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冷棋都藏得太深了,到目前为止,就只有傅宴东吐出来的和冒充审查组同志的四枚冷棋。
其他的, 譬如执棋人和分子室,还有剩下的冷棋真是一点头都没有冒出来。
也是运气,有个黎灿, 还是有明显弱点的。
“你的上线是谁?”陆语问道。
黎灿说了个名字,陆语有些意外,她以为她会听到一个熟人的名字。
“你认识季市长吗?”
“季市长?”
“对,前海市市长,季怀民,认识吗?”
黎灿摇头:“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我不认识他。”
“那, 白淮恩呢?认识吗?”
“知道这么个人, 前白帮一把手。”黎灿说道, “不过,白帮已经解散了, 听说, 白淮恩早就被抓起来了。”
黎灿不蠢, 很快就想明白陆语为什么要问起这两个人了。
“他们不是冷棋更不会是执棋人。”黎灿说道,“冷棋中可能有我这样的假R国人, 但执棋人一定是R国人。”
“据我所知,季怀民和白淮恩都是地道的华国人。”所以,他们不会是执棋人,而他们那个位置,如果是冷棋,绝对不会这么安安静静退场。
陆语又问了另一个人:“那季羡晴呢?”她始终对那封在巧合的时间点寄过来的挂号信耿耿于怀。
黎灿再次否认:“没有交集。”
“你们冷棋相认是通过手腕上特殊的印记, 告诉我让印记显现的颜料是什么?”
“你连这个也知道?”黎灿苦笑,忍不住说道,“我之前在你眼里像个小丑吧?”
“那倒没有。”陆语实话实说,“我还挺佩服你的,为了做任务,挺能豁得出去。”
黎灿冷笑:“我也不单单是为了任务。”
“嗯?怎么说?”
“我的上线答应我,做完这个任务就放我自由,所以,我才这么豁得出去。”
“我要找到宝藏,然后藏一部分起来,我前半辈子太苦了,后半辈子,要享福。”
“你居然相信野兽会吐出嘴里的肉?”陆语不赞同摇头,“真正想卸磨杀驴的是你的上线吧?”
黎灿沉默,陆语继续刚刚的问题:“你还没说是什么颜料呢?”
“是一种显色的粉剂。”黎灿说道,“我不知道成分,不过,我每次都会留下来一点。”
“在哪里?”陆语问道,她刚刚翻遍了黎灿的行李袋,什么都没有找到呢。
“把行李袋底部划开,里面有个小油纸包。”
陆语依言照做,边说道:“你还挺会藏东西的,我就没有想到,你会把东西藏在这里。”
“听你这么说,我心情好多了,不然,我总觉得自己在你面前是个蠢货小丑。”
“你可不是蠢货小丑。”陆语认真说道,“是你出现的时机不对。”
“你知道我的很多事情,甚至知道我救过季羡晴,你只知道我喜欢多管闲事,那你知不知道,我最近正打算改掉这个缺点?”
“你哪怕早行动半个月呢。”这是实话,黎灿这番算计,但凡是在那俩假审查同志过来之前呢,她一定会中计。
当然了,也只是中计,后续怎么样,那就各显神通了。
“原来如此!”黎灿知道自己的失败不会因为自己太菜,心情好了很多。
心情好了,话就多了:“你也挺厉害,乡下长大却能搅动时局,你知道吗?要不是你身上关联着仁川典和宝藏的下落,我接到的指令就不是接近你套话,而是暗杀你了。”
“那我真是谢谢你们看得起了。”陆语打开油纸包,有些遗憾零零壹的离开,不然让它分析一下颜料的成分就什么都有了。
“怎么只有这么点啊?”她重新把油纸包包好,分析成分不知道够不够。
“你以为攒下这点容易啊。”黎灿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冷棋是什么意思吗?”
“跟死棋一个意思吧。”陆语随口回道。
“谁是死棋!”黎灿怒了,“你懂不懂棋语啊?”
“不懂。”陆语一点没被攻击到,摊手,“你都说了我是乡下人,我怎么会懂棋语。”
“算了,我也不问你什么了。”陆语忽然说道。
“你要放了我?”黎灿满眼怀疑,“你会这么好?”
“当然不可能啦。”陆语说道,“这样,我呢,先替你把软骨散的毒解了。”
“好!”黎灿立刻答应,生怕慢了一步陆语改了主意,她可太不喜欢自己无能为力任人摆布的样子了。
陆语白了她一眼,继续说道:“然后你再吃一颗毒药。”
“啊?”黎灿不干,“这山洞挺好的,我躺着挺舒服,不解软骨散的毒也没事。”谁要吃不知名的毒药啊,她脑子又没坏!
“等你恢复了行动力,就跟一起去驻军军营。”
“我不去!”
“之后我会把解药给你。”陆语自顾自往下说,“我也会为你求情,如果你也有诚意,相信会得到公平的审判。”
“这样一来,你以后,就能像真正的黎灿那样活在阳光下了。”
这句话打动了黎灿,她有些涩然,低声说道:“我还能活在阳光下吗?”
“当然能!”
“你相信我没有杀她?”
“我信!”陆语说道。
“好,我吃你的毒药,也会把知道的所有事情说出来。”
陆语先喂了颗解毒丸给黎灿,过了一会儿后又在她嘴里塞了一枚在商城现买的苦药味的巧克力球。
黎灿:……要不要这么着急啊?
等待黎灿恢复行动力的时间里,陆语把行李袋重新收拾好。
黎灿忍不住说道:“那两罐咸菜还有萝卜干是李朝晖故意放进去的吧?”
陆语点头,笑着说道:“是啊,她送给我吃的。”
黎灿嘴角抽了抽,合着她还当了回脚夫!
“你俩可真是!”她感慨,“怪不得你愿意为了她冒险去海市救人呢!”
“朋友嘛,有事的时候不就该拔刀相助吗?”
黎灿脸色就露出了羡慕的表情:“真好。”
陆语笑着安慰她:“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朋友的。”
“算了吧,我可不想天天纠结她是真心跟我交朋友还是想算计我。”黎灿说道,“我这样的人,权衡算计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她动了动手指,说道:“朋友就不必了,但我喜欢在阳光下生活。”
“恢复知觉了?”
“是啊。”黎灿说道,“资料里说你是神医,我其实是不太信的。”
“你以为一个乡下人,最多学点赤脚医生的本事?”
“是啊。”黎灿爽快承认,“我在学校待得太久却没有学好,本能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她感慨:“可能,我天生就是个坏人吧,所以当年,那帮R国人才会选择把我抱走。”
“做坏人也没什么,别伤天害理就行。”
“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陆语把行李袋递过去,“好坏也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黎灿接过行李袋,说道:“我真是看不懂你。”
“听你说话,看着是个挺冷情的人,可心却是热的。”
陆语笑笑:“走吧。”
黎灿看着陆语毫不设防的背影,嘴里吐出一片刀片,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神色晦暗不明。
陆语这么放心走在前面当然不是因为相信黎灿了,她是给自己加了层防护罩啊!
她又不是缺心眼,会毫无顾忌把后背交给黎灿。
走出山洞,阳光照在身上,黎灿愣了愣,又走了几步,风吹在脸上,听陆语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我这里有自己捏的百花丸,美容养颜效果很好,你要不要试试?”
“我保证你的脸和脖子上都不会留疤。”
黎灿忽然就笑了,不动声色藏起了刀片:“不用了,我不在乎美丑。”
陆语转身,郑重说道:“那你什么时候在乎了,什么时候来找我,你的脸和脖子是我伤的,我会负责的。”
“好!”
陆语带着黎灿去驻军军营,找了陆北征的战友。
京市陆北征办公室
裴照野指着京市地图上的某个地方,说道:“这一带全部排查遍了,找出了很多地窖密道,却始终没有分子室的下落。”
他手指向郊外的山峦:“如果京郊外都排查遍了还是没有消息,那我们就不得不封山搜索了。”
那就是个大工程了,并且,搜到最后未必会有结果。
陆北征叹了口气:“再排查一遍京郊的那些民房吧。”他说道,“我总觉得,我们忽略了什么。”
“我也是这个意思。”裴照野说道,“小语明确说了分子室在京郊,我觉得不会错。”
说到心上人,他脸上肃杀的神情肉眼可见缓和了下来:“我相信她的判断。”他又加了一句。
陆北征移开了视线,谈正事呢,这人真是,让人手痒。
等把分子室找到了,把冷棋端了,他得找裴照野这厮好好练练!
“铃铃铃~”陆北征接起电话。
“哥,是我。”
“我在宁安镇驻军军营,我找了你的战友,借他办公室的电话联系的你。”
听陆语这么说,陆北征脸上的神色不自觉严肃了起来,声音也很郑重:“小语,发生什么事情了?”
裴照野看着地图的眼睛“歘”一下移到了陆北征立脸上。
办公室落针可闻。
陆语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哥,我之前请裴照野帮忙查了两个人。”
“他跟我说过这件事情。”陆北征连忙说道。
“那我就直说了,黎灿是冷棋。”
陆北征一惊,下意识问道:“你没事吧?”裴照野皱眉,脸上露出明显的急色。
“我没事,黎灿在我旁边,她愿意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陆语说道,“我怕我漏掉重要信息,所以,带她来了驻军军营。”
“你做得对,我现在跟你确认一遍信息。”陆北征问道,“你在宁安镇驻军军营,我战友的办公室,是吗?”
“是的。”
“是我从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战友吗?”
“是。”
“好,我知道那里的电话号码。”陆北征说道,“小语,你听我说,你先挂掉电话,然后在那边等我。”
“我去把调查组的人召集起来,一起问询。”
“好。”
挂了电话,陆北征立刻拨了几个号码出去,没多久就有人带着录音设备过来了。
准备就绪后,陆北征几人带上耳机,其中一位同志按下几个按钮,对陆北征点了点头。
陆北征拨通了陆语那边的电话,铃响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哥?”
“是我,小语,你把话筒递给黎灿。”
“好。”
陆语把话筒交给黎灿,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的本意是:你之前可是吞了毒药的,可别给我出什么幺蛾子。
但黎灿理解为:加油,阳光下的生活在等着你!
好吧,虽然但是,也算殊途同归吧。
这场跨越山河的问询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陆语从一开始站在黎灿身边聚精会神听着,到后来主动给黎灿搬了把椅子,自己也坐在旁边。
再后来,她打了个哈欠,仍旧坚守在黎灿身边,但心里已经开起了小差。
直到黎灿说起分子室的事情,陆语的耳朵才重新竖了起来。
“分子室的事情我曾经听训练我的武者提到过。”黎灿这话一出口,陆语精神就是一振。
电话那头的调查小组每个人的神色都很克制但也很激动,分子室的危害范围谁都无法确定,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众人立刻聚精会神听了起来。
黎灿知道的不少,给调查组的排查工作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问询结束后,黎灿把话筒又递还给了陆语,她有些脱力地坐在椅子上,微微偏头,看着窗外露出的鱼肚白。
太阳又要升起来了呢。
陆北征在电话里交代陆语:“我会跟部队沟通好,让他们押解黎灿来京市,你待会做个交接就好。”
“哥,黎灿很配合,量刑的时候,能酌情吗?”
黎灿脸上出现明显的意外,她没有想到,陆语真的会为她求情,她以为陆语只是说说而已。
“放心吧,我们会给每个改过自新的人机会。”
“好。”陆语没再多说,也没像平时那样叮嘱什么,她清楚,这不是私人会话时间,而是工作电话。
挂了电话后,她把她哥的安排跟黎灿说了一遍:“我哥说,部队会给每个改过自新的人机会。”
黎灿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又沉默了下来。
“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黎灿说道。
“也不晚。”陆语说道,“以后,好好生活。”
“谢谢。”
“不用谢,是你自己的选择。”
很快,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陆语和黎灿同时站起来,陆语再次拍了拍黎灿的肩膀,这回,真的是黎灿以为的那个意思。
做好交接,陆语对黎灿说了句“保重”就离开了军营。
黎灿嘴里的刀片一直没有吐掉,如果说她对陆语多少有些名为信任的东西,但对押解她的军人们是没有的,她身上总要带些武器才会心安。
但这块刀片只是她自保的东西,她内心已经开始向往阳光灿烂的日子,只差迈出一步就能等到,所以,她不会想不明白。
陆语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给了黎灿“解药”,然后又背着她给了负责押解的军人两个小瓷瓶,一瓶里装着毒粉,另一个瓶子里则是解毒丸。
她相信黎灿,但她更愿意给这件事情上个保险。
回到家后,她蒙头睡了一觉,熬了一个大通宵呢,可给她累坏了。
忙完这件大事,陆语狠狠奖励了一下自己,她在商城买了很多零食,边看剧边吃,在家窝了好几天。
直到几天后院门被敲响,她才把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放进储物格,这才慢悠悠去开门。
她以为是牛丽云不放心她来看她,谁知道院门打开,外面是两位穿着军装,面带笑意的军人。
“你好陆语同志,我们是审查组的,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两位同志快请进。”陆语连忙把人迎进来,倒了水准备了点心。
想起上次的事情,她忍不住有些恍神,想着自己是不是不用准备这些。
哪里知道两位同志喝了水,也吃了点心,还笑着向陆语道谢:“我们正好饿了,谢谢陆语同志准备这些。”很亲民,跟上回那俩冒牌货两模两样。
陆语连忙站起来:“那我去给你们下碗面。”
“那倒不用。”两位同志连忙阻止,“有糕点吃就很好了。”
“是啊,面我们常吃,倒是糕点不常吃。”
陆语闻言,立刻去了趟厨房又端来两盘糕点:“你们尽管吃,我们大队就是做这个的。”
两位同志也没客气,又吃了几块糕点填肚子后,这才开始走程序。
不过他们问的问题很浅显,搞的陆语都紧张了,这不会是后面有大招吧?
两位同志看出陆语的防备笑着说道:“陆语同志是自己人。”
“我们来之前上面已经打了招呼,不要为难,实事求是就行。”
“所以,陆语同志可以放松一点,我们可以像朋友那样对话。”
闻言,陆语的心微微松了松,但也没有真的像两位同志说的那样把他们当朋友相处。
可不敢!她对朋友没有一点防备,而且话会很多!
跟陆语聊过后,两位同志提出去糕点厂和老年活动中心看看,陆语当然没意见。
糕点厂的账做平了,老年活动中心更是没有任何问题。
“两位同志请跟我来,我先带你们去糕点厂看看。”陆语笑着把人领到糕点厂。
两位同志不是来找茬的,大概翻看了一下账本,观察了工人的精神状态,又随机找了几个人问了几个问题,做了记录,糕点厂之行就顺利结束了。
探访老年活动中心就更顺利了,两位同志见所有老人衣着干净,房间整洁还匹配基础的家具,看着陆语的目光隐约都带上了赞赏。
这之后他们的态度更多了几分亲近,少了几分客套。
审查比陆语设想的顺利得多得多,两位同志又去地里转了一圈,就提出了告辞。
陆语请他们等一下,回房间拿了两个军绿色的工作包交给他们。
“这应该是前一次派过来的两位同志的东西,麻烦你们带回去。”
审查组的同志很动容,双手接过后郑重道谢。
目送他们离开,陆语狠狠松了口气,心里的一桩大事总算是落了地,看那两位审查组同志的态度,她爸妈的事很快也能尘埃落定了。
陆语抬头,微微闭眼,感受着阳光与清风,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惬意的笑容。
半个月后,陆语给陆北征打电话的时候久违的听到了父母的声音,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准确的说,是一家人隔着电话哭成了一团,是释然是劫后余生也是喜极而泣。
哭完,陆守正就说让陆语回京市团聚,把户口也牵过去。
陆语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不过,“我有个朋友说是要来投奔。”
“季羡晴,就是前海市市长的女儿,她给我寄了封挂号信,说是她父亲受旧事牵连,会卸职。”她把季羡晴信里的内容大概说了一遍。
然后说道:“她从前帮过我,求的又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且,看她信里的意思,我收到信的时候,他们怕是已经在着手推进这件事情了。”
“那等安顿好他们你就回京市好吗?”章书雅擦了把眼泪连忙说道。
“好。”陆语笑着答应,“大队里也有很多事情要安排,等我忙完我就回家。”
“好,好,那我们可说好了。”
和家人叙完旧,陆语就隐晦问起了冷棋和黎灿的事情,电话里不好多说,陆北征只说了事情已经有了进展的话。
挂了电话后,陆语长舒一口气,去了趟供销社。
李朝晖和万陶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黎灿被带走后,婚礼事宜都是她自己在忙,偶尔陆语来了镇上也会过去帮点忙。
巧了,她过去的时候庄梦蝶也在,她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李朝晖可不敢让她劳累,就让她挑选一下衣服妆容,然后让她说一些过来人的经验。
陆语到的时候,庄蝶梦正抚着肚子笑盈盈说道:“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经验,我家那位年纪比我大一些,会比较迁就我。”
见陆语过来,李朝晖忙招呼着她坐下,庄蝶梦的话就又多了几分坦诚:“我呢,说实话,算是历尽千帆,和他也是选择多过感情。”
“你跟万老师不一样,你们是两情相悦,又共同经历了变故,你们以后肯定能琴瑟和鸣,白头到老的。”
陆语笑着点头表示赞同,拿起红纸剪起了喜字。
电话铃声响起,李朝晖笑着接起,听对面说了一句,她回道:“陆语正在我这里呢,我让她接电话。”
第77章 要对陆语动手
“找我?”陆语指了指自己, 无声发问。
李朝晖点头,捂住话筒,低声说道:“是孙部长。”
孙维诚?陆语面露不解, 她接过电话“喂”了一声,说道:“孙部长,我是陆语,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陆语应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
“好,孙部长再见。”挂了电话后,李朝晖和庄蝶梦一起看向她, 问道:“孙部长找你有什么事啊?”
“说是有犯了错误的人要来向前进大队劳动改造, 让我把人安排好。”陆语猜测来人是季羡晴父女, 但她没说。
不管她跟季羡晴私交怎么样, 李朝晖和庄蝶梦都不必跟季羡晴有什么交集,她们好不容易有如今安稳的生活, 不必再卷入那些看不见的纷争中。
回去向前进大队的路上, 陆语轻叹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结识的时间短而分开的时间太长,也或许是因为白淮恩和季怀民的关系, 又或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陆语对人对事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短短半年多吧,陆语对季羡晴的认知就蒙上了一层雾气,她总有种感觉,那个在火车上对人毫不设防的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陆语想,她是愿意给季羡晴父女庇护的, 别的不说,吃喝住是绝对能保证的。
她也想跟季羡晴开诚布公谈一次,说一下白淮恩的事情,如果季羡晴无法释怀,那她们可以保持距离,不过她仍旧会照看他们父女。
就当是了了当初的情分了。
她其实不觉得当初在火车上救了季羡晴的恩情,能抵过季羡晴送她和她哥以及魏铁军离开海市的恩情。
即使是已经知道季怀民和白淮恩关系的现在,陆语仍旧记着当初的那份情。
不管当初季怀民是想留条后路的衡量也好,是单纯替季羡晴还救命之恩也好,结果是因为他们,她让她哥活下来了!
她哥活着,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所以现在,季羡晴要跟季怀民过来,若他们只是想安稳度日,她一定会满足。
当然如果是他们有问题,她也不会手软。
刚刚电话里孙维诚的态度很明显,季怀民是下来劳动改造的,言语间几乎明示,让她不必善待。
那么,把他们父女安排到老年活动中心就不合适了,只能先安顿在养殖场。
好在养殖场虽然看起来不显眼还有些味道,但居住条件并不差,就是不知道季羡晴父女能不能接受了。
但暂时,就只能这样了。
她去了趟糕点厂跟牛丽云说了这件事情。
牛丽云皱眉:“我隔壁大队的堂姐前两天来找我,跟我说他们大队也来了两个人,好像原先是省城的大人物。”
陆语有些意外,竟然这么快风波就蔓延到省城了吗?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陆语问道,“是怎么安顿的?我们也参考一下。”
“这我们大队可参考不了。”牛丽云说道,“他们是直接住在了牲口棚的。”
“他们大队那个牲口棚比咱们大队从前那个还要破,说一句四面漏风都勉强,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还好,等到了冬天。”她“啧啧”两声摇了摇头,“难弄!”
陆语点头:“那咱们也把人安排在养殖场吧。”
“会不会条件太好了一点?”牛丽云有些迟疑,“那边可都是红砖盖的,比咱们大队很多人家住得都好呢。”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让谁家去住养殖场,把房子让出来吧?”
“这倒是。”
“而且,到底是大人物,万一以后回去了,咱们不太过分,总不至于结了仇。”
“你说得对!”牛丽云恍然,“咱们就按着公社的章程来,不为难,当然,也不亲近,公事公办就行。”
“我就是这个意思。”陆语站起来,“我来找你,就是想先跟你通个气,你先把这件事情通知下去。”
“我回去写一些注意事项出来,然后开个全员大会,我宣读一下。”
“以后应该还会有人过来,咱们就按这个章程。”
“至于最终这些人住在哪里,我再斟酌。”陆语拥有最终解释权。
“但一开始,他们都住养殖场。”
“好!”牛丽云答应下来,然后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全员大会?我一起通知下去。”
陆语想了想:“晚上六点吧,那会儿都吃完饭了,不赶时间。”
“行,那我通知下去。”
陆语就回去琢磨细则去了,琢磨了半天,好像也就几句话能总结的事情。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把想到的注意事项都写了上去。
别的大队爱不爱开全员大会村民们不知道,但向前进大队要是开全员大会了,所有人都会屁颠屁颠扛着孩子和板凳早早去晒谷场。
因为全员大会结束后有抽奖,五个奖,一二三等奖分别发十块八块五块,两个参与奖三块。
他们私底下可没少盼着开全员大会,可惜了,他们大队长连大队部会议都懒得开。
难得要开全员大会,大家吃好饭早早就去了晒谷场排队领号码。
这号码可要紧,得贴身收好。
陆语是六点差五分的时候到的,她到的时候所有人以家庭为单位安安静静坐在板凳上。
看,这就是金钱的魅力,哪个大队开全员大会不需要敲锣打鼓动员的?完了晒谷场上还闹闹哄哄的,哪里像他们向前进大队?多有纪律!多积极!
他们还鼓掌欢迎陆语上台讲话。
陆语站在半人高的抽奖箱旁边,全员视线集中,根本不需要有人扯着嗓子引起大家的注意!
陆语拿出写好的细则,一条一条读下来,读完了她总结道:“以后公社肯定还会继续往咱们这里放人。”
“我的意思呢,牛厂长已经跟你们说过了,不特意照顾亲近,也不得罪,井水不犯河水。”
“当然了,我也跟大家坦白,这期间啊,可能会有人从京市下来,我呢,肯定会多照顾一二,这个,大家就当不知道好了。”
这要是别的大队的大队长敢明目张胆说这样的话,早就被村民们喷到自闭了,但陆语最出名的除了搞糕点厂外就是偏心啊。
她说要给京市来的人特殊照顾,那就照顾呗,能咋的?又不让他们照顾?
他们大队长多坦诚啊,跟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大队长就是不一样,他们永远支持大队长!
陆语话说完了,就问牛丽云还有没有别的流程,牛丽云摇头,平时有事都是在广播里吼一嗓子的。
“行,那我宣布全员大会结束。”全程不足十分钟,台下众人眼睛“歘”一亮,看,这就是他们爱开全员大会的另一个原因,有事说完,不耽误大家时间。
最关键的是,下一个流程它开始了啊!
陆二蛋和大队另一个年轻人把抽奖箱扛起来用力摇了摇,放到陆语面前,陆语伸手进去抽了一张号码,之后是牛丽云,然后是陆太爷,三个大将抽完后,支书和会计抽了剩下的两张参与奖。
抽到奖的“嗷嗷”叫着上台领奖,没抽到的笑骂一句,期待着下回的全员大会,没人闹事,因为绝对公平。
第二天,陆二蛋去公社领人,陆语一起去了。
她不期然想起多年前,她跟一群灾民堵在公社前求公社领导给他们一条生路。
那个时候的自己面黄肌瘦,被挤到人群外满脸茫然,不知道该何处何从。
没想到,她能有重来一次的机缘,能像现在这样彻底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季羡晴瘦了很多,衣服穿得很朴素,看到陆语的时候笑容还是跟从前一样热情单纯,但陆语总感觉她不一样了。
季羡晴的眼神不一样了,少了一些东西,也多了很多东西,陆语没有深究,她的想法没变,如果季羡晴父女只是想要一个容身之所,那她肯定能满足。
多的,恐怕就没有了。
“陆语,好久不见了!”季羡晴给了陆语一个拥抱,哽咽着说道,“还好,我还能投奔你。”
“一路过来累了吧,走,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是很简陋,在养殖场旁边。”陆语先把情况说了,免得他们父女没有心里准备,到时候落差太大。
陆语看着陆陆续续被接走的人,心说:这会儿是查的最严的时候,季怀民在官场混了几十年,应该最懂这个。
果然,他笑着向陆语道了谢,拎着行李袋上了牛车。
陆语还是给了他们父□□待的,他们大队的牛几乎都不拉车,除了耕地,都好吃好喝照顾着的。
回大队的路上,陆语向季羡晴大致介绍了一下大队的风土人情,然后说道:“孙部长的意思,季叔叔每周都要上交一篇思想报告。”
“每半个月大队负责人要上报你们的学习和劳动情况。”
“这些我们都知道,刚刚在公社的时候有人跟我们说了。”季羡晴拉着陆语的手,说道,“给你添麻烦了。”
“那倒没有。”陆语拍了拍她的手,认真说道,“不是你们也会是别人下来我们大队的。”这是安抚也是实话。
期间季怀民一直没怎么开口,陆语能理解,毕竟在海市叱咤风云了那么多年,就算是去甘省当个小县长也是顺势而为,对他来说是蛰伏,谁能想到,这一蛰伏,竟然直接失了势呢?
另一个不怎么开口的原因恐怕是因为白淮恩了。
所以嘛,让陆语怎么毫无芥蒂地接受他们父女而没有一点怀疑呢?
把人送到养殖场,季羡晴想拉着陆语叙旧,陆语笑着说了句“来日方长”,让他们先安顿就和陆二蛋一起离开了。
季羡晴看着陆语的背影低声说道:“她变了好多。”
“我记得那会的她虽然面上对人很冷漠,可心是热的,像个侠士,很愿意路见不平。”
“是啊,我记得她护着她哥哥的时候像个狼崽子,谁敢越雷池一步,她就咬谁。”
“那会儿我就说她是个胆大的,却也是个心虚的,很有些常人难以察觉的外强中干,给人一种有底气,却有些强撑的感觉。”
“可现在啊,不一样喽!”
“光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心性坚定,很难被人左右了。”季怀民说着话认真整理起了行李。
“我看啊,你的计划得改改。”他说道,“现在的她念着旧情帮我们,但我估计,也就这点旧情了。”
“我知道,我会调整计划的。”季羡晴说道。
陆语离开后遇上了在路边等她的牛丽云。
“怎么在这里等我?”
牛丽云说道:“太爷让我跟你说,那对父女眼里藏着企图,让你防备一些。”
陆语就笑:“太爷在哪里看到的?”她这一路过来都没有看到陆太爷。
“我忘问了,反正太爷的话你得记住,他看人可准了!”牛丽云说道。
陆语就点头:“我知道,我跟他们明确说了,就照顾一下生活,其他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希望他们知足吧。”牛丽云说道,“要不然,就去找孙部长,把他们挪走。”
“知道了,放心吧。”
“行,那我去厂里了。”
“嗯,忙去吧。”
回到家,陆语拿出玉葫芦打磨,边猜测季羡晴父女的动机。
她原本是想跟季羡晴开诚布公谈一次的,但现在想来,季羡晴应该比她更急于叙旧,那就等季羡晴主动吧。
很多时候,主动的那个会更早暴露目的。
关于父女俩的工作安排牛丽云全权接手了过去,这是惯例,陆语是出了名的甩手掌柜。
可季羡晴父女不知道,他们以为陆语是有意避开,这一早上,父女俩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陆语去了镇上,帮李朝晖布置新房。
说是帮忙,爬上趴下的事情,都只出了个嘴,由万陶自己来,她就在旁边帮忙指正一下方向。
“往左一点。”陆语帮忙扶着梯子边指挥,万陶就把拉花的一端往左偏了点,问道:“这里可以吗?”
陆语抬头看了眼:“可以。”
万陶就把拉花黏了上去,庄蝶梦在旁边笑着问道:“万老师,你介不介意咱们闹洞房啊?”
秦老师放下笔,吹了吹红纸,笑着接话:“他哪里敢介意。”他乐呵呵说道,“你们两位可是娘家人,他要是敢介意,不怕新婚夜就跪搓衣板哦!”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李朝晖更是羞得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布置好新房,庄蝶梦被他丈夫接走,秦老师精神不济,下午就回了招待所,万陶就说送陆语回去。
“别了,你送我回去,回头李姐不放心你,我还得把你送回来交到她手里。”
“哎呀!你说什么呢!”李朝晖忍不住捶了陆语两下,陆语笑眯眯说道,“行,当我没说,我走了,后天喜宴见。”
“路上小心啊。”李朝晖送陆语到门口,看了眼天色,有些抱歉说道,“早知道不留你这么久了。”
“没事,我也没少走夜路的,走了。”
这会儿天已经暗了下来,月光倒是很亮,能见度也还行,又是在镇上,偶尔有路灯照明,还能听到人声,不过,陆语还是把屏幕打开了,这样更有安全感。
初夏的夜风还带着几缕凉意,不过吹在脸上痒痒的,还挺舒服。
陆语抬头,星星稀稀落落挂在夜幕中,她想到一个词:月明星稀。还真是这样呢。
很快,她难得的感怀被拦路的二流子破坏了。
“哟,小妞,这么晚还在外面晃荡,是不是找哥哥呢?”
不等陆语回答,另一个二流子就接话:“那肯是在找我们了,是不是啊?小妞。”
陆语皱眉,这俩声音很耳熟,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见她不搭理,后说话的二流子忽然就怒了:“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兄弟看上你,是你的服气!”
陆语想起来了,她真听到这俩的声音!
“前几天,你们是不是在镇上的小巷子里差点欺负了一个女同志?”
“切!什么我们欺负她,那是她贱,给钱让我们弄她好吗!”
陆语一脚踹向男人的两腿间,“嗷!”“贱人!”那男人抬手就向陆语打来,陆语闪身躲开,劈手就给了对方一个耳光。
“你还敢打我?”那男人不可思议。
“打的就是你!”陆语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一把药粉撒出去,两人就倒在了地上。
“我就没见过像你们这么贱的人,收了人家的钱,还敢故意欺负人家。”
男人嘴硬:“谁让她傻的,自找的!”
“就是!”另一个二流子也说道,“要不是她跑得快,我们就得手了,嗷!”
陆语也给了他一脚:“等着,我让公安同志收拾你们!”说完就转身往镇上走,准备去报公安。
“别!别报公安!”二流子怕了,他上回没长眼调戏了一个公安的家属,人家放话了,别让他逮到。
陆语能听他的?转身就走。
“是有人给我们钱,让我们为难你的!”二流子连忙喊道。
“谁?”
“不认识,大晚上还带着个帽子,头垂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口音呢?”
“不知道,没开口,递了张纸条给我们。”
“你们还认字?”陆语不信。
“少看不起人了。”那二流子说道,“我们小时候也是上过学堂的。”
“就是,我们只是不学好,又不是蠢。”
陆语:……脑子这么清醒,怎么就不走正途呢?
“那么不是蠢货的你们告诉我,让我相信确实有这么个人吧。”
“嘿!要不是有钱赚,你当我们兄弟乐意在这里喂蚊子?”
“就是,我早揽着我的相好睡觉了!”
陆语不说话了,继续往镇上走。
“哎你别走!回来!我们说!我们说还不行吗!”
“就是,你看你脾气怎么比我们还急,给我们点时间回忆一下啊。”
“就是,那人真的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要不是咱哥俩手里多了笔钱,真就觉得自己做梦了呢。”
“别废话,赶紧想!”陆语不想听他们叽歪,“要是不能提供有用的信息,那就让公安同志来审问你们吧!”
“别!”“我们马上想!”
“哦对了,我好像有看到那人手腕上隐约有个粉色的印记,哎老二,你有没有看见?”
“好像是有。”被称做老二的二流子仔细回忆了一下,“就那么一闪,我是有看到那小子手腕上有东西,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手腕上粉色的印记?”陆语重复道。
“没错的!”那二流子说道,“我过目不忘的,你相信我!”
陆语忍不住就给他一嘴巴子。
“你干什么?”
“过目不忘,家里还有条件供你念书,你怎么不学好!”
“关你什么事!老子就喜欢混!”
“继续说!”陆语甩了甩手,喝问。
“没了!”那二流子硬气回答。
“行,那让公安同志来问你!”
“别,我再想想!”
京市
陆北征和裴照野根据黎灿的口供排除掉京郊大部分地域,开始小范围的精准排查,但就是这样,分子室也没有被找到。
倒是严新那里很快就研究出了颜料的成分,着手配出来很多。
看着手上成品的颜料,严新忍不住感慨:“同样有母本,怎么五福丸我就死活复刻不出来呢。”说完立刻给部队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拿颜料。
军人们带着颜料,埋伏在黎灿提供的京市可能放密令的地方,抓到可疑的人,就用颜料验证对方是不是冷棋,倒是真抓了几个在京市潜藏很久的冷棋。
审讯过后,京郊搜索分子室的范围又缩小了一部分。
事情有条不紊推进着,陆北征和裴照野经过了最初的急切,如今已经能游刃有余安排排查工作了。
再次无功而返回到办公室,陆北征叹了口气。
裴照野瘫坐在办公椅上,说道:“要不是小语的原因阴差阳错撬开了傅宴东的嘴,咱们怕是有生之年都难得到冷棋和分子室的有效消息了。”
他感慨:“实在是太能藏了!”
“是啊,京郊那一带就差挖地三尺了!”陆北征摇头说道。
裴照野从座椅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得赶快写报告,写完就去睡,太磨人了。”
陆北征失笑:“谁说不是呢。”也拿起笔开始写今日小结。
“铃铃铃!”电话铃声打破安静,陆北征接起电话,听对方说了几句,他神色冷了下来。
裴照野问道:“怎么了?”
“审讯室那边给的消息,有冷棋说之前有接到命令对小语动手。”陆北征说道。
裴照野神色一振,下意识说道:“怎么可能?小语又不在京市。”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小语忙完大队的事情就要来京市了的!
“去审讯室!”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第78章 季羡晴怎么想的
陆语对二流子可不像对黎灿那么有耐心, 她拿出匕首在那支支吾吾的二流子大腿上扎了那么一下,效果立竿见影。
“我们哥俩这是第二回遇上人傻钱多的。”声音急切忍着疼,生怕陆语再给他一下子。
“对!上回那傻娘们出手就是两张大团结, 这个男人也是,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就给了一张大团结当定金。”
“这样的傻子, 我们怎么能放过?”
“没错,我们哥俩就随着那男人,想着看看他把行李放在哪里,咱们一网打尽。”
“谁知道那男的很警觉,躲了拐角处,等我们哥俩走故去又突然出现在了我们身后。”
“他有枪!”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麻烦!”
“女侠, 我们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你放了我们吧!”
“是啊女侠, 你看你也没受伤, 挂彩的反而是我们。”说到这里,二流子的声音忍不住就带上了哭腔, “我们就是想赚点钱。”
另一个二流子附和:“是啊, 我们要养八十岁的奶奶和三岁的侄儿, 女侠,我们也是被生活所迫的可怜人啊, 你放了我们吧!”
陆语翻了个白眼:“下次换套说辞。”
“这次就算了,对不对?”二流子脑子还挺灵活。
“是啊,这次这个理由就算了,因为我根本就不会相信。”
“行了,你们在这躺着吧,我让人来抬你们。”
“女侠你真是好人!”二流子感动得都哭了, “不过不麻烦你了,等药效过去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那不行。”陆语拒绝,“我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
“那,那麻烦了?”
“不麻烦。”陆语笑着说道,“为人民服务,怎么叫麻烦。”
“什么意思?”
“蠢货!为人民服务的除了公安还有谁!她还是要报公安抓我们!”
“你个……”陆语手里匕首的冷光在月光下一闪而逝,二流子成功闭嘴。
没走几步,陆语又倒退着回来了。
二流子一喜,正要开口,看到了顶着陆语脑门的枪管,他们立刻闭嘴,恨不得原地消失。
“陆语?”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项狂生?”陆语吐出个自己都陌生的名字,“你竟然敢出现在我面前?”陆语是不怕脑袋前的枪管子的,她的好日子才要开始,她怕死,所以刚刚那俩二流子出现的时候,她就给自己上了防护罩。
所以,她说话很嚣张。
“怎么不当缩头乌龟了?”陆语的语气嘲讽意味拉满,“抱歉啊,忘了你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不是乌龟了。”那玩意长寿得很,项狂生不配!
项狂生倒也不生气:“都说陆军长的女儿是个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啧!”陆语冷嗤,“鼠辈,也配提我爸的名字?”
两个二流子听到陆语她爸是军长,差点尿了裤子!眼睛里都是悔意。
项狂生脸色一黑,握着枪托的手紧了紧,眼里迸出杀意,但到底没有开枪。
他冷冷说道:“希望你的嘴一直这么硬。”说完枪管一移,射向了二流子的大腿。
“啊!”二流子惨叫出声,他妈的,杀鸡儆猴找我干嘛!
陆语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又不打她身上。
枪管又移到了陆语的脑门上:“跟我走吧,军长千金。”他又加了一句,“不要试图反抗,我实在是不想在你身上开口子。”
“嗷!”疼死了,二流子忍不住哀嚎。
项狂生微笑着示意了一下,意思让陆语识趣。
陆语识趣跟着项狂生走了,毕竟当着俩二流子的面,她不好发挥的。
见状项狂生冷笑一声,枪口再次对准二流子准备杀人灭口。
“住手!”陆语开口阻止。
项狂生又把枪头移到陆语脑门上:“劝你别多管闲事。”
“当我的面杀人不行。”陆语淡定说出事实,“我要是反抗,拼个你死我活,你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俩二流子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弄出点动静,那子弹就打他们脑袋上了。
这会儿,他们俩心里对陆语的感激那是滔滔不绝,但这不妨碍他们希望陆语把火力引走,让他们能幸免于难。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热心肠。”项狂生出言讽刺,“他们刚刚还想欺负你呢?你跟陆军长可是一点不像啊。”
“我知道,慈不掌兵嘛,所以我爸能把武田家几乎杀绝种。”陆语见项狂生脸色阴沉,心情一下子明媚了,她又加了一句,“那你猜,武田家最后的血脉是谁弄死的?”
“是谁?”项狂生手一抖,“是你!”
陆语还是给他两个字:“你猜!”
俩二流子眼泪狂飙,抖着嘴唇心里大喊“祖宗保佑!”,他们竟然没被女侠弄死!
陆语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武田家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吗?”
“所以,你叫武田狂?武田生?”
枪管狠狠抵在陆语脑门上,项狂生说道:“闭嘴!”
陆语耸肩:“这么凶干什么?”又加了一句,“你不好奇那位武田家最后的血脉在哪里吗?”
项狂生狠狠吐了口气:“带我去找他!”
“可以啊,你是不是还在找仁川典,他们在一起呢,我带你去啊。”
“不过,前提是你不能当着我的面杀人,不然,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
“好!我答应你!走!”
陆语脚步一转,走小径去了山上。
他们两人走后,二流子一号抖抖索索问二流子二号:“他不会杀个回马枪过来干掉我们吧?”
“不会的,那女的那么难搞,肯定能拖住他的。”
“那咱们怎么办?”
“药效很快会过的,到时候咱们就安全了。”
“那,要不要去报个公安?”
“你傻了吧?他们俩要是同归于尽,咱们报公安就没有意义还惹一身腥,要是活了一个,咱们报公安不是找死吗?”
“这?那女的刚刚不还救了我们吗?”
“那你去报公安,我不敢!”
“那我也不敢!”
这两人就躺在地上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此时,陆语正带着项狂生往山洞走去。
“你怎么不问黎灿的下落?”陆语慢悠悠走在小径上,随口找了个话题,“她还说你们是情人呢,你这当得可不够格啊。”
项狂生本来不想理会陆语的,这女人说话很膈应人,反正都是要弄死的,他懒得多费口舌。
但她不该污蔑他的清白,他是有妻子的人!
“我跟她只是上下级的关系。”
“不止吧。”陆语说道,“当年也是你把她抱走的吧?”
“据我所知,冷棋需要绝对的忠诚,一般都是由R国人组成,你怎么就看上黎灿了?”
“可别告诉我,你一眼就看出她骨骼清奇,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了。”
“你一个R国人,懂屁的骨骼清奇。”藐视的语气。
项狂生忍了又忍才没现在就开枪打死陆语。
“不关你的事!”
“好奇嘛,山路长,找个话题聊聊嘛。”
“对了,你不知道吧?那年R国人在向前进大队大开杀戒。”陆语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项狂生说道,“你没发现吗?你走的这条路泥土是红色的呢。”
“我们华国有句老话叫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项狂生,你没发现你的肩膀越来越重了吗?”
项狂生冷笑:“无稽之谈!你以为我会信?”
陆语耸肩,你说话的时候不左顾右盼,我也许就信你不信了。
“对了,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左肩比右肩沉一点?”
项狂生下意识看向左肩。
陆语就笑了,项狂生恼怒,作势要扣动扳机,就听陆语继续说道:“真正的黎灿一直在你左肩坐着呢!”
“闭嘴!”项狂生怒道,“再说一个字,我立刻杀了你!”
陆语摊手,不说就不说吧。
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不然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把项狂生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拖到山洞去?
她用手指了指山上,示意项狂生跟她走。
项狂生走了几步,忍不住低头看了眼土地,天黑,看太不清楚,但他无端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按理说,他这种手染血腥的,是不信鬼神的,但他在华国待久了,装了小半辈子的华国人,经历了那么多华国传统的节日,免不了多了几分避讳。
项狂生额头生了几颗汗珠,看向陆语的眼神很冷。
陆语其实猜错了,他不算是武田家的人,但他远在R国的妻子姓武田,算是旁支的旁支。
如果他能救出武田吉他们,那等他们回到R国,他妻子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所以,即使他收到的密令是杀了陆语,还是按捺着跟她周旋,想找到武田吉他们。
陆语不知道项狂生的想法,她的目标很简单,项狂生要是不开枪,没有察觉她的异常,那她就把人往山洞里带,之后去驻军军营找她哥的战友。
经过上次黎灿的事情,驻军军营和京市军营对于押解冷棋已经有了章程,陆语把人交给驻军就行了。
陆语心说:希望这个项狂生别想杀她,不然,山上就要多埋一个人了,挺费功夫的。
关键陆太爷年纪那么大了,就让老人家安生一些吧。
又走了一段路,项狂生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到底在哪里?”
“在山洞里,喏,就在那里。”陆语指了指山洞,说道,“要我领你进去吗?”
“别废话,走!”
陆语就走进了山洞,她忍不住感慨,她跟这山洞可真有缘分啊!
从最开始关吕方到现在抓冷棋,真正是个好地方啊!
“人呢!”
陆语转身一把药粉撒到了想狂生的脸上。
项狂生不愧是黎灿的上线,一直防备着陆语,倒下去的最后一刻,还挣扎着给了陆语一枪。
陆语侧身躲了一下。
“叮!”金属交击的声音传来,陆语心下一凛,项狂生果然有两下子,要不是她有防护罩,她肯定会受伤!
陆语把枪放进储物格,黎灿那件事情后,陆北征就替她申请了合法持枪的资格,以应对突发状况。
她的储物格里就有驻军配给她的手枪,项狂生这把她也笑纳了。
“不可能!你手上怎么可能还有药粉?”
陆语今天穿了一身的确良的寸衫和裤子,很轻便有点贴身,口袋里藏不了多少东西。
“我明明确定了你口袋里没什么东西的,就算你藏着毒粉,刚刚那两个二流子那里应该也已经消耗完了的!”
“所以,那两个二流子是你找来消耗毒粉的?”陆语恍然大悟,“你还挺会算计的啊。”白费心思了吧?她可是有外挂的人!
“这不可能!”项狂生开始怀疑人生,“我的判断不会出问题的,你身上藏不了那么多毒粉的!”
“你自己受过训练,还训练出了黎灿,不会不知道怎么藏武器不让人察觉吧?”
“毒粉是我的武器,怎么藏藏在哪里,怎么可能轻易就让人察觉?”
“其实说到底,你觉得我只是个乡下人,就算有点际遇搅动了京市的风云,也只是依仗陆家人,看不起我罢了。”
“巧了不是?黎灿也是这么想的。”陆语耸肩,“所以,她被抓了,现在,到你了。”
“你别想从我嘴里挖到什么东西!”项狂生说道,“我不是黎灿那个忘恩负义的,我绝对不会背叛我的国家!”
“那你咬舌自尽啊!”陆语语气凉凉,“你是手脚不能动,又不是舌头不能动。”
“你!”
“我什么?”陆语翻了个白眼,她什么都没问好吗?跟谁俩呢!
陆语生气了,又往项狂生脸上撒了把毒粉:“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下了山,她从储物格拿出自行车,快速往驻军军营赶去。
京市
陆北征和裴照野从审讯室回来神色都有些凝重,两人刚坐下,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陆北征接起,“小语?怎么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是出了什么事吗?”
陆语就把项狂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人已经关在驻军军营了,他知道的应该会更多一点。”
陆北征没想到冷棋已经动手了,他说道:“他们现在拿你当目标,我的意思,我过去保护你。”
“不用了哥,你好好排查分子室的事情吧,我没事的,他们伤不到我的。”
“就怕防不胜防。”
“宁安镇客流有限,我找个人盯着火车站就行。”陆语说道,“我自己也会小心。”
“哥,你跟裴照野快点把冷棋一网打尽才是治本,不然,我会一直很被动的。”
陆北征知道陆语说的才是对的,但他仍旧有些犹疑:“那我申请驻军保护你。”
“真的不用。”真遇上危险,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不是陆语自大,她枪法功夫确实不如那些军人,但她有外挂啊,光一个防护罩就能抵抗住九成的危险了,剩下一成,既是防护罩都防不住的,那恐怕也是人力难抵抗的,没必要有人为此做无谓牺牲。
当然这个就不用跟陆北征说了。
陆北征知道陆语向来是个有主意的,见她坚持,就没再说什么,而是再三强调让她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后,陆北征对裴照野说道:“我准备通宵,尽快把冷棋连根拔起,这样小语才能安枕无忧。”
“那就通宵。”裴照野揉了把脸,“尽快把冷棋拔了。”
陆语挂了电话和军人同志道了谢,又婉拒了军人同志护送的好意,走入了黑暗中。
第二天,李朝晖晒嫁妆,陆语一早就去帮忙了。
这些年李朝晖在镇上发展得很不错,亲朋好友不少,陆语看了一圈,没看到李朝晖她娘和弟弟,就偷偷松了口气,这俩没来,麻烦能少一大半。
李朝晖的嫁妆挺轰动,三转一响,照相机,金手镯都晒了出来,陆语有提过一句让李朝晖把照相机和金手镯收起来。
李朝晖笑着说道:“我做了这么多年的供销社主任,工资大概有多少,会算计的人其实心里都有数。”
“万老师是海市大学的老师,现在跟我住在镇上,未必没有人会说闲话。”
“趁着结婚的由头晒一两件奢侈的,镇一镇场子,也能堵住那些多嘴多舌的。”
“陆语你放心,在海市我无能为力,但在宁安镇,我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陆语就不好多说什么了,一是宁安镇上这样晒嫁妆的人家不少,二是她不好扫人家的兴。
婚宴很顺利,陆语作为伴娘帮着挡了几杯酒,其他的都还好。
这之后,她除了跟陆北征打电话互通消息,就很少出门了。
季羡晴倒是有想过来找陆语谈心,但她跟季怀民毕竟是来劳动改造的,虽然明面上自由不受限制,但事实上,大队里的眼睛都若有似无盯着他们。
她几次想去找陆语都被那个叫牛丽云的女人拦住了,对方很客气,问她需要什么帮忙,问她习不习惯这里的劳动和生活。
季羡晴能说什么?每半个月大队负责人都要上交关于他们父女的观察报告,而牛丽云正是这个负责人,她敢说什么吗?
几次之后,她就知道,她之前的计划不能实施了,从她踏进向前进大队的那一刻开始,主动权就不在她手上了。
季怀民用缺了口子的搪瓷杯给季羡晴倒了杯水,季羡晴没接。
“后悔把搪瓷杯敲破了?”季怀民笑着说道,“媚眼抛给瞎子喽!”
“爸!”季羡晴生气夺过搪瓷杯用力放在桌上,“如果一早就知道陆语是这么个态度,我们根本就不用争取到这边来!”
“错了!”季怀民老神在在说道,“除了这里,我们去哪里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们有钱!”季羡晴不忿,到底压低了声音。
“小儿抱金砖。”季怀民靠坐在竹椅上,不急不缓说道,“毕竟有你二叔的事情隔在中间,她对我们有防备很正常。”
“我又不找她报仇!”季羡晴恨恨说道,“我只是找她帮忙!”
“羡晴,你要知道,我们手上的筹码,未必是陆语看得上眼的。”
季怀民叹了口气:“钱,陆家人不会少她的。”
“权,我已经没有了。”
“所以,我们只能期望她的好心,是吗?”季羡晴满脸嘲讽,“还以为她跟别人不一样,没想到……”
“她是跟别人不一样。”季怀民认真说道,“羡晴,你有没有认真观察过这些村民的精神面貌?”
“你有没有认真观察过养殖场的格局?”
“你有没有认真观察过陆语在大队里的话语权?”
“爸,你说这些干什么?我们又不会在这里长住。”
季怀民摇头:“恰恰相反,如果陆语不帮忙,这里,是最适合我们长住的地方。”
不等季羡晴反驳,他继续说道:“这里的村民跟洪县的那边完全是两种精神状态。”
“有什么不一样?”季羡晴皱眉,“不都是每天劳作吗?不是下地就是上班。”
“不一样,一个是向生,一个向死。”季怀民说道,“向前进大队的村民有别的地方老百姓没有的生命力。”
他看向季羡晴:“这说明,陆语是个合格的领导者。”
“你看到养殖场的格局了吗?”
季羡晴摇头。
“环山绕水,自给自足。”季怀民叹息,“这是应对灾难时的格局。”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就在这里安顿,也不差的。”
“爸!”季羡晴可不同意,“要是留在这里,谁知道二叔的事情会不会再次连累到你。”
她皱眉,小声说道:“都怪陆语!不是她,我们根本不会经历这些!”
“你看,这就是陆语不来见你的原因。”
季怀民看得通透:“她接纳了我们父女是因为当初的情分,但她心里也很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了。”
“羡晴啊,跟爸爸好好待在这里等风雨过去吧。”季怀民说道,“有陆语在,我们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季羡晴看着破了口的搪瓷杯没有说话。
陆语倒不是刻意不去见季羡晴,而是听牛丽云说了季羡晴的表现,觉得没必要见她。
季羡晴很明显没有在向前进大队安家落户的打算,那就是把这个地方把她当跳板了。
因为白淮恩,季羡晴父女想完全躲开这场风雨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想跳到哪里去呢?
第79章 不同意陆语卸任
陆语用最细的砂纸给玉葫芦抛光, 她是陆守正的女儿,陆守正曾经是西北军区的一把手,现在的西北军人领导层大部分都是他的旧部下。
季怀民曾经孤注一掷斩断过往, 换取新生,想着蛰伏过后起复能更上一层楼,但因为白淮恩落网, 他们之间的关系曝光,想要再走官途,难!
他那样有眼光又有决断的人是不会因为女儿旧友有点小能力就投奔的。
在那之前,他们应该有计划,什么计划其实不难猜。
陆语举起玉葫芦,玉质晶莹剔透, 和曾经那枚交上去的玉葫芦像了个九成九, 足以以假乱真。
季怀民有钱, 华国的官途断了, 生活质量都保障不了,他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带着季羡晴去美丽国了。
但他本人是被关注的对象, 一周一份的思想报告, 半月一次的观察报告都是束缚着他手脚的东西。
在他卸职的那一天, 他就应该已经预见了这样的生活:没有多少隐私的,随时随地有眼睛看着的生活。
正规途径, 或者说哪怕是不那么正规的途径,他都没有办法离开华国。
季怀民能知道西北商路并不奇怪,但他肯定也知道商路早就关了,也不是谁都能通过商路做些什么的。
但这里的谁不包括陆语。
陆语推测,在季怀民的认知里,她爸陆守正可能会怀揣着对她二十多年的愧疚, 答应她送自己的好朋友离开华国,奔向新生。
而事实上,陆语确实有送人去美丽国的能力,她也不需要她爸的愧疚,只要她爸不出手阻拦就行了。
当然,不知道,就代表着不会阻拦。
陆语很不喜欢这样的算计,或者说,没人喜欢被人这么算计。
在见到季羡晴之前,她都是很有诚意真心想帮他们的。
只能说,时移世易,大家立场不同,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而陆语,不喜欢被人当傻子利用。
现在可是风雨的开头,上面查得不要太严,向前进大队就来了两个人,完了人走了,那谁承担后果?
她不想做冤大头!
不过,有些话,还是该说清楚的,免得牛丽云总放下工作去拦着季羡晴找她。
季怀民的话没劝服季羡晴,她曾经义无反顾跟着季怀民去洪县,是因为她爸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的依靠。
而且,去洪县,她是县长大小姐,哪怕日子不如海市繁花似锦,也不会太差。
她二叔是对她很不错,她留在海市也不会受委屈,但那不一样的,她二叔走的不是正路,她不喜欢。
是的,她从来没有跟人说过,她不喜欢二叔。
所以,她对陆语的怨憎不是因为陆语抓了白淮恩,而是因为白淮恩的落网连累了他们父女。
季羡晴也不知道陆语分析出了那么多的东西,虽然察觉到了陆语的变化和冷淡,内心深处却仍旧希冀陆语还是从前那个古道热肠的模样。
她想,陆语会同情她这个落魄的“公主”的,而她只要利用好这份同情,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生来就是“公主”,完全接受不了现在的生活!
“聊聊?”陆语主动去找了季羡晴。
季羡晴很高兴:“我给你泡茶,这些茶还是我早些时候在海市买的,口感很不错,回甘香甜。”
“不用了,我们去山脚走一走吧。”
季羡晴就放下了茶叶罐,点头说道:“也好,那边风景好。”
到了山脚,季羡晴先致歉:“抱歉啊陆语,那会儿时间紧急,没收到你的回信,我爸就开始操作劳动改造的地点了。”
“没关系,我之前也说过,现在的局势,不是你们也会有别人过来的。”
季羡晴就没开口,等着陆语问她适应不适应,她好诉诉苦,把目的说出来。
但陆语也没再开口。
季羡晴就有点沉不住气,她说道:“我记得从前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组织几场联谊会热闹热闹。”
“可惜了,过去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人总是该向前看的。”陆语说道,“山脚的风景也不错的。”
季羡晴咬牙:“可温室里的花要怎么适应山野的生活呢?”
“改变不了环境,那就改变自己。”陆语的语气还是带上了些鼓励的意味,“人也好,花也好,总比自己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可有温室可以待着,娇嫩的花朵为什么要去承受暴风雨的洗礼?”
陆语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季羡晴,说道:“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人也好,花也好,总该面对现实,接受现实,适应现实的。”
陆语的意思很明确了,季羡晴要么借坡下驴,结束这个话题,接受陆语鼓励的话,好好生活。
要么,她把话挑明,直接问陆语能不能帮忙。
“陆语,我不想待在这里。”这话很真诚,因为是实话。
“我适应不了每天起床就是下地,侍弄庄稼,我想穿着漂亮的衣服起床的时候已经有佣人准备好了咖啡和面包。”
“我不想睡在硬木板床上,我想在柔软的席梦思上醒来,我不想每天被鸡鸣狗吠的声音吵醒,我希望我是被阳光叫醒的。”
“我想醒来后懒洋洋躺在床上等着困意彻底散去,而不是朦胧着眼睛就要起床去地里劳作。”
“陆语,你帮帮我吧!”季羡晴握住陆语的手,她爸让她沉住气,让她再仔细想想怎么跟陆语说,但她忍不住了,她真的真的不想在这里过这样的日子!
她的人生该是花团锦簇,而不是泥泞满身的!
“我已经帮了你们了。”陆语说道,“你或许可以去别的大队看看,下来的人里面,你跟你爸无论是生活条件还是下地的工作,都已经是别人可遇不可求的了。”
陆语说的是实话,牛丽云前两天还跟她抱怨说她堂姐大队的那些人戾气太重,不把人当人看。
但季羡晴不这么想,她设想的投奔是住在陆语家里,哪怕要下地干活陆语也会给她安排最轻省的活计,日子或许连在洪县的时候都比不上,但总归也不会太辛苦。
但事实上,就算没有白淮恩的事情隔在中间,陆语也不可能把人往家里带的。
她只是心肠好,又不是傻子,为朋友两肋插刀也得看情况啊。
她不是一个人,她爸妈她哥哥刚隔离审查结束呐,她再怎么古道热肠也不会为了外人给他们惹麻烦啊!
但这些,貌似季羡晴都不会想听,她只想要一个结果,陆语会帮她的结果。
“陆语!”季羡晴紧紧握住陆语的手,“看在当年我救过你跟你哥还有你哥战友的份上,你帮帮我吧!”
陆语把手抽了出来:“羡晴,我已经帮了你了。”
“还有,当初,是我先救的你。”
“可我救了你们三个人!”
“所以,我帮你了啊。”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但这却是我唯一能给的。”
“你明明……”
“羡晴!”季怀民打断了季羡晴即将出口的话,他走过来,笑着说道,“陆语,不好意思,羡晴被我宠坏了,很不适应这里的生活,思想有些偏激了。”
“你放心,我会约束好她的,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不会。”陆语笑着给出承诺,“现在上面查得严,等风声过去一些,我另外安排你们住处。”
“养殖场味道是大了点,羡晴不适应,我能理解。”但目前也只是理解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慢走。”季怀民笑眯眯目送陆语离开。
“爸!”季羡晴跺脚,“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出来?”
“说出来也没用。”季怀民说道,“羡晴,听话,暂时蛰伏着,好吗?”说出来,把情分耗尽了,没有意义。
“蛰伏?”季羡晴忍不住哭了出来,“那会儿去洪县你就是这么说的!”
她伸出手:“你看看我的手,都粗糙起茧了!”
“我不要待在这里!”
“可爸爸现在没有能力送你离开啊,你二叔也出事了,没人能帮我们了。”
“陆语明明就可以!”季羡晴说道,“她为什么不帮我们?”
“我们跟她毕竟隔着一层,她不帮,不想给陆家人惹麻烦,很正常。”
“陆家人?”季羡晴脑海里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又记起了那次遥远的心动。
这个人是她的补充方案,因为太难做到,连见面都难,她之前只有个模糊的想法。
“是不是要成了自己人,他们才会帮忙?”季羡晴喃喃。
“未必。”季怀民看得比她通透,“乱局已生,发展到后面,可能连至亲都不能相信了。”
“我总要试一试的。”季羡晴说道,“我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季怀民叹了口气,拍了拍季羡晴肩膀作为安抚。
陆语跟季羡晴虽然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即使季羡晴不甘心,相信季怀民会开导好她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生了防备,又或许经历的事情多了,对人有了不同的看法。
从前陆语眼里单纯善良的季羡晴,现在给她的感觉有些娇蛮,有些过于不食人间烟火了。
刚刚季羡晴抱怨生活艰难的时候有句话她一直没说,季羡晴厌恶的生活恰恰是很多普通人的一生。
这个年代有多少人能像季羡晴一样过上“公主”的生活?
这次谈话以后,季羡晴虽然下地的时候表现得不好,倒也没有再找过陆语。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又平淡地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陆语又去了趟镇上,她现在已经不再隔三差五打电话回京市了。
这回,是因为她爸妈寄过来好几个包裹,她要过去拿,顺便给家里打个电话。
知道爸妈和家里的老人一切都好,陆语又拨通了陆北征办公室的电话。
运气好,他刚好在,之前好几次打他跟裴照野办公室的电话都没有人接。
“哥,你们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妈说你好久没有回过家了。”
“我想快点把分子室和冷棋都挖出来。”陆北征笑着挠头,“你这么一说,我最近确实一直没有回过家。”
“对了,项狂生知道的东西很多。”是什么东西当然不会在电话里说。
“还有黎灿。”
“黎灿?她怎么了?”陆语问道。
“她因为配合审讯项狂生,加上之前供出了很多有效信息,组织决定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是什么?”
“等事情彻底结束后,支教五年。”
陆语吐出口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有说去哪里吗?”
“去滇省,黎灿说,那里是她亲生父母的老家。”
“帮我跟她说声祝贺,恭喜她以后能长长久久见到阳光。”
“好。”陆北征笑着说道,“事情推进得很顺利,希望下回我们通话的时候,事情已经了结了。”
“是啊。”陆语也说道,“不然,总感觉心里不安定。”
“对了,最近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没有,我最近基本都待在大队里,不怎么出去。”那些人再有手段也不敢潜到大队来。
现在可不是乱世,他们大队又养了狗,民兵队的人轮班牵着狗巡逻的,有陌生人进村根本就瞒不住。
之前她怕把危险带进大队里,有考虑过出去待上一阵,但转念一想,躲是没有用的,万一那些人使阴招,抓了谁威胁她,人家是无妄之灾,她也被动。
所以,她私下找牛丽云和陆太爷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那两位也是狠人,听完她说找麻烦的是R国潜藏的人,直言来一个埋一个,让陆语安心在大队待着。
之后,这个消息就私底下传开了,后来,民兵队巡逻更密集了,大队的人自觉不单独行动,不给别人有可乘之机。
倒是季羡晴父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无端觉得向前进大队的村民有些神神叨叨的,看人的眼神比从前还要怪。
可惜,季怀民找了几个村民套近乎,对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客气却疏离。
真是奇了怪了,他自认是个拿得起架子也放得下身段的,从前在洪县开展工作的时候,村民说他很亲民,没想到,到了这里,他的亲民没用了,人家根本就不跟他“玩”了。
他提醒季羡晴最近小心一些,大队的气氛不太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季羡晴板着脸晒衣服,“不都跟之前似的上班下工吗?”
“爸,不然我再去找找陆语,她不是说会给我们找别的地方住吗?”
“我实在是不想闻粪便的臭味了,吃饭都没胃口了!”
季怀民也心疼,但他摇头:“还不到时候,羡晴,再忍忍。”
“忍忍忍!”季羡晴把衣服摔进脸盆里,“要忍到什么时候嘛?”
“忍到我闻不到臭味,像那些农村女人一样把饭菜倒在大海碗里往嘴里扒拉吗?”
“爸,我忍不了了!”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去别的大队呢!”
季怀民叹了口气:“相信我羡晴,去别的大队只会过得更辛苦。”
“我不信!我们有钱,可以给他们钱!”
季怀民就满脸严肃看着季羡晴,不说话,季羡晴委屈得红了眼,最后不情不愿继续晾起了衣服。
这些,陆语都是不知道的,她能给季羡晴父女的生活就是这些了,如果他们不满意,她也没办法。
她不是救世主,也不会内疚无法给季羡晴帮助。
回到大队后,她基本就窝在家里,要么就跟着民兵队巡逻,偶尔也会自己到处走走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陆北征和裴照野那边推进得顺利,除了项狂生,陆语没再遇到其他的冷棋。
没多久,陆语给他们打电话的时候就听陆北征说分子室找到了,执棋人也抓到了,在报社被人赃俱获的。
陆语狠狠松了口气,潜藏的那些人被高拾青收拾干净了,现在,冷棋也清理干净了,这么一来,华国境内剩下的R国人基本都是正常途径进来的了。
就算有几个漏网之鱼相信短时间里也会夹着尾巴做人,而陆北征跟陆语说,部队会组成特勤小组,专门负责搜索这些人,他们藏不了多久。
陆语彻底放心了,挂了电话后就去纺织厂看了庄蝶梦,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脸也比从前圆很多,满脸母性的光辉。
陆语给她送了个小金镯子,说道:“我有回京市的计划,出生礼物今天先送好了,免得到时候万一赶不回来。”
庄蝶梦不舍地握住陆语的手,眼神却是欣慰的:“你早该和家人团聚了的。”
之后几天,陆语交代了牛丽云很多事情,又把家里的电话号码给了她,让她有急事就打她电话,能帮忙的,她一定会帮忙。
然后,她提出了卸任大队长职务的事情。
这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到时候她会把户口也迁去京市,再说鞭长莫及,她再做着这个大队长肯定是不合适的。
她希望牛丽云担起这份责任来,但牛丽云拒绝了。
“我不同意你卸任!”牛丽云对陆语去京市的决定接受良好,这是好事,他们都希望陆语能幸福,但人可以走,职位不能丢!
“我们大队的人就只认你这个大队长,谁当都不能服众的!”牛丽云义正词严说道。
陆语失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不过,我们可以通信也可以打电话保持联系的。”
“我舍不得你是必然的,但我也愿意你去京市过好日子,咱们大队的生活水平是比十里八乡都好,但跟京市肯定没得比。”
“你能回到父母身边,我替你高兴!”
“但这大队长,你得继续当下去!”
陆语无奈:“我都去京市了,怎么安排工作啊?”
“通信,电话,电报,都可以!”牛丽云的声音小了一些,“反正就算你人在也是甩手掌柜啊。”
虽然这是事实,但也不用说出来啊!
“不止我,其他人也不会同意你卸任的。”
“不能吧?”陆语表示怀疑,“不都说我偏心吗?”
“偏心是偏心,可也服膺你!”
“别人上,谁都不会服气的。”
“你上肯定行。”
“我不干!”牛丽云拒绝,“我只当你的兵!”
“你要是卸任了,那,我也撂挑子!”
“谁爱干谁干!”
这边陆语还没说服牛丽云,那边陆二蛋背着陆太爷也过来了,是牛丽云让人去请的救兵。
“太爷,您怎么来了?”陆语赶紧扶着人坐下。
“我要再不来,我们大队就没大队长了!”陆太爷没好气说道。
陆语闻言看了牛丽云一眼,好气又好笑,“太爷,我要回京市了,这不,再担任这个大队长,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陆太爷高声说道,“我看很合适!”
“咱们大队有个京市的大队长,谁都不敢欺负咱们!”
“我把话放这里,我不同意你卸任,你要是卸任了,以后大队的事情,我也不管了,谁爱管谁管!”老小孩闹起脾气也很唬人的。
“太爷,您别急啊,我这不是怕工作不到位,反而给大家伙带来不方便或者是损失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看方便得很!”陆太爷说道,“每个月让丽云去镇上打电话跟你汇报工作,不然,发电报也行,方便得很!”
“不是……”
陆太爷摆手:“这样,我们匿名投票,看大队的人心,怎么样?”
“要是超过三成的人同意你卸任,那你就卸任,不然,你去京市也好,去哪里都好,永远都是向前进大队的大队长!”
牛丽云和陆二蛋眼巴巴看着陆语,陆语能怎么样?只能同意了。
她觉得三成同意她卸任的人肯定能有,毕竟大队里光男人就占了一多半,她平时没少听那些男人蛐蛐她偏心。
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能让她卸任,他们肯定能抓住这个机会的。
陆语一同意,牛丽云和陆二蛋就拿着纸笔,征用了抽奖箱挨家挨户让人投票去了。
投票方式也简单,同意卸任的画“叉”不同意的画“圆”,一圈走下来,不用一个小时,两人就回到了办公室。
当场唱票。
陆语老神在在啜了口茶,靠在椅背上等结果。
陆太爷比她还淡定,双手扶着拐杖半闭着眼睛听着一句句“圆”,嘴角微微扬起。
第80章 是不是闲的
结果非常出乎陆语的意料, 竟然几乎是全票选择不同意她卸任!
这么肯定她吗?说好的最讨厌她偏心呢?
她放下茶杯忍不住满脸怀疑看向陆二蛋:“投票的时候你是不是威胁人家了?”
陆二蛋一脸无辜:“大队长,我不是那样的人!”“不信你问丽云姐!”
陆语“呵呵”了,她都怀疑这俩一起威胁人家了好么。
牛丽云义正词严说道:“大队长, 我跟二蛋能保证投票的绝对公正!”
“是,我能保证!”陆二蛋举手,郑重保证。
“大队长, 你可得顺应民意啊。”牛丽云示意了一下唱票结果,“不准卸任噢!”满脸开心。
陆语摇头:“行~我遥控指挥。”
“太好了!”牛丽云和陆二蛋击了个掌,相视一笑。
陆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说这两个人也太默契了吧。
陆二蛋背着陆太爷离开后,陆语拐了拐牛丽云, 笑着说道:“我哥已经差不多忙完了, 还要不要他统计未婚军人同志的名单?”
牛丽云有些害羞, 忸怩着说道:“哎呀, 你怎么又问这个?”
“要不要嘛?”陆语又拐了拐牛丽云。
牛丽云红着脸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正好这个时候陆二蛋回来帮陆太爷拿落下的帽子, 把两人的话听了个正着。
牛丽云有些不好意思, 但转念一想, 她离婚了,再婚很正常, 也没必要难为情。
想着今天的事情多亏有陆二蛋帮忙,就笑着说道:“二蛋,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中意什么样的女同志,我平时给你留意着。”
哪里知道一直对着她笑呵呵的陆二蛋忽然就冷了脸,他甩了甩帽子, 轻哼了声:“我这样的,怎么有人看得上?”说完转身就走。
“哎?”牛丽云疑惑看向陆语,“他怎么了?怎么忽然跟吃了枪子似的?”
陆语若有所思看着快步离开的陆二蛋,回过神问道:“你们俩差了几岁?”
“啊?四五岁吧,怎么了?”
四五岁啊,那没事了。
“没事,随口问问。”卸任的事情暂时是没辙了,陆语想着也行,糕点厂已经步入正轨,进货出货都不需要她干涉牛丽云就把厂子经营得有声有色的。
她不卸任当个吉祥物给牛丽云镇场子也行。
至于春耕秋收,就像牛丽云和陆太爷说的那样,她就是甩手掌柜。
那就这样吧,她想,不卸任就不卸任吧,大家都这么捧场,她也别扫兴了,总归就像陆太爷说的那样,有她这个京市人大队长,十里八乡都得给点面子的。
等哪天政策明确了,她再卸任吧。
陆语开始收拾行李,这次北上,她会在京市定居,跟搬家也不差什么了。
四季衣服要带上,家里要彻底清理一次,该收拾掉的杂物也都得收拾掉。
这天,邮递员给她带话,说她大爷找她,让她给回个电话过去。
陆语收到口信就去了镇上邮政局拨了高拾青办公室的电话。
“大爷,您找我?”
“是,小语,上次跟你说的,可能会放几个人到你那里去,我想问问,现在把人送过去可以吗?”
“方便说一下他们的身份吗?”
“某个领域的科学家。”高拾青回答。
“人品怎么样?”这个最重要,她需要高拾青打个包票。
“有问题的人我怎么会放到你那边去。”高拾青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行,那他们什么时候到?”
“半个月吧。”高拾青说道。
“好,我来安排。”
“小语,这两位都是在专业领域很厉害的人,请你一定要照顾好。”高拾青郑重托付。
“放心吧,我会把人安顿好的。”挂了电话后,陆语给陆北征打了个电话,把高拾青要送人过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正好我要收拾东西,大队也还有些事情要交代,索性等安顿好了那两个人我再北上。”
“这也行,你先忙你自己的事情。”陆北征说道,“你能回来,哪天都可以。”
陆语想了想,说道:“哥,部队里有没有三十来岁还没有结婚的军人?”
“肯定有啊,怎么了?”陆北征心一紧,“小语,你还小,不用太早考虑个人问题,而且,三十来岁配你太老了!”这绝对不行!
再说还有裴照野呢,那小子个心心念念等着他妹回京市呢!
“哥你想什么呢?”陆语哭笑不得,“我是为了牛丽云,就是我们队糕点厂厂长。”她把牛丽云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陆北征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他笑着说道:“那我给你找二十六七到三十一二的,这个年纪的。”他思考了一下,“副营长以上吧。”
“妹妹都开口了,我肯定得给你找素质好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裴照野正好拿着一份文件进来,话音还没落,裴照野的脸就白了白。
陆北征挂了电话后,裴照野把文件递给陆北征,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小语让你找单身军人?”
“是啊,她难得开口,我得好好挑挑。”陆北征低头看文件,没发现裴照野突然变得难看的脸色。
“你怎么不拦着点?”裴照野垂下眼眸,藏起眼里的汹涌。
“这是好事,有什么好拦的?”陆北征一拍额头,“是了,我得快点,她半个月后就回来了,我得在那之前把名单列出来给她。”
“你还挺积极!”裴照野忿忿,防他跟防贼似的,结果自己上赶着找妹夫人选!
他不好吗?家世清白,前途无量,对爱情忠贞不二!
“你看我怎么样?”裴照野忍不住自荐,“我二十五,虽然年纪不在你要求的区间,但更合适不是吗?”陆语才二十出头呢,找三十多的干什么?
她是对象又不是找长辈!
“你?”陆北征一脸“你在说什么”“你没事吧”的无语,“你这么闲?”
裴照野决定跟陆北征绝交了!
“没你闲!”说完他转身就走。
“嘿!”陆北征摸了摸脑袋,不知道裴照野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这小子,吃错药了?”
裴照野转头就找了领导要请假。
“你要请年假?”领导有些意外,“这一年的一半都没有过去你就请年假?”
领导表示不能理解:“万一下半年有什么事情,你准备怎么办?”缺勤啊?
裴照野哪里管的了下半年的事情?他现在就得赶去向前进大队,他得去找陆语表白!
再晚点,黄花菜都凉了!
陆北征那厮真不是东西!陆语还年轻一时想岔了很正常,他身为兄长居然不劝解,还跟着起哄胡闹!
也就是认准了陆语,敬陆北征那厮是未来大舅哥不好动手了,不然,他高低得给他一拳让他醒醒脑子!哥哥可不是这么当的!
“我必须得请假!”裴照野站直身体,不说请假的理由,怕他跟陆语最后没成,到时候给她带去困扰,她马上就要回京市了,名声不能受影响。
“到底什么事情,火急火燎的?”
裴照野不说话。
“不能说?”
“是!”“请您给批假!”
“行!给你批!”领导无奈,“真是欠你的!连个请假理由都不给我!”
“您随便写,我都行!”
“都行!”领导“呸”了他一口,边数落边写假条。
“滚吧!”他把假条扔到裴照野怀里。
裴照野终于露出了点笑容:“是!”行了个军礼,滚了。
“滚回来!”裴照野走到门口的时候,领导忽然又开了口。
裴照野把假条捂在怀里,不情不愿“滚回去”。
“这假已经批了,可不兴收回去啊!”
领导气笑了:“合着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朝令夕改的人!”
“那倒没有!”裴照野说道,“我这不是先礼后兵吗!”
“你还想跟我兵!”
“我不敢!”裴照野说道,“您快说什么事吧,我着急呢!”
领导指着裴照野气笑了:“你着急,你是大忙人!我耽误你时间了!”
裴照野一脸“你说呢”的表情,嘴里倒是客气:“您消气,我这不等着您发指令嘛。”
领导“哼”了声,这才说道:“请假可以,把跟冷棋相关的事情写完报告再走。”
“已经写完了!”裴照野说道,“我回去整理好就交给您!”说完,风一样飞出办公室。
领导:……急成这样!
废话能不急吗?再不急,陆北征那厮就要给陆语安排相亲名单了!
陆语的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又决定再留半个月,时间一下子就多了很多。
她想着风波要持续十年那么久,京市受牵连的人不会少,到时候难免会再有辗转认识的人下来向前进大队。
她得写个章程出来,以后她不在,上头再下来人,就按着这个章程来办。
她去找了牛丽云。
“二蛋?你来找丽云啊?”陆语在走廊碰到陆二蛋,笑着打招呼。
陆二蛋眼神躲闪,点头应了声“是”,脚步匆匆就走了。
“他怎么了?”陆语走进办公室,随口问牛丽云。
“哦,问我中午回不回活动中心吃饭。”
“哦,这样。”陆语的注意力马上转开,她从口袋里拿出写满章程的纸递给牛丽云。
“大概半个月后,会有两个学问很不错的老人家来我们大队。”
“性质跟季家父女差不多。”
陆语斟酌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这两位,是我在京市认识的,算是拐着弯的长辈。”
牛丽云就露出一个“我懂了”“交给我”的表情:“放心,你就算回了京市,我也会把人照顾好的。”
说完这句,她专心看起了陆语给她的章程。
陆语给她解说:“有季家父女比着,加上现在风声比较紧,他们一来就住老年活动中心肯定不行。”
“我就想着先让他们去养殖场住一阵,然后找个理由让他们搬去老年活动中心。”
牛丽云“嘶”了声:“这理由不好找啊。”她说道,“我冷眼看着季怀民这人很放得下身段,心思也深,怕是会有样学样。”
陆语摇头,说道:“放心吧,季怀民不会这么做的,他们志不在此。”
牛丽云表示不解,陆语没有多解释,而是让她放心,季家父女不会影响她们的计划。
上次谈话,季羡晴其实暴露了很多东西,她急切地想要改变处境,离开华国,这必然也是季怀民的意思。
以季怀民的老谋深算不会把所有筹码压在陆语身上,他会来向前进大队唯一的原因恐怕是,陆语是他所有备选里的捷径。
如果陆语同意帮忙他就不必劳心劳力计划筹谋,只要说句感谢,夸奖几句陆语的为人就能轻松达到目标,何乐不为?
现在,陆语明摆着不会掺和他们父女的事情,唯一肯帮的忙就是给个住处,生活和工作安排上不苛责。
季怀民那个老狐狸想顺利离开肯定不会节外生枝。
陆语这条路走不通,季怀民肯定是想先蛰伏下来,等时机成熟了带着季羡晴一走了之的。
所以,有些事情瞒着季羡晴是需要的,但季怀民则只要把人看好就行。
牛丽云听完张大了嘴巴:“所以,之前季羡晴几次想找你,季怀民有意放任其实都是他在试探你?”
陆语点头:“肯定啊,他从前是海市市长,还是乱局中的市长,你相信他会约束不了自己的女儿吗?”
“不是我自大,唯一要瞒着他的,就是我的动向。”陆语挑眉,傲娇说道。
牛丽云捂着嘴笑:“我知道了,那以后直接放下来的就住养殖场,你点名照顾的,中转一下,就去老年活动中心住。”
“就这么办!”陆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养殖场住着,也别亏待,季家父女是什么待遇,他们就是什么待遇,还是那句话……”
陆语话还没有说完,牛丽云就先接了下去:“不为难结仇,也不亲近,公事公办!”
“没错!”陆语点头同意,又叮嘱了一句,“我估摸着,过两天公社会有人过来查访,咱们把人招待好。”打点好了查访的人,他们大队对于人员的安排就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性了。
“放心,这个我很在行的,包在我身上。”牛丽云拍着胸脯保证能跟查访人员打好关系。
这就行了,陆语站起来准备离开,门口陆二蛋拿着饭盒正要敲门。
陆语拍了拍额头“噢”了声,笑着说道:“我哥说,他会找副营长职位以上的军人才会放入名单里。”
“放心吧,一定给你找个好的!”
牛丽云低低“嘿嘿”了两声,装模作样说到:“万一人家看不上我呢?”脸上却都是笑容。
“我把你大概的情况跟我哥说了,他会筛选的,那些不知所谓的人不会出现在名单上,放心吧。”
牛丽云就点头表示了期待,她去卫生院看过大夫了,大夫说她没什么问题,一直没孩子应该是男方不行。
陆语给她挑的结婚对象条件这么好,她也不能耽误了人家,她是很有诚意重新组成家庭,生个孩子好好培养的。
男孩女孩都好,她都爱!
“行,那我走了,回头有了消息,我来跟你说。”陆语边说边打开门,“二蛋?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吓死人了!”陆语捂着胸口没好气白了陆二蛋一眼。
“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陆语又飞了陆二蛋一眼,走了。
陆二蛋看着陆语的背影“哼”了一声,小小声哔哔:“我看你一点也没有被吓到,精神头好得出奇!”
“二蛋,快坐。”牛丽云招呼陆二蛋坐下。
“丽云姐。”陆二蛋打开饭盒,“今天有肉,你快吃。”
“最近伙食都好好啊。”牛丽云接过筷子,问道,“活动中心的经费够吗?不然,我伙食费再多交点?”
牛丽云住活动中心是按着每个月五块交伙食费和住宿费的,那会儿陆语就对外公开过,说谁想住都可以,按这个标准来就行。
所以,牛丽云住活动中心,没人有意见。
“不用多交,就带带进的事情,大家也都吃呢。”事实是,陆二蛋自掏腰包买的菜。
陆太爷人老成精,早看出了端倪,他没开口阻止,那就是赞成的,这让陆二蛋更添了几分希望。
他都想着水磨工夫,慢慢让牛丽云意识到他已经不是个愣头青,而是个男人了,然后再一步一步消除他们之间的年龄的影响,最后表明心迹,最后结婚,完美!
结果倒好,出了陆语这个程咬金!
陆二蛋咬牙,他心里最尊重的人除了他太爷就是陆语,他甚至不敢给陆语一个冷脸,只敢背后蛐蛐两声,好痛苦啊!
但陆二蛋还是坚持送饭送温暖,他不想这么快就放弃,起码要确定牛丽云的新对象是个好人,会对她好才行。
对此,陆语一无所知,她虽然觉得陆二蛋对牛丽云有些过分关心,也隐隐觉得这两人之间好像有跟别人不一样的气场,但陆二蛋比牛丽云小四五岁呢,她根本就没往别处想!
她还想着等她哥那边名单出来了,要怎么安排双方相亲呢。
京市
陆北征去找裴照野,却被告知裴照野请假离营了。
“请假?出什么事了吗?”
战友摇头,他也不知道哇。
陆北征满脸疑惑回了办公室,这个裴照野怎么突然就请假了,也不跟他说一声,万一哪天小语找他了呢?
真是的,最讨厌没交没代的人了,扣分!
电话铃声响起。
“北征,有个南下的任务你接不接?”领导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个任务很轻松,是护送两位科学家南下安顿。”
“我接!”陆北征连忙应下来。
冷棋相关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原本他正考虑着如果没有南下的任务,他就请一段时间的假去接妹妹,现在有任务了,他肯定接啊。
他也好把假期留着,等妹妹回家了,好有时间陪她。
“那你来我办公室吧,有很多细节要讨论。”
“好,我马上来!”放下电话陆北征立刻去了领导的办公室。
裴照野是故意不跟陆北征说请假的事情的,他怕他前脚把自己要南下的事情告诉他,后脚,陆北征就打电话把这事告诉陆语了。
他虽然没有正式向陆语表过白,但他很确定陆语是知道他心意的。
这样的情况下,陆语主动提出让陆北征帮她筛选相亲对象,那肯定是对他没那个意思了。
要是陆语知道他南下找她,难保不会为了避开他提前北上。
他不想玩你追我赶的游戏,这回南下,他要跟陆语把话说清楚。
他觉得陆语可能是听了他从前的“丰功伟绩”才会把他排除在择偶对象之外。
他想告诉陆语,他当时虽然混了点,但从来没有做过伤害集体和个人利益的事情,当时是他年轻气盛,不服管教,但他现在已经成长了,不当刺头很多年了。
当然他也会做出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当什么刺头逞威风了!
想到这里,裴照野忍不住有些懊恼,谁能想到年轻不懂事时射出的子弹会在几年后正中红心,影响他的人生大事呢!
南下这一路,他把从小到大犯过的混都撸了一遍,越撸,心里的绝望就越多一层。
他会跟陆语坦白一切,希望陆语看在他已经改过自新的份上,能接受他!
此时的陆语正躺在竹躺椅上盘玉葫芦呢。
她把玉葫芦举起来放到眼前,头顶的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洒到陆语脸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陆语嘴角含笑,轻轻抚摸玉葫芦,那会儿她爸妈和哥哥都被隔离审查,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其实她心里曾经有个非常非常隐蔽的计划,如果她爸妈和哥哥没能躲过这次的风雨来了她这里。
如果局势紧张,她爸妈和哥哥难以振作,她就把他们和家里的老人送去美丽国。
她有很多钱,也有很多金条,这些完全可以支撑他们在美丽国的生活。
而她也会在把大队的事情交代给牛丽云后跟着去美丽国生活,等国内局势明朗了,他们再回来。
不过那个时候,她爸和她哥肯定是不能继续热爱的工作了。
这将会是他们一生的遗憾。
好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们一家人也快团聚了。
此时的陆语还不知道,在她回家前还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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