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镇上还留有过年的余味, 街边的很多户人家窗户上都贴着各种造型的窗花,街上行人虽然行色匆匆,但脚步轻快, 神色从容,显然日子过得安稳。
陆语回来这几天,最大的感受就是冷。
之前在京市的时候, 那北风刮得呼呼的,也冷,但多套几层几件衣服可解。
而南方的冷,是湿冷,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尤其北风一吹, 那衣服就跟沾了湿气似的, 保暖不了一点!
陆语跺了跺脚, 走得更快了一点。
年后供销社人不多, 陆语看了一圈没见到何画梅,就直接去了李朝晖办公室。
“陆语!”李朝晖听到敲门声抬头一看, 惊喜地把陆语拉进办公室按在座位上, “快坐, 冻坏了吧?这两天冷空气呢。”说着话赶紧倒了杯热水塞到陆语手里,“快暖暖手。”
“早上看有太阳就出来了, 没想到越走越冷。”陆语被冻得够呛,啜了好几口热水,这才缓了过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李朝晖关心问道,“跟家相处得好吗?他们对你好不好?”
“回来有两天了,忙着糕点厂开业和春耕的事情。”她笑着说道,“其实也就定了个计划。”
“但我不在, 她们不好定主意。”
“忙完了我就来看你了。”陆语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礼盒递过去,“给你的,在友谊商店买的。”
“又给我带礼物!”李朝晖嗔了陆语一眼,“你该多攒点钱,不管什么时候,女孩子手里有钱底气才足。”
“放心,我有钱!”陆语皱了皱鼻子,笑着说道,状态松弛又可爱。
“看你状态这么好,跟家人相处得很好吧!”李朝晖拆开包装打开盒子,“金……!”她捂了下嘴,起身把门给关上了。
“怎么给我送金条?”“这也太贵重了!”
“想到就给你买了,你收着,我给蝶梦也带了一根。”陆语又喝了口热水,然后说道,“这我给你的底气!”
“这底气可太足了!我可太喜欢了!谢谢!”李朝晖没跟陆语客气,她们之间送礼物很少有推来推去的时候。
“对了,年后分部是不是要开业了?”
陆语点头:“我有个想法。”
“说说啊。”
“我想把分部交给大队的几位老人来打理,每个月的工资都补贴给他们。”陆语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我想在糕点厂旁边建个院子,把村里孤寡的老人接到一起住。”
“然后把分部也迁过去。”
李朝晖若有所思:“这相当于是一个小型的养老院了。”
“没错。”对着李朝晖,陆语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从前需要钱,开分部,拿工资,生活才能慢慢有起色。”
“但现在,我的日子已经完全上了轨道,相比于我,村里的老人更需要这些补贴。”
“这是好事,我肯定支持。”李朝晖想了想,说道,“索性,你雇一个手脚麻利的大婶照顾那些老人,工资么,每个月给一块钱,她们肯定愿意。”
“我会交代何画梅,以后分部的货也让那位大婶来负责。”
她笑着说道:“这摊子事情交出去也好,你也不用被绊住脚,三天两头要往镇上跑。”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语说道,随后她仿佛随口问起,“对了,万老师那边怎么样?年后经费还紧张吗?”
说到这个李朝晖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她叹了口气:“倒是不紧张了。”
“那是好事啊!”陆语有些意外,难道万陶能不受即将到来的风雨的影响?看来,这位海市大学的老师也不简单啊!
但显然她想早了,就听李朝晖继续说道:“是根本就没有经费了!”
“年前校长还会敷衍几句,让他不要着急,到了年后,申请经费的条子直接就被打了回来。”她又加了一句,“其他老师也是这样。”
“现在不少老师在闹情绪,也有不少老师在筹集经费,都不容易!”
“是这样啊~”陆语倒是可以赞助实验经费,也愿意为黄豆增产实验做点贡献,但现在显然时机不对。
若是别人的实验室都因为经费问题停止运行了,而万陶的实验室却仍旧正常运作,那之后可是会有很多解释不清楚的麻烦的。
可别以为海市大学的师生全是好人,各行各业都有好人,但也免不了会有几颗老鼠屎。
她现在得沉住气,至少在金钱上绝对不能和万陶扯上关系。
从供销社出来,陆语又去找了庄蝶梦。
看到庄蝶梦的时候,她惊呆了。
“不是!我就去了京市一个多月,你怎么连双下巴都长出来了?”陆语震惊,庄蝶梦是怎么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从风姿绰约的纤细美人变成珠圆玉润的“杨贵妃”的?
庄蝶梦一把抱住呆愣愣的陆语,语调轻快说道:“欢迎回来!在京市一切都顺利吗?”
“顺利啊,你这是?”
“我在备孕呢。”庄蝶梦满脸期待摸了摸肚子,“我身体底子不好,得先调养好了才好养孩子。”
陆语点头:“这倒是。”但她有给庄蝶梦五福丸的,吃那个也能固本培元啊,看着庄蝶梦满脸幸福的模样,这话陆语就没说。
庄蝶梦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祝福就好了。
“给,礼物。”
“是什么?”
“回家再打开。”陆语说道,这边人来人往的,财不可外露。
“好,谢谢!”
“去上班吧,空了再聊。”
“好,你回去注意安全。”
“知道,去吧!”
陆语目送庄蝶梦离开,含笑转身去了公社。
分部的设想,她跟李朝晖达成一致还不够,还得有公社的批文,这步其实可有可无,但有备无患。
这是件好事,孙维诚当场就拍板给了批文,还对陆语赞不绝口,直言要给她评优秀干部。
陆语听过就算了,大队长评优靠的是粮食产量,他们大队的粮食产量可没有优势。
回去后,陆语通过广播宣布了这个消息,陆太爷最激动,由陆二蛋扶着,顶着冷风来了大队部,给陆语惊的,赶紧让陆二蛋点炭盆煮热水。
“别忙活了,我没事。”
“太爷,您以后有事让二蛋来喊我一声就行,这么冷的天,您可不兴这么奔波的。”
“就这么点路,算什么奔波。”陆太爷双手放在拐杖上,问陆语,“你真的要建个院子养村里的老人?”
“还要把分部的工资当做他们的补贴?”
陆语就笑:“批文都拿到了,还有假的?”把批文给陆太爷看。
陆太爷不认识字,但他认得公社的章。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孩子,我替村里的老人谢谢你!”
“不用谢,不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吗?这话在咱们大队也适用,您几位可是大队的定海神针,我可得照看好喽!”
“好好好!”陆太爷手微微发颤,“我们享你的福喽!”
“太爷,这养老院我准备建得大一点。”陆语趁机说道。
“要的要的!”陆太爷狠狠赞同,“村里老人会越来越多,陆语啊,你想得周到,你有心了。”
陆语就垂眸,没有应下这句夸奖。
建养老院“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是真心,但她也有私心。
几个月后的那场风雨,如果陆家被牵连,这养老院就是他们临时的住所。
至于他们住这么好的地方会有人有意见?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谁有意见?
今天有意见,她明天就关了糕点厂!
她做了这么多好事,散出去这么多钱,完了她家人还得去挤牲口棚,这不是搞笑吗?
至于公社,有人下来检查糊弄过去就是了。
等风头过去了,她就把人接到家里去,谁有意见都憋着!
只是现在的陆语也没有想到,这座养老院最后会是大佬云集的地方。
有陆太爷督建,向前进小型私家养老院很快开始动工。
向前进大队的男人们痛并快乐着,痛是因为实在太忙了,家里的婆娘去糕点厂上班后腰板挺直了,家务活都要分着做,这也就算了,那地里头春耕的事情也要忙活呐。
现在好了,又多了个建院子的活,整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腿都瘦了一圈了。
至于快乐嘛,那还用说吗?向前进大队的老传统,干活有钱拿啊!
陆语让牛丽云物色了一个负责养老院经营的大婶,带着她去给何画梅认人,之后分部就暂时搬去了糕点厂,陆语这边就清净了起来。
忙完这些,陆语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偶尔天气好的时候,她就会上山去走走,再就是窝在房间里刷剧吃零食,彻彻底底放松了几天。
没多久,养老院建成,村里有意愿的老人都迁了进去,分部也挪了过去,那位大婶干活很尽心,陆语就说糕点厂另外给她每个月五块钱的补贴,可给她高兴坏了,恨不得直接住在养老院里。
哦,养老院有个正经名字叫“向前进老年活动中心”,陆语给起的名,还提了字,非常正式。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过着,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山上的雪彻底化了后,陆语在商城买了一块和玉葫芦质地一模一样的和田玉籽料练起了雕刻。
“咚咚咚~”院门被敲响,陆语把籽料收入储物格,去开了门。
部分挪走后,她这里冷清了很多,除了牛丽云有事找她,其他人基本不会过来。
她笑着打开门,门外是她意想不到的人。
“裴照野?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陆语把人迎进来,泡了杯热茶给他:“快暖暖手。”
“谢谢!”裴照野接过水杯,笑容灿烂,“我是来引路的。”
“引路?引什么路?”
“宝藏。”裴照野无声说了两个字。
陆语恍然,随后失笑:“差点忘了这个事情了!”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不会放在心上。
等等!那宝藏里也有她的三件宝贝呢!她眼睛亮亮看向裴照野。
裴照野失笑,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个,是你合法持有那三件宝贝的证明,先给你看看,真的等宝贝到你手里没那么快。”
“所有的宝贝都得登记入库,做鉴定,估计小半年要等的。”
“等这个流程走完了,你再拿着这份文件去领宝贝。”
陆语翻看了下文件,又递回给裴照野:“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在不在京市,文件先放你那里吧,我要是不在,你或者让我哥去领一下好了。”
裴照野愣住:“你让我去领啊,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掉包啊?”
“拜托,你的人品比那些值钱多了好吗?”
陆语随口的一句话,给裴照野哄成了翘嘴。
“对了,叔叔阿姨还有北征让我给你带了不少东西,你等一下,我去拿进来。”
“我帮你一起拿。”
“不用,天冷,你在堂屋等我就好。”
很快,裴照野就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这么多?”陆语帮着把东西放下。
“都是一些吃的穿的。”
陆语翻看了一下,笑了:“真是麻烦你了,这些都是我回来前我妈他们让我带,我嫌重没带的。”
“不麻烦,我乐意走这一趟。”
“我哥这次怎么没有一起来?”
“傅宴东身上的事情还没有挖干净,他追那条线,我就过来引路了。”
“这么多宝贝入库为安呐!”
“所以道路一化冻,我们就来了。”
“这样啊。”
“是。”裴照野点头,“还有一个原因,傅宴东每次见到北征就说他抢了你,你是傅若珠,给北征气的,说是要把傅宴东的势力连根拔起。”所以引路的任务陆北征就没接。
“我爸妈知道这件事情了吧?”
“你放心,他们没有一点疑虑。”裴照野说道,“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陆家人,只有傅宴东执迷不悟。”
“又或者说,他其实内心深处也知道你不是傅若珠,但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他最后会怎么样?”
裴照野摇头:“功不抵过,会严判。”
“毁在他手上的家庭太多太多了。”
“他该得的。”陆语说道。
“确实。”裴照野又从口袋里拿出几封信,“这是叔叔阿姨北征还有宋甜馨给你的信。”
“这么厚?”每个信封都被塞得鼓鼓的。
裴照野就笑:“你慢慢写回信,我得在这里待上好多天,等你写完了,我直接给你带回京市去。”
“那感情好,邮票钱都省了。”陆语玩笑道。
“愿效犬马之劳!”裴照野也玩笑着说道。
“对了,一直没有感谢你那会儿跟我哥一起来找我,还害你遇险。”
“不用谢,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闻言,陆语微微低头,羽扇般的睫毛眨了两下,她说道:“吃饭了吗?午饭一起?”
“没吃!好啊!”
最后,午饭是裴照野做的,陆语被哄着整理家里人给她带来的东西去了。
裴照野的原话是:“天太冷了,饭我来做,做好了我喊你吃。”
陆语哭笑不得:“哪里有让客人做饭,主人只等着吃的道理?”
“咱们不讲这个,你去收拾东西吧,饭好了我喊你。”
陆语就这么被推出了厨房。
回到堂屋,打开家人给她带的东西,她忽然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了在家里基本都是她爸下厨做饭的事情。
吃完饭,陆语问道:“五福丸你还有吗?”
“带了三颗在身上。”裴照野说道,“虽然这次做了完全的准备,但我还是担心里的机关。”
“你等我一下。”陆语回了趟房间拿了个玻璃罐出来,自从陆北征给她准备了很多小瓷瓶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拿玻璃罐装五福丸了。
“给,你都带着,如果那些军人有需要,你就直接给他们。”陆语说道,“希望你们顺利起出宝藏。”
“谢谢!”裴照野收下五福丸,郑重给陆语行了个军礼,“我代表那些战友谢谢你!”
“不用谢,军民一家亲嘛,应该的。”
裴照野回到临时营地后,几个要好的战友立刻围了上来。
“裴团回来了,手里是什么呀?”
“裴团你不厚道啊,怎么还拿人东西啊。”
“就是,回头我告诉陆团,让他削你!”
“去!”裴照野没好气白了他一眼,“知道我拿的是什么吗你就告状!”
“那咋了?”那人嗓门老大了,“那可是陆团的妹妹,我可不能让你欺负她!”
裴照野气笑了:“行!你待会别求我!”
“我才不呢!”那人身板笔直,“男子汉大丈夫,我可不会求人!”
裴照野不怀好意冲他笑笑,举起手里的玻璃罐大声说道:“陆语同志知道大家要进古墓危险,委托我给大家一人发一颗五福丸!”
“五福丸!”众人立刻围了上来,“真的是五福丸?”
“好大一罐!陆语同志不愧是陆团的妹妹,真是个大好人!”
“别挤别挤,你排我后面的!”
“去你的!我原本在你前面的,你起开!”
那位“男子汉”愣住了,呆呆说道:“我滴个乖乖!陆团的妹妹这也太大方了吧!”随即他挤开档在他面前的战友,抱住裴照野的胳膊不放,“裴团,我!我也要!”
“求你啦!”
“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多亏了陆语的五福丸,这次惊险的任务,大家能全须全尾从古墓里出来。
那些分到五福丸,尤其是吃了后保住性命的军人对陆语别提多感激了。
宝藏起出来后,裴照野代表所有战友去给陆语道谢。
他直言:“要不是有你的五福丸,这次不知道要折进去多少人。”
“怎么会?”陆语有些意外,“那些机关咱们不是走过一遍了吗?”就算还能触发,有裴照野在,躲开应该是没问题的啊。
“机关顺序变了。”
“什么?”陆语惊讶极了,“还能这样!”
“对,那位机关大师实在是太厉害了!”裴照野感慨,“好在,当初写报告的时候,我跟北征都把古墓的危险毫无保留写了上去,这次执行任务的都是个中好手。”
“就这,如果没有你的五福丸,也必然损兵折将。”裴照野说这话的时候不无庆幸。
陆语也很庆幸:“能帮到你们就好。”那些军人都是别人的孩子兄弟,能安然无恙,是件大好事。
“对了,那古墓现在封了吗?不会有人误入吧?”
“不会。”裴照野说道,“我放下了断龙石,还把铭文也遮掩住了,断龙石的钥匙也会被封存。”
“除非以后有考古学家想要考古,不然,这古墓不会有人进去的。”至于那些盗墓的,他们的安危就不在考量之中了。
任务完成,裴照野领队回了京市,陆语就继续练习雕刻,还打磨了个玉葫芦的雏形出来。
几天后,院门又被敲响,这回来的是牛丽云,见她眼睛一闪一闪,很兴奋的模样,陆语就笑了,问她:“这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牛丽云挽上陆语的胳膊,低声说道:“陆向红回来了。”
“谁?”她解决了张敏一家人后,就基本没再想起他们了,冷不丁听到陆向红的名字,一时间竟然没有想起这人是谁。
“春花婶的女儿,陆向阳的妹妹啊!”
“是她啊。”陆语恍然,“她回来了?”还有点本事。
牛丽云啧啧摇头:“你是没有看到她的惨样。”
“她怎么了?”陆语其实不太关心陆向红的下场。
张敏一家没了,傅宴东落网了,前世的账清了,她现在考虑的都是未来,不过这事当个八卦听听倒也行。
“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眼睛都凸出来了,衣服破破烂烂,手上脚上都是裂口。”
“她到门口就开始嚎哭了,结果一开门,不是她父母,当场就厥了过去,被大家伙儿抬到陆建设家里去了,现在,春花婶在照顾她呢。”
牛丽云说完觑了眼陆语的眼色,问道:“要不要我把她赶出去?”
陆语摇头:“不用,陆建设和赵春花应该很快就会把人嫁出去。”甚至会想办法跟陆向红一起去别的大队定居。
原因很简单,有陆语在,他们一家在向前进大队永远都出不了头。
而且陆向阳废了,陆建设和赵春花渐渐老了,他们能依靠的就只有陆向红,想要陆向红将来日子过得好,就必须离开向前进大队,离开陆语远远的。
陆语猜得不错,陆向红养了一阵后,赵春花就开始给她相看人家。
但之前陆向红舅妈马香芹过来闹过一场,把陆建设一家的皮都揭了,陆语这个大队长呢又名声在外,所以,这十里八乡,条件好点的人家都不愿意和他们结亲。
最后,听说还是赵春花去求了娘家人,马香芹出面给她侄子和陆向红牵了线。
一个月后,陆向红过来找陆语开介绍信,说要把一家人的户口迁到她丈夫的大队。
陆语没有为难,爽快给了,陆建设一家人走了,向前进大队就去了最后的隐患了,她可乐意得很。
陆向红看着手里已经盖了章的介绍信愣了愣,她以为陆语会为难她的。
“谢谢。”陆向红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郑重对陆语说道,“对不起!”说完她快步离开了。
陆语扯了扯嘴角,陆向红的道歉她不会接受,不过,如果以后他们一家能做到跟她井水不犯河水,那她也不会刻意针对。
第二天,牛丽云就来跟陆语说,陆建设一家人都搬走了的事情。
陆语点头,说道:“我记得那一块地方很大很空旷。”
“是啊,靠着山脚,动点脑筋就能把山泉水引下来,住人还是没问题的。”
“那养猪呢?”陆语说道,“还有牛羊鸡鸭这种呢?”她得在风声收紧之前把大队养殖场搞起来。
不然之后都按人头才能养牲畜,有时候一家人连个鸡蛋都吃不上,这可不行。
牛丽云惊喜:“大队长,你要搞养殖场啊!”
“是啊,规模不会很大,但鸡鸭牛羊猪都得有,除了上交的,剩下的,咱们大队全部自己分。”
“现在的牲口棚太小了,每年就养两头任务猪,有点浪费。”
“咱们山头资源丰富,利用起来,牲畜口粮应该没有问题。”
“是啊是啊!牲畜粪便还能肥田,这可是大好事!”
“那行,我拟个计划出来跟孙部长去谈,丽云,你发个通知,大队部开个小会,另外,让陆二蛋过来旁听。”
“哎!我这就去!”牛丽云立刻应下,脚步轻快去大队部喊广播了。
听到广播的村民忍不住和身边的人讨论:“咱们大队长难得开干部会议,不会是又要开厂子了吧?”
“这要是开了厂子,这回可轮到我们男同志上班了吧!”
“哪能每个人都去上班的,地里头的活也得有人干呐!”
“我可没说不干啊!”那人笑着说道,“咱们年底的分红比隔壁大队多那么多,我不干,我傻吗?”
“哈哈哈!”
很快,大家就知道陆语要搞养殖场的事情了,没有意外,全部人都表示支持。
很快养殖场就建了起来,鸡鸭牛羊猪也陆续就位。
另外,陆语还让牛丽云找人挖了池子,把山泉水引了下来,方便村民用水。
至此,向前进大队基本实现了自给自足,就是风雨到来,也能安居一隅。
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和,陆语的心情也开始浮躁起来。
她虽然重活一世有些能力,改变了一家人上辈子悲惨的命运,但她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办法改变历史走向,所以,当时间趋于接近风雨来临的那个点的时候,她忍不住开始烦躁。
陆语从京市回来后就去邮局订了报纸,五月份来临后,她天天盯着报纸的各个版面。
这天是个阴天,陆语合拢报纸,沉沉吐出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好在,她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连续几天,她都去镇上邮局给家里打电话,家里人的反应都很正常,虽然言语中有提及政策的变化,但他们都在正常上班。
陆语跟家人说笑了几句,想着她爸妈和哥哥都不是无名之辈,这场风雨才刚开始,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被波及,她轻轻松了口气。
但显然,她这口气松得有些早。
陆守正他们在京市,又身居高位,暂时不受影响,但其他人就未必了。
这不,第二天一大早,陆语的院门就被人敲响了,来人是李朝晖。
陆语见到李朝晖红肿的眼睛唬了一跳,李朝晖在这个年代可以归到女强人这一类,又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心性坚韧。
陆语跟她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失态。
“李姐快进来!”陆语把人拉进来,倒了杯水放到李朝晖的手里,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万老师,他出事了!”李朝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份电报递给陆语。
陆语翻开一看,只有寥寥几个字:万老师危!
“这是?”
“这是万老师的学生发给我的,我打了电话去海市大学,他们跟我说,万老师跟几个带实验室的老师闹事被关了起来。”
“陆语,万老师的为人我最了解,他不可能闹事的!”
“他是被人陷害的!”
“你有什么打算?”陆语的脑子快速动了起来。
万老师的这场“闹事”拉开了学生罢课学校停课的序幕,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乱事发生。
“我准备去海市查清真相还他清白。”
“李姐,有时候真相不重要,人才重要!”
“什么意思?”李朝晖放下水杯握住陆语的手,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陆语安抚拍拍她的手,拿出这几天她做了标记的报纸给她:“你自己看。”
李朝晖翻看了几分报道后,脸色越来越凝重,合拢报纸后,她惶然问陆语:“我怎么才能救万老师?”
陆语说道:“趁着现在局势还没有彻底乱起来,万老师主动辞职离开海市大学,最好能离开海市。”
“这……”李朝晖犹豫,“我怕他不会同意的。”
“他这个人从小就立志把终生奉献给教育事业。”
陆语点头表示理解:“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我知道。”李朝晖咬牙,“我去说服他!”她认真对陆语说道,“我说服他跟我结婚,来这里定居!”
“要不要我陪你走一趟海市?”陆语问道。
李朝晖摇头:“不用,我去过海市大学很多次了,我可以的。”
第67章 风雨降临
“你等我一下。”陆语回了趟房间, 出来后给了李朝晖一叠大团结还有一沓全国粮票,“穷家富路,这些你带着, 出去胆气也足一点。”
李朝晖连忙推拒:“我有钱。”
“拿着!”陆语不由分说把钱塞到李朝晖手里:“万一有急用呢,手里有钱方便。”
“等你和万老师顺利从海市回来了,你再还给我不就好啦, 快拿着!”
“谢谢!”李朝晖抹了把眼泪,“多亏了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这是关心则乱。”陆语安慰她,“等你心静下来了,自己也会想明白该怎么做的。”
“而且, 朋友不就是该在这种时候给出肩膀的吗?”陆语语气尽量轻松, 她说道, “如果有需要帮忙就联系我, 给我发电报,或者打电话让人找我都行。”
“不用不好意思, 我当初可没少厚着脸皮去找你帮忙。”
李朝晖露出了来找陆语后的第一个笑容:“那能一样吗?”
“我那会儿可只是帮了点顺手的小忙。”
“对你而言是小忙, 可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 是雪中送炭的情谊,李姐, 你有事,我是一定会帮忙的。”
“谢谢你陆语!能认识你,真好!”
“正好,我要去镇上给家里打电话,我陪你收拾东西送你去火车站吧。”
“好。”
陆语陪着李朝晖去公社请了假,陪着她回家收拾行李, 送她上火车。
李朝晖离开后,陆语的心更加静不下来,之前她一直按捺着没有去京市,就是担心陆家出事后,她在京市会被牵连。
这话也不对,她不怕被牵连,她担心的是,如果她被牵连,后续接应家人的事情可能会出差错,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可一直在向前进大队看报纸等消息,实在是太磨人了。
她决定专心打磨玉葫芦压制心浮气躁,就是刻刀有点钝了得磨一磨,磨了半天,刻刀磨得锃光瓦亮的,她又放到了一边,点开了影视剧。
还是看剧转移注意吧。
视频一帧帧播放,画面唯美对白动人,陆语又觉得男主角不够英俊,女主角不够柔美。
然后她去厨房揉面,准备做点吃的放储物格备用,可不是水加多了就是面粉加多了,搞到最后划断了好几根火柴,灶火还没点燃。
“呼!”陆语把软塌塌的面粉团收进储物格,“算了,去京市吧!”她对自己说,“被牵连了就被牵连了,我大小在京市也有点人脉,到时候再想办法就好了!”
想到这里,陆语的心境一下子开阔了起来,整理行李的时候她甚至哼起了歌。
“铃铃铃~”“陆语,有你的电报,京市来的!”邮递员的声音传来,陆语立刻放下衣服出去开门。
“给,电报,这里签个字。”
“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再见啊!”
“再见!”陆语关上门,打开电报,是她哥发给她的。
陆语皱眉,她现在几乎是隔天就会给家里打电话,她哥有事可以直接说,或者让爸妈转达,怎么会给她发电报了?
电报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串号码,区号是京市的。
陆语咬了咬唇,直觉家里出事了!
她把电报收进储物格,立刻赶去了镇上邮政所,照着电报的号码拨过去,铃声响了两声,电话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有人和汽车的声音,听着像是哪里的公用电话亭。
陆北征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小语吗?”听到陆语的声音后,陆北征说道,“这是离家有点远的公用电话亭的电话。”
“家里出了点状况,你别担心,我们能应付,你最近先不要来京市,要是有事找我就打这个号码,会有人帮你递话,我也会用最快的速度给你回电话。”
“哥,家里出什么事了?”陆语问道。
陆北征没答这话,只说道:“你别担心,等事情解决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陆语看了眼周围,想说是不是有人举报了家里人,又觉得陆北征都不用家里和办公室的电话跟她联系,怕是电话有人监听。
她想了想,捂着嘴,对着话筒小声问道:“是身份问题吗?”
陆北征愣了一下,没想到妹妹这么敏锐,他下意识想要瞒着陆语,但想到陆语的性格,怕是话不说透,她转头就能北上。
“是,但问题不大,你知道的,当年家里几乎捐了大半身家支持爸搞革命。”
“现在只是有点影响,我给你这个号码,也是以防万一。”
“是谁?”
陆北征犹豫了一下,说道:“傅宴东。”
“这个人渣!”陆语小声骂道,“他这是知道自己要死了,非得拉个垫背的,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的人!”
陆北征失笑:“是,这人确实是坏透了。”
“小语,答应哥哥,暂时不要来京市,好吗?”
“哥,你现在听我说。”陆语又看了眼周围,小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陆北征轻笑,答道:“是,我知道是如果,你说。”
“如果事情没有转机,那你们想办法到我这里来。”
“什么?”陆北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陆语又看了眼周围,捂着嘴,看上去有些鬼鬼祟祟,她说道:“找找门路,劳动改造的地方选向前进大队。”
“我跟你说,我建了个老年活动中心掩人耳目。”
“你们过来的时候先住那里。”
“如果风声紧也没有关系,你们搬去养殖场,那里外表看起来简陋,其实房子都是新建的。”
“等风头过去了,我就把你们接到家里去住。”
她语气郑重,“你们放心过来,目前我在大队里说一不二,肯定能保护好你们!”
陆北征愣住,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他不知道他的妹妹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为他们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小语,你放心,家里人会没事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哥,你记住,散点钱出去没关系,只要你们都没事,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所有的困难都能熬过去!”
“好,我知道。”
“哥,不然我还是去趟京市吧,我不露面,就在旁边策应着,好不好?”
“这个真不行。”陆北征说道,“如果家里一切都好,我巴不得你立刻过来,但现在不行。”
“那好吧,哥,那我明天这个时候还打这个电话行吗?”
“隔两天打一次吧。”陆北征说道,“我这边有事,你那边每天跑一趟镇上,一整天也要被耽误。”
陆语想说她不怕耽误时间,她有的是时间,但想到家里出事,陆北征肯定会比平时还忙,又把话咽了下去。
“好,那我隔两天打一个电话,哥你保重。”
挂了电话后,她拨通了高拾青办公室的电话。
“大爷,是我,我是陆语。”
“小语,是为了你家里的事情给我打电话的吧。”
“是,我刚刚跟我哥挂了电话,他让我不要担心,也不要北上,但我实在是不放心,只能给您打电话问一下情况了。”
“放心,有我看着呢,不会让你家人出事的。”
陆语是信高拾青会尽全力的,但她怕形势比人强,于是她也跟高拾青说了,实在不行就把人往向前进大队送,她自己照看。
“你这丫头,这些事情你早就计划好了吧?”
陆语也不瞒他,爽快承认了:“是,我一回来就着手做这些了。”
高拾青就问了句:“能收拢多少人啊?”
“啊?”陆语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那个老年活动中心里能住多少人啊?”
陆语就老实回答他:“我砌的是两层楼,一排十个房间,一人一间住满的话能住二十个人。”
“房间大吗?”
“挺大的,不挑剔的话,住一家三口没问题。”
“那那个养殖场呢?”
“那里啊,那里地方更大,不过条件没那么好,住满的话六七十个人应该没问题。”
“行,那我先跟你预定三间房。”
“啊?”
“啊什么?”高拾青失笑,“放心,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定的,我跟老吴之前被里里外外审查了个遍,因祸得福,如今啊,我是清白得不得了。”
“这三间房是给我几个老战友定的,他们从前办事的时候有些破绽没收好尾,这次怕是会被人利用着生事。”
“都是好人,我能护一把就护一把。”
高拾青认证了的好人,陆语当即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后陆语有些犹豫要不要给裴照野打个电话,请他帮一把,想了想,她又放下了话筒。
裴家姻亲故旧遍布,其中未必没有被人抓住小辫子的,恐怕内里的事情也不会少。
横竖,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别麻烦裴照野了。
虽然说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但靴子已经落下来一个,陆语的心反而没有之前那么浮躁了。
回到家,她把行李袋里的衣服又拿了出来,盘算着过后趁着去镇上打电话的功夫,得陆陆续续从商城买点东西出来过个明路。
等人来了,不能什么都没有。
想了想,她去找了牛丽云。
“大队长你来啦,快坐,我给你倒茶。”
“谢谢。”陆语接过茶,看到办公桌上交叠放着很多张纸,就问她,“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牛丽云笑着说道,“越忙我越欢喜,这说明,咱们糕点厂效益好。”
“是这个理。”陆语笑着点头。
“大队长,你找我什么事?”
陆语失笑:“要不我找别人吧,给你的事好像太多了。”
“没有!”牛丽云连忙说道,“我太愿意给你办事了!”
“是真的!”牛丽云满脸笑容,“给你办事,我心里踏实,不然啊,我总觉得心里虚虚的。”
陆语被逗笑:“怎么会?你现在可是糕点厂的厂长。”
“哎呀,说不清楚这个感觉。”牛丽云不好意思挠头,“就是觉得你让我办事了,我这心才能落到实处。”
“行,那就麻烦你帮个忙。”
“你说你说,我立刻去办。”
“我想着先给老年活动中心和养殖场的房间统一安排一批生活用品。”
“我记得咱们大队就有手艺很不错的木工?”
“有,我公公和二叔都是个中好手,还有太爷家的二蛋,他也会。”
“行了,那你让他们开始打木板床。”陆语把图片递给牛丽云,“就这种最简单的,不用上漆,打磨得光滑一点就行。”
“还有桌子。”她又递出一张图纸,“也照着最简单的打。”
“凳子的话就普通的方凳。”
“你准备打多少?”
“尽量每个房间都有一套吧。”
“这样的话,木材消耗太大了,咱们大队的存货恐怕不够。”
“这个倒没问题,我可以去其他大队买。”
牛丽云想了想,问道:“用竹子的可以吗?山上竹子多得很,也不用像木材一样要干透了才能用。”
“可以啊,就是东西要打得扎实一点。”
“这个没问题!质量包在我身上!”
“行,那这个事情就麻烦你了,工钱的话,你按着外头的市场价再加一块钱,到时候,我个人出。”
“怎么能让你个人出呢!”牛丽云连忙说道,“当然是走糕点厂的账了。”
“不用。”陆语说道,“走我个人的账,就这么定了。”这样以后她让人住进去她一个人就能说了算。
牛丽云见陆语坚持,连忙应了下来,转头就把这个事情“不经意”间说了出去:咱们大队长自掏腰包给老年活动中心配家具了!
于是,大家看陆语的眼神更加尊敬了。
陆语:……
时间不紧不慢过着,陆语又拿起刻刀开始打磨玉葫芦,她跟陆北征每隔两天联系一次,知道家人安全,她也就安心等着另一只靴子落地了。
京市的局势越发紧张了起来。
学校陆陆续续停课,学生也渐渐走出校园开始了“破四旧”。
陆语在陆北征的语气里听出了凝重和担忧,不单单是对自己家人未来的担忧,还有更深一层的隐忧,但两人都没把话说透,时代的洪流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阻挡的。
他们能做的就是顺应这个洪流,然后尽量保住自己保住一些人。
其实认真说起来,陆守正和章书雅的出身影响没有那么大,因为他们都曾捐助过大半家产投入革命,追根究底也是红色商人,底色是好的,跟资本家不搭边。
但他们俩曾经都留过洋,过后和国外的联系也一直没有断过,这个就很有说头了。
傅宴东这个人虽然恶事做尽,但当初也确实做过实事,也救过帮过一些人。
他现在结局惨淡是陆家人一力促成,临死要反扑,倒是也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当然其中也少不了有人浑水摸鱼推一把的。
陆家的事情不是个例,如果没有扭转乾坤的办法,那就会和其他受波及的人一样,裁定后,被分去农场劳动改造。
但陆家不是上辈子的“孤臣”了,因为陆语,高拾青站在了陆家的身后。
陆守正被隔离审查的时候,他第一个站出来作保。
裴家老爷子是第二个站出来作保的,并且,他迅速让人把陆守正的功绩整理出来交了上去。
后来,很多军人自发在担保书上签字为陆守正作保,牵头的正是那次去宁安镇起宝藏的军人们。
再后来,谁也没有想到宋老爷子会站出来,要知道宋家虽然和陆家走动频繁,但也仅仅只是走动频繁而已。
陆北征知道这件事情后就约了宋为民出来吃饭,想好好答谢他。
来的是宋甜馨。
“我哥临时接了个任务,你请我吃饭也是一样的。”宋甜馨说话的时候声音仍旧娇娇的,带着独有娇蛮劲。
见陆北征看上去有点憔悴,又安慰他:“你放心,你爸肯定没事的,我哥说了,陆语在京市的时候帮着部队抓了那么多坏人,还给文工团递了那么好的台本,这立场要是还有问题,那全天下的人就都有问题了!”
陆北征客气请人坐下,真诚说道:“替我谢谢宋老,现在登门不方便,等事情了结了,我们一家人上门道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宋甜馨理所当然说道,“陆语救过我,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家里有事,我们家是一定要管的。”
“再说了,她离开前给我的五福丸可是救了我奶奶的命的,我爷爷心里感激着呢。”
“你放心,我来之前,我爷爷就让我给你带话,在陆家这件事情上,我们宋家会尽全力的!”
“大恩不言谢!”陆北征眼眶有些红。
“你别担心了,快吃饭吧,我下午还有排演呢。”
“好,你有没有忌口的?”
“有,有很多呢!”宋甜馨说道,“我不吃葱蒜,不吃肥肉……”
陆北征忍不住失笑:“那你来点菜好不好?”
“不好!”宋甜馨说道,“我选择困难,你来点!”
陆北征就耐心地一道菜一道菜问她吃不吃。
“你不嫌我烦吗?”宋甜馨好奇问道,她吃东西挑剔到了最谄媚的跟班都不愿意跟她吃饭的程度了呢。
看来,这位娇小姐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
“女孩子挑嘴些很正常。”陆北征说道。
“正常吗?”宋甜馨迷茫,她妈有时候都会说她诶!
“正常啊。”陆北征说道,“小语也不喜欢吃肥肉,她喜欢在菜里放葱,但吃的时候却会挑出来。”不知想到什么,他笑容更温和了几分,“她受不了生吃大蒜,当然,熟的也不行。”
看着陆北征满目温柔说着陆语的饮食习惯,宋甜馨某处心弦像是被素手轻轻拨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她的脸不由自主红了红。
“这么说,我其实也不算是很挑食的。”声音里惯有的骄纵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娇俏。
“当然不算啊。”陆北征没有察觉宋甜馨的变化,理所当然说道,“别看我妹妹平时挑拣吃喝,但真要是遇上事,那是什么果腹吃什么的。”
宋甜馨这辈子都没有遇上过这种时候,但她立刻附和:“没错没错,我也是这样!”
“怪不得我跟陆语这么投缘!”
陆北征笑着点头:“是,你看看,这个菜能吃吗?”
宋甜馨没看菜谱,而是看着陆北征唇边的笑意,恍惚点了点头,说道:“能吃能吃!”陆北征嘴角的弧度跟陆语好像啊。
两人边吃边聊,陆北征为人大气,因为做任务天南海北都闯过,说得上一句见多识广,当然,宋甜馨虽然娇气矫情,但身为文工团的台柱子也要去偏远地区演出慰问,见识谈吐也不俗,两人倒是聊得投机。
饭后,宋甜馨理所当然搭了陆北征的顺风车去军营。
“我听说你们下一站是要去甘省的洪县演出?”
“是啊,陆语的台本预演的效果非常的好。”不知想到什么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前一颗糖就能骗大院的小孩,现在都是肉包子打狗了。”
她正色道:“接下来,我们应该会到处巡演,把防拐的知识尽量传递出去。”
陆北征也正色说道:“辛苦了!”
宋甜馨哼着歌,满脸笑意走进排演室,就听她从前的一个跟班在跟人吐槽陆语:“人都走了还不安生!”
“原本今年的计划是去几个大军营里演出的,现在好了,尽去些犄角旮旯的地方穿上脏兮兮的戏服演傻子了!”
“也不是这么说的。”另一个跟班说道,“这是好事啊。”她脸上带着憧憬,“要是有人因为看了我们的表演识破了拐子的计谋能安全回家,我们也是做了功德啊。”
之前说话的跟班就不屑哼了声:“你去外头听听,谁念我们好了?还不都是念着陆语的好!”
“她要是真的那么好就匿名把台本投到报社去,那样传播不是更广更快?何必要我们一站一站的去吃苦?”
“不过沽名钓誉罢了!”
“我看是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宋甜馨气势汹汹走进去,板着脸说道,“可惜啊,你没有陆语的才华更没有她的爱心和无私!”
她围着脸色憋屈的跟班打量了一圈,嗤笑道:“当谁不知道你的心思呢?”
“你刚刚那样说,不过是因为陆语阻了你攀高枝的路罢了!”
“我来告诉你陆语为什么没有把那些防拐的知识投到报纸上去。”
“因为拐子里有你这样脑子不清楚的蠢货,也有又狠又毒脑子好使的坏蛋!”
“你当人人跟你似的天天讲究吃喝化妆找男人?人家也是会看报纸的!”
“这些防拐知识被他们看到了,他们就不会用了,反而会想其他的办法来拐人。”
她看着所有人把脖子扬得高高的:“陆语能写出这样的台本会想不到可以投报纸吗?蠢货,哼!”她转身就去找冯团长告状了。
冯团长没好气看着她:“你少跟她们掰扯,赶紧给去练功去!”
“等等!你肚子怎么鼓鼓的?竟然吃撑了!给我去加练!”
几天后,陆北征被留职停薪,移交手上的工作后全力配合审查组审查。
当天晚上,宋甜馨端着银耳羹去了宋老爷子的书房。
“爷爷,我熬了银耳羹。”她故意压低声音,“偷偷多放了半勺糖呢。”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会下厨了?”
宋甜馨甜甜一笑:“我让我妈教我特地熬了孝敬您的。”
“哦呦,那我可得好好品品。”宋老爷子说完舀了一调羹到嘴里,“唔,是比别人做的甜。”
闻言宋甜馨送了甜甜的笑脸给送老爷子,殷勤地走到椅子后面给老爷子捶背捏肩:“爷爷,这力度可以吧?”
“嗯,左边用点力捶。”
“好嘞!”宋甜馨卖力捶肩,然后超绝不经意问起了陆家的事情,“陆伯父跟章伯母出身确实有点说头,可陆北征是地地道道的革命家庭出生,从小立志从军报国的。”
她偷偷觑了眼宋老爷子,见他神色不变,就继续说道:“我听说他是部队公认的最优秀的军人。”
宋老爷子放下调羹,宋甜馨就止了话头。
“看上了?”
“哎呀!爷爷你说什么呀!”怎么能这么直接的呀!羞死人了!
“那就是没看上?”
“哎呀不是!”
“懂了,确实是看上了,就是害羞了。”宋老爷子又拿起调羹舀起了银耳羹。
宋甜馨气呼呼坐到老爷子对面,又很快就把自己哄好,她撒娇:“爷爷,您之前都帮了陆伯父和章伯母了,这回您也帮帮陆北征吧。”
“哎呀,这跟我喜不喜欢他没关系,他是好军人!”
“再说了,他可是陆语的哥哥,我们可不能见死不救的!”
“爷爷~~~”她走过去拉着宋老爷子的衣袖晃啊晃。
宋老爷子无奈放下调羹:“你还让不让人吃甜羹了?”
“您得答应帮忙才能继续吃。”
“嚯哟,胳膊肘往外拐了都!”
“不管,您得帮忙!”
宋老爷子被缠得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我已经往人去打招呼,不要为难陆北征了。”
“在我之前就已经有几波人去打了招呼了,你啊,多余担心。”
“除了裴家还有谁会打招呼呀?”宋甜馨好奇问道。
“哟,你还知道裴家跟陆家交好啊?难得!”
“我不知道他们两家是不是交好,但我知道裴照野喜欢陆语,他肯定会想办法保陆北征的。”
“就跟你一样是不是?”
“哎呀爷爷~人家在说正事呢!”
“人生大事也是正事啊。”
宋甜馨正要说话,眼珠一转,笑着问道:“爷爷,陆家是不是会没事啊?”
“哦?何以见得?”
宋甜馨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然,您怎么会提什么人生大事嘛~”说完害羞低下了头。
宋老爷子失笑:“女大不中留啊。”
“爷爷!”
“行了,把甜羹端出去吧,回头你奶奶见到了,又该念叨我了。”
“那您给句准话嘛!”
“放心!”
宋甜馨就放心端着甜羹走出了书房。
没多久,她父亲敲门进了书房。
“爸?您找我?”
面对大儿子,宋老爷子就没有哄宋甜馨时的松弛了,他说道:“陆家那边现在怎么说?”
“明面上有咱们几家保着,没人动什么歪心思,就是那些涉外的信件比较麻烦。”
“我帮您约了裴老和高老明天中午见面商谈。”
“爸,您对陆家的事怎么这么上心?”他们家一向跟着政策走,以他对他爸的了解,他最多做到不落井下石,怎么这会儿还护上陆家了?
“您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呀?”
“爸,跟我您就实话实说呗!”
“滚!”宋老爷子没好气说道。
“爸,别这样嘛,我得知道您的立场才好办事嘛。”
宋老爷子就白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正形,甜馨就是被你带坏的!”
“哎呦,她那么娇气还不是您惯得!”
“滚!”
“我不滚,我要聆听您的教诲。”
宋老爷子满脸嫌弃:“真该让你那些部下看看你私下是个什么德行。”
“嘿嘿!”
宋老爷子就说道:“你忘了陆家还有谁了?”
“谁?”宋军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陆语!”
“没错。”宋老爷子说道。
宋军皱眉:“可陆家这次的劫难不就是陆语不计后果抓了傅宴东的缘故吗?”
“你怎么跟外头那些人一样蠢?”
被老爹骂蠢,宋军一点也不生气,他又琢磨了一会儿,说道:“陆家夫妻的出身留洋和国外有联系,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事情,就算没有傅宴东,也会被有心人挑出来。”
宋老爷子点头,提点:“推波助澜的不都是跟傅宴东有关系的。”
“我明白了,有人盯上陆守正的位置了。”
“陆家眼看着要在京市站稳脚跟了,有些人急了。”宋老爷子说道,“但他们忘了,因为陆语,陆守正早不是‘孤臣’了。”他提起陆语满脸赞赏。
宋军好奇问道:“您很看好她?”
“她还那么年轻……”
“你懂什么!”宋老爷子说道,“你妈从前身体怎么样,你不清楚?”
“你再看看她现在?”
宋军摸摸鼻子,早上还因为抽烟被他妈追着骂,好家伙,中气十足的!
“那五福丸真这么神?”外头是很多人在传陆语妙手回春,五福丸堪比神药,但他总觉得夸大其词,相信跟他一个想法的人很多。
“这就是陆家人的聪明之处了。”
“您是说,那是陆家人自己往外放的消息?”宋军说完,觉得哪里不对,他“嘶”了声,又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之前以为这种夸张的说法是陆家人为了给陆语树立形象故意往外放的。”
他失笑:“是啊,越是夸张越是有人跟我一样对所谓的神医和神药产生怀疑。”
“这样一来,觊觎陆语和她手里五福丸的人就会少很多,而那些真正知道陆语厉害的人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陆语,都会保持缄默。”
“所以,陆家不会有事,对吗?”
宋老爷子点头:“前提是他们本身没问题。”
这天又到了打电话的时间,陆语拨通了号码,接电话的却不是陆北征,她的心“咯噔”了一下,狠狠提了起来。
“裴照野,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我哥呢?”
第68章 陆语的应对
裴照野立刻安抚:“别急, 他们都没事。”
“怎么会没事?”陆语怎么能不急?这明摆着是另一个靴子要落地了呀!
“如果没事,怎么会是你接的电话?这会儿他也不可能接任务出去啊!”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她吐出口气, “抱歉,我太着急了。”
“没事,我理解。”裴照野的声音很温柔也很坚定, “我没有骗你,北征真的没事。”
“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好吗?”
“好。”陆语双手都抓着话筒,竭力保持镇定。
“北征被留职停薪接受审查了。”
陆语抓着话筒的手用力收紧,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她的心还是揪了起来。
“调查组那边都打过招呼了, 他们会秉公处理, 绝对不会为难北征。”裴照野音色柔和, 认真分析, “北征的人品无须质疑,公平公正又彻底的审查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陆语闻言眉眼微微松了松, 电话那头裴照野还在继续往下说:“昨天中午, 我爷爷高老爷子宋老爷子私下约见了一面。”商量了什么他没在电话里说, 而是给了陆语两个字,“放心!”
陆语就舒了口气, 那三位在京市都是德高望重的老革命家,有他们一起出面,陆家基本可保无虞了。
“谢谢!”陆语郑重说道。
“不用谢,我们两家本来就交好,陆家有事我们必定竭力相助。”盟友不就是这样吗?不然结盟干什么?锦上添花的事情谁不会做?
“高老爷子是第一时间站出来的,宋老爷子在北征的事情上出了很多力。”
“这个号码你可以继续打, 我会过来接听,把你家里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你听。”
“那我家里的四位老人没有受影响吧?”陆语问道,“之前爸妈出事,他们有哥哥照顾支撑,现在哥哥也被隔离审查,他们撑得住吗?”
陆语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了脆弱的一面:“我其实很想去京市,哪怕不露面,就在暗处陪着他们,可我又怕结果不好,我应对不及时,反而添了乱。”
“怎么会是添乱呢?”裴照野安慰道,“只是京市这边你现在过来确实不太合适。”
裴照野倒不怕陆语会被牵连,陆语不是系统内的人,也没有在陆家长大,成长线清晰,又是向前进大队的大队长,还带领村民搞副业提升生活质量,本质上来讲,她是正经农民,可谓是根正苗红。
而且,她来京市短短一个多月就帮着破获了重大案件,又救了不少人。
说句不该说的,陆家这回能安然度过危机,陆语在其中起了关键性的作用,当然了,大前提是陆家三口本来就没问题。
但事实上,在这么大的风雨降临的时候,无辜受牵连甚至被构陷的人不会少。
不过风雨总会过去,晴天总会到来,而陆家,因为有陆语,很多人都愿意给他们撑把伞。
裴照野的话虽然隐晦,但陆语都听明白了,也算是吃了颗定心丸。
“我跟我哥约好了隔两天通次电话。”陆语咬唇,想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裴照野。
这种时候,裴家内部必定忙于自查,切断隐患,裴照野怕是比平时要忙很多很多。
她倒是可以打电话问她大爷陆家的情况,自家大爷,她也不会不好意思,但她大爷经常不在办公室,电话都是转接给机要秘书的,这她就不好多打了。
裴照野知道陆语的顾虑,温声说道:“我最近本来就要到处跑,隔两天过来接个电话,小事一桩。”说话的时候同行的战友下车点了点手腕上的表,示意他要走了。
“谢谢。”陆语说道。
“不用,你回去注意安全,再见。”
挂了电话后,裴照野快速上车点火开车,车子快速驶向目的地。
战友调侃他:“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说话这么温柔的样子,对面是谁?你小子,是不是偷偷谈对象了?”
裴照野也坦诚:“还没追到,正在努力。”
“那你可得加把劲了!优秀的女同志可是很抢手的!”
“你可别给我上压力了。”裴照野往左打方向盘,车子开上了主路,“我这心里没底得很。”
“表白了吗?”
“没有,没找到机会。”非常遗憾的语气,显然是想到了那场无疾而终的烟花表白。
“一句话的事情,还找不到机会?谁啊?我认识吗?要不要我帮忙?”
“等事情成了再告诉你。”裴照野没说放在心上的人是陆语,免得陆语不喜欢他,到时候给她带去困扰。
“还保密上了?”
“那必须的!”裴照野笑着说道,“事以密成嘛!”
“行!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借你吉言!”
之后两人就说起了任务上的事情。
陆语把话筒放回去,脸上的表情仍旧有些凝重,另一个靴子没有落下来前,谁也不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拢了拢衣领,又想着,有这么多人帮忙,再怎么样,她爸妈和哥哥也能顺利到她这里来。
这么一想,她脸色又好了很多,最近她看了不少年代剧,里面几乎都有提及十年后会有大批的干部老师平反回到原来的岗位,政府还会根据工龄补贴工资。
她爸妈还年轻,她哥就更不用说了,只要顺利度过这十年,未来都是坦途!
“主要还是心气不能散!”陆语自言自语,“要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啊。”
可大队里除了糕点厂就是下地了,要么就是养殖场,感觉都不太适合他们,有点大材小用呐。
还有她大爷预备送过来的人,也不能就这么在大队待上十年,好好的人都要待废了的。
而且她有种预感,老年活动中心和养殖场没准都能住满人。
陆语边思索怎么安顿那些人边往大队走去,走着走着又念叨起李朝晖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她那边的事情顺不顺利。
李朝晖那边的事情很不顺利。
她倒是顺利见到了万陶,万陶的状态也还行,只是被关了起来,但吃喝上都没有被亏待。
不顺利的是李朝晖没办法说服万陶辞职跟她去宁安镇定居。
这天,李朝晖提着从国营饭店买的饭菜又来了海市大学。
“李同志又来看万老师啊。”守门的大爷很客气,不等李朝晖回答,他就拿出钥匙开了锁,“快进去吧,今天学校没什么人,你们可以多聊一会儿。”
“谢谢您,给您带了份饭。”李朝晖递过去一个网袋,里面是两个饭盒。
“哎呦!您也太客气了!我这都吃了您多少饭了,多不好意思啊!”大爷话说得漂亮接网兜的速度也很快。
李朝晖笑着客气了一句:“您慢吃。”就走进了万陶的寝室。
万陶放下钢笔,合拢笔记本,笑容有些无奈:“朝晖同志,我不是说了吗?我没事,你赶紧回去工作吧。”
李朝晖没理这话,从网兜里拿出饭盒打开:“我把过去几年没有用上的假都请了,也已经做好了交接,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的。”
“我现在的任务,是说服你跟我回宁安镇定居。”
万陶嗅了嗅饭盒里的菜,做出陶醉的模样:“真香!你总是知道我爱吃什么。”对刚刚的话题避而不谈。
李朝晖可不会让他又糊弄过去,这几天她不是时时刻刻过来看万陶的,她学着陆语的样子买了几份大报纸,从各种通知,或者是小版面上的轶事上分析形势,也会在买饭的时候留心国营饭店食客交流的话题。
她没法像陆语的标注那样一针见血看出问题,但她也看出来了,报纸刊登的一些内容看着有些浮躁有些空,更多的是挑动情绪之类的。
她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这些话,上次她来的时候已经跟万陶说了,她觉得有问题的文章也拿给他看了,万陶看完后虽然沉默了很久,但他总觉得事情最终会有一个乐观的结果,所以,坚持不肯辞职离开。
李朝晖今天已经准备好放大招了。
她说道:“我妈又找我了。”
“什么?她怎么有脸来找你的?”万陶饭都不吃了,气呼呼说道,“她是不是又来找你要钱的?你别理她!”
“正好你来了海市,在这里多住几天。”
“你等我一下啊。”万陶从自己的枕头芯里拿出一个存折递给李朝晖,“给,里面是我这些年的工资,你拿去,尽管在海市住着,别理你妈!”
李朝晖接过存折打开,怼他:“刚刚不是还想打发我回去工作吗?”
“嗨!我那不是转移话题呢嘛!”万陶不好意思说道,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李朝晖把存折放到万陶手边,说道:“我就要嫁人了,不好再用你的钱。”
“什么!”万陶平时多讲究仪容仪表的人啊,这回直接喷了饭。
李朝晖一脸嫌弃避了避:“万老师,嘴里有东西不要说话!”
万陶艰难咽下嘴里的饭,激动问道:“什么嫁人?你在说什么?”
“我这个年龄,再不嫁人就生不出孩子了。”
万陶急了,连忙说道:“女同志的价值不在生孩子!”
“朝晖同志,我要批评你了!”
“你是个经过系统教育,有独立思想的新女性,你有自己的热爱的事业,你对社会是有贡献的!你不能这样!”
见李朝晖不为所动,万陶给自己说委屈了:“你怎么能嫁给别人呢?”
“那我嫁给谁?”
“嫁给我啊!”万陶说道,“我喜欢你啊!”
李朝晖嘴角隐秘地勾了勾,陆语曾经跟她说过,没办法的时候可以试试“乱拳打死老师傅”,果然有用!
“我也喜欢你啊。”她尽量压住羞涩,坦然将喜欢说出口。
万陶面上一喜,拉住李朝晖的手正要说“那你不要嫁给别人”,就听李朝晖话锋一转,随口编道,“可我妈说了,一定要嫁给听话的男人,不然,下半辈子就会过得很苦。”说完还把手抽了出来,明明白白告诉万陶:喜欢是喜欢,嫁人是嫁人。
万陶咬牙,想说“别听你妈的,你妈对你从来都没有好意”,但这回,李朝晖那重男轻女的妈偏偏说的是对的!
李朝晖见万陶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就有些担心她这“拳”是不是“打”得太狠了。
要是万陶最后还是不接招,那她就尴尬了,她去哪里找个人听话的男人嫁啊?她也不想嫁给别人啊!
思想斗争了很久很久,万陶再次试探着问道:“朝晖,你能不能不要嫁给别人?”
“我年纪大了,想要有个家,有个嘘寒问暖的人,最好还有个可爱的孩子。”这是李朝晖给出的答案。
“这些我都可以给你!”万陶急切做出保证,“结婚后我的工资都给你,家里的事情我都听你的!”
李朝晖就看着他不说话,万陶知道她说的“听话”是指什么。
万陶捂住脸,有些无助地坐在椅子上,李朝晖心很疼,但她不能功亏一篑。
陆语把她送上火车前郑重叮嘱过她,最好尽量让万老师来宁安镇,实在不行,请长假来宁安镇暂居也行。
陆语和人交往向来极有分寸,她跟万陶又不熟悉,以她的性格,不是要紧要命的情况绝对不会说这些话。
而她,相信陆语!
见把人逼得差不多了,李朝晖终于松了口:“我可以嫁给你,但你必须陪我在宁安镇住一阵子。”
“万老师,你写一份自省报告,然后请长假陪陪我,好吗?”
“可我没有做错事情。”万陶小心翼翼解释,“我只是帮秦老师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啊,我不用自省的。”最后几个字很小声。
“所以,你不觉得形势很严峻,对吗?”
“我,这……”
“你多少年没有好好休假了?”李朝晖放柔的声调,“刚好我也请了假。”
“万陶,你陪陪我,好吗?”
“好!”万陶终于松口,“好”字说出口,他浑身上下一阵轻松,“我今晚就把自省报告写好,明天就交上去。”
李朝晖终于露出了笑脸:“那我明天去订火车票,我买最近的那班车!”
“好!”
“快吃饭,菜都冷了!”
“我吃,我吃!”万陶憨憨笑着,重新拿起了筷子,他夹了块红烧肉到李朝晖碗里,“多吃点肉,对身体好。”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红了红。
向前进大队
陆语想了一路也没想出该安排些什么活计既能让那些人觉得被尊重,又能让他们不觉得落差太大。
算了,陆语推开院门,她想得再多再好也没用,最主要的还是他们自己的想法,索性等人来了,问他们要怎么过活,她尽量满足吧。
这会儿,她就不要庸人自扰了!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陆语又拿起玉葫芦打磨了起来。
两天后,陆语再次去了镇上。
天气渐渐热了起,陆语开始怀念有车子开的日子,四个轮子的没有,两个轮子的也行,就是现在的二八大杠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她储物格里倒是有适合她骑的自行车,但那个款式根本就没有面世,设计也好,配件也好,对这个时代来说都太先进了,根本不能拿出来用。
难道只能骑二八大杠?那玩意儿她得踮着脚才能踩到底吧?
要么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女款的?她在京市见过女款的,车型一样,但小了一个号,女同志骑还挺合适的。
陆语东想西想,进了邮局拨了号码,那边几乎立刻接了起来。
“是小语吗?”电话那头是裴照野的声音。
“是我。”
不等陆语问起陆家的情况,裴照野已经主动说了起来。
“陆伯父和章伯母找出了所有国外寄来的信件交了上去,好几封信都有提到想回国报效的话题。”
“这些回信基本能证明陆伯父和章伯母的清白,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复职了。”
“那我哥呢?”
“他的情况就更简单了。”
陆语听出裴照野话里的轻松,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裴照野继续说道:“他最主要的问题,是接的南下的任务太多。”
“啊?”陆语懵了一瞬,“这是什么问题?他接南下的任务是为了找我啊!”
“是啊,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但审查组的同志不知道啊。”裴照野失笑。
“你猜怎么着?审查组的同志严肃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北征都懵了,跟你的反应一模一样!”
陆语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担心问道:“审查组的同志不会误会我哥在装傻吧?”
“放心,没有误会,北征很快回过神解释了。”
“那两位审查的同志知道他接南下任务的原因后很同情他,还安慰了他好几句。”
“等把过往的任务筛查一遍,没有大问题,他也能复职了。”
“谢谢!”陆语除了谢谢,不知道该跟裴照野说什么。
隔离审查有多严格,她有听高拾青提过一两句,裴照野跟她说的这些,不知道费了多少时间心力和人脉去打听,一个弄不好还会被牵连。
“不用谢,我跟北征是好朋友,两家关系又这么好,不用跟我客气的。”一点也没有给陆语压力,说什么“为了你我做什么都甘愿”的话。
他当然是甘愿的,就陆北征这事,就算没有陆语他也会帮忙的,当然,那会儿就是力所能及的帮忙,只是因为惺惺相惜。
而现在,他可是尽全力提供证据,想方设法为他们力证清白的。
这些,他也没有对陆语说,他不想给她压力,能得陆语一句“谢谢”他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京市的局势,就挂了电话。
陆语的表情比上次轻松了很多,她跑了一趟供销社,意料之中,没有看到有卖女士自行车,事实上,连二八大杠都没有卖,根本没货。
商城里其实有外形和她在京市见过的女士自行车几乎一模一样的款式,但她没有下单买。
算她草木皆兵吧,她身上很多事情其实经不起查,就暂时别添其他的事情了,步行就步行吧,就当锻炼身体了。
希望审查组的同志不要来查她。
不然单一个糕点厂的原材料来源她就说不清楚。
但是上天好像没有听到她的祈祷,又一次和裴照野通话的时候,裴照野告诉了她两个消息。
一个是好消息:她爸妈和哥哥那边事情已经渐渐明朗,审查结果出来后,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复职。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个流程要走,这就是裴照野告诉陆语的第二个消息了。
“审查组会派两个同志过来核查一下你的生平。”
“啊?为什么查我?”陆语震惊,说好的她不在系统内成长线完整还有贡献又根红苗正,没有审查的必要呢?
“是傅宴东。”说起这个,裴照野也很无奈,“他一口咬定你就是傅若珠,强烈要求要见你。”
“他有病吧!”不是拉这个下水就是害那个被查,心理扭曲吧他!
“审查组的同志明确告诉他,你不是傅若珠,但他不听不信。”
“那为什么搞到最后是来查我了?”这合理吗?关键她真的怕被查啊!
“傅宴东说他手上有R国隐藏得最深的冷棋的名单。”说到这个,裴照野的语气也有些沉重。
“冷棋?”陆语不懂这术语的意思。
裴照野就解释给她听:“冷棋不会主动做什么,哪怕是得到了重要的情报,或者同伴死在面前,也不会有任何动作。”
“要他们行动,只有一种途径,那就是接头的执棋人用特有的暗号‘激活’。”
“而每一个冷棋都有不同的‘激活’口令。”
“根据不完全的统计,华国不说,单单京市,就有不下十枚冷棋掩藏在各行各业中,平时和普通老百姓一模一样,根本无法分辨。”
陆语听明白了:“傅宴东手里的名单很要紧。”
“对。”裴照野说道,“他吐了两个名字出来,经过证实,确实是冷棋无疑。”
“而傅宴东唯一的要求是让审查组的同志出面证实你的身份。”
“他始终坚信,你就是傅若珠。”说到这里裴照野也无奈了。
陆语不仅无奈她还无语!
她都窝到偏远山村了,她招谁惹谁了!
不过说起R国人,他们大队的山头还埋着不少诶,有点心虚呢,审查组同志不能发现吧?
裴照野在电话那头安慰陆语:“你不用紧张,就是常规调查走访一下,走个流程。”
陆语嘴角抽了抽,能不紧张吗?一查账,她就能露馅好么!
挂掉电话的陆语有些生无可恋,在心里把傅宴东来来回回翻来覆去骂了很多遍。
她用力踢飞一块小石头,碎碎念着发出诅咒:“傅宴东,希望你左手比六右手比七,左脚画圈,右脚直踢,吃饭石头磕牙,吃菜吃到半条虫子,喝凉水都塞牙缝!”
“气死我了!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老不死!”在这种节骨眼上给她添乱!早知道当初毒毒死算了!
最终,陆语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糕点厂去年的账本都换掉!
她要做假账!
她说不清楚原料的来源和销货的商家,但只要这两玩意不在账本上体现,那就不用解释了!
陆语也不怕审查组的同志去问大队的村民,因为双方的认知不一样,没有实物,没有账目,村民口中的很多,堆满了仓库,就只是一种概述,一种迫不及待向人证明糕点厂效益的夸张的呈现方式。
而去年糕点厂和供销社以及周围工厂周边几个县城的合作,则能从侧面证实村民的说法虽然夸张,却也合理。
至于原材料的来源,陆语决定无中生有一个神秘供货商,审查组的同志想必也不会追根究底,毕竟那不是他们此次任务的重点。
想好应对的方式后,陆语终于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她也开始计划商城和糕点厂的切割。
未来十年,向前进大队可能会住进来不少不同身份的人,如果糕点厂依旧是现在的运行模式,未必不会有人发现问题。
是她之前忽略了这点。
她来到糕点厂厂长室。
“大队长来了!快坐,我给你泡茶,对了,糕点厂出了新品,我去拿来给你尝尝。”牛丽云热情招呼,给陆语都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最近老找人家办事。
“别忙活了,我说几句话就走。”陆语问道,“去年的账本还在吧?”
“在的在的!我拿给你。”牛丽云以为陆语要查账,立刻把账本拿出来交给陆语。
陆语随手翻开,问她:“账是你做的吧?”
“是。”
“有别人经手吗?”
“没有!”牛丽云有点慌,小心翼翼问道,“大队长,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陆语立刻说道,“是我的问题。”她半真半假说道,“我爸跟我哥是军人,这你是知道的。”
“是,我知道!”牛丽云用力点头,从紧张自己变成了担心陆语,“大队长,你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也不算大事,就是审查军属有没有不合规的行为。”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丽云啊,有件事,我不能瞒着你了。”
她压低声音说道:“咱们糕点厂的原材料,我是从一个黑市认识的供货商那里拿的,糕点也是卖给他的。”
她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的身份有点问题,我很担心会连累家里人。”
铺垫完了,陆语正要进入主题,就见牛丽云“嚯”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队长,你不能再从那个供货商那里拿货销货了。”
陆语愣愣点头,说道:“我正想说这个事呢。”
牛丽云坐到陆语身边低声说道:“账本不能就这么交给来审查的同志查看。”
“啊?”这不是我要说的话吗?
“我们重新做账!”牛丽云认真说道,“把原材料数量减下来。”
“供销社工厂和附近县城交易都有进出货单,对方也有留底的,不好改。”她拳掌相击,认真对陆语说道,“大队长,把你出货的那部分减掉。”
“这么一来,咱们糕点厂的进出货数量就没那么夸张了,就只是效益好,审查组的同志也说不出什么来。”
“是这样没错。”陆语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好像也该是她的词啊。
“至于原材料。”牛丽云咬牙,“你别担心,我增设一个采购岗,让人出去采购原材料,理由嘛,就说原来的供货商不干了。”
“怎么样大队长,你看这样行吗?”
“太行了。”陆语直言,“我原本就想这么跟你说的。”她感慨,“丽云,你成长的速度真令人惊叹啊!”
牛丽云不好意思挠头,笑着说道:“这都是托了大队长你的福,给了我成长的机会。”
“你放心,我会叮嘱好大家,不让他们乱说话。”
陆语笑着摇头:“不用特意叮嘱,不然,反而会被审查组的同志察觉。”
“这件事,就你跟我两个人知道就行了。”
“好!”牛丽云伸手做出发誓的模样,“我发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说出去一言半语,不然……”
“好了,我相信你!”陆语赶紧拦了,并且做出保证,“要是原材料紧缺,我也不会坐视不理,会想办法一起解决。”这就是给牛丽云一颗定心丸了:黑市供应商的关系还在,有人兜底,放心干。
至于销货,那完全不用担心。
“好!”牛丽云高兴道,“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心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陆语打开院门迎来了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牛丽云。
“你这是怎么了?你家那个动手啦?”陆语语气转为严厉,“给他脸了,走,找他去!”欺负她的人,不想活了!
牛丽云赶紧把人拉住,笑着解释:“没有没有,我家那口子,我不打他就不错了,他哪里敢跟我动手?”
她压低声音:“我熬夜把账本给改了。”
陆语震惊:“这么快!”
“你教过我的,迟则生变!”牛丽云用力点头。
“对,是我,我教的。”陆语有点恍惚,“快进来,进来说。”
“给。”牛丽云把原始账本先交给陆语,然后说道,“这个,我的意思最好是毁掉,你觉得呢?”
得,这还是她的词。
陆语真心实意笑了,然后道谢:“谢谢你丽云,你帮了我大忙了!”
“嗨,这有什么!”牛丽云笑着说道,“要是没有你,我还天天被家人逼着喝苦药生儿子呢!”
“陆语,说句矫情的,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为你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更何况,只是帮这样的小忙。”
“这个是我昨天做的账,你看看,哪里有问题,我再改。”
这边陆语为应付即将到来的审查组同志作准备,那边海市,李朝晖买好了火车票,收拾好行李,就等着万陶请好假跟她回宁安镇。
她看着两张象征着新生活的火车票,脸上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房间门被拍响,李朝晖皱眉,问道:“谁?”
“是我,我是老方头!”
是守门的那位大爷!
李朝晖打开门,见老李头满脸着急,心头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方大爷,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同志,万老师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第69章 去海市救人
李朝晖边往海市大学跑边问方大爷:“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不是已经交了自省报告, 在跟校长协商请假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去了趟食堂的功夫,回来就看到万老师跟秦老师被学生压在操场上了。”
“秦老师?”李朝晖脚步顿了顿, 知道问不出什么,加快脚步往海市大学跑去。
还没到操场就听到了闹哄哄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假大空”的喊声, 李朝晖拨开人群,看到了让她目眦具裂的一幕。
万陶和头发百花的秦老师被绑在操场中央,衣服上都是脚印,头发被剃掉了一半,右脸高高肿起,被压跪在那里, 整个人散发出颓废的意味, 眼神木然而空洞。
旁边的秦老师看上去比万陶情况好一点, 但从前精神矍铄的老人, 如今看来弓着背,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无端让人觉得苍凉悲怆。
李朝晖想要冲上前去让他们把人放开, 被方大爷拉走了。
“李同志, 你可不能犯糊涂,这个时候过去会被当成同伙一起整的。”
李朝晖定了定神, 说道:“我去找校长,学校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不能不管!”
她又看了万陶一眼,逼自己转过头去了校长室,结果,她根本敲不开校长室的门, 明明她刚刚有听到里面有交谈的声音!
她又敲了好一会儿,只听到里面传出长长的叹息声,校长室的门却始终没有打开的意思,她就知道,校长知道操场上发生的事情,但他怕被牵连,所以躲在了校长室。
多可笑!一校之长,竟然在这种时候选择明哲保身!
李朝晖擦干眼泪,眼里现出坚定,别人可以不管万陶,她不能!
大不了,她跟万陶一起死在这里!
她转身就要往操场上跑,经过一间办公室的时候被人拉了进去。
“嘘!别怕,我是教导处主任黎灿。”
“你要干什么?”李朝晖现在对海市大学所有的领导和老师都充满了戒备和不满。
“很抱歉,但我想劝你一句,不要去操场。”黎灿推了推眼镜,声音很沉重,“万老师就是因为秦老师受难挺身而出,才会……”
李朝会冷笑:“所以呢,我该跟你们一样冷眼旁观?”
“也是,他是我的爱人,却只是你们的同事。”
“黎主任,希望将来你跟校长遇上这种事情,所有人选择退避的时候,能不怨不恨!”李朝晖的话非常尖锐,说完甩开黎灿的手就要离开。
“你现在去不过是飞蛾扑火。”听了李朝晖近乎诅咒的话,黎灿的脸色很不好,但她还是按住了门,拦下了激动的李朝晖。
她说道:“李同志,我很佩服你对爱人的忠贞和不顾一切奔赴的决心与勇气,但请你冷静点!”
“如果你有力挽狂澜的办法,我绝对不会拦着你!”
“可你现在过去除了跟他们一起受罪,还能做什么?”
“听我说!”黎灿看着李朝晖认真说道,“等学生散了,你立刻带万老师走!这才是正途,而不是冲上去跟他一起受困!”
李朝晖深呼吸了几口气,恢复了一点理智。
黎灿看了她一眼,确定她不会再冲动行事,转过身,拉开办公室抽屉,拿出业务章在万陶的请假单上重重盖下。
她把请假单递给黎朝晖:“抱歉,我前两天不在,不然,万老师不会有此一劫。”
李朝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的疯狂和焦躁彻底被压了下去,她接过请假单,低声说道:“这跟你没关系。”她苦笑,“火车票是明天的,他又对学校充满了感情。”
她看着黎灿,嘴里泛着苦味:“就算拿到了请假单,他肯定也会回来走走看看的。”有些事避无可避。
“谢谢你黎主任,还有,刚刚很抱歉。”她把请假单对折收好,冲黎灿点了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李朝晖躲在长廊里,看着万陶和秦老师万念俱灰的脸,眼泪汹涌而下,她指尖狠狠扣着廊柱,第一次觉得时间是如此难熬。
终于,学生散去了不少,她眼里染上几分希冀,然而,留下的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学生问了万陶和秦老师一句话,随后冷笑了一声,指使另外几个男学生把万陶和秦老师拖到仓库关了起来。
李朝晖再也忍不住,跑出去就要阻止,被方大爷拉住了,他说道:“那个男同学家里在海市很有背景,你去了,也是多个人被关起来而已。”
他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但拉着李朝晖的手却没有松开。
万老师跟秦老师是男人,吃点苦头就吃了,李同志是女的,谁知道那些学生失去理智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吃了李同志这么多饭,不能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不拦着。
“方大爷,仓库还是你守着吗?”李朝晖满脸希冀看过来。
方大爷摇头:“寝室楼那边都换了学生守着了,我现在啊,就守大门了。”
方大爷把李朝晖送去了招待所,叹了口气,走了。
李朝晖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怎么会这样?明明他们都说好了!明明幸福就在前面了!
她应该听陆语的,一开始就快刀斩乱麻把万陶带走的,而不是想着要一个心甘情愿!
人好好的,比心甘情愿重要多了!
陆语!对,找陆语!她家世惊人,也许有办法把万陶救出来!
李朝晖洗了把脸,去了附近的邮局,她打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
“李主任,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你是不是快回来了?”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何画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里没来由涌上了几分怅然。
坐办公室,挥斥方遒的感觉真好啊,她都不想回柜台去了。
李朝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少了几分干练和精神多了几分疲惫:“画梅,麻烦你去向前进大队给陆语带句话,就说我有事请她帮忙,明天中午我再打过来。”
“好,我知道了。”
“谢谢。”
“不用谢。”何画梅挂了电话拿起笔在一份出库的文件上签上了名字。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她仍然稳稳坐在工位上处理文件,丝毫没有起身去向前进大队的意思。
直到外面的天全黑了,她才收拾好东西,拿起碎花布包关上了办公室的灯。
黑暗中,她捏紧布包,缓缓离开了供销社。
李朝晖一夜没睡,焦躁地等到中午,立刻拨通了电话,她以为接电话的人是陆语,开口的时候就带上了哭腔:“陆语……”
“李主任,是我,抱歉啊,我昨天加班加到很晚,天太黑了,就没去向前进大队。”何画梅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加速,满脸心虚,“然后中午不是要等你电话吗,我就想着今天晚上下班后我去找陆语。”
“明天中午你再打过来好吗?”
“那就这么说好了,有人来找我了,先挂了!”不等李朝晖答应,何画梅就挂了电话。
其实一开始,她是想说陆语不在家,或者说陆语没空的,但这个太容易被拆穿了,她就把责任归到了自己的身上。
“我只是想多体验两天当领导的感觉,我没有坏心的。”她对自己说道。
可整个下午,她的耳朵边都萦绕着李朝晖带着哭腔的声音。
李朝晖“喂喂”了两声,听到话筒里的忙音,知道何画梅已经挂了电话。
何画梅手上的工作都是她亲自交接出去的,能有多忙?
她不想把人往坏处想,但她也不能一直空等着,她可以等,但万陶等不了了,早上方大爷过来找她,给她带了句话,万陶让她离开海市回宁安镇去,让她不要管他。
万陶是她对这个世界绝望时唯一照进她心里的光!
那年,如果不是万陶去山上找黄豆母株,她也许就从高山上跳下去了。
是他带着走投无路身无分文的自己离开了大山,是他帮她找学校,交学费,鼓励她自强自立。
也是他拒绝了少女懵懂时对他萌生的爱意,告诉她,等她分清爱情和恩情后再说。
这样好的人,已经跟她说好了要结婚的,她怎么可能不管?
李朝晖定了定神,拨通了孙维诚办公室的电话。
陆语跟牛丽云用了一天的时间完善了账本,之后糕点厂立刻成立了采购部,这回,陆语难得开了个口子,启用了支书家的大儿子。
这可是第一个糕点厂正式的男职工,支书的脸都要笑烂了。
根据可靠消息,当天下午支书就拿着珍藏了好几年的酒去了隔壁大队找他老兄弟去了。
相信很快糕点厂就会进一批原材料了。
京市到宁安镇,自己开车大概要十来天,坐火车的话,中途站点多,大概会多两三天,有这个时间,仓库里的原材料应该已经换了几批了。
原材料的问题解决后,陆语去找了陆太爷,当初埋那帮R国人的时候,陆太爷不让她插手,说万一这事暴露,跟她没关系。
“陆语来啦,快坐,我给你倒杯水去。”
“可别,您坐,我自己来。”陆语给自己倒了杯水,笑着问道,“太爷,您在这里住得怎么样?”
“好!”陆太爷伸出大拇指,“我是享了你的福了!”
陆太爷在战乱中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只剩下嗷嗷待哺的陆二蛋,该在家享福的年纪,为了把陆二蛋养大成人,艰难挣着工分。
大队的人有心照顾,常常请他出面镇场子,给些吃的喝的。
这么多年下来,他在大队的声望很高,但衣食住行只能说勉强维持活着的状态。
原先住的地方这么多年都没有修整过,就算收拾得再干净也总有股霉味,明明太阳也能照进来,就是觉得潮湿阴冷。
现在可好,他就住一楼,干干净净的通厅,前后门一打开通风,清凉干爽,早晚太阳不猛的时候,他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那帮小老头小老太叽叽喳喳说话,偶尔给他们断断官司,吃喝都有人打理,这日子啊,金不换!
“您住得舒心就好。”陆语笑着说道,“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您就告诉我,我不在,您就去找丽云,我们都会第一时间把问题解决好的。”
“好好好!”陆太爷连声说好,“丫头啊,有事就说,能办的太爷没二话,不能办的,太爷想办法给你办妥,你直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什么都瞒不过您!”陆语先小小拍了个马屁,给老人家哄开心了,然后低声问道,“山上埋着的那些,有痕迹吗?有没有可能被专业的人看出问题?”
陆太爷睃了陆语一眼,也压低声音问道:“出事了?”
“那到没有。”陆语摇头,把跟牛丽云说的理由又说了一遍,“我这也是怕万一,毕竟,有几个是正规渠道来的华国。”
“放心。”陆太爷拍着胸脯说道,“都是老庄稼把式,手稳着呢!”
“年后化了雪,我让二蛋背我去看过,一点痕迹没有。”想了想,他又加了句,“那上头都长草了。”他摆手,“看不出来一点!”
“还得是您,还惦记着化雪后去查看,我就一点没想起来这件事,我就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吧。”
这话可给陆太爷哄得通体舒泰:“这件事,你把心放肚子里,真有事,有我这把老骨头顶着呢!”
“您这么说,那这事在我这里就过了,我捋别的事儿去了。”
“去吧,一准没事!”
“成,那您继续晒太阳,我走了。”
陆太爷笑眯眯摆了摆手,就着太阳眯起眼睛打起了盹。
两件最容易出状况的两个事都解决了,爸妈和哥哥那里也有了好消息,陆语心情大好,溜溜达达找到牛丽云,跟她说今天糕点厂每人发一盒糕点,奖励她们认真工作。
“给你发三盒。”陆语笑着说道,“自己人得优待!”
牛丽云哭笑不得,虽然很高兴大队长动不动就发钱发糕点,但是,“大队长,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仓库里的原料越用越少了?”她压低声音说道。
“没事,原来那些早用完早安心。”陆语也压低声音,“你放心,支书认识的人多,原料这个摊子,他能撑起来。”至少,正常交易的情况,撑几个月没问题。
几个月后秋收,正好衔接上。
“行,那我通知下去。”
回到家,陆语躺在竹椅上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到了院门被敲响的声音。
“谁啊?”她问道。
“陆语同志,我是孙维诚!”
孙维诚?陆语皱眉,从竹椅上起来去开门,她笑着说道:“孙部长,稀客啊,快请进,您是来指导工作的吗?”
孙维诚笑着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接到李朝晖同志的电话,说有急事要找你,这不,我刚好要去隔壁的砖窑厂走访,就过来给传个口信。”
“对了,这是她那边的号码,她说她会一直守着电话,直到邮政局关门。”孙维诚递了张纸条给陆语。
陆语连忙接过:“麻烦您了。”
“哪里的话,顺路的事,那行,我走了。”
“您等我一下,很快!”陆语快速去堂屋拿了瓶北冰洋出来递给孙维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想请您进来喝杯茶的,又怕耽误您事儿,这个给您,您别嫌弃。”
孙维诚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听陆语这么说,笑着接过,说道:“谢谢,你也太客气了。”
“哪里,我说的是真心话,您辛苦了。”礼多人不怪嘛,再说了县官不如现管,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行,那我走了。”
“好嘞,您注意安全!”目送孙维诚离开,陆语关上门就往镇上赶。
万老师应该是出事了!
只是很奇怪,怎么会是孙维诚来给她带口信,不该是何画梅吗?
她几乎是小跑着到了镇上的邮政局,缓了口气,她拨通了字条上的号码。
电话占线?
李朝晖焦急看着打电话的人,心里不断祈祷对方快点打完,可对那个人来说,电话费仿佛是不要钱似的,一直说个没完。
陆语又拨了一次号,仍旧占线,好在现在没人过来用电话,她就又拨了一次。
那人终于讲完了电话,几乎是对方放下话筒的下一瞬,铃声就响了起来。
那人下意识去接,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他不高兴皱眉,却听对方带着哭腔对着电话那头喊了声:“陆语,是你吗?”
“是我。”
李朝晖没忍住,一下子哭了出来:“陆语,万老师出事了,我很后悔没有听你的,一开始就带他离开海市。”
那人确定电话不是找自己的,摇摇头走了。
“你别急,先冷静下来。”
陆语温和的声音很好地安抚了李朝晖的焦躁。
“现在,我问你答。”
“好。”
“万老师受了些苦,但人还活着,对吗?”
“是。”
“但他的人身自由受到了限制,是不是?”
“是。”
“你没有办法带他离开?”
“是。”
答完陆语的三个问题,李朝晖的情绪完全稳定了下来。
她低声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然后说道,“我去打听过了,那位男学生想让一个女同学跟他处对象,那女同学不同意,他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想强迫对方同意,被秦老师阻止了,并且对他进行了口头的警告。”
“之后,他堵了女同学几次,都被秦老师阻止了。”
“口头警告无效,秦老师就给了处分,但他也说了,只要男学生不再骚扰女同学,到期末他就会把处分撤销。”
“谁知道男学生一直怀恨在心,现在有了机会,他就……”
“那万老师呢?”
“上次他替秦老师说话被牵连,这次也是。”李朝晖叹气,“秦老师年纪大了,他护着挨了好几脚。”
“你见得到万老师吗?”陆语问。
“见不到。”李朝晖说道,“他们被关在仓库里,窗户被钉死,门口有人轮班守着,最少两个人。”
“我只能隔着仓库门跟他说几句话。”当然是给了守门的学生好处的。
“陆语,你在海市有认识的人吗?”李朝晖问道。
“没有。”从前她倒是有认识的人,还是在海市手眼通天的人物,不过现在在甘省呢。
“这样吧,我马上去海市,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京市
裴照野开车刚好路过公用电话亭,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习惯,他下意识踩了刹车,等意识到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电话亭旁边。
宁安镇邮政局
挂了李朝晖的电话,陆语试探着拨通了和陆北征约定的那个电话号码。
裴照野看着电话亭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松了刹车就要踩油门。
“铃铃铃!”
裴照野心狠狠一跳,熄火抽钥匙下车接起电话只用了几秒钟。
“喂?”
“裴照野?”
裴照野笑开:“是我。”
陆语也笑,同时松了口气,她说道:“我要去趟海市,想着打这个号码试试看。”
“怎么忽然要去海市了?出什么事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关心的话脱口而出,说完,裴照野才觉得语气有些太急切。
担心陆语觉得他多事,他正想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了陆语的声音:“是一个朋友出了点状况,我去帮忙,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就好,海市那边我能应付。”
裴照野温声说了声“好”,然后叮嘱道:“要是需要帮忙就打我办公室或者家里的电话。”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陆语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裴照野弯起嘴角,脚步轻快上了车。
陆语虽然说了会立刻赶去海市,但也不可能说走就走。
她先去火车站买了票,运气不错,买到了傍晚的火车票,算着时间,她回了趟向前进大队,找到牛丽云,把自己要去海市的事情跟她说了。
“办完事我会立刻回来,大队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牛丽云什么都没问,说了声:“好,你放心。”就目送陆语离开了。
陆语回家提了个行李袋就出门了。
李朝晖挂了电话后心终于定了下来,陆语会过来,她一定会把万陶救出来的。
心事重重的她没有发现,等她离开后邮政局的一个柜员打了个电话出去。
傍晚,李朝晖正要出门去看万陶就被方大爷拦住了。
“方大爷,怎么了?”此时李朝晖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笑着客气了一句,“这几天多亏了有您,我正想着怎么谢您呢。”
“正好您来了,我请您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吧。”
“没时间吃了,我得立刻赶回去,小李啊,你赶紧离开海市吧,那男学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说你要找厉害的人对付他,他正在仓库那边守着,等你过去了,要把你一起关起来呢。”
李朝晖震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她又不是学校的老师,他怎么敢的?
“我把话带给你也算还了你之前请我吃饭的人情了,你自己小心!”这就是说以后李朝晖和万陶的事情他不会再管了,说完他就走了。
李朝晖追上去塞了张大团结到方大爷手里,诚恳说道:“大爷,要不是您,我指不定已经被关起来吃苦头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您了!”
“唉,你这?”
“您拿着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给您道个谢。”
“成,那我就不客气了,小李啊,你听我的,赶紧离开海市吧。”
李朝晖笑了笑,没回这话,她当然不会离开海市,但她的心开始动摇了。
她关上房门,站在窗边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一刻,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认命,担心陆语来了会不会被拖累。
万陶是她的爱人也是她的恩人,他是个很好的人,她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折在这里,可陆语跟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她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陆语的家人在京市,海市这里鞭长莫及,她好不容易和家人团聚了的。
李朝晖苦笑,她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情义两难是什么感觉了。
她把东西收拾好退了房间又去了趟邮政局,拿起话筒又放下,犹豫了几次,邮局的人都有意见了,才定下决心给孙维诚打了电话。
“孙部长,我是李朝晖。”她咬牙,“是这样的,海市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麻烦你让陆语不用过来了。”
“陆语吗?她昨天傍晚就上火车了。”孙维诚说道,他昨天走访完砖窑厂又去了趟向前进大队,去糕点厂看了看。
“听糕点厂的厂长说她走得很匆忙。”
“我知道了,谢谢您。”挂了电话,李朝晖提着行李袋去了火车站。
之前打电话的柜员伸长脖子张望了一会儿,又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她没看到旁边的同事冲她翻了个白眼,和另一个同事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远离了她。
李朝晖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地方,白天晚上都抱着行李袋守着,没再去打听万陶的消息。
或者说,她找不到人打听,方大爷那边倒可以打听上一两句,但她想把这个机会留着,等陆语来了,她们商量过后再用。
其他人,包括之前被秦老师保护的女同学都对她退避三舍了。
至于黎主任,方大爷有感慨过一句,她现在恐怕也自身难保了。
陆语到了的时候,李朝晖整个人都非常憔悴焦躁,她一把抱住陆语,忍不住痛哭出声,陆语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别哭了,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她拉着李朝晖随意找了个空旷的地方说话。
“你说之前都能隔着门和万老师说话的,跟我通话后方大爷就来跟你说那位男学生要对付你。”
“是。”李朝晖使劲搓了搓脸,“我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之后,我就没去看万老师了。”
“你做得对,不然我来了就是两眼一抹黑,有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使。”
想了想,陆语说道:“估计是有人注意到你想救万老师去给男学生通风报信了,他才会想着对付你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那个男学生家里在海市好像很有权势。”
“没事,我们只是救人,不用跟他硬刚上。”陆语说道,“你跟我说说仓库那边是什么情况。”
李朝晖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跟陆语说了。
陆语点头:“救人这事宜早不宜迟,这样,我们今天晚上就去学校。”
“这?我们不计划一下吗?”
“没什么好计划的,我来的时候连返程票一起买了,是明天一早的票,今晚救了人我们就来火车站,到点就走。”
就,这么简单的吗?李朝晖愣愣看着陆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学校那边一直有人守着,光我们两个也打不过啊。”李朝晖眼睛亮了亮,“你是不是请了帮手?”
陆语摇头:“没有。”她说道,“我在海市没有认识的人。”仇人倒可能有很多,毕竟白帮被清算也有她的手笔。
“那我们再想想吧。”李朝晖说道,“那些学生人高马大的,都很凶,别人没救出来,反而把我们俩给搭上了。”她搭上也就搭上了,大不了跟万陶死在一起,但陆语是无辜的。
“对不起,我那个时候脑子里只想着你说有事就联系你,我不该把你拉进来的。”
“陆语,你回去吧,谢谢你愿意为了我涉险,这辈子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值了!”
陆语哭笑不得:“你先别忙着感慨,也别忙着道谢,这些,等把万老师救出来后再说,好吗?”
“你放心,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也能把人救出来。”
“可是……”
“别可是了,我来都来了。”
李朝晖咬牙点头,握着陆语的手认真说道:“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我拖住他们,你赶紧跑!”
“好,我一定跑得远远的,你放心吧。”
李朝晖怎么能放心啊,可她到底心里存着希望,希望能把万陶顺利救出来。
其实在火车上,陆语有想过跟学校跟学生交涉光明正大带走万陶的。
但一见到李朝晖的情况,听她说那个男学生的针对,陆语就收回了之前的想法,准备直接劫人了。
“走,先去吃点东西,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救人。”
李朝晖吃了这几天以来最饱的一顿饭,她对陆语的感激无法言说,只能不断夹菜到陆语的碗里,让她多吃点。
天已经黑了,陆语领着李朝晖出了国营饭店。
走了一段路后,李朝晖停了下来,她小声提醒:“陆语,我们走错了,这不是去学校的路。”
“我知道。”陆语指了指行李袋,“先把行李袋藏在火车站附近。”
“你把重要的东西都贴身收好。”
李朝晖恍然大悟,是啊,她们去救人,总不能还带着行李袋吧?
放好行李袋,天更黑了,空气有些压抑沉闷,仿佛大雨将至,陆语打开屏幕照明,和李朝晖一起去了海市大学。
从前这个点海市大学里灯火通明,很多学生都还在自习教室学习或者三三两两在操场上散步讨论各种话题,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如今,整个大学校区全部陷入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出昏暗的光芒,撑出一小片光明。
值班室打盹的方大爷看到来人瞪大了眼睛,他打开门出来,小声对李朝晖说道:“我以为你已经离开海市了,怎么又过来了?”
他又看看陆语,眉头狠狠拧了起来:“快带这女娃娃走!”这几天学校不断产生冲突,又有几位老师被关了起来。
他摆手:“你们赶紧走赶紧走!”
“别看学校现在安安静静的,指不定什么时候灯就全亮了。”他叹气,“造孽啊!”
“方大爷,求您放我们进去吧,我想偷偷看一眼万老师。”李朝晖说道。
其实她们俩已经绕着学校走了一圈了,原本她们想爬进去的,但院墙很高,关键陆语猜测以万陶的身体状况估计经不起折腾。
所以,稳妥点,还是通过校门进出是最优选。
“小李啊,你说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我真是为你好,你不懂,这有些人啊从前只能做小恶,现在……”
“唉,你们快走吧,别被他们发现了。”
陆语塞了五张大团结过去,说道:“大爷,您肚子疼,去上个厕所吧。”
“什……”方大爷很快反应了过来,摇头叹了口气,劝不动,一点也劝不动!
他捂着肚子,依言去了厕所,还“不小心”忘了关上值班室的门。
“走!”陆语拉李朝晖往里走,问她,“仓库在哪里?”
“跟我来。”
经过操场陆语不经意往里看了一眼,一片狼藉!她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就在前面!”李朝晖小声说道,“仓库门至少有两个人守着。”
“现在是四个人了。”陆语透过屏幕看过去,守门的四个人神色亢奋,手里都夹着烟,还都梳了大背头,看着比白帮的人还像混社会的。
李朝晖轻轻抽了口气:“四个人!”两个人她都打不过!
她咬牙:“我去跟他们纠缠,你趁机……”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语塞了颗苦苦的糖,还没咽下就见陆语已经朝那四个人走了过去。
李朝晖:……!
她伸手想把人拉住,却已经晚了一步。
李朝晖咬牙,拼了!
她跟了上去。
“站住!干什么的!”守门的男学生指尖一弹,把烟蒂往陆语的方向弹过来,还故作潇洒地往后顺了把头发。
陆语嘴角抽抽,这人不会以为他这样很帅吧?
很油好不好?
“我是万老师的学生,来看看他。”
“嚯哟!”弹烟蒂的男学生和另一个男学生对视了一眼,嗤笑道,“还有不怕死的呢!”
他甩着手走到陆语面前,伸手就要挑陆语的下巴。
陆语抬手就抽了对方一巴掌,掌风带起一阵药香,那男学生来不及发难,眼珠一翻倒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另一个男学生暴喝一声,抬手就朝陆语打了过来!
第70章 审查组来人
陆语还没来得及动作, 李朝晖已经低着头冲了过去,一脑袋顶在那男学生的胸口上,把人撞了个踉跄。
她一鼓作气, 又埋头顶了一下,这是她妈撒泼时常使的招,连村里最强壮的男人都能被顶得岔了气。
再顶!
那男学生“噔噔噔”后退了几步一个屁股蹲坐到了地上, 陆语觑着时机,踢了快碎石块过去。
男学生一屁股坐在尖锐的碎石块上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眼泪无知无觉从眼角滑落,显然是痛到了极致。
他嘴一张,陆语顺势撒了把药粉进去, 惨嚎声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 “咚!”一声, 又倒了一个。
李朝晖眼睛猛然一亮, 借着路灯的光低头就冲不远处呆愣住的男学生顶了过去。
陆语:……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算了, 她李姐高兴就好。
另一个男学生见状不对, 拔腿就要跑,陆语抄起板砖就扔了过去, 正中对方的小腿,男学生腿一撇,踉跄了一下,惊愕抬头,迎面就是一把药粉。
还剩最后一个。
陆语手上悄无声息又出现一把药粉,转过身脚步却一顿, 不远处李朝晖已经坐在那个男学生身上左右开弓扇人家嘴巴子了。
李朝晖边用尽全力挥巴掌,边低声叫骂:“我看到你们抽他耳光了!你们怎么敢的?他是你们的老师啊!”
“他从前自掏经费带你们做实验,给你们批论文的啊!”
“他哪里对不起你们了?你们怎么能这么没良心!”连日的焦躁全部化做一下一下的巴掌打了出去。
一开始男学生用力去抓李朝晖的手,后来他拼命护住脸谩骂,最后,他麻木地承受李朝晖的巴掌,语气艰涩解释:“我没有打万老师巴掌。”声音很低,随着夜风散了。
陆语等李朝晖发泄了一会儿,这才冲那个男学生撒了一把药粉,把人弄晕。
“李姐,先救人。”她提醒道。
“对!救人!先救人!”李朝晖借着陆语的手站起来,用力扯过男学生勾在手里的钥匙。
仓库门被打开,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陆语看进去,仓库里有三个人,万陶她认识,头发花白的老者应该就是秦老师,两人对仓库外的动静无知无觉,应该是昏了过去。
她又看向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位中年女同志,正满眼戒备朝她们看过来。
陆语拿出手电筒打开,那女同志愣了愣,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闭上眼睛,没再理会她们。
“万老师!”李朝晖朝万陶扑过去,颤抖着手在他的鼻子下试探了一下,又哭又笑,哭是万陶的样子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不好,笑是人还活着,逃出去了就好。
问题来了,她跟陆语两个人勉强能把万陶带出去,那秦老师怎么办?
陆语让李朝晖拿着手电筒,检查了两人的状况,呃,她其实也检查不出什么来,见他们呼吸微弱,就一人扎了一套急救针,喂了一颗五福丸。
很快两人的呼吸平稳了起来,没多久就醒了。
李朝晖愣愣看着,她知道陆语厉害,但不知道陆语这么厉害!
怪不得她说救人就救人,不带一丝犹豫的!
“朝晖?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吗?”万陶见李朝晖半蹲在他面前,眼神却看着别的方向,苦涩道,“你是该怪我的,对不起。”
李朝晖回过神,握住万陶的手,认真说道:“黎主任在你的请假单上盖了章,你现在就跟我走,好不好?”
“好!”万陶立刻回答,“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能原谅我。”
“我原谅你,我怎么会不原谅你!”李朝晖哭着说道,“走,我们现在就走!”说完就要扶万陶起来。
“朝晖?”万陶这个时候才发现,眼前的李朝晖不是临死前的幻觉,还有他怎么觉得手脚都有了力气,胃也暖暖的,他不是快死了吗?
“我们走!”李朝晖顾不上其他,就想带万陶离开。
“那个,朝晖,还有秦老师。”
李朝晖就看向陆语。
陆语过去把秦老师扶起来,说道:“我买了四张返程票。”言下之意,秦老师要是想走可以一起。
万陶开口就要劝,哪里想到秦老师比他还着急:“快走快走!等那帮学生反应过来,就走不了了。”
角落里传来弱弱的女声:“能不能把我也带走?”
李朝晖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举着手电筒照过去,惊讶出生:“黎主任?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灿苦笑:“我给很多老师盖了请假条,他们说我违规操作就把我关了起来。”她倒是没有受什么苦,但那些学生有心教训她,只给她水喝,不给她饭吃。
她不知道出去后该何去何从,但她知道,她不能留在这里,那些学生都疯魔了,留在这里她会死的!
李朝晖就看向陆语,陆语点头:“出去再说。”过去把黎灿扶了起来。
李朝晖扶着万陶,万陶托着秦老师的手臂,陆语扶着李灿,时不时扶一把秦老师,一行人踉踉跄跄离开了仓库。
方大爷上厕所还没回来,他们顺利出了海市大学的门。
然后,和骑着自行车意气飞扬过来的男学生碰了个面对面!
此时陆语左手扶着黎灿,右手托着秦老师,等她抽开手撒药粉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男学生“嗷”一声就喊了出来:“来人啊!万陶逃走啦!”然后“嘎”一声昏了过去。
此时海市大学校园内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保不齐下一瞬就会有人追出来。
陆语一脚把男学生踹到一边,扶起自行车对李朝晖说道:“快过来!”
李朝晖“嗳”了一声,接过自行车把手,转头看着万陶,万陶看向秦老师,又看了看黎灿,最后看着李朝晖欲言又止。
李朝晖有些生气他的好人心又发作,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黎灿先说道:“我就是饿,还有余力,你们先走吧。”
“你们”是谁,万陶和秦老师自己决定吧,她现在不是教导处主任,而是一个可怜的受帮助的弱势女同志,不好瞎出主意的。
陆语见他们还要磨蹭,也是无语了。
她指挥:“万老师坐前面,秦老师坐后面,李姐,你行不行?”
“我行!”李朝晖用力点头,腿蹬断都要把人带出去!
“行,快!”陆语言简意赅。
万陶“歘”一下跑过去在前面的金属杠上坐好,秦老师也以和他年纪和伤势不符的速度坐上了后座。
黎灿:……这么一看,好像她才是最虚弱的呢。
李朝晖用力一蹬,带着一老一中离开了海市大学,蹿入黑暗中。
学校内已经传出了喧哗声,看着就快要追出来了。
陆语递了颗药给黎灿,黎灿没有犹豫,接过来就放到了嘴里,倒是让陆语有些意外。
黎灿说道:“我看到你救他们了。”效果刚刚也目睹了。
陆语点头:“我们走。”说完快步走入黑暗中,黎灿秒跟。
走了几步路,她手脚开始回暖,又走了几步,额头开始生汗,胃和肚子仿佛被暖光包围,再也没了饥饿的感觉。
神医啊!
黎灿没来得及多感慨,追兵就来了,陆语拉着她往前跑,借着夜色,她们躲在巷子里,甩掉了追兵。
到了火车站时,天际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陆语把四张火车票递给李朝晖:“你们先走,我买后一班火车票回去。”
李朝晖迟疑着不肯接。
陆语把火车票塞进她手里:“放心,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我不会有危险的。”
李朝晖咬了咬下唇抱住陆语,声音有些哽咽:“你先走。”她说道,“我留下来买下一班的火车票。”
陆语失笑,轻轻拍了拍李朝晖的背:“别这么苦大仇深的,不过就是晚点回去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放心吧,也就晚两天的事情。”陆语说道,“倒是你,一个人要照顾三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李朝晖点头。
陆语看了眼时间:“你跟老师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你的行李袋拿过来。”
可能是那些学生没有反应过来,一直没有追过来,但也不能保证他们回过神不会跑到火车站来堵人,所以,陆语把行李袋交给李朝晖后就催着他们上了火车。
临离开前,她塞了一叠大团结到李朝晖手里:“先拿着备用,等回去了再还我。”
目送火车离站,陆语松了口气,未来十年,海市大学里发生过的事情还会发生很多次,这一刻,她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那里!我认识这个女的!就是她迷晕了我!”愤恨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陆语明悟,这是那些学生追过来了。
火车站人多,她怕误伤,故意跟那些人打了个照面再往车站外跑,想把人引走。
刚跑到火车站外面,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小语,这里!”是裴照野!
陆语直接顺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裴照野伸手打开副驾驶室的车门,陆语顺畅跳了进去。
“快!她上车了,快过去挡住车,别让她跑了!”领头的高个男学生大声呼和,自己却跑在了人群中间,很明显,他也知道堵汽车不是个好事。
更明显的是,能考上大学的或许有坏的,但真没有蠢的,人群移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大家都很惜命的。
裴照野一脚油门车子就飞了出去。
陆语系好安全带,转头问裴照野:“你怎么在这里?”
算算时间,他得是在跟她打完电话后日夜兼程赶来海市,才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面前。
仔细一看,裴照野果然眼下青黑。
“给!”陆语递过去一颗五福丸,“提提神。”
裴照野:……认真的吗?救命的神药给他提神?
但他磕巴都没打一下,接过来五福丸就放进了嘴里,陆语在车上呢,他得有精神开车。
“我刚好有点事情来海市。”裴照野不算撒谎,过来帮陆语就是他的事!
“你在海市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陆语摇头,把事情大概解释了一遍,然后说道,“刚刚把人送上了火车。”想着应该客气一下,就说道,“还好你来的及时,不然……”说到这里,她有些尴尬地止住了话头。
这要是换别人,说个善意的谎言表达一下感谢也就算了,问题是裴照野是见过她怎么弄那些R国人的。
几个只会逞凶斗狠的学生,也就几把药粉的事情。
陆语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谢谢你帮了我。”
“不客气。”裴照野嘴角的弧度缓缓升高,“我送你回去吧。”
“你有时间?”
“我把你送到家就回京市,不差多少时间的。”
“那行,你在前面停车,我来开。”
“你认识路?”
陆语摇头:“不认识,你先给我指路,然后再休息一会儿,我们俩换着开车,这样快一点。”
“好。”裴照野吃了五福丸后,身体一点也不累,但他的精神确实有些疲惫,休息一下,让陆语开车是最优选。
陆语按着裴照野指的方向开车,边向裴照野打听家里的情况。
裴照野自然是知无不言。
“我们家老爷子说,陆叔叔他们经历这么一遭也不全是坏事。”
“他老人家觉得这场风雨不会这么就停歇,依着他的判断,至少未来五年局势不会明朗。”
陆语心说:不是五年,是十年,漫长的十年。
“陆叔叔他们在风雨之初就被审查过一遍证实了清白,以后反而能不受风雨侵袭。”
“你别担心,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重获自由,也很快就会复职。”
陆语说起了自己的打算和安排,她笑着说道:“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我爸妈他们来了生活上我能照顾好,但精神层面怕是不好安抚。”
“有一阵子,我几乎一刻不停在思考,他们来了大队后会愿意做些什么,我该准备什么。”
“到后面我才想明白,他们未必需要我来安排日子该怎么过,我只需要给他们一个支撑,相信他们会熬过来就好。”
“横竖有我在,我爸他们就是想研究枪支改良,我也会想办法尽量满足他们的需求。”这话陆语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裴照野无比自然接了一句:“那我帮你找相关方面的书籍,帮陆叔叔寻找耐用的工具和材料。”
陆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裴照野。”她唤道,眼里都是笑意。
“嗯?”裴照野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精神放松,在信任的人身边,他习惯性让身体进入睡眠,以便保持最好的状态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谢谢你。”陆语认真说道。
裴照野嘴角含笑睡了过去,陆语缓缓摇上车窗,同样勾起嘴角,车子平稳而迅速地往宁安镇驶去。
火车上,万陶在问秦老师和黎灿未来的打算。
秦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临老被学生背刺,即便心性豁达,到底有些意兴阑珊。
他说道:“先去宁安镇的邮政局补一下存折,其他的事情,以后再做打算吧。”
“黎主任你呢?”万陶问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她看向李朝晖,问道,“那位女同志是你的亲戚吗?”
“是我最好的朋友。”提起陆语,李朝晖满脸骄傲。
“你真幸运,有这样的朋友。”黎灿羡慕道,又接着问,“她家也在宁安镇吗?”
李朝晖点头:“她是辖下大队的大队长。”其他的她就没有多说了。
黎灿也识趣的没有多问,不过,她对未来的去向倒是有了些想法。
裴照野醒来的时候,车子停在了河边,陆语招呼他下车:“刚好鱼熟了,吃点东西,待会儿换你开车。”
“好。”裴照野笑着应下,见陆语侧脸上有一道灰印,就指了指自己的脸,“这里有点脏。”
陆语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下,没发现手背上也有灰,这下好了,本来是白玉微瑕,现在变成大花脸了。
裴照野轻笑着递出手帕:“擦一擦。”
“你还带这个?”陆语没有客气,接过把脸擦干净,顺便下到河边把手帕洗了。
“有备无患嘛。”现在不是用上了。
吃完烤鱼,确定火堆不会有复燃的风险,两人继续开车上路。
从两人认识后,还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这么长的时间,聊过这么多的话题,裴照野是真的希望这段路程长一点,再长一点。
这期间好几次,他都有些犹豫要不要趁机表白,最后都放弃了。
时机不对!
陆家的事情虽然几乎铁板钉钉会有个好的结果,但毕竟还没有定论,他这个时候谈及个人感情,会给人拎不清,不重视女方的感觉。
另外,他觉得能跟陆语有这么一段单独相处的时光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事情了,其他的事情先不用急。
更幸运的是,陆语对他的态度,他能感觉的出,她是信任他的。
相比于确定对象的关系,裴照野觉得建立信任更加重要。
把陆语送到院子门口,裴照野就准备北上了,陆语知道他还有事,也没有留他,而是给了他一罐五福丸。
一想到裴照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眼神,陆语每次记起来就觉得好玩。
她大概把家里收拾了一下,算着时间,李朝晖他们应该到了,就去了火车站,救人她也有份,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过问一下后续的情况。
“陆语!”李朝晖惊讶极了,“你怎么会比我们先到站?”
“你们离开后,我遇到了一个朋友,坐他的车回来的。”
“真好!”李朝晖抹了把眼泪,“你安全回来,真是太好了!”
陆语失笑:“本来也不会有危险啊。”她说的是实话。
“不然,我们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然后再聊?”陆语提议。
“好。”
李朝晖找范师傅要了个包厢,给陆语点了她最喜欢的鸡肚汤小馄饨。
五个人不是很熟悉,秉承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专心吃好饭后,陆语才询问起了他们的打算。
万陶先说道:“我准备和朝晖结婚,陆语,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喝喜酒。”
陆语点头,立刻答应了下来:“恭喜你们!”他们也称得上一句苦尽甘来了。
经历了一场变故,李朝晖也少了些羞怯,笑着回握万陶的手:“对于未来,我们还没有确定的计划,不过万老师会暂时留在宁安镇。”
陆语点头,就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看向秦老师,秦老师先说了去补办存折的事情,然后说道:“我这辈子除了教学就是做研究,又是孤身一人,如今这光景,我倒是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老师,您跟我们一起住吧。”万陶说道,“正好,我还有很多黄豆增产的问题要请教你呢。”
秦老师摆手:“你们新婚燕尔的,我就不过去了,我先在招待所住下,等参加完你们的婚宴再做打算吧。”
黎灿接话:“我的情况和秦老师一样,我是搞行政的,也是孤身一人,没有地方去。”她看向秦老师,苦笑着说道,“不然,我先跟您做一阵邻居,等参加完婚宴后,再说。”
陆语听到黄豆增产,眼神亮了亮,有心想邀请秦老师去老年活动中心暂住,又觉得有些冒昧,想着索性也等李朝晖和万陶婚宴后再说好了。
分别前,她笑着说道:“有事需要我帮忙就来向前进大队找我。”
黎灿看着陆语的背影眼里闪过遗憾,神医好像不需要搞行政的人呢。
这几天她得好好想想自己还擅长什么,最好能留在神医身边,不行就在镇上找份工作看看,海市大学她是不会回去了,那里的学生都疯了,没准过一阵连老师都会疯。
这天,陆语刚把一炉五福丸收进储物格,院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
“是陆语同志家吗?我们是京市来的。”
陆语赶紧去开门,笑着说道:“是审查组的同志吧?”她伸出手,“你们好,我就是陆语。”说完跟两位远道而来的同志分别握手。
“请进。”把人迎进院子,陆语给两位审查组的同志倒了杯水,又拿出一叠糕点,“这是我们大队自己做的糕点,您二位尝尝。”说完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两位同志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拿出笔和本子,另一人客气说道:“水和糕点就不用了,陆语同志,麻烦你跟我们说说你成长的历程吧。”公事公办的态度。
陆语倒是没有意外,审查组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们要是笑脸相迎她才觉得恐怖呢。
至于她的成长线,除了身世复杂了点曲折了点,其他的都很简单,简单到和其他女孩没有什么大的分别。
审查组的同志认真记录她的话,期间还问了几个针对性十分明显的问题。
比如说: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是养父母亲生的?为什么明知道养父母不怀好意还跟着他们逃荒?为什么你知道身世后没多久,养父的身体就不行了?
对此陆语该说实话说实话,该隐瞒的也适当做了隐瞒。
反正她不会告诉审查组的同志她曾经用桂花花粉让养父该躺下的时候躺下,该站起来给她和养母撑腰的时就站起来的。
而且,养父母的死跟她是没有关系的,随便谁去查,结果都一样。
现在不是后世,到处都是摄像头,她承认审查组的同志分析推理能力非常的强,但她也可以肯定,他们没有办法追溯逃荒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甚至找不齐当年从陆家岙出逃的所有人。
而审查组同志会问的很多问题,她之前有做过预设,所以回答起来很轻松,当然,她会适当停顿,做出思考和回忆的模样。
总而言之,谈话相当顺利,等他们去糕点厂和养殖厂看过,事情基本就可以完结了。
“听说能找到R国人留下的那批宝藏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功劳?”审查组的同志又问道。
“这我可不敢当。”陆语笑着回答,“主要是陆北征和裴照野两位同志出的力,我就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些线索。”
“什么样的机缘巧合?”问话的同志立刻追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语从这位同志的语气里听出了迫切。
这有什么好迫切的?宝藏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等宝藏走完流程,她都能凭着批文去领属于她的宝贝了。
她笑着说道:“就是阴差阳错。”她把吕方的事情拿了出来。
“现在看来,吕方蹲守了那么久却来打劫我,好像是上天也想把这批宝藏留在咱们华国呢!”总结得非常漂亮,陆语心想。
对于宝藏的事情,虽然破绽最多,最说不清楚,却是她最不怕查的,因为这件事早就被陆北征报了上去,当然山上埋的那些没有报,当时他跟裴照野被关了起来,对此不知情呢。
“吕方?”审查组的同志对视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头。
陆语露出标准的微笑:“是啊,谁会想到,这么要紧的秘密竟然在一个混混的手里呢!”感慨极了。
镇上供销社,李朝晖意思意思在办公室的门上敲了两下,不等何画梅做出反应就走了进去。
她脸上挂着客套的微笑,态度还算客气:“画梅,这几天辛苦你了,我会在你这个月的考核上给你评优。”一句话就掌控了全局。
“现在,我们来做一下交接。”李朝晖示意何画梅让座,继续说道,“我刚刚去柜台看了,大家工作积极态度认真,这是你的功劳。”
何画梅坐到了办公桌的对面,不太自然避开李朝晖的眼神,露出个勉强的笑容,客气道:“哪里是我的功劳,这都是李主任你平时管理有方的缘故。”
李朝晖点头,很自然在文件上签了字,顺势说道:“也是,大家都习惯了的。”
她问了何画梅几个问题就让她出去了,供销社上半年根本就没有多少事,不过是日常的采购入库出库,安排工资福利。
以何画梅的资历,连跟各大供货厂家对话都不够格,也不知道她加的什么班?
没过多久何画梅就又来了办公室,她没有敲门径自走了进来,李朝晖冷下脸,也不说话,就面无表情看着她。
何画梅咬牙出去重新敲门,得到允许了才进来,她低着头说道:“主任,我的工位……”
“哦,是我的意思。”李朝晖又摆出笑脸,“我看小杜非常热爱这个岗位就没让她换岗。”
“画梅啊,你最近辛苦了,先去仓库点点库存休息几天。”
“我可不能让我手下的人天天加班是不是?去吧。”
这是明摆着要把何画梅边缘化了,何画梅急了,连忙说道:“主任,我不累,我也热爱我的岗位。”
李朝晖就点了点办公桌,说道:“我知道,但是画梅,任何事情都讲究一张一弛,你说是不是?去吧,好好工作。”
“主任,我那天是真的加班到很晚。”
“我知道,我不会多想,你也是,不要想太多,去吧。”
何画梅就捂着嘴跑了出去,李朝晖嘴角勾了勾,她可以接受自己手下的人有上进心,甚至上进到要把她干掉自己上位,但仅限于工作上。
可谁要是敢在生活上乃至生存上给她使绊子,她也绝对不会手软。
电话铃声响起,李朝晖听到对面的声音脸色肉眼可见柔和了下来。
“我都喜欢,你看着准备就好。”李朝晖“嗯”了声,继续说道,“只要喜庆点就好。”
她看着窗外,阳光正好。
宋甜馨伸手挡了挡阳光,小声抱怨:“风沙大就算了,怎么太阳也这么大?”
冯团长没好气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不想待着就给你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回京市去!”
宋甜馨挽住冯团长的手臂,笑着说道:“我才不呢!”
“我要把防拐的知识传播到华国的每一个地方!”她伸直手臂划了个半圈,踌躇满志,“陆语曾经说过,愿天下无拐,这也是我的愿望!”
“行行行,你们都是有大爱的好青年,快去排演吧,去!”
“知道了,这就去了嘛,这么着急干什么,我难道还会拖后腿吗?”
演出结束自然是得到了满堂的喝彩,谢幕离场的时候,宋甜馨看到很多家长下意识搂住身边的孩子,不让他离开视线,轻轻松了口气。
任重道远,但效果斐然!
她微微一笑,对上了台下一位女同志的眼神,下意识冲对方微微点了点头,她就收回视线去卸妆换衣服了。
“甜馨,有个叫季羡晴的女同志找你。”从外头进来的同事带话给她。
宋甜馨皱眉:“我不认识这个人啊,她长什么样?”
“很清秀,瘦瘦高高的,说话的声调跟这里的人不一样,好像,带着点南方的口音。”
“南方?”
“这样吧,我陪你去,就在门口,不怕她使坏。”同事说道。
自从开始演陆语给的台本后,她们一帮小姐妹出来演出的时候也多了几分防心,大家都约好了,不管平时怎么竞争,但在外面,就算是死敌,碰上了,也得手拉手去厕所,绝对不能落单。
“我也陪你去。”另一个换好衣服的同事也说道。
“走。”宋甜馨走在最前面,出了门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布拉吉的年轻女孩,她低声问带话的同事,“是她吗?”
“就是她。”同事点头。
听到动静,季羡晴转过头,对宋甜馨笑了笑,朝她们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季羡晴。”她伸出手。
宋甜馨露出个标准笑容,伸手和她握了握:“你好,我是宋甜馨。”
“你们的演绎很精彩,让人受益匪浅。”季羡晴夸赞道。
“谢谢,是台本写得好。”
“我能问一下,是谁写的台本吗?”
宋甜馨眼里就露出了几分防备:“你问这个干什么?”
季羡晴仿佛没看到宋甜馨的防备,声音柔和说道:“如果台本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写的,那我想,我就是火车疑云的原型。”
“我其实是想问,台本是陆语写的吗?或者,你认识她吗?”
“你认识陆语?”宋甜馨下意识反问。
“真的是她啊!”季羡晴就笑了,“她怎么样?我好久没跟她联系了。”
“挺好的,你跟她怎么会认识的?”
“就是在火车上啊,我差点被人贩子骗,她救了我。”
“真没想到,她会把当时的经历写出来警示大家。”
“她来过甘省吗?没听她说过啊。”这就是还有点怀疑季羡晴身份的意思。
“我们是在去海市的火车上认识的。”季羡晴也不生气,笑着说道,“我还帮她救了她哥哥呢。”
宋甜馨是听陆北征夸耀陆语孤身救他的事迹的,当下对季羡晴的怀疑就去了大半,她笑着说道:“原来你是陆语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
“对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就想了解一下她的境况,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附近走走,去吃最正宗的拉面,去听最神奇的鸣沙声。”
听了她的形容,宋甜馨和几个女同事都很心动。
“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啦。”季羡晴笑着说道,“你们带来这么有教育意义的演出,我尽地主之谊是应该的。”
“噢,我爸是这里的县长,所以,你们的安危,我还是能保障的。”
季羡晴这么一说,大家就更加心动了,有女同事立刻回后台喊了要好的同事要一起走。
宋甜馨连忙说道:“谢谢季同志愿意当向导,费用我们自己来。”
“好,那我们走吧。”季羡晴边走边介绍当地的风景,还带她们去农户家买最正宗的特产。
她声线温柔,笑容可亲,很快就跟大家熟悉了起来。
见大家都在挑选心仪的特产,季羡晴走到宋甜馨身边,笑容温和说道:“那时候,我很羡慕陆语跟她哥哥的感情,想着要是自己也有个哥哥就好了。”
宋甜馨点头:“有哥哥是很幸福的。”
“是啊,对了,陆语跟她嫂子相处得好吗?”
宋甜馨闻言脸没来由一红,低声说道:“她跟她未来嫂子一定会相处得很好的。”
季羡晴眼神闪了闪,追问:“她哥哥定亲了?”宋甜馨是陆北征的对象?
宋甜馨摇头:“还没有呢。”有点遗憾的语气。
季羡晴就松了口气,假装不明白宋甜馨表情和语气背后代表的含义,她笑着说道:“那能麻烦你帮我给她和她哥哥带些特产吗?”
“你可以寄给他们啊?”宋甜馨提议,然后解释道,“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演出,怕特产没到他们手里就坏掉了。”
“我们自己买的东西,也是先寄回家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自己寄给他们吧。”
“嗯,先不跟你聊了,我去那里看看。”
季羡晴看着加入挑选特产的宋甜馨,咬了咬下唇。
陆语院子里,问话还在继续。
“就没有从别人那里得到过宝藏相关的线索吗?”
陆语认真思考了下,说道:“还真的有。”说完,她微笑看向对面的两位同志,虽然对方极力克制,但她还是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期待和紧张。
可是,期待和紧张这样的情绪是不应该出现在代表公正的审查组同志眼里的。
陆语看了眼天空,阳光照得她眼睛有些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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