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论装傻这块


    张敏皱眉, 下意识觉得不好,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消息?”


    陆语就把陆北征告诉她的原话复述了一遍:“陆眉趁着医护人员不在,爬到陆图的病房, 抱着他跳楼了。”


    “嘭!”张敏闻言惊慌失措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她尖叫,“你胡说!”


    “小图还好好的!他还好好待在医院里!”她捂住脑袋不断摇晃, 像是要把听进脑子的消息摇出来,“不可能,不可能的!”


    “大夫跟我说了,小图是有概率醒过来的!他只是受了点外伤!”


    “大夫没有说谎啊。”陆语追着杀,“但你的养女,陆眉抱着他跳楼了啊。”


    “对了, 跳楼前, 她说, 你毁了她一辈子, 她也要让你痛苦一辈子!”


    “啊!不会的!贱人!你骗我!”


    “你不信,可以拜托公安同志帮你打电话核实。”陆语站起来, 笑着说道, “事关生死, 他们一定会愿意帮忙的。”


    “好了,先不陪你聊了, 我还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陆运华呢,你们是夫妻,总不能只有你一个人痛苦的。”


    “不过我想,他应该很容易接受这个事实。”


    张敏恨恨瞪过来:“闭嘴,贱人!”


    失败者的无能狂怒陆语向来不在乎,她耸耸肩, 盛开个大大的笑容,自顾自往下说:“他其实很早之前就觉得陆图不堪大用,放弃了他。”


    “你还不知道吧?韩铃跟他要和解了。”


    “你说什么?”张敏的脸色变得极为恐怖,陆家分崩离析,她失去一切的根源就是陆运华出轨。


    现在,陆图没了,她还被关着,陆运华和韩铃那对搞破鞋的却要和解了?


    “你很想知道原因吧,我告诉你啊。”陆语露出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因为韩铃怀孕了。”


    “陆运华跟她搅和在一起之后不止一次说过要让她生个孩子的。”


    “你看你,还不信我说的。”陆语“恨铁不成钢”道,“你也不想想,以陆图的能力提个营长肯定是没问题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他到死都是副营长吗?”


    “为什么?”张敏已经完全跟着陆语的思路走了。


    我怎么知道啊?但不妨碍陆语瞎编啊。


    “因为啊,陆运华不肯帮陆图运作啊,你想想看,我哥跟陆图是同龄吧,他已经是团长了,还是正的,你猜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哥能力出众,任务完成得出色了。


    张敏眼神疯癫:“没错,为什么陆运华不帮小图运作?”


    “都怪他!”


    “都是因为他搞破鞋,家里才会变成这样的!”


    她又哭又笑:“原来他早就不要这个家了!”


    “他想外头那个贱人给他生个贱种!”


    “陆运华,你对得起我吗!”


    张敏颠来倒去说这些话,陆语嘴角勾了勾,安然走出派出所。


    她没有骗张敏,韩铃确实怀孕了,陆运华也确实一直在托人给韩铃传话和解。


    尤其是知道陆图出事的消息后,他更是对韩铃做出保证,会对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


    韩铃的态度已经软化了。


    如果事情顺利,她撤销指控,承认两人是婚外情,按着惯例,他们在被各自单位开除后,还会进行批评教育,情节严重的,会下放到当地农场劳动改造,情节更严重一点,就会往大西北农场送。


    但陆运华曾经是团长,毕竟做出过贡献,且陆眉陆图同时出事,以华国的执法温情来讲,陆运华和韩铃可能会被轻判。


    当然了,陆运华想重新回部队是不可能了,但惩罚可能也到这里了。


    张敏犯了事,陆图算是间接因她而死,陆运华完全可以用这个原因跟她离婚。


    之后,他娶韩铃,虽然日子肯定不比从前,但至少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按说上辈子陆运华跟陆语之间的交集不多,陆语不该这么痛打落水狗的。


    但她了解陆图,他那个人嘴上说得狠,其实并不是那种很有主见的人,他要做某一件事情,必定需要一个支撑。


    上辈子,陆图敢举报她爸妈和几位长辈,绝对不会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她可以肯定,陆运华必定知情并且没少支招。


    不然,时局再怎么乱,陆图一个副营长也不敢越那么多级去举报一个军长。


    种因得果,上辈子她和家人的死和陆运华一家人脱不开关系,这辈子,就别怪她赶尽杀绝。


    陆语离开后,张敏在洗漱的时候藏起了一支牙刷,晚上熄灯后,她就着夜色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一下一下磨着牙刷柄。


    第三天,她申请跟陆运华见面。


    “作为小图的爸妈,我想跟他商量一下孩子的身后事,求求你们了公安同志,让我见见他吧。”


    自从陆图身死的消息被证实后,张敏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背也再没有挺直过,她哭求的时候,值班的公安明显动容了。


    没办法华国人就是这样骨子里良善的人,明知道张敏不是好人,却也会怜悯她的遭遇。


    于是,那位公安同志帮张敏提交了申请,申请很快通过,张敏和陆运华终于见了面。


    同样经历了巨大的变故,张敏仿佛老了二十岁,直接跳过中年到了老年,连眼神都浑浊了,而陆运华,虽然憔悴落魄,整体却没有大的改变。


    如果说见到陆运华之前,张敏对他还有两分期盼,但在陆运华看到他第一反应是嫌弃而不是心疼后,张敏彻底失望了。


    她因为陆运华失去了一切,可陆运华呢,很快会重新拥有孩子,甚至和那个搞破鞋的组成新的家庭。


    陆运华的前途是没有了,但他还可以回老家,在那里,没人知道他做了恶心事,甚至因为他曾经的风光会得到敬重。


    至于韩铃,也很好解释,只要把现在发生的事情删删改改,说陆眉陆图没了,张敏疯了,他不能没有香火,所以和张敏离婚另娶了,没人会责怪他,甚至会夸他有本事,娶到了年轻漂亮的韩铃。


    世情就是这样,男人在很多时候会更容易得到原谅与善意。


    张敏这个人,在夫妻和母子关系中是华国典型的付出型人格,但当夫妻关系破裂,母子关系倾覆的时候,她的本性就会显露出来。


    她的本性是什么?


    是极度的自私自我嫉妒心强,俗称见不得别人好。


    这点,在上辈子的陆语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此刻,这样的本性对上了陆运华。


    张敏绝对绝对不会让陆运华过上好日子的,那样的话,她死都不会瞑目的!


    所以,在陆运华喋喋不休安抚张敏,试图给她洗脑让她同意离婚的时候,她准备了几天的,尖锐的牙刷柄扎进了陆运华的侧颈大动脉上。


    “嗬嗬嗬!”陆运华难以置信捂住伤处,指着张敏想说什么。


    张敏露出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用力捂住陆运华的口鼻拔出牙刷对准了自己的咽喉,两人并排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一起失去了呼吸。


    陆语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二楼房间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雪景。


    同样的冰天雪地,上辈子她和家人们生离死别,只能黄泉相见,这辈子,她报了仇,也会护好家人,让他们平安喜乐。


    “妈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咱们快去吃。”陆北征双手环胸靠在房门上,笑着说道。


    陆语转身,也露出笑容:“我能一口气吃十个!”


    “那我吃二十个!”陆北征笑回,“我要是敞开了吃,能吃三十个!”


    “明天我们再去买点年货来吧,我感觉今年咱们家会比往年热闹。”


    “往年咱们家很冷清吗?”陆语和陆北征并肩下楼,边走边问。


    陆北征想了想,点头:“我跟爸妈都会值班,不值班的时候就会去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那边,帮老人干点活,陪陪他们。”


    “也有人过来拜访。”毕竟陆守正是军长,陆北征也有战友,还有章书雅也有朋友和同事,“但基本都是约好了在哪几天,很快就招待完了。”


    “今年不一样。”陆北征笑着说道,“今年你回来了,又是鼎鼎大名的神医,上门拜年的人肯定不少。”


    他调侃:“谁会拒绝和神医交好。”


    陆语就一副无语的模样,傲娇说道:“我是只能把出喜脉的神医。”


    她说这话的时候陆守正和章书雅一前一后从厨房出来,笑得差点端不住饺子和醋。


    “有这么好笑吗?”这么问着的时候,陆语自己也笑了出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水饺就打开电视机看新闻,边随意找话题聊天。


    第二天雪还在下,已经积起了薄薄一层雪。


    “咱们走过去吗?”陆语穿成了熊,边往门口走边问道。


    “路上积不起来,我车开慢点就好。”陆北征说完笑着戳了戳陆语的雷锋帽,看她套了两件大花袄,没忍住笑出了声,“有这么冷吗?”


    上回进山寻宝的时候,她可不这样穿啊,那会儿的雪可比现在积得厚。


    “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语气有些惆怅。


    “什么话?”陆北征好奇问道。


    “有一种冷叫你妈妈觉得你冷。”陆语扯了扯大花袄,“妈说这个颜色过年穿喜庆,还说下雪了外头再穿一件保险。”


    她看着陆北征,真诚建议:“你穿得太少了,我房间里还有一件加大码的大花袄……”


    陆北征推着她上车,用行动驳回了她的建议。


    大雪中的小白楼看着别有一番宁静雅致,只是住在里面的人心却静不下来。


    曹统经过几天的沉淀,又让人去打探了一下陆家的境况,最后得出结论,要对付陆家,陆语是最好的突破口。


    在他的视角里,陆语哪怕有神医的名头,哪怕做事狠辣不留余地,但她终归刚从乡下回来没多久,肯定很希望能快速在京市立足。


    呃,曹统这是查到了什么?怎么会对陆语的误会这么大?


    陆语根本就没有什么想快速在京市立足的想法好吗?


    首先陆家人全然接受疼爱她,其次认识陆语的都想跟她交好,不认识陆语的正在想办法跟她交好。


    陆语能很肯定地说上一句“是京市想让我融入”。


    但曹统的认知显然跟陆语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是因为,陆语的档案被加了密,要查阅,必须有陆守正签字同意。


    另外就是,陆语很低调,回京市后除了满月宴,并没有急切的和大院里的人交集,她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陪伴家人和对付陆运华他们身上。


    所以,马帮的人能查到的有限。


    另一个原因就是马帮因为响马出身,潜意识里就看不起女人,同样的,他们也看不起陆语。


    因此,选中陆语也是理所当然。


    同一时间,聂容均正听人汇报曹统的动向,听他要对付陆语,他惊讶了一瞬,就听副手继续说道:“这人能在西北抗住陆家父子的打压逃出来,我以为他是个聪明人,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说,但显然,不会是好的评价。


    聂容均说道:“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关键的是,他从骨子里看不起女人。”


    “聂爷,曹统要是动了陆语,咱们可保不住他,别到时候反而把咱们给连累了。”


    聂容均捻灭雪茄,沉思了一会儿,笑了。


    他对陆语的神医之名耳闻许久了,正好,可以验证一下到底有多神。


    “曹统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今天。”副手说道,“陆北征兄妹俩一起出门买年货了,曹统准备伺机而动。”


    “这是想着能不能利用陆语胁迫陆北征?”聂容均嗤笑,“倒是挺贪心。”


    副手笑着搭话:“要是不贪,老老实实和毛子交易粮食,陆守正肯定会保他,他会混到今天这般,就是因为他贪了。”


    聂容均笑着说道:“备车,作为东道主,总不能让人在我的地盘上乱来。”


    “是!”


    “哥,买瓜子,多买点。”


    “哥,那个,花生,多称点。”


    “还有那个,核桃酥,多买点。”


    陆语指一样,陆北征就买一样,最后,他手上挂满了东西,陆语才意犹未尽从百货商店出来。


    “我们再去友谊商店逛逛,给爸妈买份新年礼物。”陆语说道。


    “行,也给你买新年礼物。”陆北征笑着说道,“听说那边的黄金柜台今年出了新品,是分量十足的金饭碗,我给你买一个。”


    “怎么会有金饭碗?”陆语失笑,“我上回跟裴照野过去的时候金柜还都是些精致的首饰。”


    陆北征也笑:“有需求才会有市场。”


    陆语闻言,看了眼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心说:市场好像比人心更早察觉到了时局的变化。


    有了光明正大购买黄金的机会,陆语自然不会手软,她盘算着回家后家人塞给她的钱,问陆北征:“哥,你带了多少外汇券?”


    “足够买下金饭碗送给你了,怎么?你还有其他的东西要买?”


    “金饭碗嘛,谁会嫌多啊。”


    “我给你们一人买一个。”


    “陆语同志真是威武霸气!”陆北征打开后备箱,把刚买的东西放进去,转头对着陆语笑,“托你的福,我也是有金饭碗的人了!”


    陆语傲娇昂头:“你的福气多着呢!”


    陆北征闻言朗笑出声:“是,我们小语的福气也多多的!”


    “昂!”


    兄妹俩没发现,他们说话的时候有两辆黑色轿车经过,还都放慢了车速。


    轿车里聂容均收回视线,开车的副手说道:“聂爷,曹统没动手。”然后他又忍不住说道:“陆家兄妹的感情看着比从小一起长大的还要好很多啊。”


    聂容均笑了声:“没想到心狠手辣的陆语也有这么无邪的时候。”


    “怎么说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呢。”副手慢慢加速。


    “是啊,只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却对那个陆家下这么重的狠手。”


    副手接话:“最奇怪的是,陆北征和裴家那位刺头对这件事情未必全然不知,却选择了放任,甚至帮着扫了尾,没让陆语沾染上任何麻烦。”


    “陆北征还可以说是爱妹心切,裴家那位图什么?”


    “你说图什么?当然是图人了。”


    “不能吧?”副手不太信,“裴家那位不是出了名的对女色无感?”


    “女人的价值只有女色二字吗?”


    副手不好意思笑笑:“差点忘了,陆语还有神医之名。”


    “大概率也有神医之实。”聂容均说道。


    副手不明所以,见聂容均没了开口的意思,他就专心开车,保持安静。


    “哥,你在看什么?”见陆北征盯着辆经过的黑色轿车看,陆语顺着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了车牌号码。


    “没什么,好像是聂家人的车。”


    “聂家?”陆语没听过。


    “是,京市另一家枝繁叶茂的家族,不过跟裴家人心齐不同,聂家内斗得非常厉害。”


    “内斗?”


    “是,据说聂家祖上是贵族,养孩子就跟养蛊似的,争权夺势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么厉害不如送去R国,跟R国人争夺去呗。”


    这话把陆北征逗笑了:“不说他们了,走,我们去友谊商店。”


    陆语眼睛一亮:“金饭碗,我来啦!”


    陆语一人一个金饭碗的大手笔,哄得陆守正和章书雅一晚上嘴都没合拢,一直在笑。


    当然,当天晚上,章书雅就给了陆语一本存折。


    “妈,我有钱。”陆语推拒,“你忘啦,向前进大队是有糕点厂的,我有分红,很丰厚的。”


    “拿着!”章书雅把存折塞进陆语手里,说道,“妈妈给你的你就拿着。”


    “哥哥有吗?”


    “我当然有啦。”陆北征靠在楼梯扶手上,“妈说,那是给我存的老婆本。”


    “啊?”“那这?”不会是老公本吧?


    陆语的表情太明显,把章书雅和陆北征都逗笑了。


    章书雅爱怜地揉了揉陆语的脑袋:“别听你哥哥乱说,这就是给你用的,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哈哈哈!”陆北征笑得肚子疼,“妹妹,以后你出门我得跟着,不然,我怕你被人骗走!”


    陆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妈你看哥哥!”她挽住章书雅的手臂,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窝。


    章书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嗔了陆北征一眼:“别欺负你妹妹,不然,没收你的存折!”


    “爸!快来,你媳妇跟闺女欺负我!”陆北征冲着厨房大喊。


    陆守正含着笑意的声音传上楼:“媳妇乖女别客气!”


    “爸你偏心!”


    厨房传出爽朗的笑声,陆北征也演不下去了,和陆语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雪已经停了,只是天更冷了。


    这天后陆家人更忙了,当然不包括陆语,她很闲,是家里唯一的闲人。


    可就是这样,陆守正也不让陆语进厨房,不让她干家务。


    章书雅更甚,连她自己的衣服都不让她洗,要不是陆语坚持,连贴身衣服她都想给包圆了。


    这天,陆语醒来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出去了,厨房的锅里给她温着早饭。


    陆语溜溜达达下楼,叼了个大肉包,打开电视机把音量调到最小,然后点开影视剧,啃着大肉包追剧。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陆语正看到男女主因为误会分离十六年再次相聚,她的心思还在全在影视剧上,拿起话筒“喂”了一声。


    “小语,妈妈中午在单位吃饭,不回来了。”


    “知道了妈妈,我会自己解决午饭的。”


    没多久,陆守正和陆北征也打了电话回来。


    陆语在出门去食堂搞午饭和宅在家里,选择了后者,她储物格里有很多吃的呢,这么冷,她才不出去,在家追剧多好。


    没多久,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对方说是邮寄有她的包裹,是宁安镇寄过来的,让她赶紧去取一下。


    陆语想着应该是牛丽云他们给她寄的年货,心说他们也太客气了,回头她找一天买些特产给他们带回去分。


    这几天雪下下停停,积雪一直没化,就是马路上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偶尔也有几块积雪。


    陆语车开得很慢,如果不是对方说包裹很大,她倒是宁愿步行。


    好在,路上人也不多,车子很顺利到了邮局。


    “包裹?宁安镇来的?没有啊。”邮局的工作人员翻了翻登记本。


    “没有吗?我刚刚接到电话说是包裹太大,让我自己过来取。”


    工作人员有点不耐烦,但看陆语是开车过来的,没敢表露出来,又查看了一遍登记本,对陆语摇头:“真的没有。”


    “要么你去别的邮局问一下。”


    “谢谢。”陆语道了谢,走出了邮局。


    她打开车门,启动汽车,正想着去另一个邮局问问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她有给牛丽云家里的电话号码,却没有给地址,他们怎么给她寄包裹啊?


    陆语气笑了,这就是影视剧里的电话欺诈了吧?


    谁搞的恶作剧?被她逮到,非得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陆语转动方向盘,准备回家。


    这个时候,她并没有多想,也没有很警惕。


    毕竟,从家里到邮局是大马路,就算人车少,也不是没有,而且又是大白天,因为快过年了,京市几家派出所都有派人出来巡逻。


    所以,当有汽车拦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下意识以为是地太滑,对方轮胎打滑了,直到车尾也停了一辆堵住了她的车,她终于察觉出不对来了。


    曹统坐在车里没动,上回他本来想一箭双雕,趁着有陆语这个拖油瓶在陆北征身边,把他们兄妹一网打尽的。


    但他手下看到了聂容均的车远远吊在后面就改了主意。


    聂容均这人长得一副清风明月的模样,其实心思最阴狠,他很怕他跟弟兄们跟陆北征兄妹动手的时候,他在背后给他放冷枪,趁机跟陆语这个神医搭上关系,只能再找别的机会。


    好在陆语很好骗,一个电话就把人钓了出来。


    陆语也坐在车里没动,银光一闪,几枚银针已经出现在她指尖。


    车窗玻璃被敲响,陆语没搭理,有些失真的声音传入她耳朵里:“陆神医,我家先生有些不舒服,请你去诊一诊。”


    陆语嘴角扯了扯,她看上去像是普度众生的圣母吗?谁都配让她扎上几针?


    她没搭理敲车窗的那人,而是透过后视镜看着堵着她车屁股的黑色轿车,总觉得那里面有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同一时间,京市军区陆北征办公室


    电话铃声响起时,陆北征刚好夹着一身冷冽的寒意进来。


    “喂,哪位?”他接起电话。


    “你说什么?她在哪里?”


    “多谢,我立刻过去!”挂了电话,陆北征快速往外跑去,正好碰上了过来找他的裴照野。


    “发生什么事情了?”见陆北征行色匆匆,裴照野问道。


    “我刚刚接到电话,有人把小语骗了出去要对她不利!”


    “我跟你一起去!知道她在哪里吗?”裴照野问道。


    “在京郊!”


    “谁给你的电话?”裴照野问道。


    “聂容均。”因为知道对方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所以陆北征没多问就信了。


    “他?”裴照野的想法跟陆北征一样都相信聂容均不会用这样的消息开玩笑。


    聂容均挂了电话,嘴角含笑,副手不解问道:“聂爷,您这样不是破坏了曹统的计划吗?”


    “曹统的心思该放在西北商路上,而不是那些恩怨情仇。”


    “您是想借陆裴两家的手把他赶出京市?”


    聂容均挑眉,没有回答,说了句:“备车。”人已经往书房外走去。


    见陆语没下车,车外的人也不急,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榴弹在陆语眼前晃了晃,又示意了下不远处的国营饭店。


    那里,可是有不少人在吃午饭。


    陆语嘴角往下抿了抿,摇下车窗,保证她能和外头的人对话,也保证对方没办法把手榴弹塞进来。


    “要求医,去军区大院东院陆家。”这就是自报家门了,如果对方识相,就顺着台阶下来,说到时候上门拜访,这场危机也就过了。


    但陆语觉得对方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妥协。


    果然,那人并不接陆语的话,而是说道:“陆语同志,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的好,不然,我手里的这东西可不知道会往哪里扔!”


    很好,陆语成功被威胁了。


    她从不自诩是好人,但也绝对不会看着无辜的路人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这样,你开车在前面引路,我跟上。”陆语说道。


    那人作势要拉保险栓。


    陆语打开车门,那人收好手榴弹,引着她上了车。


    没多久,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出了东城门。


    陆语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不知道是这人疏忽还是刚刚在大街上不好动作,陆语没有被绑手脚也没有被堵住嘴。


    她认出车子是往京郊开的,开始思考是装柔弱不反抗看看他们搞什么鬼,还是现在就干掉开车的家伙,夺车而逃?


    想到这人身上不知道藏着几个手榴弹,陆语选择了前者。


    再往前就是郊外了,她逃跑应该更容易一点。


    “我说大哥,路上有积雪,你车开慢点,你放心,我会给你家人好好看诊的。”看整不死他!


    “大哥,你家人什么病啊?你车开这么快,他是不是快死了呀?”


    “你放心,我虽然不懂医术,但很会跟阎王抢人……”


    “闭嘴!我家人好得狠!”那人呵斥。


    “不是你说的让我给你家人看诊吗 ?”


    “是我大哥!”大过年的,那人实在听不得陆语一句句他家人快死了的话,没好气说道。


    “原来是你大哥啊!”陆语继续问他,“是急诊吗?我一般只会治疗这个,如果是花柳什么的,那我治不了。”


    “你闭嘴!”那人怒斥,“我大哥好得很!”怎么可能得花柳!


    “好得很你请我去看诊?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那人冷笑,“老子这是劫持你!”


    “你劫持我干嘛呀?难道你也得花柳了?”


    “啊!你快给我闭嘴!不然我现在就毙了你!”


    “我好怕啊。”陆语拍拍胸口,“大哥,你肝气太旺了,得吃点丝瓜汤降降火。”


    “你!闭!嘴!”


    “好吧,看来你不喜欢吃丝瓜汤。”陆语耸肩安静了下来。


    她安静没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下来!”那人没好气打开车门,冲陆语吼道。


    陆语依言下车,看到后车后座下来个梳着大背头,夹着雪茄披着黑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


    这人吧,让她有点幻视白淮恩了。


    “你就是陆语?”


    陆语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


    “说吧,找我干嘛?”


    第57章 被“电诈”的陆语……


    “你什么态度?”劫持陆语的那人呵斥, “知道站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知道啊。”陆语接话,“不就是你那个得花柳的大哥吗。”


    陆语这话一出,围在曹统身边的男人们有志一同后退了一步, 曹统看向陆语的眼神瞬间冲满了杀气。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人心虚地看了眼曹统,扬手就要刮陆语耳光。


    陆语能让她打到?


    他不会以为她一直好说好话没有反抗,是真的不敢吧?


    拜托, 她那是怕伤及无辜好吗?


    她直接扬了这男人满脸的毒粉。


    “啊!”男人捂着脸满地打滚,“你在我身上撒了什么,快给我解药!”


    “忍忍吧,没有解药。”陆语凉凉说道。


    曹统扔掉雪茄,给抢上了膛,指着陆语:“解药!”却不敢靠近。


    陆语摊手:“真没有, 我做着玩的, 还没验证过毒性呢。”骗你们的!


    这玩意的效果千变万化, 雪夜围杀那天由那帮R国人亲自验证过了的。


    “啊!”那男人手脚开始抽搐, 口吐白沫,浑身上下显示出了一个字“惨”!


    陆语给自己加了一层防护罩, 无视了曹统指着她的枪, 北风从背后吹来, 她嘴角微微勾了勾,人都说借东风, 她今天借一下北风!


    陆语伸出手摊平,手掌上是五颜六色的毒粉,北风一吹,毒粉顺着风势吹向曹统等人。


    曹统几人不愧是响马出身,反应很快,立刻捂着口鼻散开, 没让毒粉沾上身。


    只躺在地上的那人就惨了,毒粉不时飘落一些在他身上,他脸上已经被挠得没有一块好肉了。


    “啊啊啊!”


    聂容均到的时候,看到的就到处找掩体躲藏的曹统几人,和地上不断发出尖锐叫声面目全非的男人。


    哦,对了,还有站在上风口,满脸轻松摊开着手掌,如猫戏老鼠般到处扬粉的陆语。


    这让他精心算计了时间,准备的英雄救美,像是一场笑话。


    曹统冲着陆语的方向扫射了几枪,陆语装模作样闪躲了几下,挥手就把毒粉往曹统藏身的地方扬去!


    “啊!”惨叫声不是曹统发出来的,是他拉了个手下挡在了他的面前。


    混乱中,曹统对上了聂容均含着冷意的眼睛,他心猛跳了几下,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聂容均是来帮陆语的!


    “撤!”曹统大喊一声,用大衣裹住自己,摸上车门把手就要上车逃离。


    “吱!”汽车急刹的声音传来,是陆北征和裴照野赶到了。


    “砰砰!”陆北征见陆语安然无恙,抬手就冲曹统射击,“曹统,放下武器!”


    曹统怎么肯啊!立刻回击。


    聂容均看了眼副手,他是想让陆裴两家把曹统赶出京市,可不是要他死在这里的。


    副手会意,掏出枪加入战局,明面上看是帮着陆北征和裴照野追击曹统一帮人。


    只是这人过分英勇,竟然踏入了曹统几人的包围圈。


    理所当然的,他被曹统挟持了。


    曹统把枪抵在他太阳穴,对陆北征说道:“放我们走,不然,我杀了他!”


    “别动他!”聂容均肃容出声,“他死了,你们谁都别想离开京市!”


    陆语遇险是聂容均给的消息,陆北征承他的情,和裴照野对视了一眼,同时放下了枪。


    曹统的手下接替他拿枪指着副手,曹统迅速上了车扬长而去。


    确定曹统逃远了,手下抓着副手来到另一辆车边,压着副手上了车,猛踩油门离开。


    这期间,陆语手里的毒粉一直没停,相信曹统那帮人多多少少有些沾染到。


    希望他们能坚强勇敢地挺过去!


    “我去追。”聂容均对陆北征和裴照野点了点头,开车追着后一辆车而去。


    陆语撤了防护罩,收回毒粉,裴照野开车追了过去,陆北征跑到她身边连声问道:“小语有没有受伤?”


    陆语摇头:“我没事,有事的是他们!”她用下巴指了指还在地上挣扎痛嚎的几人。


    这些人本来就是被通缉的对象,陆北征直接把人抓了起来。


    陆语跟着去了一趟军营说明了一下情况,陆北征让她留在办公室里等他下班了一起回去。


    “哥,车子还停在邮局附近呢,我去把车开回家吧。”


    “别,我让人去开,你就在这里待着,晚点我们一起回家。”


    “我知道,我反应有点太大了,但小语,给我点时间缓缓,今天就听我的,别离开我的视线,好吗?”


    “也行。”陆语点头答应,找了本书就坐在沙发上,陪着陆北征办公。


    陆北征吐出口气,心安了。


    这个下午,陆北征除了公事不得不离开办公室,其他的时间都在办公室里待着,还时不时看几眼陆语,确定她的真的安然无恙。


    下午两点多裴照野回来了,人没追上,他见陆语在办公室,找了好几个借口跑过来找陆北征说事,其实也是再三确认陆语是不是安全。


    陆语心暖之余哭笑不得,她从来不是泥捏的啊,您二位去听听被关在审讯室里那俩的惨叫声呢!


    这倒不是陆语不肯给解药,而是陆北征说了,他们什么时候招,解药就什么时候给他们。


    他们自己要硬抗,陆语也爱莫能助哇。


    这边,陆语安安静静在办公室待着,总算是抚慰了陆北征那颗狂跳的兄长心。


    那头,曹统也等到了聂容均,他用枪指着副手,脸上的表情很冷:“聂爷,你不厚道啊。”


    上回他就察觉到聂容均有黄雀在后的意思,所以没有动手,没想到聂容均一直没有死心!


    聂容均没有否认:“是人都无法拒绝跟一个神医交好的诱惑。”


    “那您也没必要踩着我去交好!”曹统到底不敢惹怒聂容均,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态度已经缓和了一点,“凭聂家在京市的地位,您主动相交,陆家难道还会拒绝。”


    聂容均摇头:“那不一样。”他是想跟陆语交好,想要五福丸,但不是他去求,而是陆语主动给他。


    “那您现在是什么个意思,要把我抓去给陆语当投名状吗?”


    “那当然不会。”聂容均靠姿态闲散靠在车上,“我还是希望曹先生能回大西北尽快把商路啃下来,我等着跟你一起发财。”


    “我跟你说过,西北军区被陆守正治理得铁桶一块,就算他调迁走了,光他那些旧部就会死死守着商路,绝对不会给我机会开通的,就算是现在西北军的统帅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


    “除非我联络当地势力制造动乱,可要是那样,我的马帮就会彻底成为西北军的眼中钉,就算强行开了商路,也不过是给当地势力作嫁衣。”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聂容均摊手,“我只看结果。”


    “所以你为什么要阻拦我对付陆语?”曹统脾气也上来了,“只要陆家人没了,西北军自然成了散沙!”


    聂容均眉眼一厉,语气仍旧缓和:“我什么都没做,你也没能奈何得了陆语啊。”


    “我还让人帮了你,曹统,马帮可没有恩将仇报的传统。”


    曹统闻言,放下了抢,副手快步走到聂容均身侧。


    “聂爷,我还有事要在京市留一阵子,您再帮我一把,等我把事情忙完了,就回西北。”


    “可以,我保证,不会有人查到小白楼。”


    “多谢!”


    回程的车上,副手问聂容均:“聂爷,您就不怕曹统还没死心继续对付陆语?”


    “随他,他得不了好。”聂容均说道,“他要自己找死,我也没办法,你去跟他手下的人接触一下,实在不行,就再扶起来一个。”


    “他手下的人都是莽汉,也只有曹统虽然莽了点,但很有脑子。”


    “太有脑子也不行,不好控制。”说完这话,聂容均闭上眼睛开始假寐,副手就不说话了。


    最近他有点看不懂自家老板的行事了,他可不信他老板是为了跟陆语交好,想要五福丸有很多其他办法的。


    聂容均怎么样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聂家人历代联姻,当然现在没有这个说法了,但这事大家都心照不宣。


    他早就到了结婚的年纪,但他一向看不上那些没脑子的莺莺燕燕,倒是陆语给他的感觉很新奇。


    如果一定要联姻,他觉得陆语是个不错的人选。


    而且,她是个神医,手上又有五福丸这么好的东西,如果能全心全意对他,那他能用五福丸笼络很多人。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个想法,还没有决定实不实行,主要陆守正虽然身居高位,但用古代的话来讲,叫孤臣,能给他的帮助有限。


    不过现在陆家有了裴家襄助,倒是完美填补了陆家底子薄弱这点。


    而今天,陆语再次证实了她的能力,看来,他是时候认真考虑联姻的事情了。


    看完一本武侠小说的陆语不知道,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她懒洋洋举起手伸了个懒腰,看着昏暗的天色,问她哥:“什么时候回家?”


    “是不是肚子饿了?”陆北征笑着说道,“等我处理好这份文件,咱们就回去。”


    “要回去了?”裴照野拿着个饭盒进来,“怕你们肚子饿,打了点饺子,吃完了再走。”


    “有醋吗?”陆语拖着椅子坐过去,一点没客气,接过筷子就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平时这个时候,她都是边吃零食边看剧的,今天一整个下午,她就喝了几口茶水,肚子倒是没饿,嘴巴饿了。


    “有。”陆北征笑着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醋,在饭盒盖子上倒了一些。


    “看出来了,你们没少在办公室吃东西。”陆语吃吃笑着,又夹了一只水饺。


    陆北征笑:“我们加班也要饿的啊。”


    “是啊。”裴照野也笑,“你哥不仅藏着醋,还藏着酒呢!”


    “嘿!胡说什么呢!”陆北征笑骂,“上班时间我不喝酒的啊!别乱说!”


    “是,午休时间不算上班嘛。”裴照野调侃。


    “你这么清楚,该不会上回我少的那瓶酒是你偷的吧?”


    “朋友之间怎么能叫偷呢?”裴照野厚着脸皮说道,“这叫分享!”


    “去你的!”陆北征把蒜瓣扔到裴照野身上。


    陆语:吃吃吃!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裴照野又问了聂容均的事情。


    “这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怎么会忽然关注起小语来了?”


    陆语接话:“可能他家的谁需要我这个神医吧。”


    “哥,你能不能去查一下曹统跟这位聂爷有没有联系?”她可没忘记那天晚上的分析。


    曹统能安然待在京市,背后必定有个很厉害的人撑着,这个人未必不是聂容均。


    不是她把人想得太坏,而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坏的人。


    “如果确定这位聂爷跟曹统没有关系,我会送一瓶五福丸当谢礼。”陆语说道。


    她对帮过自己的人一向很大方,不过在那之前,她得确定人家没把她当猴耍。


    “他跟曹统?”陆北征摇头,“他们之间不太可能有牵扯。”


    “为什么?”陆语好奇问道。


    裴照野回答了她这个问题:“据说,他小时候曾经被不明身份的人掳走,所以对民间帮派很有偏见,几乎不来往。”


    “会不会是人设呢?”陆语下意识问道。


    “什么人设?”陆北征和裴照野同时不解看向陆语。


    陆语就回答:“比如说我哥跟你,人设就是铁血军人,为国为民。”


    陆北征和裴照野下意识挺直了背,对,他们就是这样的人设!


    “你的意思是,聂容均讨厌民间组织也是人设?”


    “对,还是个假人设!”陆语又接了句,“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根据,所以哥,你能让人去查吗?”


    “能!”陆北征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反正我要追查曹统的下落。”


    裴照野加了一句:“听小语这么一说,你们有没有发现,聂容均那个副手有点自投罗网的意思?”


    陆北征看了眼裴照野,下意识觉得这小子不行,他小妹说什么都要附和,但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你别说,仔细想想,如果当时聂容均没有让人‘相助’,小语在上风口撒毒粉,我跟你咬紧曹统他们不让他们离开,把人拿下好像就是时间问题了。”


    “所以,他跟我们通报小语的位置,是为了救曹统?”裴照野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都不对了。


    “不能吧?”他自己又找补了一句,“我倒是更偏向于他是为了给小语一个人情。”


    “为了我的五福丸!”陆语信誓旦旦说道。


    陆北征和裴照野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表示赞同,毕竟,谁会想到聂容均是想连人带五福丸一起要呢?陆语之前跟他可没有任何交集的!


    回到家的时候,陆北征看着陆语笑了笑,陆语不明所以,也冲着他甜甜笑了一下。


    陆北征转头就冲厨房喊:“爸妈,妹妹今天接了个电话就被人骗出去啦!”


    陆语:“!”她立刻去捂陆北征的嘴!


    可惜,来不及喽!陆守正和章书雅已经听见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守正和章书雅就拉着陆语科普,让她以后不要轻信别人的电话,然后话题延伸到了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这期间,陆北征数次跟着严肃点头,陆语暗戳戳白了他好几眼,这个告状精!


    陆北征虽然爱告状但能力真的很强,没几天,他就带着一份跟聂容均有关的详细资料来找陆语了。


    “这是聂容均的生平,他讨厌民间组织的人设不是假的。”


    陆语翻开资料,陆北征继续说道:“但讨厌,不代表不能合作。”


    陆语继续往下翻,里面有好几条不明来源的大额财产记载。


    “都没人查他吗?这么大的金额足够他被审查了。”


    “应该说没人会想到聂容均有这么大的胆子,或者说,没人有胆子无缘无故去查他。”


    “另外,你看到的是我深度调查出来的结果,事实上,这些钱他藏得很好,如果不深挖,根本查不出来。”


    陆语合拢资料,说道:“那这是不是能基本确认曹统在京市的靠山就是他,或者说是,聂家?”


    陆北征摇头:“查不到资金来源,很难界定。”


    陆语有些烦躁,她不期然想到上辈子他们一家人的结局,这其中会不会就有聂家人的手笔?


    聂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不好对付啊。


    实在不行,找一天去他们家的上风口撒毒粉得了!


    “在想什么?怎么咬牙切齿的?”陆北征问道。


    “没什么,哥,爸的调迁是谁经手的?是正常调迁吗?”


    “是任期到了的正常调迁。”陆北征失笑,“你不会以为有人能左右一个军长的调迁吧?”


    “这是不可能的!”


    尽管陆北征说得斩钉截铁,陆语心里还是存了疑惑,她想着,要不要找机会会一会这位聂爷?


    事实上不用陆语找机会,聂容均自己会找机会跟陆语正式认识。


    因为被骗事件,陆语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两天,这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陆语终于待不住了,准备开车载上沈芙一起去看看那个女同学。


    听沈芙说,她的精神状况好了很多,但对离开精神病院重新面对人群有些抗拒。


    陆语就想着多跟她说说外面的事情,帮助她重新走出来。


    “糕点很好吃。”女同学笑着说道,“谢谢你们,你们不用记挂我,我已经好多了。”


    “正好有空就来看看你。”陆语笑着说道,“快过年了,听说北海公园过两天会放烟花,你想去看吗?”


    女同学摇头:“人太多了,我喜欢安静。”忽然,她脸上的笑容灿烂了起来,“聂同志,你来了!”


    陆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聂容均,他带着一小束雏菊和一盒糕点,嘴角含笑,缓缓朝她们走过来。


    “送给你。”聂容均把小雏菊递给女同学,笑着说道,“希望你早日康复。”


    他又对陆语说道:“还有一些糕点在车上,两位帮个忙?”


    陆语看着女同学抱着花束爱不释手,眉头微微皱了皱,她当然知道以聂容均的能力,大冬天弄束花来很简单,但他知不知道,花是不能乱送人的?


    尤其她看到女同学看向聂容均的眼神里已经生了情愫。


    不是她见不得女同学好,而是她觉得聂容均根本不可能跟女同学有发展。


    “我也可以帮忙。”女同学嗅闻了下小雏菊,欢喜说道。


    “那就一起?”聂容均说话的时候是看着陆语的。


    陆语点头,和沈芙跟在聂容均和女同学身后。


    沈芙拉了拉她的袖子,跟她咬耳朵:“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我得跟笑菊好好谈谈,这位聂同志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陆语轻叹:“当局者迷,我跟你能看透的东西,她未必能看清,或者说,愿意看清。”


    虽然她对聂容均有防备,但不可否认聂容均是优秀的。


    他比她哥大两岁,有良好的出生和教养,成熟有风度,还有偶尔恰到好处的体贴,这些,对丁笑菊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魅力。


    她恐怕会不自觉把自己代入遇上白马王子的灰姑娘。


    陆语看向微微侧头耐心听丁笑菊说话的聂容均,猜测他的目的。


    反正她不信他是单纯来做好事的。


    沈芙低声说道:“你说,笑菊不想离开精神病院,跟这位聂同志有没有关系?”


    陆语看着笑容羞涩的丁笑菊,忍不住点头:“估计很有关系了。”


    丁笑菊的反应让陆语有些挫败,重生后,很多人帮过她,她也帮过不少人。


    庄蝶梦沈芙都是心性坚韧的女性,她们虽然身处逆境,但只要有人拉一把,她们就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而丁笑菊,陆语跟沈芙都努力想把她从过去拉出来,陆语还跟她说过,会资助她学费,支持她重拾学业,沈芙也说会跟她考到同一所学校,到时候一起进步。


    但丁笑菊要的,好像不是这些。


    她需要救赎,但显然,不是陆语和沈芙这种的。


    果然,聂容均离开后,丁笑菊拉着陆语恳求:“陆语,我喜欢聂同志,你家世好,能不能帮我跟聂同志去说说?”


    “说什么?让你们谈对象吗?”


    “是,我想你做我和他的媒人。”丁笑菊满脸憧憬,脸轻蹭小雏菊,“我想,他也是喜欢我的,陆语,请你帮帮我好吗?”


    “你不是一直很希望我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新生活的吗?”


    “现在,我有了目标了,你会帮我的,是吗?”


    怎么帮?陆语跟聂容均甚至只是第二次见面!


    沈芙的脸色已经开始难看了起来,说难听点,她们跟丁笑菊无亲无故,她也不是什么热心人,只是同为女性的同情,加上陆语当初帮了她,她想把这份善意延续下去。


    现在丁笑菊提出这样无厘头的请求,完全是在为难陆语!


    但她也不想刺激丁笑菊,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沈芙说道:“你这花真好看。”本意是转移话题。


    没想到丁笑菊一脸痴迷:“我也觉得很好看,你们说聂同志是不是也喜欢我?”


    “他每次来都会送我雏菊,跟我的名字一样。”


    “陆语,你会帮我的对吗?”她旧话重提。


    “我忽然想到还有些事情要忙,下次再来看你。”陆语站起来,拉着沈芙离开了精神病院。


    车上,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陆语把沈芙送到路口,无奈说道:“别气了,等她情况再稳定一点,我们好好跟她谈谈吧。”


    “我就是替你不值!”陆语知道沈芙所有的秘密,所以,在她面前,沈芙一向畅所欲言“你是想拉她一把,她倒是把你当冤大头了。”


    “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当啊,我又不傻。”陆语失笑。


    沈芙的情绪还是很激动:“那位聂同志一看就出身不凡,她看上了倒是无可厚非,但她自己去追啊,现在不都讲究自由恋爱吗?”


    她冷笑:“想必,她也知道自己的条件够不上人家,所以来为难你,拿你当跳板,早知道,我们就不该好心!”


    “我走了,陆语,你可千万别应丁笑菊!”


    “这她和聂同志成不成的,她都不会感激你的!”


    陆语当然知道,先不说聂容均对丁笑菊没有那个意思,就算他有那个心思,跟丁笑菊成了,他们的日子能好过吗?


    聂家那种骨子里老旧做派的家族能把丁笑菊吃了!


    到时候丁笑菊能恨谁?恨爱人恨家人?那肯定是恨她呀!升米恩斗米仇不过如是了!


    陆语才不会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她只是人好,愿意拉人一把,又不是傻子,用自己去托举别人!


    “吱!”陆语的车被别停,她眼睛一眯,又来!随即,她眼神闪过意外。


    从前车下来的竟然是聂容均!


    聂容均轻轻敲了敲车窗。


    陆语嘴角抽了抽,这感觉怎么那么不好呢!


    她摇下车窗:“什么事?”


    “陆语同志,我想跟你聊聊你朋友丁笑菊的事情。”


    陆语想说“她不是我朋友”,但她也想听听聂容均的说法,正好,也省得她另外找机会跟聂容均认识了。


    “前面就是老莫餐厅,我们边喝咖啡边聊?”


    陆语拒绝了,他们还不是可以一起喝咖啡聊天的交情:“前面有个公园,我们去那里说吧。”


    聂容均一愣:“公园?”不冷吗?


    “是啊。”视野开阔,空气新鲜。


    聂容均很快收拾好表情,很有风度帮陆语打开车门。


    两人走到公园,陆语开门见山问道:“关于丁笑菊,你想说什么?”


    聂容均顾左右而言他:“陆语同志好像对我很防备?”


    “不知道你哥哥有没有跟你说起过,那天是我先发现曹统对你不轨,打电话通知他的?”


    “说了,谢谢你。”陆语诚恳道谢,“我爸妈说过两天会带着礼物上门找你道谢。”很有诚意了吧。


    聂容均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又瞬间平复,显然,陆语的回答让他有点意外。


    他所搜集的资料里,陆语是个很记恩的人,按着他的想法,她至少应该会送他一瓶五福丸,而这,正好是他衡量陆语价值最需要的东西。


    但现在,剧本并没有按着他的预想走。


    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态,说起了丁笑菊的事情:“我觉得,你的那位朋友对我有些误会。”


    他说道:“我去精神病院是做好事去的,但她似乎误解了什么。”


    “我怕直接跟她说会影响她的康复,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她解释一下。”


    “那聂同志知不知道我离开精神病院前丁笑菊是怎么跟我说?”


    “她怎么说?”


    “她说,让我给你们俩牵线保媒。”陆语直接说道,“要不然,你俩面对面坐着,把话说开呗。”找她一个路人干什么?


    她看上去很闲吗?


    “所以。”聂容均摊手苦笑,“这就是我说的误会啊。”


    “那是你的事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丁笑菊不是你的朋友吗?”


    “谁跟你说的,她是我朋友?”陆语嘴角勾了勾,“有没有可能,我跟你一样,也是去精神病院做好事的呢?”


    “什么?”


    “聂同志听不懂吗?我说,我跟丁笑菊之间的关系,和你跟她的关系一样,所以,我爱莫能助。”


    “没事我就先走了,还有,我最讨厌别人别我的车!”说完,她转身就走。


    聂容均犹豫了两秒,追了上去,他先道歉:“抱歉,我受西方电影的影响,以为女同志喜欢这样有张力的见面方式。”


    “我只是想给你留一个深刻的印象。”


    “另外,我对丁笑菊没有一点男女感情。”


    “我是对你一见钟情!”


    闻言,陆语恨不得脚上装个风火轮,能让她赶紧离开这里!


    当她这么多剧是白看的吗?


    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就是见色起意,而聂容均更是居心不良!


    反正聂容均这种人的一见钟情,狗都不信!


    陆北征到家的时候,发现陆语抱着抱枕发呆,他担心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问道:“怎么了?”


    “平时这个时候,你不都兴致勃勃吃了点心看电视的吗?”


    “哥,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吗?”


    “谁?”


    “聂容均。”陆语没打算瞒着陆北征,“他别停了我的车,然后跟我说,他对我一见钟情。”


    “嘭!”裴照野手里的糕点掉到了地上。


    第58章 纠缠


    陆语和陆北征同时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


    裴照野手忙脚乱捡起糕点掸了掸灰尘, 讪讪道:“手,手滑。”随手把糕点放到桌上,一屁股坐到了陆北征身边, 看着好陆语说道,“小语,你相信聂容均吗?”


    他其实想说:小语你别信聂容均,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对人一见钟情!但他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这话。


    所以,眼巴巴看着陆语,等着陆语的回复。


    他忍不住懊恼,早知道不选细水长流,选早点表白把话挑明了!


    要是陆语接受了聂容均,他就找那厮决斗去, 那厮要是对陆语不好, 他饶不了他!


    以后, 以后, 他就是陆语的娘家人,呜呜呜!


    很快, 陆语的话救赎了内心痛哭流涕的裴照野, 她说道:“我当然不相信啦。”


    “我甚至不相信几天前他给哥打电话说我遇险是好心。”


    裴照野头顶的天瞬间亮了, 当然他的眼神也亮的惊人,他说道:“对!我就觉得那厮不怀好意!”


    “我跟你哥还查到他有好几项大额财产来源不明呢!”


    “他就不是个好人!”随即他酸溜溜道, “不过,他眼光倒是好到出奇!”能一眼看中陆语,这眼光能不好吗?


    “你先消停点吧,听小语怎么说!”陆北征朝天花板看了眼,虽然他跟裴照野是兄弟,但也不是很看得惯对方陆语追求者的身份。


    “对!”裴照野笑得近乎谄媚, “小语你说。”


    陆语心说:有裴照野比着,她怎么会相信聂容均所谓的一见钟情呢?


    她把丁笑菊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怀疑他查过我,故意接近丁笑菊。”


    “然后用丁笑菊作为话题讨好接近你!”裴照野接话,“真是卑鄙啊!”他又说道,“不过,这个丁笑菊看着不是个拎得清的,你跟她接触的时候留心她为了聂容均算计你。”


    “没错。”陆北征表示赞同,“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说完还意味深长看了陆语一眼。


    陆语老实点头,“电诈”是黑历史,她不想再被思想教育了。


    “我已经明确拒绝在聂容均和丁笑菊之间递话了,至于丁笑菊那边,就冷处理吧。”陆语叹气,“她也是可怜人。”


    “哥,聂容均那几笔钱能查到来源吗?”


    “难。”陆北征回答,“我有想过直接把这件事情报上去,但以聂容均的城府,要应对不难。”


    “再给我点时间,等我查到资金源头再往上报。”


    “在那之前,他不会纠缠小语吧?”裴照野说道。


    “以他的脾性,应该,不会吧?”陆北征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迟疑。


    如果陆语只是普通人,聂容均当然不会再费功夫,但陆语是神医,五福丸在小范围内已经引起了轰动。


    “聂容均年纪不小了,以聂家的传统,他应该很快会定下亲事。”


    “小语,最近你去哪里都要小心些。”陆北征叮嘱道。


    “我跟他基本没有交集。”陆语沉吟了一下,说道,“别的倒还好,就怕他利用丁笑菊做局。”


    在场三人都说不出不要管的话来。


    陆语虽然有些怒其不争,但若不是她,丁笑菊不会被牵扯进来。


    “不然,我找她父母谈谈,让他们把人接回家照顾。”裴照野说道。


    陆北征摇头:“她父母能收魏可欣的钱,就能收聂容均的钱。”


    闻言,陆语和裴照野都沉默了,别说,只要聂容均钱给得够,他们就能把丁笑菊打包送过去。


    一时间三人对丁笑菊的事情束手无策了起来。


    果然没几天,沈芙就打电话给陆语,告诉她丁笑菊出院了。


    “出院了?”


    “是,她父母去接的,听护士说,她高高兴兴就跟着离开了。”沈芙说道,“对了,她把聂容均送她的菊花都制成了干花一起带走了。”


    陆语没说话,直觉这里有聂容均的手笔,就听沈芙冷哼了一声:“虽然我跟你是外人,但至少我们是真心希望她好的,但她父母就不一定了。”


    “他们能卖她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她既然已经从精神病院出来了,就说明她已经痊愈了,也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以后,我们就别管她的事情了。”


    闻言陆语愣了愣,随即笑道:“你说的对。”她叹息,“之前,我总觉得是因为我聂容均才会想办法去接触她。”


    “我总觉得,她出院后该有个不一样的人生,而不是再次被别的事情拖入深渊。”


    她向沈芙倾诉:“为此,我很烦恼,总想计较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出来。”


    “倒是你点醒了我,她既然已经出院那就是痊愈了,她是个成年人,她该对她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不是由我这个外人来操心。”


    “这就对啦!”沈芙轻快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过来,“每个人都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你也不用因为聂容均觉得抱歉,她啊,没准乐在其中呢!”


    沈芙向陆语透露了一个消息:“聂容均之前其实接触过我。”她轻笑,“典型的英雄救美。”


    “他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但眼底太不纯粹。”


    挂了电话后,陆语长长舒出口气,因为丁笑菊情况特殊,她一直把她定位在弱者的位置,却忘了,丁笑菊的选择和命运不该由她来背负。


    不过她还是希望他哥尽快查出聂容均的异常,希望丁笑菊以后能安稳度过余生。


    这以后,她跟丁笑菊,尽量减少交集吧。


    但显然,丁笑菊不这么想,她给陆语打电话,说是想请她和沈芙吃饭,感谢她们陪伴她度过人生的低谷。


    陆语直接拒绝了:“你不必感谢我,就算那个人不是你,我也会关照的。”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不想中算计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从根源上避开,只要她不应丁笑菊的邀约,聂容均想做什么都是枉然。


    而一旦聂容均看清无法通过丁笑菊达到什么目的,他就会主动和丁笑菊拉开关系,这样一来,丁笑菊也能全身而退。


    陆语拿起车钥匙准备去找一趟沈芙,和丁笑菊不同,她是真的把沈芙当朋友的,她怕聂容均会算计到沈芙头上。


    她到沈芙家的时候,沈芙正在帮她妈妈腌咸菜。


    “你怎么过来啦?快进来坐,等我洗个手。”


    “没事,你忙你的。”陆语卷起袖子,“我也可以帮忙。”


    “哎呦可别,冷呢!”沈芙赶紧阻止,洗好手就拉着陆语进了屋。


    “来,喝水,怎么这会儿来找我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语就把丁笑菊想请她们吃饭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给拒绝了。”


    “如果没有聂容均,我会很欣慰,但现在,我总是会不自觉怀疑丁笑菊的言行是不是有聂容均的授意。”


    “那就不去!”沈芙说道,“她要是知道感恩,我们也不缺她一顿饭,她要是被个男人迷了心窍,连好赖都不分,那咱们就更不用去了,就此绝交就好了。”沈芙的话很通透。


    陆语点头:“我就是怕她来找你,先跟你通个气,聂容均的事情有点复杂,你尽量不要掺和进去。”


    “我知道,我现在就在家里帮我妈干干家务,然后努力复习,你不用担心我。”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陆语就回去了。


    聂容均得知丁笑菊并没有把人约出来,冷笑了声,枉费他花时间精力跟那个精神病周旋了。


    “聂爷,要不要用点别的手段?”比如说把丁笑菊抓了,让陆语去救人,然后聂容均从天而降英雄救美。


    “倒一倒你脑子里的水吧!”聂容均说道,“陆语跟她的朋友都不吃这一套!”


    “我看丁笑菊就挺吃的啊。”他家聂爷都没发力呢,就送了几束花,人就恨不得往聂爷身上贴了。


    “闭嘴吧!”聂容均扔了根雪茄过去,副手手忙脚乱接过,用力闻了闻,狗腿道谢。


    “对了,聂爷,家里人又催您相亲了。”


    “哪家?”


    “朱家。”


    “就说我很忙,没空。”朱家女的条件是很好,但比不上他堂哥的对象。


    “聂爷,推不了。”副手为难道,“老爷子说了,您要不回去相亲,就打断我的腿。”


    “我给你找最好的接骨大夫!”话是这么说的,但聂容均还是回了趟聂家。


    因为聂容均对陆语的觊觎,陆北征和裴照野没日没夜调查他的资金来源,可惜,聂容均早就防备着有人核查,这几笔资金的源头竟然都合法合规。


    “你们还记不记得白淮恩的秘密账本?”陆语问道。


    “当然记得!”裴照野说道,这可是他九死一生找到的,他拳掌相击,“你是说,聂容均也会有一份秘密账本?”


    陆语点头又摇头:“聂容均肯定有这样的账本,但咱们几乎不可能拿到手。”


    陆北征和裴照野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但曹统那里就不一样了!”陆语说道,“聂容均把账做得再好看,也经不住曹统那里的原始数据。”


    “但曹统自从上次现身后就躲了起来,我派人明察暗访了很久也没有消息。”陆北征说道。


    “他会不会已经离开京市了?”陆语问道。


    “应该不会,曹统年轻的时候有个青梅竹马,互许了终身的那种,后来,两人因战乱分开。”陆北征跟陆语说起了曹统的旧事。


    “我查到,他的那位青梅后来跟了一位军人,现在定居京市。”


    “曹统应该会陪这位青梅过完年才会走。”


    陆语都惊呆了:“这么痴情的吗?”然后,她意识到,那位青梅的丈夫头顶好绿啊!


    “不是痴情。”陆北征笑道,“曹统曾经给过那位青梅一个玉葫芦。”


    “非常值钱?”陆语插话问道。


    陆北征失笑:“不知道是不是非常值钱,但据说,那是曹统母亲留给他送给儿媳妇的,非常具有象征意义。”


    “但是呢,他的青梅当年为了生计把玉葫芦当了,还是死当。”


    “那位青梅答应他会在过年的时候把玉葫芦还给他,所以,倒目前为止,他应该还逗留在京市。”


    陆语恍然大悟,原来只是金钱纠葛啊,那青梅丈夫头顶倒是没绿。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心里阴暗,我总觉得,曹统跟他青梅之间的纠葛不止是一枚玉葫芦那么简单。”


    “他那样的人真的会把母亲的遗物看得那么重吗?”


    裴照野“嘶”了声,说道:“难道,这玉葫芦里还藏着什么秘密?”


    陆语兄妹同时摇头:“不知道!”


    “先不管玉葫芦有没有秘密,快过年了,布局抓曹统吧。”裴照野说道。


    就在陆语以为她跟聂容均不会再有交集的时候,聂容均竟然又给她打了电话。


    “聂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前两天她爸妈已经带着礼物上门去聂家道过谢了。


    而她,虽然没有回应之前聂容均突然的表白,但不答应就是拒绝,不是吗?


    如果是她上次没有把话说清楚,那她就正式拒绝一次:“我不喜欢你!”


    电话那头的聂容均愣了愣,随即失笑,他问道:“陆语同志,我确信我们之前并没有交集,为什么我感觉,你对我非常排斥,并且防备?”


    陆语要怎么说?


    说她怀疑上辈子陆家人的惨淡可能有聂容均的手笔?


    说她觉得即使是她误会,但聂容均接近她的目的并不单纯总是真的。


    既然知道了有风险,她为什么还要跟风险打交道?直接拒绝风险不是更好吗?


    但这些,她都不会跟聂容均说,她再次询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聂容均说道,“我家离逼着我相亲,但我不愿意。”


    “聂同志。”陆语打断对方的话,“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远没有到可以说这种私事的程度。”


    她曾经看过一部剧,剧里反派男二剖析过女生的心理:普遍情况下,女生会下意识认为对她有好感的男生不会对她心怀恶意。


    凭借这个,反派男二通过表白女主,做女主的护花使者,窃取了女主家族的秘密。


    当然故事的结局肯定是邪不胜正的。


    陆语就是想说,她从头到尾没有相信过聂容均的所谓倾心,所以对聂容均莫名其妙的话,她并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听。


    但她还是低估了聂容均的厚脸皮,他说道:“看在我曾经出手相助的份上,你帮我个忙好吗?”


    不等陆语出言拒绝,他就说道:“能不能请你假扮一下我的对象,让我可以应付家里人的催婚?”


    陆语:……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


    聂容均对她到底有什么样的误解,竟然三番两次试图用情爱来“绑架”她?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万人迷啊?这是国外的爱情小说看多了被洗脑了吧!


    “聂同志凭什么认为我会用自己的名声来帮你应付相亲?”


    “我是从乡下来的见识不多,但我也知道男女关系开不得玩笑。”说完陆语就挂了电话。


    看聂容均那派头,不像是智商有问题的模样啊?怎么会提出这么无厘头的要求?


    聂容均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茫然了一瞬,女同志都不喜欢浪漫喜欢被追捧的吗?


    陆语怎么又没有按着他写的剧本走下去?


    她不应该觉得假扮男女朋友应付家人是一见很新潮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以这个为开端,两人慢慢对对方产生好感,然后顺理成章在一起,不是很浪漫吗?


    “聂爷?您没事吧?”见聂容均脸色不好,副手连忙关心问道。


    聂容均忽然笑出声:“有意思,是我小看陆语了。”


    同样是女人,他勾勾手指,丁笑菊就贴了上来,而陆语,他拟了几个剧本,竟然都失败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到了这一刻,聂容均才真正把陆语看进了眼里,同时也多了几分志在必得。


    “有意思又有能力的女人!”就该是他的!


    陆语觉得有被冒犯,把这件事情跟家里人说了,也免得聂容均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


    陆守正眉头拧得死紧:“我跟聂家交集不多,但印象里,聂家的男人都很有风度,这个聂容均怎么这么轻浮?”


    章书雅接话:“是啊,怎么能让小语去假扮他的对象欺骗家里人?”


    陆北征说道:“这个不可怕,可怕的是聂家人当了真,就会过来提亲!”


    陆语的神医之名可是得到过验证的,五福丸更是小范围内人尽皆知的宝药。


    “我要是聂家人,哪怕知道小语跟聂容均是假的,也会想办法坐实的!”说到这里,陆北征的眼睛危险眯起,“会不会聂容均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不能吧?”陆语说道,“这强扭的瓜也不甜啊!”


    “甜不甜的,他想先扭到自家篮子里再说呢!”章书雅咬牙,“好个聂容均,竟然是个阴险小人!”


    “小语,你离他远点!”她叮嘱。


    “妈你放心,我不喜欢他,肯定离他远远的!”


    “不说这个扫兴的人了。”章书雅说道,“快过年了,军区有个联欢晚会,之后还会放烟花,可热闹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说到这个,凝重的气氛就散了。


    “好啊,我还没看过烟花齐放的盛景呢!”陆语笑着答应。


    “那我们去挑衣服!”章书雅拉着陆语上了楼。


    陆守正和陆北征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往书房走去。


    “你最近在查聂容均?”


    “是,我怀疑当初曹统能顺利离开大西北有他的手笔。”


    陆守正却摇头:“聂家人虽然在敛财这块不择手段了了一些,但手还伸不到那么长。”


    “曹统应该是在京市的时候搭上的聂容均。”


    闻言,陆北征的眉头拧了起来:“可我查到聂容均有几笔大额资金来源不明,我跟小语都怀疑那是曹统给他的。”他补了一句,“是通过商路赚到的钱。”


    陆守正递了杯茶给陆北征:“你换个方向查。”


    “什么?”


    “你去查在那个日期之前,曹统手里有没有大额资金流出去。”


    “小语也让我去查曹统。”陆北征喝了口茶,沉思了一会儿,慢慢放下茶盏,“爸,您的意思是,这笔钱是经过别人的手到聂容均手上的?”怪不得他查到资金来源没有问题。


    “咚咚咚!”陆语的声音从书房外传了进来,“爸,哥,妈让你们也去试衣服。”


    陆守正失笑:“先不试衣服,你进来,我跟你哥正说曹统的事情呢,一起来听听。”


    陆语转头跟章书雅说了一声推门进了书房。


    陆北征给她斟了盏茶,把刚刚陆守正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道:“如果曹统跟聂容均不是从大西北就开始合作的,那么,曹统背后就还有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才是他一直逗留在京市的关键。”


    陆语喝茶的手一顿:“还有一个人?”“是谁?”


    陆北征摇头:“藏得很深,如果不是爸点明,我一直以为聂容均就是曹统在京市的靠山。”


    “这个人会不会是曹统青梅的丈夫?”陆语说道,“之之前我就觉得曹统不是那种会为了亡母遗物冒险的人。”


    “如果说,他留在京市的理由是见那个靠山,是不是就合理了?”


    陆北征点头赞同:“我算是明白什么是灯下黑了。”他失笑,“我一直没想过去查曹统的青梅,一直以为她是局外人。”


    陆语接话:“这位青梅的消息怕是曹统自己传出来的,要的,就是灯下黑!”


    陆守正满脸含笑,喝着茶看着儿女讨论,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这一生无愧于天地,只愧对女儿,如今啊,他算是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岁月静好了。


    “说了这么久了,可以过来试衣服了吧?”章书雅轻敲了几下门,打开,倚在门边笑着说道。


    陆守正放下茶盏站起来:“你们聊着,我陪你们妈妈去试衣服。”


    “你呢?”章书雅看向陆北征。


    陆北征陪笑着说道:“您直接给我定下来就好,我相信您的眼光。”


    “就会说好话哄我!”章书雅嗔了他一眼,牵着陆守正的手走了。


    陆北征伸手在陆语眼前摇晃了几下,说道:“爸妈都走了,你怎么还看?”


    陆语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相濡以沫啊。”她看向她哥,说道,“所以,让我怎么相信聂容均随口表白的话啊?”


    “那就别信!”陆北征说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陆语点头,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问:“我看着像是一门心思往情爱这道上扑的人吗?”


    “不像!”陆北征摇头,“完全不像!”


    “我妹妹立身正,果敢英勇,聂容均小瞧了你,注定跟你不会有多的交集。”


    “就怕他脑子不清楚,又给我整什么英雄救美的幺蛾子。”


    “你是说联欢晚会?”


    “不能吧?他还越挫越勇了?”


    “谁知道呢?防着点总是好的。”提到聂容均,陆语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拥有这么好的资源,却一门心思往歪路上走。”


    “裴照野跟我分析过这个事情。”


    “他?”


    陆北征点头:“裴家和聂家其实都是老式家族的传承。”


    “区别在于裴家老爷子对新时代新事物接受良好,并且支持儿孙去做顺应时代的事情。”


    而聂家老爷子虽然在时代的洪流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在时局稳定后,私底下仍旧固守着老派的做法。


    所以,即使同样姻亲遍布,裴家给人的感觉是根深叶茂欣欣向荣,而聂家看似处处彰显出身份不凡,却给人一种急功近利,仿若大厦将倾的感觉。


    陆语总结:“当家人的眼光和决策决定了后世子孙的发展道路。”


    陆北征赞同:“是这么个理。”他摇头无声笑了笑,“但很多人都看不透。”


    “看透的,恐怕也担心祸从口出,不会说到聂家人面前去。”陆语说道,“哥,你说,曹统背后的那个人,会是谁?”话题又掰了回来。


    陆北征摇头:“我去查他的青梅,过几天给你消息。”


    “行,那走吧,陪妈试衣服去。”


    陆北征满脸拒绝:“不了,刚跟妈说了,我穿什么由她决定。”


    “对了,没准我还得值班呢,我穿军装得了。”


    陆语不怀好意笑了笑,拉着陆北征就去找章书雅了,她可没有忘记上回陆北征告状的事情。


    亲爱的哥哥,赶紧去接受伟大的母爱吧!


    很快就到了联欢晚会那天,听说晚会上会有很多好吃的水果点心,这天,大院里的小朋友都留着肚子等晚会开始呢。


    陆语挽着章书雅走进大礼堂的时候,参加晚会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大礼堂四周粘不同颜色的气球,气球下面飘着彩带不时晃动两下,头顶的天花板交错挂着五颜六色的拉花彩带,充满了喜庆的氛围。


    辞旧迎新,每一个参加晚会的人都带着笑意。


    有很多人过来跟陆守正夫妻打招呼,陆守正夫妻就会郑重介绍陆语给他们认识。


    于是,陆语耳边都是各种各样的夸赞声,手里也被塞了很多糖果点心,每个人都带着善意。


    陆语得体和人寒暄,穿过人流坐在最前排,陆守正位置的旁边。


    同样是她,前后两辈子的际遇,却是天差地别。


    陆语欣赏着舞台上一个接一个的表演,不时接受家人的投喂和身边长辈的关心,眼里的锋锐和戾气渐渐被温情取代。


    最后一个节目过后,值班战士搬来了面粉和肉馅,主持人激情昂扬说着恭贺新年的祝词,底下的大娘大婶已经在后勤的指挥下热火朝天包起了饺子。


    陆语拢了拢衣服,也凑热闹包了好几个饺子。


    “陆语姐姐,外面有人找你。”有个小朋友拉了拉陆语的衣角,指着门外对她说道。


    “是谁找我呀?”陆语不自觉放柔声调。


    “是个大哥哥。”小朋友张开嘴,“他给了我这个,让我来叫你。”


    陆语失笑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糖果甜吗?”


    “甜!”


    陆语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大白兔奶糖放到小朋友的兜兜里:“不能一次吃完哦。”


    小朋友双手捂住嘴巴,含含糊糊说道:“保证!”


    陆语挤到章书雅身边,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妈,有人来找我,我出去看看。”


    章书雅放下包好的饺子,也贴着陆语的耳朵问她:“是谁啊?”


    不是她们母女过分亲近,而是现在大礼堂播放着音乐,而在场的人也都在大声说着话,她们要是不“咬耳朵”根本听不清对方的话。


    “我也不知道是谁。”陆语说道,“我去看看。”


    “好,快去快回,饺子马上就下锅了。”


    “知道啦!”


    视线一直若有似无追着陆语的裴照野见状跟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穿过人群跟了过去。


    陆语推开大礼堂的门,看到路灯下有个穿着呢子大衣的高个男人背对着她。


    她上前几步,问道:“同志,是你找我吗?”


    男人转过身。


    “是你?”陆语皱眉,“聂容均,纠缠女同志,并不是好品德。”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或许,陆语同志会想知道曹统在哪里?”


    “这事你应该去找我哥说。”


    聂容均勾唇一笑:“陆语同志,我为我之前的莽撞向你道歉,但我对你有好感是真的。”


    “我可以带你去找曹统。”


    “你直接告诉我,他在哪里?”


    聂容均摇头:“我只能带你去找他。”


    陆语当然不会跟他走,曹统手下人不少,几乎都有武器,她有防护罩是不怕,但完全没有必要让自己身陷险境。


    最重要的是,她不相信聂容均。


    她甚至觉得,这是聂容均和曹统给她设的局,让她自投罗网落到曹统手上,然后把她当作筹码跟她爸去谈判,试图重新开启商路。


    “你不相信我?”聂容均很失望,“我在认真讨好你,你感觉不到吗?”


    裴照野出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他没有冲动地冲过去跟聂容均打起来,而是下意识侦查四周,看有没有人设伏。


    随即他失笑,这里是军区大礼堂,聂容均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里乱来。


    想到这里,他隐在黑暗中,默默守着。


    陆语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不喜欢你也不相信你,并且,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这会让我很困扰。”


    裴照野嘴角疯狂扬起。


    聂容均摊手,语气里带上了无奈:“曹统提前约见了他的青梅,陆语同志真的不去看看吗?”


    第59章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或许是陆语对聂容均有偏见, 听他这么说,陆语第一反应是怀疑,怀疑是聂容均和曹统通了声气, 告诉他部队今天有联欢晚会,她哥和裴照野都脱不开身,让他抓紧时间跟青梅相会。


    她看着路灯下的聂容均, 明明长相气质都算出类拔萃,不输她哥和裴照野,但她为什么愣是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卑劣呢?


    有话不直说不是她的性格。


    “聂容均,是不是你让曹统在今天和他的青梅约见的?”


    “你说什么?”聂容均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陆语可不会被他的冷脸唬到:“虽然部队联欢晚会这事没有刻意瞒着,曹统花点心思也能打探到消息。”


    聂容均的脸色刚好看了一点, 陆语又继续说道:“但我还是认为, 是你主动把消息透露给了他。”


    聂容均的脸比刚才更黑了几分:“陆语, 你不会忘了当初曹统要对付你, 是我给陆北征打的电话,还赶去京郊救你吧?”


    陆语也拉了脸:“可最后, 也是因为你, 才间接放跑了曹统一行人。”


    “聂容均, 你不必在我面前演什么纯爱战士,我根本不信你会对我一见钟情。”


    “让我猜猜, 你私下是怎么想我的?”


    “乡下女人,没见识,想攀高枝,见到个平头正脸的男人就迈不开腿。”


    “还有什么?”


    “哦,对了,出除了这些, 我身上也有很多值得你图谋的东西,比如说,五福丸。”


    “再比如说,你成了陆家的女婿,暗中插手商路就更加得心应手!”


    “可是聂容均,从始至终,你都弄错了一件事情。”


    话说到这里,聂容均也收起了装出来的怒气,他心平气和问道:“是什么?”他自认对陆语是花了时间和心思的。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陆语没有动心,甚至没有一点被感动的意思。


    “你高看了自己也低估了别人!”


    “你伪装出来的虚情假意其实就是空中楼阁。”陆语开始用言语打击对方,“不光是我看透了你的精心演绎下的虚伪,沈芙也看出来了,所以,你的英雄救美,在我们眼里就是跳梁小丑的蹦跶。”


    她继续出击:“你猜,丁笑菊看出来了吗?”


    “她是因为你是个好人才看上你的,还是因为你是聂家人,你每回去精神病院都开车汽车,带着一后备箱的东西,才看上的你?”


    “聂容均,承认吧,你肤浅急功近利又自以为是,毫无人格魅力!”


    聂容均被陆语说得有些破防:“你胡说!”声音里夹杂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心虚,“陆语,你怎么能把一个对你一往情深的人说得这么不堪?”


    “啧啧啧!”陆语上下扫了眼聂容均,“这样硬撑有意思吗?”


    “你要是现在就把曹统的下落说出来,没准我还能信你几分。”


    聂容均冷哼:“原来是激将法。”“可惜,你也弄错了一件事情。”


    陆语翻了个白眼,学人精。


    “我对你是认真的,而我也会把曹统的下落告诉你,但前提是,只告诉你。”


    “另外,我再重申一遍,我跟曹统没有任何关系,你对我的指控都是子虚乌有的。”他是绝对不会给人留下话柄的。


    “我千方百计打探曹统的下落,只是为了要哄你开心,给你留一个好印象。”


    陆语心累,这人,好难沟通啊!


    她都把话挑明了,说透了,他还能装傻,真是服了!


    她叹了口气,颇为一言难尽:“你爱演就演吧,外面太冷了,我就不奉陪了。”她得赶紧跟她哥去说,让他马上去确定青梅的位置。


    笑死,陆裴两家有人有权,非得从聂容均嘴里知道青梅的下落吗?


    聂容均上前几步想拦住陆语的去路,裴照野立刻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挡在他的面前:“聂容均,纠缠女同志可不是好的品德。”


    这话,莫名熟悉!


    聂容均皱眉看向裴照野:“这是我跟陆语的事情,你别多管闲事!”


    陆语就怼他:“路见不平怎么叫多管闲事?”


    “你们?”聂容均怀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裴照野怎么可能让陆语的名声受损,他说道:“我跟北征是兄弟,你要为难他妹妹,先过我这关。”


    聂容均轻声冷笑:“好,既然你们都不想知道曹统的下落,那就当我没来过。”这就是以退为进了。


    裴照野转头看了眼陆语,担心她为了这事委屈自己,陆语可不是这样的人。


    曹统被追缉是因为商路,现在他人在京市,商路好好封着,早点抓住他和晚点抓住他,并不影响大局。


    甚至,为了把他背后的人吊出来,他们还会故意把人放了也不一定,当然前提是曹统的下落完全在他们的掌握中。


    陆语懒得再跟聂容均纠缠,推门就回了大礼堂。


    裴照野咧了咧嘴,极有风度邀请:“进去吃口饺子?”


    “不了!”都气饱了!聂容均转身就走。


    陆语走进大礼堂,暖融融的空气热闹的氛围,让她不自觉露出了个笑容。


    她找到路北征,把聂容均的话大概说了一遍。


    “我立刻去安排,争取今晚就锁定曹统的位置。”陆北征对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快速离开了大礼堂。


    吃饺子,拉歌,看烟花,主动留下来打扫战场,联欢晚会顺利结束,陆语和章书雅裹上军大衣,一家人顶着寒风回了家。


    后面几天,陆守正夫妻空闲的时间多了起来,常常一起出去买菜,回家窝在厨房里研究吃食。


    陆语偶尔去帮个忙,被他俩腻歪得不行,待不了五分钟就一脸受不了回了房间,最忙的人变成了陆北征,早出晚归的,好几次都赶不上饭点。


    陆语想问问有没有抓到曹统都没有等到人。


    这天,陆守正夫妻和往常一样窝在厨房秀恩爱,阿不,研究新菜式,陆语提着两盒营养品和一个小礼盒来到厨房前。


    此时,章书雅正小心翼翼把水倒在面粉团里,然后,手一抖,倒多了。


    “哎呀~这么多年了,水还是加不准~”


    硬汉陆军长笑看着自己媳妇,舀了半碗面粉倒进去:“没事,我揉面团的时候就少放了面粉,你放心加水。”


    “我是不是在添乱啊~”


    “没有~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陆军长开始揉面粉,凑在章书雅耳边说道,“我就喜欢你给我添点小乱,这样显得我能扛事儿!”


    “你本来就能扛事儿!哪里用我证明啊~”


    妈呀!陆语瞬间觉得早上吃的南瓜饼不甜了,因为她被她爸妈给齁到了!


    “爸妈,我出去一趟。”她赶紧说道。


    “去哪里啊?我送你去。”陆守正作势要洗手。


    “不用不用,你在家陪妈吧,我去趟沈芙家里,给她送点节礼。”


    “那你开车慢点,中饭回来吃吗?”章书雅问道。


    “不回来了,过几天友谊商店就关门了,我去逛逛,晚点回来。”今天就不当灯泡了。


    “行,那路上小心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省着啊!”章书雅叮嘱,又问了一句,“钱带够了吗?外汇券还有吗?”


    “都有呢,放心吧。”


    “那爸妈我走啦!”


    陆语打开门,夹杂着北风的冷冽空气直往她胸腔里钻,开车的时候她冷得直打哆嗦。


    “咦~~天暖之前都不想出来了,冻死了!”不动声色间,她怀里多了个暖水袋,“呼~”总算是不抖了。


    去沈芙家是一早就约好的,沈芙妈给准备了瓜子花生和糖果,和陆语寒暄了几句,夫妻俩就说邻居家里有事,他们过去一趟,把空间留给了陆语和沈芙。


    沈芙打开小礼盒,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钢笔。


    “这是进口的吧?”沈芙“嘶”了声,“这也太贵重了。”


    “收着吧,年后我就要回宁安镇了,这个啊是把年礼和升学礼都算在一起了。”


    “谢谢,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争取考上的!”


    “我相信你!”


    “对了,聂容均没有再骚扰你吧?”陆语问道。


    沈芙摇头:“没有了,倒是丁笑菊来找过我,说打了你几次电话都没有把你约出来,想让我组个局,聚一聚。”


    “我直接拒绝了,我说我要复习,没空,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见陆语所有所思,沈芙说道:“你可别心软,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我估计啊,她早想明白了,聂容均会出现在精神病院是因为你的缘故,想走你这里,曲线救国呢!”


    陆语就轻叹:“聂容均这厮,真是造孽了。”她没跟沈芙说太多,曹统什么的离沈芙的世界太远了,沈芙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考上医科。


    “她下次要是找你,你就说我很忙,你跟我联系得也少,碰几次壁,以后就不找你了。”


    沈芙也跟着叹气:“也是我多事,跟你说了她的事情,不然,就没有现在的事。”


    “哪能这么论?谁能想到有个聂容均啊,之前丁笑菊处着还挺好,不然,我第二次就不会去看她了。”


    “是啊,唉~她太急了,想抓住聂容均这个优质男改变命运。”


    陆语摇头:“聂容均这人可不容易被抓住。”可惜,丁笑菊根本听不进劝,非得一脚踏进去。


    “对了,我织了双手套给你。”沈芙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大红色五指手套,“洗过晒过,可以直接戴。”


    “正好,开车的时候手冷死了,待会儿就能戴上。”


    沈芙脸上的笑容就深了很多,她愿意跟陆语交心,一方面是对方知道她所有的事情,她跟她在一起不必掩饰什么。


    最重要的是,陆语从来不会嫌弃她,就好像她送的咸菜手套跟她送的钢笔和贵价的补品是一个档次的。


    陆语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跟她的友谊不是高攀而是平等的,这段时间,她几乎是拼命在学习,她想缩短和陆语之间的距离,希望有一天能回馈陆语的善意和友谊。


    “行了,你学习吧,我走了。”陆语说完很自然带上手套,“哎呦,暖和多了。”


    沈芙眼睛都笑眯了:“过几天,我再给你织条围巾。”


    “行,你注意时间安排,别勉强。”


    “知道,我送你。”


    “别了,外面冷,车子就在巷口。”


    “让我送送吧,我也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那空气可太新鲜了,吸一口沁人心脾的!”


    陆语这话直接把沈芙逗笑了:“别说,看书看累的时候,在外面吸一口气,立刻神清气爽了,还能再战个通宵!”


    两人边玩笑着边往巷口走,正和往里走的丁笑菊碰了个对着。


    “陆语!”丁笑菊就跟没看到沈芙似的,快步朝陆语跑了过来,一把挽住她的手臂就不放开了,“我都出院很久了,你怎么也不来看我?”


    说实话,丁笑菊带着亲近和抱怨的话让陆语听着挺不舒服的,她又不欠丁笑菊的,凭什么冒着冷空气去看她啊?


    而且,她看了眼丁笑菊,空手来的,不是她挑礼啊,过去她跟沈芙去精神病院看丁笑菊的时候,她俩都没有空过手的。


    她倒是无所谓,但沈芙家的条件说一般都客气了,家里就她爸在撑着的。


    如果说陆语每次给丁笑菊带东西是手指缝里漏下来一点,那沈芙就是拼尽全力了。


    这也是她喜欢跟沈芙交往的原因,沈芙这个人,骨子里是个良善人,即使上辈子遭遇了一回磨难,心还是赤诚的。


    跟这样的人交往,永远都不怕被背刺。


    丁笑菊就不同了,如果说从始至终她都不愿意面对现实,不愿意离开精神病院,陆语可能会一直同情她,尽可能帮助她。


    但事实是,她跟沈芙花费的时间跟精力比不上心怀不轨的聂容均出现的那么几次。


    当然陆语尊重丁笑菊的选择,但她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多有交集。


    “我最近挺忙的。”陆语抽出手。


    丁笑菊又缠着挽了上去:“那你今天肯定有空吧?”


    “我好久没有见到聂同志了,你能帮我联系到他吗?”


    “不能,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陆语没说谎,联欢会后,她基本都宅在家里当灯泡,今天才出来的,“而且,我没有他的电话号码,没办法帮你联系他。”


    “怎么可能!”丁笑菊不高兴甩开陆语的手臂,“你们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联系!”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所以跟他说了我的坏话?所以他现在都不找我了!”


    “陆语你怎么能这样!你知道我之前受了多少罪吗?我好不容易想开了,从精神病院出来了,你怎么能刺激我呢?”


    “你不是好人吗?你帮帮我呀!”


    沈芙听不下去了,她走到陆语和丁笑菊中间:“丁笑菊,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有没有良心?”


    “要不是陆语跟我一趟趟往精神病院跑,你能这么快好起来?”


    “呵!你们是真好心还是假好心你们自己知道!”丁笑菊一脸偏执看着陆语,“你今天必须帮我联系聂同志,不然,我就死你给看!”


    陆语给气到了:“你了解聂容均吗?就为他要死要活的?”


    “我们互相喜欢!是你想拆散我们!”


    “行,我不做这个恶人。”陆语报了个地址,“这是聂家老宅的地址,你自己去找聂容均吧。”


    丁笑菊看着巷口的车,眼珠一转,得寸进尺:“你送我过去!”


    陆语脸拉了下来,冷冷看着丁笑菊:“给你脸了?你以为你是谁?”


    “我……”


    “你想死就死,别攀扯我!”陆语觉得自己就多余好心,她想着不连累丁笑菊,跟她扯开关系,让聂容均收回对她的关注,丁笑菊倒好,上赶着不说,还怪上了她。


    是该怪她,怪她烂好心!


    陆语对沈芙说道:“我走了,你也回去,把门锁好,别什么人都放进去。”这话是看着丁笑菊说道。


    “你!”丁笑菊气死,但陆语真拉下脸,她又不敢造次了。


    “好,那你小心点。”沈芙说完快步离开,她越快回到家,陆语就能越快脱身。


    “丁笑菊,我跟沈芙不欠你的,以后别来这里骚扰沈芙,当然,也别来骚扰我,你的事,我跟沈芙都不会再管,你好自为之。”


    丁笑菊一听慌了,她还要借陆语的势呢,她立刻道歉:“陆语对不起,我刚刚就是太激动了,说话没过脑子,你原谅我吧!”


    陆语重复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就开车走了。


    丁笑菊恨恨跺脚,但想到从陆语嘴里得到了聂容均的家庭住址,脸上又立刻高兴了起来。


    她没耽误,立刻去了最近的公交车站。


    陆语被丁笑菊给气到了,也没了逛友谊商店的兴致,索性开车去郊外散散。


    这人吧,有时候还真得信点玄学。


    她哥陆北征忙得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就差那么一点就能锁定曹统和他青梅的下落了,但就差了那么一点。


    但是吧,陆语开着车,就那么随意往车窗外一瞥,真的,就极其随意的一瞥,哎!看到了曹统了!还有他身边有个气质不俗的中年女同志,没准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青梅!


    你就说,是不是有点玄学在里头吧?


    这都遇上了,不打声招呼就不礼貌了。


    不过,古人都说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曹统手里还有武器,陆语就把车开到了上风口,摇下车窗伸出手,手掌上赫然是一把五颜六色的毒粉。


    陆语心说:曹统运气好,上回没中招,这回她出其不意,这人总躲不开了吧?


    下风口,曹统跟那位中年女同志的对话算不上友好。


    “把玉葫芦给我!”曹统说道,“京市我是待不下去了,我回大西北想办法把商路通了,或者另开一条商路!”


    颜如玉冷哼:“另开一条商路?曹统,大西北的风沙把你的脑子吹走了吗?”


    “我们费了多少功夫才构建起一条商路?”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刚好遇上华国自然灾害严重,极为缺水少粮,他们就是借着这点将海量的粮食流入黑市,这才让陆守正对他们开通商路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姐不是说调去大西北的军长是自己人吗?”曹统明显很不耐烦,“让他松松手啊?”


    “你疯啦!”颜如玉厉声说道,“大西北遍地都是陆家旧部,你想把所有人都害死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颜如玉面沉如水,“不是给你牵线搭上了聂容均吗?”


    “借他的势对付陆家,这不是一早就定下的计划吗?”


    “只要陆家没了,届时想开几条商路,还不是由着我们!”


    “你当聂容均是傻子吗?人家根本不上套,上回我差一点就能把陆语抓了,也是他坏的事!”


    “白给他那么多钱了!”曹统说完骂了句粗话。


    “不可能啊,大姐很了解聂家人,无利不起早的,那些钱,按理说,聂容均应该会动心才是啊。”


    “他当然动心了,但他的心思不在陆家,而是跟我们一样,在商路!”


    曹统满脸嘲讽看着颜如玉:“没想到吧?人家根本就没按咱们写的剧本走!”


    “我还听说,他最近在追求陆语呢。”


    “怎么可能?陆语不是从乡下来的吗?聂容均能看得上?”


    “有神医的名头,又有那样的家世,聂容均不动心才不正常吧?”


    曹统长长吐出口气:“我找了他好几次,想让他帮忙抓陆语都被他搪塞过去了。”


    “聂容均不帮忙,陆语又不常出门,我根本不可能抓到人。”


    不出门的陆语在上风口撒毒药撒得欢快。


    “那陆北征呢?”颜如玉沉思,“他一直在追踪我们的下落,我们再设计一个请君入瓮的计策呢?”


    曹统摇头:“这里是京市不是海市!那些人只恨不得藏得更深,绝对不会轻易冒头的。”


    “那我们就自己动手!”颜如玉说道,“你把他引到郊外来!”


    “你这才是疯了吧!”曹统不同意,“这样我跟兄弟们还走得了?”就算能逃离京市,他们还敢回大西北吗?


    他们是要弄死陆家人,但是是借刀杀人,他们只能隐在暗处做推手。


    他上次动陆语,可以说是被逼急了抓陆语跟陆守正谈判,最后要弄死陆语,也一定会嫁祸给别人。


    “曹统,你这是活得越久胆子越小了?从前你可是连军阀都干掉过的。”


    “跟你说不明白,颜如玉,你要么现在就把玉葫芦给我,我立刻回大西北,要么,你安排我跟大姐见一面,我自己跟她谈!”


    “你要见大姐?可以,用陆北征或者陆语的人头当见面礼。”


    “嘿!我说!”陆语拍了拍手,把手套上的药粉拍到空气中,“你们不觉得身上痒痒吗?”


    “陆语!”曹统下意识挠了挠脸,露出一抹冷笑,“你竟然敢出现在我面前?不想活了吗?”


    “你就是陆语?”颜如玉“啧啧”了两声,“陆军长没教过你,君子不立危墙吗?不然,今天由我来教教你?”


    陆语环胸站在小山丘上,笑容明媚:“你妈没教过你,别到处给人当爹吗?”


    颜如玉的脸拉了下来,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柄精巧的勃朗宁对准陆语:“我喜欢听话的姑娘,陆语,现在,乖乖到我面前来,不然,我不保证我的枪会不会走火。”


    陆语就看向曹统:“你就看着她杀我?”


    颜如玉皱眉,怀疑看向曹统,手里的枪也顺势指了过去:“你背叛我?”


    “胡说八道什么?”曹统怒瞪陆语,“不想死就闭嘴!”


    “我好怕!”陆语还是笑,“曹统,你的投名状不听话呢!”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曹统脸色漆黑,又转头冲颜如玉吼,“你他娘的有没有脑子,枪该指着谁?”


    颜如玉手稳稳举着,枪口对准曹统没动,在她眼里,陆语一个小姑娘没有什么威胁,倒是曹统,如果真的出卖了她,那他就是个危险人物。


    而她要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另外,只有曹统死了,大姐才会把她派去大西北,马帮才会重新回到她手里。


    想到这里,她用力挠了挠脸,然后说道:“曹统,你背叛大姐,不得好死!”颜如玉说完就要扣动扳机。


    曹统简直了:“谁他娘背叛大姐了!我的命都是大姐救的!”


    “一个黄毛丫头这么浅显的挑拨你看不出来?”曹统眯眼,也掏出了枪,和颜如玉对峙,他怀疑道,“还是说,你早就想除掉我,夺回马帮了?”


    “你也知道马帮是我的心血!”颜如玉冷笑,“凭什么我要跟在大姐身边帮她周旋,而你可以在大西北称王称霸?”


    “就因为你是男人吗?我明明可以比你做得更好!”


    “所以,真正想背叛大姐的人是你!”


    颜如玉摇头:“我不敢!”她说道,“大姐的手段太狠,我斗不过她,我只是想回到大西北做回自由自在的自己,而不是帮她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之间。”


    “我在大西北赚的每一分钱都会乖乖上贡给她,曹统,青梅竹马一场,你成全我吧。”


    “嘿!我说!”陆语冲他们招了招手,“你们真的不难受吗?”这么能忍吗?


    “这位美女同志,你说话的时候都口吐白沫了,你没感觉的吗?”


    “曹统,你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忍得不难受吗?”


    这俩是忍者神龟吗?


    “实在不行,你们互相开枪吧,我当什么都没看见!”


    回答她挑衅的,是两柄抢同时指向了陆语,陆语立刻识相高举双手,笑意盈盈道:“怎么就急了呢?我有解药的,别担心嘛。”


    她把脚边的麻绳用力踢过去,呃,借着风势也没能踢到两人身前。


    不过这不重要。


    “你们俩把对方绑住,我就给你们解药。”


    “呵!黄毛丫头,口气倒是不小!”颜如玉直接冲陆语开了一枪,没冲着要害,只是警告。


    陆语“轻轻松松”就“躲开”了,不知道子弹打到了哪里,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颜如玉的神情凝重了几分,她和曹统对视一眼,达成一致,先抓住陆语,其他的事以后再论。


    但他们还是高看了自己的忍耐性,小看了陆语的毒药。


    两人刚迈出一步,就齐齐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陆语耸肩,她最近比较闲,把五福丸失败品和毒粉混合在了一起,看来效果不错,能当软筋散用。


    “你们怎么倒头就睡啊?这里可是郊外呢!”陆语皮了一下,至此,丁笑菊带给她的憋闷都散了个干净。


    “这郊外真是好地方,我以后得常常来。”


    陆语走到倒地不起的两人面前,蹲下身,把他们掉在地上的枪捡了起来。


    “托你们的福,我哥跟裴照野可以好好过个安稳年了!”


    她把两人五花大绑起来:“等着,我带你们回京市啊。”


    这边陆语哼着轻快的小调开着车往军营而去,那边,丁笑菊下了公交车,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终于来到了陆语给她的地址面前。


    是一幢五进的大宅院。


    毫不夸张的说,这里头的一间厕所都比她家一家四口住的房子要大!


    丁笑菊站在院子门口,微微仰头,笑了。


    她也是进过学堂,接受过新思想教育的,她怎么可能看不到沈芙眼里的鄙薄和陆语眼里的不赞同?


    可那又怎么样呢?


    陆语人是好,会资助她继续求学的话也几乎说到了明面上。


    她当然可以接受陆语的好意,重新入学。


    然后呢?


    她人还是原来那个人,脸还是原来那张脸,她被人欺负的事情,被家人关进精神病院的事情,附近谁不知道?


    她的新同学早晚也会知道的,到时候,她再经历一遍当初的事情吗?


    沈芙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她不也因为陆语的家世紧紧扒着她吗?


    退一万步讲,她顺利入学,同学都友好,过去的事情都不留痕迹了,可那又如何呢?


    她毕业后,分配到一份只能糊口的工作,大半的工资还要被她妈拿去补贴她哥。


    可谁能保证,她不会在那里再遇上魏可欣那样的人呢?


    而且她的经历就是一颗雷,她走到哪里都会有炸掉的风险。


    经一事长一智,魏可欣的事情告诉她,书读得再好,也没有权力来的重要。


    既然上天给了她机会,让她接触到了能带着她跨越阶层的聂容均,她凭什么放手?


    哪天她站到了高处,谁敢用她过去的经历嘲笑她?


    丁笑菊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扣响了门环。


    第60章 尘埃落定


    聂容均接到电话的时候愣了愣, 下意识反问:“妈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是他妈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容均,朱家的女儿你看不上,我理解, 我正在为你相看个人条件更好的女孩,但你怎么能跟那样的女人纠缠?”


    “你快回来吧,我跟你爸的脸都要没有地方放了!”


    “聂爷, 怎么了?”副手见聂容均脸色难看,小心翼翼问道。


    “丁笑菊去我家里找我了。”聂容均说这个的时候,整个人犹如在云雾里,“她说,她是我对象。”话尾都飘了。


    副手惊得下巴都掉了:“她不要命了!”


    “是啊。”聂容均的声音冷了下来,“给了三分颜色, 她倒是开起染坊来了。”


    “我这就去找她爹妈, 让他们把人再送到精神病院里去。”副手说道。


    聂容均看了他一眼:“你跟我一起回去, 直接把人送进去。”


    他理了理袖口, 冷嗤:“倒是没想到,陆语会跟我来这招, 打量我什么垃圾都收吗?”


    他接近丁笑菊, 一方面是为了制造跟陆语的“偶遇”, 在对方心里留个好印象,另一方面, 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丁笑菊把陆语引出来,他再来个英雄救美什么的。


    但他可从来没有想过真跟丁笑菊扯上什么关系,丁笑菊是什么成分,他一清二楚,这样的人, 放到平时,他看一眼都嫌弃。


    副手大气不敢出,他家聂爷可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


    他也是佩服丁笑菊的勇气,连聂爷都敢攀扯,估计是精神病院住久了,脑子真坏掉了。


    聂容均回到家,丁笑菊只来得及对他露出个自以为矜持的笑容,就被副手拉走了。


    “聂唔!”


    副手在她耳边小声哔哔:“聂什么聂,不想活了就自己去死!别连累我!”


    “容均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丁同志作为女孩子鼓起勇气来找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人家呢?”这是他大伯母阴阳怪气的声音。


    聂容均微微低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然后对着聂老爷子苦笑:“爷爷,这位丁同志刚从精神病院出来,我也没有想到,她会闹到您的跟前来。”


    “这事是我的错。”他叹气,“我就是想做点好事,给您积福,没想到,竟然引起这样的乌龙。”这事他不怕查,一查就能还他清白。


    他确实存了利用丁笑菊的心思,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他也确实给精神病院的人带去了关怀和物资。


    谁知道他做了好事还被人给讹上了,这事可是他受了委屈。


    他这话一出,大伯母立刻收声了,这要是个普通女孩子,她肯定出手撮合,恶心恶心二房,但这是个神经病,她可不敢沾惹!


    谁都没有想到丁笑菊竟然是个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那聂容均还真是无辜的了。


    他妈妈嗔怪地轻捶了他几下:“你就算是要给你爷爷积福,也要找寺庙这种地方做功德啊。”


    “爸,您说说他,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就是一份赤诚的孝心,真是!”她做出哭笑不得的模样。


    “爷爷,我知道做功德是要找寺庙的,但我想您长命百岁,我就想着帮助弱势群体给您积福,我也没想到,竟然惹了这样的麻烦。”


    “爷爷,我太冤枉了!”


    聂老爷白了他一眼:“活该!”语气却很亲近,人年纪大了,无非是希望儿孙孝顺,长寿康健。


    聂容均这事虽然搞了个乌龙,但也是真真切切把他放在了心里的。


    丁爱菊的事情不仅没有让聂容均难堪,还让他得到了聂老爷子的重视,把他叫到书房,认真问他“是不是收心了”?


    如果收心了,就安排进部队,等完成几个出色的任务后就能走上正轨了。


    聂容均一直是不想进部队的,聂家的氛围并不好,他受掣肘颇多,很不想进部队被各种规矩束缚。


    但他也知道,他必须要进去锻炼一番,哪怕几年后就退伍,也必须在部队走上一遭,才能被老爷子委以重任。


    他还想到了大西北的商路。


    于是他重重点头,对聂老爷子说道:“爷爷,从前是我太任性了,我总想用自己的方式向您证明我的能力。”


    “可我却忘了,咱们聂家的根在部队。”


    “爷爷您放心,我这就去把那些生意都收尾,然后去部队报道。”


    “好!早该这样!”


    聂容均意气风发离开书房,和过来汇报的堂哥对了个眼神,他挑了挑眉,先打了招呼:“哥你找爷爷吗?他在书房。”


    堂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欣慰:“知道给爷爷积福,你懂事了。”很有长兄的模样,说完目不斜视擦身而过。


    聂容均轻轻掸了掸肩膀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了勾:亲爱的堂哥,你这聂家继承人的架子摆得早了,争夺才刚刚开始!


    此时陆语还不知道丁笑菊重新被送回了精神病院,也不知道聂容均误会丁笑菊会找上门是受她的指使。


    当然,这对陆语来说不重要,聂容均在她眼里就是个沟通费劲的纠缠者,她并不关心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印象。


    看着后座被绑成粽子的曹统二人,陆语心情好到飞起。


    军营值班战士刚好认识陆语,立刻给陆北征打了电话。


    “陆语同志,陆团马上就来,要么你坐一会儿,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了,谢谢,你忙你的,我看到我哥了。”


    不光陆北征来了,裴照野也跟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陆北征关切问道,“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直接就过来了?你没事吧?”


    陆语摇头:“有事的可不是我!”


    裴照野见陆语姿态放松,言语轻快,偷偷松了口气。


    陆语把两人引到汽车边,示意他们往后座看。


    “神神秘秘的,不是要给我送什么礼物吧?”陆北征边说话,边怀着期待朝后座看去,可给裴照野嫉妒坏了。


    他心说,礼物没他的份,饱饱眼福总是可以的,于是跟着看了过去。


    “嚯!”陆北征震惊,和裴照野对视眼,喃喃说道,“确实是份大礼啊!”


    陆北征像看稀奇一样看着陆语,陆语能把这两个人抓到他不奇怪,毕竟,陆语曾经一个人对上二十几个R国人都能把对方团灭。


    他奇怪的是:“这两人超级能躲,你怎么找到他们的?”


    于是他听到让他嫉妒到飞起的答案。


    就见陆语耸了耸肩,一派轻松说道:“我就是想去郊外散散心,然后就,碰到了。”


    陆北征和裴照野一阵无语。


    接下来的事情陆语就不用参与了,她把人交给她哥和裴照野,转道就去了友谊商店,心情好,去买买买!


    这天晚上,陆北征很晚才回来,陆语正兴致勃勃追剧,听到开门声就裹上军大衣下了楼直奔厨房。


    果然,陆北征正轻手轻脚从锅里拿出给他留的饭菜。


    “哥,回来啦。”陆语轻声打招呼。


    陆北征转动手腕看了眼时间,同样低声说道:“都十一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陆语当然不能跟他说她追剧追到要紧关头啦,眼珠一转,她说道:“哥,如果我想知道曹统跟他青梅的事情,你算不算泄密啊?”


    陆北征轻敲了一下陆语的额头:“想什么呢?这叫什么泄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那咱们去书房说,免得吵醒爸妈。”


    “走!”


    书房里,陆北征放下海碗,点燃炭盆,又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这才在陆语对面坐下,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陆语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说道:“那会儿,我跟他们离得有些远,听不真切他们的话,但隐约有听到‘大姐’什么的。”


    “哥,你有审出来这个人吗?”


    陆北征咽下最后一口饭,边点头边拿毛巾擦了擦嘴:“是有这么个人。”


    “我跟你从头讲起吧。”


    “最早的时候,曹统和颜如玉,哦,颜如玉就是曹统青梅的名字。”陆北征解释了一句。


    事情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华国最乱的时候。


    曹统和颜如玉从小就是邻居,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因为战乱,他们失去了亲人被迫流浪。


    “是大姐收留了他们。”


    说是大姐,其实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却有一手出色的鞭法,护着他们之余,也会继续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还会教他们一些生存的本事。


    但很快,颜如玉就发现,队伍里时不时就会少几个长得好看的女孩。


    她长得也很好,就很害怕,好几个晚上,她都要搂着曹统才能睡着,为此没少被别的孩子打趣。


    这天晚上,她依旧没有睡踏实,隐约感觉有人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流连,但她不敢动。


    之后,她听到有人低声对大姐说:“那小姑娘不错,你开个价。”


    大姐轻笑:“那个不行,有小竹马,看得紧,以后再说。”


    “也行,我说大妞啊,还是你的脑子好使,以后啊,咱们就长期合作,你也多给我寻摸些长相秀气的男娃,有些大老爷就好这口。”


    “哎,要不然,把那对青梅竹马一起卖给我,我给调教调教,没准还能出个好价钱。”


    “可得了吧,你去看看他那张脸,你要是看得上就带走,省得白吃我那么多饭。”


    颜如玉就又感觉到了那股黏腻的目光。


    随后她听到那个男声“呸”了声:“都逃难了,怎么还长得五大三粗的!”


    “行了,今儿就这样吧,大妞啊,帮把手,把人给我扛到板车上。”


    颜如玉感觉自己搂着的胳膊僵硬了好久,直到天亮才放松下来。


    她和曹统私下商量过逃跑,可这样的乱世,他们两个年岁不大的孩子能逃到哪里去?


    运气不好,上午逃走,下午就被人贩子给抓了卖了。


    “于是他们选择打不过就加入?”陆语接话。


    陆北征点头:“没错,那之后,他们俩就成了大妞的左膀右臂,帮她做了很多脏事。”


    之后,几经辗转变故,他们俩跟大姐分开,去了大西北。


    那个时候,两人早不是小时候天真可怜的模样。


    曹统倒是兴兴头头去买了素银戒指想跟颜如玉在大西北安顿。


    “如玉,这里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我们可以在这里过上安稳的日子。”


    “你嫁给我吧。”


    “曹统,你真的觉得我们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吗?”颜如玉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而是说道,“你买了这枚戒指后还有钱吗?”


    曹统摇头:“没,没了。”


    颜如玉苦笑:“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你没钱,我们日子要怎么安稳?”


    “喝西北风吗?”


    “我们两个是苦过来的,怎么样都能把日子混过去。”


    “那以后有了孩子呢?吃什么喝什么?”


    “或者也让他们像我们一样到处流浪,过着不人不鬼的日子吗?”


    “曹统,你要娶我,就要有钱。”


    颜如玉看着曹统:“我们这样的人早就过不了安稳日子了。”


    “后来,颜如玉就提议成立马帮,赚快钱。”


    颜如玉和曹统有脑子有能力,很快混出了头,有了自己的地盘。


    如果大姐没再出现,他们很可能会结婚,或许,还会生个孩子。


    但没有如果,大姐出现了,带走了颜如玉。


    “颜如玉肯跟她走?”陆语问道。


    在陆北征的叙述里,颜如玉并不是一个依附曹统的女人,相反,马帮的成立绝对少不了她的运作。


    而且那个时候马帮有人有武器,那位大姐都未必能全身而退吧?


    陆北征不屑道:“大姐给了曹统两箱军火算是正式入伙,曹统给颜如玉的食物里下了迷药。”


    “人渣!”陆语评价。


    虽然颜如玉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曹统这行为太让人鄙视了。


    怪不得呢,她那时候就觉得这俩所谓的青梅竹马之间,气氛并不好,原来是有这么一遭啊。


    “后来,曹统就在大西北当他的响马,颜如玉则被那位大姐带回了京市,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之间。”


    “诶,那枚玉葫芦呢?”陆语问道,“如果所谓的青梅竹马的情分是假的,那这定情信物也是有猫腻的吧?”


    “甚至,他俩所谓的情分,是谁故意传出来的吧?”


    “没错。”陆北征说道。


    那个时候曹统跟颜如玉都衣不蔽体了,哪里会有什么玉葫芦留下?


    “玉葫芦是和毛子交易的信物。”陆北征说道,“商路的那头有毛子守着,只有见到玉葫芦,他们才会把人领去交易。”


    “那这玉葫芦应该在曹统手里啊?怎么在颜如玉那儿?”


    “我懂了~”陆语自问自答:“是那位大姐问曹统要的。”


    “没错。”


    “曹统在大西北混迹多年,即便商路被封,他未必没有办法联络到毛子。”


    但这样一来,大姐就无法保证自己的利益了。


    这里的利益不单单是钱,还有人心。


    她人在京市,曹统在大西北,可谓鞭长莫及。


    商路开着的时候,她能知道交易的数量和金额大小,但商路被封,曹统走自己的路子,那一切可就不可控了。


    若说早的时候曹统没什么野心,只想活下去,那之后,经手的钱多了,这心啊,也就大了。


    结果,不等大姐想办法,曹统就在陆家的狙击下撑不住了。


    大姐派了人去接应,条件就是要曹统上交玉葫芦。


    而跟玉葫芦有关的爱恨情仇,则是曹统死要面子编出来糊弄手下的说辞。


    陆语抽了抽嘴角,问道:“他怎么说的?该不是说,这玉葫芦是他和颜如玉的信物,颜如玉看到玉葫芦就会派人来接应他们吧?”


    陆北征冲陆语比了个大拇指:“妹妹英明,就是这样。”


    “包括后来曹统逗留在京市是为取回亡母遗物的传言,也是他半真半假传出来的。”


    陆语翻了个白眼,嗤笑了一声:“真贱!”


    “对了,那个大姐呢?她到底是谁啊?”


    “是个专门游走各地的人贩子,颜如玉和曹统分别画了画像,已经开始通缉了,放心,人跑不了。”


    “那聂容均呢?”陆语又想起这号人也跟曹统有纠缠。


    “明天,我们的人会去批捕聂容均。”


    “这么快?”


    “曹统交出了秘密账本,那里面清楚记载着他跟聂容均之间的金钱交易,涉案金额巨大,聂容均跑不了。”


    “对了,曹统还招供,那位大姐一直想对付我们陆家,借此打击西北军的士气,好让她有空子可钻,重开商路。”


    陆语眉头一皱,所以,上辈子,他们家的悲剧幕后的推手是这位叫谢大妞的大姐?


    一个人贩子,有这么大的能量吗?能算计到一军之长?


    可转念一想,这人利用女色游走在权贵间,有心算无心下,还真有可能被她得逞。


    好在,事情总算尘埃落定,这辈子,陆家绝对不会再是惨淡的结局。


    第二天,正踌躇满志决定跟堂哥好好争一争聂家继承人位置的聂容均被批捕了。


    聂家人从上到下都是懵的。


    可过来批捕他的军人手续齐全,聂老爷子就算想徇私,也不能公然违抗军令。


    聂容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但他尚算冷静,他问道:“是为了什么事情要抓我?”


    两位军人没回答他,只说了一句:“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聂容均被带走,聂老爷子立刻召集人手去查,当然,他也只查到几笔大额资金有异常,其他的什么也查不出来。


    他脸色很不好看,放下资料就让聂容均堂哥去想办法。


    “聂家不能有这样的污点,你把人全须全尾给我捞出来。”


    堂哥心里狠狠叹气,却不敢反驳,应了声“是”,去想办法了。


    只是聂容均的事情证据确凿,这位聂家的堂哥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没有办法把人捞出来,最后还是聂老爷子出面把聂容均保了下来。


    这还是因为聂容均只是收了钱,帮曹统安排了住处,并帮着隐藏行踪,其他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参与。


    当然,人是保出来了,但罚没了不当所得,又交了很大一笔罚款,进部队历练的事情也黄了,更别说争聂家继承人的位置了。


    整件事情尘埃落定是在十天后,陆北征给陆语带来她最爱的全聚德烤鸭,同时把事件的结果告诉她。


    “那位叫谢大妞的大姐也抓到了,审出了很多东西。”


    因为涉案人员多而杂,京市几个派出所都参与了案件收尾抓人的工作。


    曹统颜如玉谢大妞手里人命都不少,暂时收押,等罪证收集完整,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枪决。


    马帮和谢大妞手下帮着为虎作伥的,看情节轻重程度全部依法处置。


    至此曾经名噪大西北的马帮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至于聂容均,虽然被保了出去,但聂老爷子爱面子,短短几天,他已经被完全边缘化。


    “说是送去甘省的一个小县城历练了。”陆北征咽下一口烤鸭,继续说道,“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被打发走了,除非聂家出现大的变故,不然,他这辈子是别想回京市了。”


    “那,那位颜如玉的丈夫呢?他是清白的吗?”


    “我们查了他,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对颜如玉的另一重身份一无所知,账目也清白,不过,毕竟是枕边人出了重大差错,他受牵连是肯定的。”


    “最终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大概率是从重要岗位上下来,调迁到后勤,或者直接从位置上退下来。”


    陆语点了点头,把青瓜夹到面饼里,又夹了一块酥香四溢的烤鸭,把面饼包起来,蘸了蘸酱,塞到了嘴里。


    陆北征见陆语虽然吃着烤鸭,但情绪不太高的模样,就问她:“怎么了?”


    陆语摇头,她只是有些释然,又有些疲惫。


    马帮谢大妞和颜如玉都得到了他们该有的下场,连聂容均都离开了京市。


    没有了聂家人的庇护和聂家公子的光环,他再也不能对陆家产生威胁。


    还有颜如玉的丈夫,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全然无辜,反正也同样没办法再对陆家动手。


    至此,陆家人除了应对即将到来的风雨,其他潜在的威胁终于都肃清了。


    可陆语总觉得这事顺利得过分,总疑心他们是不是漏抓了谁?


    陆北征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安抚:“曹统那帮人确实太会藏了,能顺利抓到他们都是你的功劳。”


    “接下来,我们还会继续进行审讯,争取不留漏网之鱼,你别担心,好不好?”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高大爷已经结束了隔离审查。”


    “因为他贡献卓著,能力出众,领导们驳回了他退休养老的申请。”他靠近陆语低声说道,“让他担任保密单位负责人。”


    “大概休个几天假后,就要走马上任了。”


    “真的!”陆语惊喜,“太好了!”


    “比你送我的金饭碗还要真!”陆北征笑着说道,“现在开心了?”


    “嗯!”陆语用力点头,“大爷这一生都奉献给了华国,可谓是跌宕起伏惊心动魄。”


    “我原本想着,等隔离审查结束了,我就邀请他跟我回宁安镇先调养身体,以后啊,我给他养老。”


    “没想到,他的事业还能再次开花,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高拾青那样一生都在战斗的老人,到了晚年,太过安稳反而会无所适从,保密单位就很好啊!


    福利什么的就不说了,高拾青也不讲究这个,主要是这是他热爱的熟悉的事业。


    而这份事业让他发光发热之余,他更会觉得这一生都是值得的。


    第二天一早,高拾青就带着礼物上门了,哦,还带着一位气质硬朗,看着五十左右的中年女同志。


    “这位是谢葳蕤同志,是组织派给我的生活助理。”高拾青介绍。


    陆语关心询问:“您老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需要生活助理了?


    “五福丸是不是吃完了,我再给你拿点。”说完也不等高拾青回答,就一溜烟去了房间。


    “这孩子!”陆守正笑着给高拾青和谢葳蕤倒茶。


    高拾青连忙说道:“陆军长可别批评她,小语这是赤诚之心,难得得很!”


    “是,我不说她,她这也是见到您高兴。”陆守正说道,“自从她来了京市,就常念叨您对她的照顾。”


    “惭愧啊!”陆守正说道,“当时年轻做事不周全,以为就算是暂时分离,岳父岳母他们也能很快去陆家岙接走小语。”


    “却没想,信件会遗失,唉!”他叹气,“更没想到,这一分开,就是二十年!”


    “都过去了,现在阖家团圆,又马上要过年,往后啊都是好日子!”高拾青安慰。


    “是,托您吉言!”陆守正笑着拿起茶盏,“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既是敬英雄也是敬长辈。


    高拾青从善如流,拿起茶盏和陆守正碰了碰,一饮而尽。


    陆语捧着个大玻璃罐下楼的时候看到两人相谈甚欢,脸上的焦急也去了几分。


    “给,大爷,你自己看着吃。”五福丸是高拾青吃惯了的,陆语就没多叮嘱,她看向谢葳蕤,本想招呼她随意的,却发现对方的眼睛定定看了五福丸几秒后才移开。


    陆语下意识皱眉,收回了要说的话。


    家人都知道陆语跟高拾青很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就给准备了茶水点心,然后把书房让给了他们,谢葳蕤也被章书雅拉走喝花茶去了。


    “丫头,我都听说了,这些马帮的人落网,你是首功!”高拾青忍不住夸奖,“你啊,还真是一员福将!”


    “真的是巧合,我临时决定去郊外散心,没想到就碰到了他们。”


    “所以我说你是福将那是一点也没错的!”


    “对了大爷,您还好吧?”陆语关心道,“怎么组织给你配了个生活助理?”


    “我没事,有你爸爸还有裴老爷子打招呼,大家都很照顾我。”高拾青笑着说道,“就是每天要写报告,给我头发都写秃了!”


    陆语被逗笑,就听高拾青继续说道:“这位谢葳蕤同志啊,是组织给我介绍的对象。”


    他用力撸了撸头发:“你说,我这都快六十了,这不是耽误人吗?”


    “我正想向组织抗议呢,谢葳蕤同志就说,她可以以生活助理的身份在我身边待一阵子,过后啊,她就申请调走,不让我和组织为难。”


    “我一想也行,就把人留下了。”


    “她是什么背景啊?”陆语问道,“她这个年纪没有家累吗?”


    “她之前在街道办事处上班,据说是年轻的时候伤了身体不能生育,所以一直没有结婚。”


    “这不,到了晚年,就想找个人一起度过最后的岁月。”


    “那您,就没有想法吗?”陆语忍不住问道。


    “去!”高拾青嗔了声,然后实话实说,“我比她大十来岁呢,在我眼里她还算年轻,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而且啊,我这人独来独往惯了,她这么跟着我,我挺不自在的。”


    “我准备过两天就把她调走,或者给组织建议,让她跟别人相看去,我看老吴就不错!”


    陆语要笑死了,就问他:“吴大爷怎么样了?”


    “他还要再过一阵才能出来。”


    “他不是一直跟组织有联系吗?怎么看着,问题比您还复杂啊?”


    高拾青点头:“是比我复杂。”高拾青叹气,“他原本要接头好几个暗线,这么多年过去了,就剩我一个了。”


    “我啊,只要交代我自己的问题就好,他呢,还有很多其他牺牲的同志的情况要交代。”


    “组织要给他们正名,他可高兴了,每交上去一份报告就相当于是一份荣誉,是一位同志的一生啊!”


    “对了,等他出来了,我们一起去烈士陵园扫墓,到时候,我来接你。”高拾青说道。


    “我接你们吧。”


    “嗯?你接?”


    “昂!”陆语骄傲说道,“您忘啦?我可是有驾照的!车开得可稳了!”


    高拾青闻言笑开:“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


    陆语想了想,还是说道:“大爷,那位谢葳蕤同志虽然是组织介绍给你的,但咱们有事还是避着点好。”


    “你放心,我省得,她要是有问题,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高拾青这一路走来遇上的形形色色的人比陆语可多多了,她提醒了这么一句,也就放心了。


    很快,除夕就到了。


    这是陆语回归陆家后的第一个年,陆守正和章书雅费了很大的心思布置家里准备菜式,四位老人也早早来了陆家,给了陆语大大的红包。


    大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陆语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欢喜。


    陆北征往她手里塞了几个烟花,刚想说话,就听裴照野在院子里喊他们:“北征,小语,快出来放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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