好意思说道:“是描出来的,我可写不了这么好的字。”
“那也很厉害了,描得非常好!”陆北征有心给陆语做脸,自然不吝惜夸奖,更何况,这字,是真的好。
陆语拿出一早熬好的糯米浆糊:“麻烦你了。”
“不麻烦。”陆北征刷好浆糊找好位置把红纸贴了上去,又帮着陆语把营业时间也贴好。
陆语拿出鞭炮,大声说道:“供销社向前进大队分部正式开业!”
她划亮火柴点燃引线,把鞭炮扔了出去。
“噼里啪啦”声中,陆语捂住耳朵和陆北征相视一笑。
陆北征应景鼓掌,大队其他人赶紧跟上,那几个刚刚说话的人尤其热情。
按着赵春花的剧本,这个时候该是她的姐妹团一拥而上七嘴八舌购物,然后挑刺为难陆语了。
但显然,她的计划没法实现喽。
她有些讪讪,轻轻捅了捅陆建设的后腰,陆建设牙疼!他陪着笑脸说道:“陆语啊,红砖的事情就包在叔的身上,保管给你办得妥妥的!”
“那就谢谢叔了。”陆语随口说完,笑着对众人说道,“分部早上八点开门,下午四点关门,大家要买东西就在这个时间段过来。”
“这?”众人面面相觑,心说,这开门时间太晚,关门时间太早了吧!
只是没人开口质疑。
废话,陆语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位军人呢,谁敢啊?
“行了,大家散了吧,买东西也别一窝蜂过来,陆语一个人忙不过来。”陆建设说完,跟陆语打了声招呼,又对着陆北征两人点了点头,率先离开了。
其他人跟着离开。
陆向阳走了几步,又转身深深看了眼陆语,这才大步跟上人流。
“两位同志,谢谢你们。”陆语说道,“要不是你们,分部开业不会这么顺利。”
“不用客气,你昨天晚上也帮了我们。”说着,陆北征伸出手和陆语握了握,“我叫陆北征,今天是特意过来感谢你的。”
魏铁军把麦乳精递过去:“我叫魏铁军,谢谢你昨天晚上帮了我们。”
陆语有些紧张,摆摆手想说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又想着是不是该先自我介绍?
陆北征见陆语手忙脚乱的样子,笑着说道:“同志,你不用紧张。”
陆语深吸一口:“我不紧张。”她扬起笑脸,“我叫陆语,麦乳精我不能收,你们才帮了我大忙呢。”
“你也姓陆?”魏铁军惊呼。
第19章 人家的哥哥怎么就这么好……
陆北征愣了下, 眼里闪过几缕碎光。
陆语点头,她一直都姓陆啊,两辈子都姓陆, 她笑着说道:“陆,在向前进大队是大姓。”
“原来是这样啊。”魏铁军看了眼陆北征,没再开口。
陆北征微微低头, 闭了闭眼,把麦乳精放到陆语手里:“昨天晚上,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这谢礼请你务必收下。”
这并不是借口,白淮恩携着算计有备而来,如果没有陆语, 没准他们连脱困都会在白淮恩的算计下, 估计还得倒欠他人情, 这么一来, 就会很被动。
而陆语无意间破了白淮恩的局,属实是帮了他们大忙。
“我们还有事, 就先走了, 后会有期。”陆北征说完就往村外走去, 不给陆语拒绝的机会。
魏铁军笑着挥手:“陆语同志,后会有期。”跟着陆北征离开。
其实三个人心里都明白, 他们大概率是后会无期了。
陆语放下麦乳精,想了想,从储物格里拿出四罐野山蜂蜂蜜追了出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被人拉住了:“陆语,你这里有没有酱油啊?给我打点,省得我去镇上,老费劲了!”
“没有。”陆语答完就要继续追, 却再次被拉住,“哎?你手里是什么?蜂蜜吗?看着成色老好勒,给我点!”
“这是给军人同志的,你确定要?”陆语似笑非笑看着对方,眼里不耐一闪而过。
那人看着越走越远的陆北征两人,到底收回了手:“那什么,你赶紧的吧,他们都走远了,我帮你看着店。”
“不用!”这人是赵春花的铁杆,让她看店,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她索性锁了窗户和院门才追了过去。
那人见陆语这么不上道,轻轻“呸”了声,嘟囔了句:“给你能的!”骂骂咧咧走了。
“你说这南边怎么这么多姓陆的?”魏铁军搭着陆北征的肩膀,“在陆家岙陆是大姓,向前进大队,陆还是大姓。”
“刚刚我差点就问陆语认不认识陆家岙的人了!”
陆北征抿了抿嘴:“陆姓人再多也不怕,只要她平安活着,我总能找到她的。”
“哎!”魏铁军收回手拐了拐陆北征,“这位陆语同志看着跟你妹妹年纪差不多,不然,回了京市后,你跟她做笔友,打打交道,了解了解这个年纪女同志的想法。”
“等妹妹找回来了,你就能立刻上手做个好哥哥了。”
陆语追过来时刚好听了这几句,她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陆北征摇头,正色道:“我不会在别的女同志身上学习怎么做一个哥哥。”
“等妹妹回来了,我会先和她沟通好。”他的声音温柔了好几个度,“我会告诉她,我没有做过谁的哥哥,如果哪里做得不好,她一定要告诉我,我立刻就改。”
他拍了拍魏铁军的肩膀:“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我不会把任何人当成妹妹相处,我只有一个妹妹。”
“抱歉!”魏铁军收起玩笑,郑重说道,“是我太轻率了。”
陆北征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笑了笑,这事就算过去了。
“陆同志!魏同志!”陆语快走几步来到他们面前,把玻璃罐塞在陆北征手里,“这是回礼,不能拒绝。”
“一路顺风。”她看向陆北征,“还有,希望你早点找到妹妹!”
她微微低下头:“不好意思,刚刚听到你们说话了。”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秘密。”陆北征示意了下手里的蜂蜜,说道,“谢谢。”
陆语挥手:“再见。”
看着陆北征离开的背影,她忍不住想:人家的哥哥怎么这么好!
她的那个哥哥哦,都不稀得说!
希望他们能快点兄妹团圆吧,至于她跟陆途,总有算账的时候。
回去后,陆语收了锁,开了窗户,开始了分部的营业。
她原本做好了开业后状况频发的准备,没想到,陆北征和魏铁军会来,他们这一来,算是给她撑了腰,向前进大队心思最深的陆建设应该会暂时偃旗息鼓。
至于其他人,来呗,就当调剂生活了。
她拿出纸笔,做好入库登记,偶尔有人过来买些小东西,也能从容应付。
大队的孩子怯生生躲在不远处一直往她这边看,她知道他们是馋她放在搪瓷缸盖子上展示的糖。
她没给,这些孩子精着呢,给了一次,就会围过来,之后会主动讨要。
她要是不给,他们根本就不会走,最后就是被那些老娘们提溜着耳朵扯回家,当然了,必定搭配着指桑骂槐,说她小气的话。
她才不受那个鸟气!
真要是喜欢哪个孩子,她可以偷偷给。
四点一到,她准时锁窗,一秒没耽误,她事情可多了。
黑市大集乱成那个样子短时间里肯定是会不再开了,当然就是开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不敢去啊。
她可是薅了十多块手表,掏了小一百块钱和不少票据呢。
手表和钱就不说了,单说那些票据,里头竟然有两张自行车票!
可稀罕了!
黑市大集之行虽然惊心动魄,但收获满满也是真的。
这么想着,陆语在商城买了一大袋面粉和大桶装的食用油,开始和面拉面,钱还是要赚的。
深秋的夜晚已经多了几层凉意,陆语做完面扫到商城,端着面碗走出厨房被冷风一吹,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也不知道陆同志和魏同志北上顺不顺利?
算了,那些大人物的事情,不是她一个乡下小人物该操心的。
她叫出屏幕点击虚拟铜人,边吃面边记忆人体穴位。
第二天一早,她根据手札里百花盅的配方开始熬制药膳。
第一次接触需要精准用量的膳食,她的动作都添了几分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根据手札将所有食材放入砂锅里,外头就有人拍打院门大喊:“陆语,快开开门,我来买糖!”
陆语看了眼时间,才七点。
她就知道有人会无视她规定的营业时间!
有心不理吧,那人把院门敲得“砰砰”响,看那架势,像是要把门给拆了。
她也担心有人眼红,给她告到李朝晖那里去,说她脱离人民群众,不愿意为人民服务,她跟李朝晖的交情还浅,结果不好说。
陆语叹气,认命放下汤勺。
“我说陆语,你进什么糖啊?我家那小子嚎了一晚上,非得吃糖不可!”来人板着脸说教,“乡下的泥孩子,学什么城里人?”
“还吃糖!”
“吃个糖是能长生不老还是怎么滴!”
陆语就当着她的面把搪瓷缸放到了地上:“好了,跟你家孩子说,我这里不卖糖了。”
“不是!”那人踮着脚,伸头往搪瓷缸的方向看,“你什么意思?”
陆语皮笑肉不笑:“这糖啊,是我买来自己吃的,不!卖!”
“还有,八点开门,四点关门,昨天开业的时候我说得很清楚了!”说完她就准备关窗户。
来人摁住窗户不让关:“你怎么这么多事!”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糖卖给我,我上供销社告你去!”她洋洋得意,“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做这分部的负责人!”
对方眼里的不怀好意都要溢出来了,陆语也琢磨出了味道,这是来找茬的。
她可不怕找茬的。
“婶子,你知道为什么大队这么多人,最后是我成了分部的负责人吗?”
孔桂芬眼睛一亮,她超级想知道!可赵春花那婆娘口风紧得很,她打探了几次都没套到话,她靠在窗户上倾着上半身,问陆语:“为什么啊?”
“你很久没见到陆向红了吧?”陆语答非所问。
孔桂芬点头:“是啊。”
陆语不怀好意笑笑,也微微倾身,做出说悄悄话的模样:“你去问赵婶子,问她陆向红去了哪里,再问她,我为什么会成为负责人。”
孔桂芬眼里精光一闪而逝,这里有事啊!
“那糖……”
陆语给了她一块硬糖:“请你们家孩子吃了,仅此一次啊,还有,以后八点前别过来,我不开门的。”说完就关了窗。
也不知道赵春花是怎么想的,非得给她找点不痛快,笑死人了,她要是不痛快了,能让赵春花舒服?
“好香!”陆语连忙回了厨房,鼓捣她的药膳去了。
陆语不知道孔桂芬是怎么问的赵春花,她只知道,那天之后,营业时间外,她的院门没再被拍响过。
于是日子一下子变得有规律了起来,八点前在厨房熬药膳,八点打开窗户,然后开始吃早饭,中午分部最忙,药膳也刚好到火候,她就边吃药膳边卖东西。
下午就清闲了,基本可以全神贯注记忆穴位。
四点关窗户,先在桌子上练字,到了六点左右,从储物格里拿些东西出来填肚子。
晚上就看情况,觉得累就看电影看电视剧,不累的话,就继续记忆穴位。
嗯~大多数时候再记忆个把小时左右,陆语就会打开影视库选择影视剧观看,这是陆语最喜欢的休闲时光,可以熬到很晚。
这些影视剧里的价值观和六零年代的主流价值观天差地别,陆语开始思考对错,开始分析因果,开始有了有别于这个年代的想法。
在没人知道的时候,她悄悄开始了蜕变。
在陆语第一次完全不看手札,不借助零零壹扫描配比食材和药材的重量,成功做出百花盅的时候,分部的货品也卖完了。
于是这天,陆语久违地背着背篓出了院门。
她把外出说明贴在营业时间下面,看着半个月前幼稚的笔迹,再看现在的字,已经能称得上工整了。
这是进步!
为了奖励自己的进步,陆语决定去国营饭店用完上次掏来的粮票!
“姐,忙呢?”陆语熟门熟路来找何画梅。
何画梅正送走一个买点心的客人,见到陆语高兴坏了,她跟同事说道:“我妹子来了,你帮我看一会儿啊。”
她拉着陆语的手去了仓库:“我正想着怎么通知你呢。”
“怎么了姐?”
“又有瑕疵品了!”何画梅拍了拍陆语的手,亲昵说道,“放心,我都给你留着,我知道你们那儿买这些东西不容易。”
陆语咧开嘴,笑容真挚:“姐你最好了,我也给你带着东西。”她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罐,装的是配色极为好看的干花,其中还混着各种颜色的硬糖。
是的,陆语说不卖糖就不卖了,她自己用!
“这是什么?”何画梅接过玻璃瓶忍不住赞叹,“好漂亮!”
“这是花茶。”她微微侧头靠近何画梅,压低声音说道,“女同志喝这个对身体好,还可以美容养颜的。”
何画梅不好意思说道:“我都一把年纪了,美什么容啊?”话是这么说,但她眼里的笑意和抱着玻璃罐爱不释手的模样,都说明了,陆语这份礼物又送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主动说道:“李主任在办公室,她今天心情有点不太好。”
“怎么了?”陆语边挑选瑕疵品边问道。
“她老家来人了,闹了好几场了。”何画梅侧身往外看了看,见没人过来,凑近陆语耳边把李主任的身世大概说了一遍。
“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父母,就差没在咱们供销社的大堂打滚了,说要李主任跟他们回老家给他们养老,气死人了!”
陆语放下微微有些拉丝的绸缎被面,精准总结:“没要到满意的钱罢了。”
“不能吧?”何画梅迟疑,“李主任给了不少钱了。”她又看了外头,“我听说,她预支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呢。”
“正因为给钱太痛快,他们才得寸进尺呢。”不过这话,陆语没说出来,当事人什么个态度她还不知道呢,少说少错。
她换了个话题:“姐,这绸缎被面你要不?”
“我不要,你拿走。”何画梅笑着说道,“这缎子也能裁衣服。”她摸了摸陆语单薄的外套,从角落里拿出几匹灯芯绒的布料,“这个裁衣服好,暖和。”
“姐,这个你留着吧,太好了,我真不好意思要。”
“我有!”何画梅笑嗔了她一眼,“我还能亏待自己啊,快拿着,放背篓最底下,别给人看见了。”
陆语把钱给何画梅:“姐,麻烦你入账了,我去找李主任开条子。”她多给了五块钱。
那灯芯绒的料子就边缘几个黑点子,裁衣服完全没有影响,转手卖出去不仅能得人情,钱也不会少赚。
何画梅对她好,她也不能让人吃亏。
“笃笃笃!”她敲了敲李朝晖办公室的门。
第20章 第一个朋友
“进来。”李朝晖抬头, “是你啊。”她点了点桌面,“这么快就卖完了?”
陆语把登记本递过去,态度端正汇报工作:“是, 乡亲们对分部的工作热情支持,说感谢组织让他们的生活便利了很多。”
李朝晖点头,翻开登记本, 非常意外陆语把账记得这么清楚。
陆语继续汇报:“零碎的针头线脑都是不用票的,卖得最快,我尽量控制着数量,不让乡亲们囤货。”这点真没办法,资源匮乏,绣花针都是数着根数卖的。
“搪瓷杯上回只带了一个, 差点造成哄抢。”她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听了很让人放松, “还有饭盒, 买下的乡亲直接揣在了怀里,宝贝得不行。”
李朝晖自己都没有发觉, 听着陆语说话, 看着登记本上陆语的字体从幼稚到工整, 表情越来越放松。
陆语把装着钱票的信封递过去:“里面是营业额,想着先给您过个目, 待会儿再去入账。”
李朝晖倒出钱票数了数,跟登记本核对了一下,笑着夸奖:“分部里就数你做事最有条理,账目最清楚。”
“你们大队把你报上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你年轻扛不住事,你证明了你自己。”
“陆语, 好好干。”李朝晖拿起笔写条子,“你来镇上要走很久吧?”
“个把小时要的。”陆语见李朝晖心情好了些,玩笑了一句,“有时候路边的风景好看,就会走的慢一点。”
李朝晖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年轻人是该发现美,欣赏美的。”
“毛巾厂送了一车货过来,我给你多批点。”她笑着说道,“和别的货品一样,不要让乡亲们囤货,你自己控制好。”
“是,保证完成任务!”
“相信你。”李朝晖把条子连同登记本和信封一起交给陆语,“你的工资和供销社的临时工是一个标准,不过你每回过来拿货也不容易,我会跟财务打好招呼,每个月给你一块钱的补贴。”
陆语的工资也就七块钱,李朝晖另外补贴一块钱给她,是真的很看重她了。
她接过东西,严肃保证:“李主任请放心,我一定好好经营分部!”
说完,她从背篓里拿出两个玻璃罐放在办公桌上。
“怎么又带东西?”好似责怪,语气里却没有愠怒。
“是我自己晒的干花配的花茶,对女同志好,美容养颜呢。”
李朝晖失笑:“行,谢谢你了。”说着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罐茶叶,“给,我海市的朋友给我的,微苦回甘,你拿回去喝。”
陆语没推辞:“谢谢李主任!”
办公室气氛正好,陆语也准备告辞了,大堂那边突然传来了哄闹声,李朝晖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陆语跟李朝晖走到大堂的时候,地上正坐着个拍大腿的老大娘。
“白眼狼啊!”那老大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你们供销社的主任李招娣,是个白眼狼,没良心啊!”
“大娘您别闹了,李主任都叫白眼狼,这世上就没有孝顺的人了!”何画梅边劝说边伸手想把人扶起来。
奈何,那大娘就跟吃了秤砣的王八似的,稳稳坐在地上,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
“她还孝顺?”大娘中气十足叫嚷,“家里都给她找了好婆家,她倒好,逃婚跟个老男人私奔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这么个女儿!”
这个年代就是陌生人这样的指控也会让李朝晖脱一层皮,更何况是来自她的亲生母亲,这是要她的命!
这可触动了陆语的逆鳞了!
她就是被亲生母亲弄死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不配为人母的畜生!
李朝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发白,她愿意给钱,就是怕她妈这么闹。
结果,钱给了,却还是要闹!
她冲到那大娘身前,眼神绝望:“妈!”你是要逼死我吗?
“大娘你这话就不对了!”陆语清亮的声音先响起,“《婚姻法》明确规定废除封建包办婚姻。”
“李主任反抗封建包办婚姻有什么问题?”
陆语不给老大娘胡搅蛮缠的机会,继续说道:“这恰恰是她有觉悟的表现!”
原本指指点点的人,都正了神色,几个女同志更是开口声援:“没错,大娘,新社会了,婚姻自由。”
刘大妹见形势对她不利,立刻说道:“那她还和老男人私奔了呢!”
“妈,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我是出来上学的!”李朝晖几乎失态,“没有什么老男人,没有!”
陆语立刻接话:“大娘,李主任履历都是可以查的,到校报道时间也都是有登记的。”这话不是说给刘大妹听的,而是说给在场的供销社职员和客人听的。
“没错!”何画梅接话,“大娘,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女儿的?”
“我前两天听见你逼李主任给她弟弟安排工作,李主任不愿意徇私拒绝了,你该不会是怀恨在心,故意来败坏李主任的名声吧?”也是说给周围人听的。
陆语跟何画梅对了个眼神,继续发力:“大娘,重男轻女到您这个程度,实在是让人开眼界了!”把事情定性。
虽说李朝晖还是会被人议论,但议论的重点不会只在男女那点事情上。
刘大妹语塞,要是跟李朝晖对上,她能撒泼能满嘴下三路,让李朝晖没脸,但陆语一开口就是《婚姻法》,履历什么的,她不懂,却本能畏惧,不敢用对付李朝晖的那套来对付陆语。
陆语笑眯眯说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李主任,快中午了,别饿着老人,要么先带大娘去吃点东西吧。”
李朝晖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妈,我先带你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走!”她和陆语极为默契“扶”着刘大妹出了供销社。
刘大妹有点懵,她原本想大闹一场逼李朝晖松口给她弟弟安排个好工作的,结果就这么被架了出来。
在门口等工作落实的李宝根见状连忙上来拉拽李朝晖:“李招娣你干什么!快把妈放开!”
“李主任带大娘去国营饭店吃饭呢,你也一起吧。”这里离供销社不远,闹起来李朝晖一样受影响。
“国营饭店?”李宝根眼睛一亮,竟然真的老老实实跟了上来。
李朝晖沉着脸把人带到偏僻的地方,这才松开手:“妈,我一开始就说了,工作的事情安排不了,我把半年的工资都给了你们,你也答应了不闹的!”
“就半年的工资都不够你弟弟娶媳妇的!”
“就是!”李宝根接话,“镇上这么好,我们不走了!”
“我要娶个镇上的媳妇,彩礼和体面都不能少的。”
彩礼是钱,可以逮着李朝晖吸,体面就是工作了,当然,也是找李朝晖安排!
陆语听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在弟弟身上,要破局很容易,就看李朝晖能不能狠下心了。
她说道:“弟弟的事情姐姐确实应该负责。”
得到陆语的支持,刘大妹和李宝根得意地昂了昂脑袋:“听听!”
李朝晖皱眉,下意识觉得陆语不会是这个意思,她看向陆语,果然看到陆语在跟她眨眼睛。
事实上,这是她跟陆语的第二次见面,但她想也不想就顺着陆语的意思说了下去:“是,我该负责的。”
“这就对了!”刘大妹得意洋洋说道,“宝根可是咱家唯一的男娃!”
“你这个做姐姐的就该帮衬他!”
“就是!”李宝根大言不惭,“你一个女人做什么供销社主任,就该让我来做!”
“李主任,你弟弟这性子得磨一磨啊,不然工作的时候是会得罪人的。”
“你个小娘皮说的什么鸟话!”刘大妹可见不得人家说她儿子不好,就是陆语也不行,立刻骂骂咧咧了起来,李宝根在旁边附和。
陆语没搭理,从背篓里拿出个麻袋,递给李朝晖:“李主任,给你弟长长记性呗。”
李朝晖一愣,没反应过来陆语是什么意思。
陆语无声说了一个字:“打!”还用眼神示意旁边有木棍。
李朝晖倒吸了一口气,她不缺逃离原生家庭的勇气,却在面对家人胡搅蛮缠的时候有心无力。
可她不能每次都逃!
李朝晖看着对面的母子嘴巴张张合合,用力捏了捏麻袋,不再犹豫,兜头用麻袋罩住李宝根,一脚把人踹翻,捡起旁边的棍子冲着麻袋就是一阵敲。
“啊!你干什么!”刘大妹惊叫着上前扒拉李朝晖,陆语连忙把人拉住,笑着“安抚”:“大娘别急啊,李主任这是磨你们家宝根性子呢。”
“胡说八道,不安好心的小娘皮!”刘大妹反手一爪朝陆语的脸抓来。
陆语能让她得逞?用力握住刘大妹的手腕,瞬间幻视对方是张敏,要不是耳边环绕着李宝根的惨叫声,她能把刘大妹的手腕折断。
有她牵制刘大妹,李朝晖打得很尽兴,等她打累了,李宝根都喊不出话来了。
她扔掉手里的木棍眼神冰冷看着刘大妹:“妈,以后,你找我闹一次,我就打李宝根一次。”
“你敢!”刘大妹瞪着李朝晖恨不得把她吃了。
“我敢!”打了李宝根一顿后,李朝晖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她踢了李宝根一脚,“我不仅自己能动手,我还能找朋友动手!”
“姐,我老实,你别找人打我。”李宝根不敢挣扎,老老实实躺在地上,呜咽着回答。
李朝晖深吸一口气,说道:“以后我每个月给家里汇五块钱,你们要再敢来闹,我不保证李宝根还能全须全尾回去!”
“你!他可是你亲弟弟,你心怎么这么狠呐!”刘大妹挣脱陆语的钳制,扑到李宝根身上大哭了起来。
“我也是你亲女儿,你怎么要把我逼死呢?”李朝晖反问。
“我……”刘大妹支吾,“我没想逼死你啊,我就是想让你给你弟弟安排个工作啊!”
李朝晖厌烦地揉揉眉心:“话我放这里了,你们要是老实回老家,我给你们订火车票,要是不走。”她看了看李宝根,“我也不怕你们闹。”
“我们走!”她拉着陆语走出小巷,认真道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摆脱他们的纠缠。”
陆语笑着说道:“你不嫌我多管闲事,手段不磊落就好。”
李朝晖失笑:“怎么会?”
“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她郑重说道,“陆语,咱们交个朋友吧!”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