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玉又小声问道:“接下来, 我们是单独行动吗?”
青书立刻道:“两人一组,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星星举手,露出小虎牙道:“我和老师一组。”
其实不需要她开口, 青书也会这么安排。
墨已经展示了自己的实力,足以赢得尊重。
青书点点头,继续道:“红蓝和老刘, 会长和我, 隋玉和阿沐……”他目光扫过剩下的两人,“季夏,你和白……”
“副会,”季夏的声音响起, 谨慎道, “我和白焰都持有攻击型碎片, 缺乏增益和恢复,我们一起探索的话,容错率是不是太低了。”
听到这, 小云灵忍不住吐槽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俩是双剑合璧直接无敌好吧!”
季夏面上不变, 依旧沉着冷静地说道:“能不能让我和阿沐一组?她的增益能力可以弥补我的短板, 而白焰和隋玉一组的话,他们有防御有控制有输出, 更安全一些。”
这个调整合情合理, 是从团队生存角度出发。
“有道理。”青书显然习惯了从前的小组分配, 一时没换过脑子来。
这会儿季夏提醒, 他立刻道:“那就季夏和阿沐,白焰和隋玉, 其他组不变, 我们行动!”
白焰对此不置可否, 连眼皮都没抬,只抱着他那盏无形的引灯,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云灵的小衣摆又晃了晃,问季夏:“为什么不和白焰一组?你俩超强的!”
季夏这才在心中回应她:“你不是怕他吗?”
云灵:“咳……本灵才不会怕一个区区老灯!”
“我怕。”
“?”
季夏轻叹口气道:“我怕失去你。”言外之意是,她担心白焰打【天工云锦】的主意。
云灵:“!”
她隔了一会儿才尖叫道:“女人的嘴,哄灵的鬼!”-
青书安排了每个小组的探索区域后,众人分散而去。
季夏与阿沐的探索区域是一个堆满废弃部件的空旷仓库。
这里应该是工坊的废品区,堆积着大量残缺不全的人形傀儡。
它们的材质各不相同,有烧制的陶土,有粗砺的木胚,甚至还有一些夹杂着金属部件的失败品。
“这些……好像兵马俑啊。”阿沐小声感叹,绕开了一个倒在地上的陶土傀儡。
季夏仔细观察着,脑中也在迅速思考。
鲁班是春秋末期人物,公输婉作为后人,所处时代应该是战国中后期。
战国中后期,是七雄争霸的白热化阶段了。
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相对完整的傀儡上,它的手掌和手臂都做工极其细致。
这绝不死板,而是加持了不少机关齿轮,模拟了人的关节和手指,像是能自主抓握一般。
“阿沐,”季夏指着那傀儡的手,“你看它的手,像不像是……为了使用兵器而设计的?”
她话音落下,团队频道里陆续传来其他组的发现。
北辰&青书:“我们这边找到了核心设计区,图纸相当复杂,远超普通机关,很多结构看起来……是为了纯粹的破坏力设计的。”
红蓝&老刘:“我们这是半成品区!这些傀儡胳膊上有明显的武器卡槽!胸口还有奇怪的凹槽,里面残留着烈性火油的气味,这玩意儿……不会还能自爆吧?”
星星也笑嘻嘻说道:“这里是模具区,呀,不止有傀儡模具,还有这么多——”星星的声音带着发现宝藏的兴奋,“长戟、弩箭、盾牌的模具,看样子全是制式的。”
一条条线索在团队频道里拼凑起来。
复杂的结构、身上的武器、胸口的自爆装置、还有武器模具……
红蓝在频道里惊叫:“我的天!公输家真牛逼,他们这是在搞古代机甲吗?也太超前了!”
就在这时,频道里响起白焰困倦的声音:
“来这里。”
众人立刻去了他共享的坐标位置。
那是位于工坊核心区域角落里的狭小隔间,隔间门虚掩着。
众人穿门而过,来到隔间内部。
一股混杂着油腻食物和劣质灯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陋,有一张木案和一个铺着杂乱被褥的矮榻。
案上散落着划满修改痕迹的图纸,旁边是半个干硬的饼,以及一个蜡烛燃尽后形状怪异的灯盏。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展开的竹简。
这应该不是原件,但上面遒劲的朱砂字迹,仍旧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命公输家主怀督造神机傀儡三百,需步履如生,阵列如一,可持戟鏖战,限期三年。】
【功成赐千金,封至圣工师。】
【逾期不效,以欺君之罪论处,满门抄斩,夷三族!】
每一个朱红的字,都像是一道刚刚划开的血痕,渗着猩红的血迹。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跌撞进来,不需要系统提示,众人也猜得出,这就是公输家家主——公输怀。
只见他衣袍上沾满油污,头发凌乱,也不知道熬了多少日夜,眼中布满了血丝,神态间是被逼到绝境的癫狂。
一个徒弟紧跟其后,脸上满是惶恐:“师父,动力核心还是无法长时间维持,最多半刻钟就……就停摆了!”
公输怀猛地回头,声音嘶哑如破锣:“废物!一群废物!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了!”
徒弟噗通一声跪下,额头冷汗涔涔,却还是鼓起残存的勇气,颤声道:“师父……这动力核心实在……实在是……或许……或许以小姐的天赋……”
“住口!”
公输怀如被毒蝎蜇中,一脚将那徒弟踹翻在地,目眦欲裂地咆哮:“公输家绝学,传男不传女!你再敢提她,我打断你的腿!滚!给我滚出去!”
徒弟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
隔间内只剩下公输怀一人,他胸膛剧烈起伏,因暴怒而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中年男人颓然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懊悔与绝望的低喃:
“婉儿……我的婉儿……你为何……为何偏偏是女儿身……”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公输家啊!”
这低语就像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旁观者的心头。
团队频道里炸开了锅。
北辰:“不是……这什么傻逼脑回路?!都要满门抄斩了,还守着那破规矩?传男不传女?!女儿不是自家人吗?!”
红蓝:“宁愿全家死绝也不让女儿帮忙?这老爹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机关润滑油啊!”
老刘:“真是个潮霸!”
青书轻叹口气,他本来就是个历史爱好者,虽说《两仪绘卷》的历史被扭曲和异化了,但在某些地方又诡异得较真着。
他推了推眼镜,在频道里用冷静的语调安抚道:“没办法,这也是时代的局限性。在那种宗法社会,技艺……尤其是被视为家族立身之本的‘绝学’,传承有着极其严格的规矩。
“‘传男不传女’的核心在于,女儿会嫁入外姓,这样以后继承的人就是外姓人,相当于是断了家族立身之本。
“这种观念在当时是主流,甚至是一种‘正确’。”
红蓝暴躁道:“狗屁的正确!命都没了,还要个屁的立身之本!”
老刘又是一句方言:“跟个赤丝似的!”
就在众人愤懑不平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同步响起:
【触发隐藏任务:不符合时代的动力核心。】
【任务要求:调整公输工坊‘神机傀儡’的动力核心,使其能够稳定运行。】
【任务奖励:文明碎片(丹青)*10,无抗药性灵墨瓶*10。】
“隐藏任务!”隋玉低呼一声。
“好东西啊!”老刘立刻忘了吐槽那个“潮霸”老爹,语气兴奋起来,“无抗药性的灵墨瓶!这可是关键时刻能反转战局的好东西!”
北辰又道:“隐藏任务还有概率掉落特殊称号!”
称号的好处,季夏比谁都了解。
不说上一世了,单单是这一世她能拿下灵犀笔,“精明的赞誉”就是最关键的钥匙。
“问题是,”青书目光扫过墙上那份令人窒息的王命和地上颓丧的公输怀,问道,“这动力核心,我们会调整吗?看起来十分复杂。”
听到这话,北辰脸上的喜悦淡了些,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视线落在了队伍里最高深莫测的墨身上:“墨兄弟,你懂这些吗?”
墨依旧沉默,他身边的星星笑嘻嘻地代答:“老师当然能做出来啦……”
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系统应该不是真的让玩家徒手搓一个动力核心吧?我觉得……关键还是要符合‘剧情’。”
“符合剧情吗?”青书沉吟着。
这时季夏敏锐地注意到,窗外一个身形瘦削,脸上不知是油污还是故意涂抹得黑漆漆的小学徒,正鬼鬼祟祟地看向这边。
那小学徒动作灵巧,眼神明亮坚定,与周围绝望麻木的工匠们截然不同。
季夏心下明悟,在团队频道里出声:“帮她!”
“啊?帮谁?”红蓝一愣,顺着季夏视线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个可疑的小家伙,她仔细打量了两眼,突然在频道里说道,“等等!这、这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吧!”
老刘瞬间福至心灵:“她会不会是公输婉?难道是老爹不教,她一直在偷学?”
作者有话说:
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今天有四更!好吧,因为明天要上收藏夹,我就提前把明天的份也给更啦。
第22章
青书快速道:“看来这才是隐藏任务的关键, 系统不是让我们去修复,而是帮助公输婉去修复。”
北辰看着那个瘦小身影,挠了挠头:“可我们跟他们……好像不在一个时空吧?这怎么帮?”
“系统既然给出了任务, 就一定有交互的途径。”青书提议道,“我们先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线索。”
众人像一群游魂一样出了隔间屋子, 看向混在学徒里忙碌的少女。
只见那脸上涂得黑漆漆的“小学徒”——公输婉, 手脚麻利地帮师兄们递工具,清理碎屑,动作娴熟老练,显然是早就习惯了。
众人离得近了, 透过那层刻意涂抹的黑灰, 也能分辨得出来。
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满是对手中机关零件的渴望与痴迷。
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公输怀所在的隔间。
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丝忧愁,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不受影响。
“喂!小姑娘!”红蓝忍不住喊了一声。
毫无反应。
公输婉依旧在忙碌, 仿佛他们不存在。
北辰试着伸手拍一个路过工匠的肩膀, 手掌却如同穿过空气,直接透了过去。
“果然不行, ”青书道, “我们无法直接干涉。”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季夏的目光落在了北辰身上。
“会长, 把【赤心齿轮】拿出来试试。”
北辰:“啊?”
他这才想起从梳妆台掉落的任务物品,赶紧把它从储物空间取了出来。
齿轮出现在的他掌心, 居然自行转动起来, 一丝肉眼难辨的暖红色细线, 像是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酷似心脏的红色核心处蔓延而出,连接到了公输婉的心口。
紧接着,一个充满焦急不甘却依旧难掩灵动的少女心声,涌入众人耳中——
“气死我了!明明我三岁就能把坏掉的机关锁修好,八岁就能看懂构装图,十岁的时候连大师兄都要问我怎么调整发力轴……凭什么不让我学!”
“就因为我是女儿吗?女儿怎么了!女儿的手就不是手,女儿的脑子就不是脑子吗!”
“核心传动肯定能提升的!爹爹他们太死板了!可是……没有具体参数,我算不出来啊……”
“完不成王命会满门抄斩……我会死,爹爹会死,娘亲也会死……大家都会死……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要做点什么!我不要等死!”
这心声清脆又急切。
团队频道里一片沉默,众人先前对公输怀的愤懑,此刻又化作了对公输婉的同情。
老刘忍不住呸了一声:“真是个潮霸爹!”
话音刚落,隔着一个时空,正在忙碌的公输婉猛地一个激灵,小姑娘骇然停下动作,惊慌地四下张望,在心里询问:“谁?谁在我心里说话!”
老刘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
明明之前大声喊叫都没用,怎么这句骂人的话就被公输婉听见了?
是【赤心齿轮】!
【系统:侦测到不稳定时空交互!请严格遵循剧情逻辑,持续偏离剧情将导致任务失败!】
冰冷的警告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出声。
季夏上前一步,从北辰手中接过了那枚齿轮。
她指尖抚过齿轮温热的表面,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微弱共鸣,然后抬起眼,望向那个惊慌中又带着一丝好奇的少女。
季夏语调放缓,像是从极遥远处传来,空灵神秘:“汝之心愿,吾已知晓。”
公输婉浑身一颤,眼中的惊恐迅速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取代。
她感受着脑海中那清晰无比的声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疯狂滋生。
“您……您难道是神仙?”
“吾乃执掌机关之神。”
季夏说这话时腔调空灵,神态也平和沉静,仿佛这就是雷打不动的事实。
云灵抖着嗓子道:“不~要~脸~”
星陨众人也明显一愣。
而公输婉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众人又是一阵感慨。
“您……您的声音……机关之神原来是位女神仙!”
公输婉那双眼睛越发圆亮,但细看的话,也能察觉到深处还藏着一丝机警。
她没有被“神迹”冲昏头脑,而是强压着激动在心底小心翼翼地追问:
“您若真是机关之神……请为晚辈解惑。”她声音紧绷,但仍仔细说道,“晚辈曾制一器具,内嵌三层机括,以水驱动,窥测天象。枢轴运转间,以滑车减力,膏脂相润,仍有滞涩之感,无法如星宿般圆转自如……敢问,可有法能令机枢之动,近乎无耗?”
这问题一出,连团队频道里都静了一瞬。
红蓝打字:“她在说什么,我怎么每个字都听得懂,凑起来就懵了!”
老刘:“这隐藏任务果然不简单,夏夏答不好的话,就露馅了!”
季夏却依旧平静。
公输婉所追求的,已触及了古代机械理论的极限——如何将摩擦带来的损耗降至无限低。
这问题很复杂,但季夏眼下的身份是“神明”,她要做得只是点拨。
季夏依旧用着那平和空灵的嗓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汝可知,天地万物,并非仅有‘硬碰硬’一途?汝可见,山涧流水能推圆石?因其形‘圆’,故能与万物无争。”
她刻意停顿,让公输婉去思索这个“圆”的意象。
果不其然,公输婉口中喃喃重复着:“因其形圆……因其形圆……”
而后少女的眸子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道:“如果能打造出足够圆的青铜小珠,安置于枢轴轨道之间,再辅以脂膏……耗能绝对能十去七八!”
季夏高深莫测地低声应了一下。
频道里的星陨众人都惊呆了。
还、还能这样?
好一个大忽悠!
而此时的公输婉还在激动着,她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无数以往卡住的关节在此刻豁然贯通!
“原来如此!不是不够巧,而是不够‘圆’!大道至简,与万物无争才是不败之地!”公输婉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上仙!您、您是要收我为徒吗?”
“仙凡有别。”季夏的声音带着一丝神性的疏离:“汝之诚心,汝之天赋,汝于绝境中不甘沉沦之意志,引动了吾之注视。吾今日,只为成全汝之心愿而来。”
“我的心愿……”公输婉喃喃自语,随即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动力核心!您能帮我解决动力核心的问题?”
季夏:“……嗯。”
得到肯定的回应,公输婉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但她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带着困惑和一丝丝试探地问道:
“那个……上仙您既然有此神力,为什么不直接显圣于我爹爹?他……”
“吾选中了你。”季夏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公输婉后背陡然挺直。
一股被“神明”认可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她周身是难以压制的战栗,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颤动,巨大的力量充斥到心脏处,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在心底道:“婉儿明白了!多谢上仙看重!只是……”她看了一眼隔间方向,语气又变得沮丧,“爹爹他不会听我的,我……我甚至连完整的核心图纸都看不到……”
“无妨。”季夏道,“吾会为你创造‘看见’的机会。”
公输婉心中大定,但聪慧的她立刻又想到了什么,像所有好奇的孩子一样追问:
“上仙,神明不都是无所不能吗?您为什么……咳……不直接变一个完美的核心出来?”
团队频道里众人屏息凝神,一边惊讶于小公输婉的谨慎,一边也想听听季夏要怎么圆这个问题。
只听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仿佛触及天地法则的淡漠,缓缓回应:
“神明亦有规则恪守,直接干预尘世会沾染因果,扰乱命数经纬,汝等凡人受不起此番代价。”
一句话说得云山雾罩,逼格拉满。
公输婉似懂非懂,但“因果”、“命数”、“代价”这些词汇让她本能地心生敬畏,连忙道:“婉儿明白了!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团队频道里又是一片安静。
过了好几秒,红蓝才用打字道:“……夏夏牛逼!”
老刘也低声道:“这忽悠得老娘都差点信了!”
北辰更是给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这一刻,谁还想得起季夏只是个“小新人”?
再说新人怎么了?
这脑子这临场应变这大心脏,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忽悠功力,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白焰的眼皮掀了掀,在听到“神明亦有规则需要恪守”这话时,那始终没什么焦距的银灰色瞳孔,有淡淡的光华流转。
但很快,他眼帘缓缓垂下,恢复成那副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劲的模样。
唯独抱着引灯的手指略显用力,那苍白的冷焰像是烧进了血肉中。
第23章
“机会稍纵即逝。”季夏不想耽误时间, 她透过赤心齿轮,提醒着既兴奋又紧张的少女。
“上仙,婉儿准备好了!”公输婉心脏砰砰直跳。
红蓝在频道里打字, 迟疑道:“我们现在这状态,跟鬼魂似的,碰不到摸不着, 怎么帮她潜入?”
老刘也在打字:“这齿轮好像只对婉儿妹妹有用, 对公输怀和其他NPC无效。”
他们之前已经尝试过,无论是呼喊还是碰触物品,都无法对这属于过去时空的“剧情”产生干扰。
“我们最大的优势,恰恰是我们此刻的‘状态’。”青书推推眼镜, 道, “我们无法介入, 但我们能‘看’——相当于全知视角地观察整个工坊的动态。”
他迅速做出部署:“所有人根据我给的坐标去站位,盯住公输怀和他那几个徒弟以及可能靠近隔间的资深工匠。”
“啊,我们相当于婉儿妹子的‘天眼’系统!”北辰立刻明白了, 道, “大家实时汇报他们的位置和动向, 交给青书整合信息!”
会长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前往对应的坐标点, 盯住关键NPC。
队伍频道里, 信息在滚动刷新:
【隋玉:公输怀被两个老师傅叫去东侧看三号傀儡了, 他们在激烈讨论,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阿沐:大徒弟在原料区清点材料,背对隔间方向。】
【红蓝:门口守卫在换岗, 有十五秒的空档!】
【老刘:有两个小学徒往这边来了, 得小心一些!】
【北辰:他们拐去工具房了, 好机会!】
青书的大脑如同精密的处理器,飞速整合着所有信息,在剔除了无效干扰后,迅速判断出NPC们的行走路线。
“西北方向有三名工匠移动,预计二十秒后进入视野盲区。”
“公输怀被缠住了,至少还需要三分钟。”
“就是现在!季夏,告诉她,先佯装去工具坊拿工具,然后从堆放废弃木料的阴影处绕过去,潜入隔间!”
季夏立刻将青书说的这些,以“神谕”的形式传递给公输婉。
公输婉没有丝毫犹豫,瘦小的身影融入昏暗光线。
她灵巧得如同一只黑猫,在众人“天眼”的庇护下,顺利避开所有视线,成功闪入了那间隔间。
刚一进入她就反身将门虚掩,背靠着门板,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而后扑到了那张堆满图纸的木案前。
时间紧迫,她飞快而精准地在图纸和散落的竹简中翻找,黑漆漆的小脸上只有那双眼睛在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只听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传动比……这里!果然,爹爹他们算得太保守了……”
“主轴的参数……原来如此,预留了这么大的安全余量,难怪……”
“啊!动力输出的频率……我就说不对!这个共振点不行!应该偏移……偏移……”
她抓起一块用来计算的碳条,飞快地演算起来,眼神越来越亮。
团队频道里众人不敢打扰,都在屏息凝神地“看”着她。
因为【赤心齿轮】的缘故,众人甚至能听到她激烈的心跳和剧烈的喘息声。
北辰连打字都放慢了速度:“看样子有戏。”
季夏注视着公输婉,透过这扭曲的历史投影,看的却是《两仪绘卷》运行的本质——
它呈现“剧情”,需要玩家帮助通关,以此来消化这段文明,进而锚定现实。
知道这些的季夏,依旧选择了“助纣为虐”。
因为《两仪绘卷》已经开服太久了,即便她这一世提前进入,依旧太晚了。
现实中早已有数不清的锚点,游戏降临只是时间问题。
她能做的只是在降临到来前,抓住一切能抓住的。
她需要【天工云锦】,她需要这份能颠覆末日的力量!
青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公输怀那边结束了,正在往回走,预计两分钟后到达。”
季夏目光一凝,立刻透过齿轮传递出简短的信息:“速离。”
正沉浸着的公输婉一个激灵,猛地从顿悟中惊醒。
她将演算好的数据死死记在脑中,再把翻动过的物品尽可能恢复原状,而后化作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隔间。
在她离开的下一秒,公输怀那疲惫而沉重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众人松了口气,意识到隐藏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接下来就看公输婉如何制作出动力核心了。
回到人群中的公输婉强压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在心底对季夏道:“上仙!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您!”
接下来的时间,星陨众人仿佛在看一场被按下几十倍速的沉浸式电影。
工坊的日夜在眼前飞速流转,而那个脸上涂得黑漆漆的少女,则是这片时空中最忙碌的身影。
只见她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躲在不引人注落的角落,用捡来的边角料和偷偷带出的工具,按照自己计算出的全新参数,一点点地调整、打磨、组装着一个全新的动力核心。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也越来越亮。
终于,在一个静谧的清晨,她手中那个小巧却结构精密的装置,发出了稳定而低沉的嗡鸣声。
叮——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不符合时代的动力核心”已完成。】
奖励:【文明碎片(丹青)*10,无抗药性灵墨瓶*10。】
“成功了!”团队频道里一片欢腾。
“十枚丹青碎片!”红蓝兴奋地叫道,“没准是成套的!”
但最让众人瞩目的,还是那10瓶【无抗药性灵墨瓶】。
在《两仪绘卷》中,普通灵墨瓶连续使用后,玩家们会出现抗药性。
到了一定程度后,哪怕提升灵墨瓶的品质,价格昂贵到数万一瓶,也很难再恢复灵墨值。
可这瓶‘无抗药性’的灵墨瓶,意味着无论之前喝过多少,这一瓶下去,都能立刻恢复!
这对普通玩家来说,其实没什么意义。
可在这样的高危副本里,却是关键的续航。
如果最终BOSS只差一层血皮就倒地,而玩家们全员没有灵墨,那真是能气到吐出一口老血!
北辰依旧将所有奖励都收入队伍仓库,他看向季夏认真道:“这次隐藏任务你是最关键的,放心……我们事后会按贡献值分配战利品!”
其实,有【赤心齿轮】这个关键道具,只要给青书多一些时间,也能想到。
可之后季夏的一番“神忽悠”,青书是真做不到。
这次隐藏任务会这么顺利完成,季夏功不可没。
系统提示再度响起:“恭喜绘世者-季夏,获得称号‘机关之神的认可”。
这消息所有人都听见了,红蓝好奇问道:“效果是什么?”
季夏也没藏着,直接共享了称号的详情。
称号:【机关之神的认可】
效果:主动使用后可引动一次“机关之神注视”,获得一次性的强力援助。使用后称号消失。
说明:据说,在某段被尘封的历史中,有一位少女得蒙‘机关之神’亲授,灵犀一点便开创了一段不朽传奇。此称号即是那段神话起源的见证。
青书来回看了好几遍,沉吟道:“机关之神的注视?看不出什么效果……”
红蓝的关注点在“说明”上,红蓝促狭地看向季夏,道:“夏夏,你用了之后,不会引来自己的注视吧。”
老刘轻咳一声,也道:“是啊,毕竟公输婉遇到的机关之神就是她。”
面对她们的打趣,季夏从容应对:“那这称号得改个名字,叫——机关之神的忽悠。”
大家被季夏的回应逗得哄堂大笑。
季夏也噙着一丝笑意,但目光始终追随着公输婉。
“看来还有后续剧情。”季夏轻声开口,拉回了大家的注意力。
奖励发放结束后,眼前的“剧情”并没有结束。
他们只是完成了一个隐藏任务,后续还有硬仗要打。
众人收敛了笑容,专注地看向进行中的“剧情”,生怕漏掉某个细节后被卡关。
公输婉虽然做出了动力核心,可她看着手中这足以拯救家族的造物,却陷入了迷茫。
她该怎么把它交给父亲?
直接坦白?
父亲怕是要气到吐血。
星陨众人也有些好奇,只是眼下他们不适合出声,只能眼睛不眨地盯着看。
公输婉的目光在忙碌的工坊中寻找……
最终落在了一个比她个子略高些,年纪相仿的少年学徒身上。
“师弟……”她轻声唤道,快步走向了那个少年学徒。
“师弟!!!”北辰在频道里打出了一连串感叹号。
“那个‘不要相信’的师弟?!”老刘也紧张起来。
画面中,公输婉悄悄将那少年拉到了无人的角落。
那少年面容带着青涩与稚气,看着公输婉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一丝怯怯的顺从。
公输婉看起来和他很熟。
这少年似乎早就知道公输婉伪装身份混在工坊里,甚至一直在帮她打掩护。
“师姐,你找我?”少年小声问道,语调有些紧张。
公输婉纠正他:“要叫师兄!”
少年垂下眼睫,乖顺应道:“师……姐……兄……”
公输婉懒得纠正他了,她将那个动力核心以及一堆竹简塞到他手里,快速道:“把这个,还有这些计算过程,想办法让爹爹‘偶然’发现!唔,你就说是你琢磨出来的。”
少年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核心摔了,他脸上血色全无:“这、这不行的师姐!这是欺师!而且我、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我说你行你就行!”公输婉强势打断他,又放软了声音道,“也算是我这些年来……谢谢你帮我打掩护的酬劳!拿着!”
少年看着手中那远超他理解的核心,又看看公输婉亮晶晶的眼睛。
他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师姐,这是你做的,你……”
少年:“!”
“死”字像一道惊雷,劈碎了他最后的犹豫。
师姐不能死!
绝对不能!
少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点了点头,用微微颤抖的手,无比郑重地将核心和竹简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最稳妥的地方。
第24章
因为“师弟”的出现, 众人的神经都绷紧,眼睛不眨地盯着他,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努力从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背叛”。
红蓝在频道里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小师弟不像是坏人。”
她发了个托腮的表情包,继续道:“你们看他看婉儿妹妹的眼神,亮晶晶的, 跟小狗似的, 满满的都是崇拜。”
“确实,”老刘小声附和道,“感觉不到丁点恶意……如果不是考虑到公输婉可能会死,他压根不想接下这核心。”
“眼神是骗不了人。”北辰向来是直觉系, 此刻语调笃定道:“这小子不是个坏种。”
阿沐和隋玉虽然没开口, 但显然也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纯情少年。
这时, 青书的声音响起,如同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他的仰慕也许不假,对公输婉的顺从也是出于真心, 但别忘了,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可不简单。”
星星清脆的声音响在队伍频道里,隐隐透着些戏谑和幸灾乐祸:“是呀, 他手中的动力核心, 关乎着公输家未来的命运, 甚至还有个‘至圣工师’的荣耀, 当一个卑微的学徒,突然发现自己只需动动手指, 就能获得曾经遥不可及的名望、地位, 甚至……”
她声音中的愉悦毫不掩饰, 在恶趣味地期待着:“可以得到他仰慕已久的人,面对这样的诱惑,谁又能守住本心呐?”
星星的话音落下,频道里一片安静。
红蓝看看老刘,老刘看看红蓝,她俩莫名觉得后背发凉,不只是因为星星说话的内容,更是因为星星本人暴露出的恶劣性格。
青书沉声道:“星星说得对,我们现在看他挺好,是因为他还站在悬崖边上,等到他真正尝到甜头后,会怎样就另说了。”
北辰拍板道:“反正我们是在‘看电影’,继续看吧!”
剧情又进入倍速模式。
等小师弟颤抖着双手,将那个动力核心与一叠演算过程“偶然”呈现在公输怀面前时……
剧情倍速慢了下来。
公输怀起初是不以为意,等细细看过制作过程,又检查了那个动力核心后,他脸上迸发出惊人的光彩,胸中的情绪仿佛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了!
“成了!真的成了!”
“天不亡我公输家!”
“孩子……好孩子,你叫什么?!”
“师父,我……我叫范麟……”
“麟儿!麟儿好样的,你是我公输家的大功臣!”
喜悦的浪潮淹没了偌大的工坊,所有人都陷入到狂喜之中。
范麟脸上火辣辣的蒸腾着,一半是激动,一半是难以言喻的羞愧。
他垂下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人群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脸上涂满油污的公输婉混在学徒中,看着父亲狂喜的模样,看着师弟被众人簇拥的画面,心情十分复杂。
她既有计划得逞的欣慰,也有心血属于旁人的酸涩,当然更多的还是王命达成后,族人得以保全的轻松。
“心疼。”红蓝捂着胸口道。
老刘骂骂咧咧道:“一群潮霸!一群赤丝!”
青书轻叹口气,道:“还没结束。”
剧情再度进入倍速模式,公输家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王的奖励与至圣工师的封号如期而至。
公输家声名大噪,可尾随其后的却是更加苛刻的王命——
机关傀儡的性能卓越,王要求加大产量,并进一步提升其续航,依旧是限期完成。
新的王命落下。
狂喜中的公输工坊,再度如坠冰窟。
这一次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意识到,公输家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至圣工师的封号重若千斤。
足以将凡人压垮。
工坊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绝望如同潮湿的霉菌,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公输婉看着父亲刚刚舒展又骤然紧锁的眉头,看着他以肉眼可见速度灰白的鬓角,心中一痛。
她是被机关之神选中的人,她能继续改进动力核心!
时光轮转,数不清的日夜苦熬让少女的身形越发瘦削单薄,滑嫩的脸上更是透着没有血色的苍白与虚弱。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做成了。
她发现了增大续航的有效方案!
夜深人静时,瘦薄得像竹竿的公输婉再次找到范麟,将新一轮的改进方案细细说给他听。
范麟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听着她条理清晰却难掩疲惫的讲解,心中那份混杂着仰慕、愧疚与隐秘情感的火苗再次摇曳起来:“师姐……”
“别废话!我们已经骑虎难下了!”
范麟咬着下唇,几乎咬出了血迹:“……好。”
改进再次成功!
新的机关傀儡足以帮助王一统天下!
王降下的赞誉更加隆重。
公输家的地位水涨船高,甚至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
可新的王命也如跗骨之蛆,接踵而至。
王的要求永无止境,傀儡的性能要更强,续航要更久,数量要更多,甚至还开始要求不同的种类……
一个无底洞般的恐怖循环开始了。
公输怀穿着御赐的华服,受着无数人的谄媚与敬畏,可他回到工坊时,脊背却一天比一天佝偻,眼神一天比一天慌乱不安。
他获得越多,便越发胆战心惊。
他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缘,下一步可能就是粉身碎骨。
工坊成了真正的地狱熔炉,工匠们机械地劳作着,眼中早已没了光彩,只有麻木。
公输婉也要到极限了,每一次改进都在燃烧着她的心力。
机关之神赐予她的智慧,似乎也要走到尽头了。
星陨众人看得揪心,一个个都忘记了讨论,眼睛不眨地追逐着公输家的命运。
在一个难得温暖的黄昏,公输怀将范麟叫了过去。
公输婉生怕范麟露馅,也小心跟了上去。
“……麟儿,你是我公输家的大恩人。”公输怀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
“师父言重了,弟子……弟子愧不敢当。”范麟的声音依旧恭敬,带着怯意。
“没有你,我们公输家早就完了!”公输怀打断他,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老夫思虑再三,唯有此法可保我公输家绝学不失,香火永续!”
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范麟,一字一句,如同刻刀:“你必须娶了婉儿!你必须入赘我公输家!”
“轰——!”
门外的公输婉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地推开门,脸上满是震惊和无法置信,“爹!你在说什么!”
屋子里的两人都是一僵。
公输怀看到女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固执掩盖:“婉儿,你来得正好!为父已经决定,将你许配给麟儿!”
“我不同意!”公输婉想也不想地大声拒绝,她浑身颤抖,声音拔尖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公输怀的耐心耗尽,怒火被点燃,“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些核心,那些改进,全都是你做出来的!是你在背后帮这个废物!”
他伸手指着脸色惨白如纸的范麟,声音如愤怒的野兽在咆哮。
真相被赤裸裸地撕开,公输婉的身体反而停止了颤抖。
一股彻骨的寒意包裹住了她,让她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你既然知道……既然知道都是我做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就因为我是女儿吗?女儿就不是公输家的人了吗?!”
“祖训!那是祖训!!!”公输怀显然也早到极限了,他脸上老泪纵横,捶打着胸口,疯疯癫癫道,“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这是祖宗定的规矩啊!我能怎么办?!我若是违背祖训,我死后哪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他猛地抓住公输婉的肩膀,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现在有办法了!婉儿!只要麟儿入赘,他就是我公输家的人!你们的孩子就是我公输家的后人!这‘至圣工师’依旧是我们公输家的!我们就有了名正言顺的传人!婉儿,这是最好的办法!听爹的话!”
公输婉看着他涕泪横流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可笑。
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父亲的手。
公输婉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我不喜欢范麟,我不会嫁!我的技艺不需要靠一个男人,靠一个孩子来正名!”
一直如同背景般存在的范麟,在听到“我不喜欢”这四个字时,身体剧烈地一晃。
他缓缓抬头,那双总是盛满崇拜和迷恋的眸子里,在这一刻变得深不见底。
“你……你这个逆女!!!”公输怀最后的一点理智,因为公输婉的果断拒绝而彻底崩断。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让祖宗的规矩,来管教你这不肖子孙!”公输怀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怒吼声。
他的周身忽然涌出来数不清的灵墨。
这些灵墨漆黑浓郁,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在空气中鼓动着泡泡。
而疯狂的公输怀猛地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浓稠如实质的灵墨从他七窍中吸入。
漆黑浓稠的灵墨在他体内翻滚涌动,激发了这副躯体的异变!
“咔嚓!轰隆!!”
整个工坊空间都开始剧烈扭曲,这个存在于剧情中的空间开始瓦解,濒临崩塌。
周围的墙壁和屋顶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剥落,那些忙碌的NPC,燃烧的炉火,堆积如山的材料……所有属于“剧情”的景象都在消散。
温暖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无机制的灰白空间。
这空间又被无限拉伸,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旷领域。
而领域中央,公输怀的身体还在发生恐怖的异变。
他的皮肤迅速石化,变得像历经千年的粗糙岩石,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机关转动声,快速膨胀成石柱与利爪。
他佝偻的脊背高高隆起,仿佛在背负着一座无形的石碑。
他的额头上贴着那份带来无上荣耀和最终毁灭的王命诏书。
最终,狂怒的公输怀化身成一座高达十数米,由无数冰冷石材和顽固的执念凝聚而成的怪物!
红色的系统提示在众人眼前闪烁:
“警告!【守旧之魂·顽石尊】已被唤醒!请绘世者们清除异常!”
公输怀那双不再是眼睛的石窟窿,燃烧着猩红且癫狂的火焰,它锁定了下方星陨公会众人,像是在看着一群蝼蚁。
作者有话说:
四章爽不爽!我写这几章的时候,也可爽可爽了[星星眼]
第25章
战斗一触即发!
BOSS成型的那一刻, 星陨公会众人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青书快速下达指令:“未知BOSS,优先试探!”
指令言简意赅,但星陨众人显然十分熟悉, 老刘更是上前大踏步,释放【不动明王铠】后,吸引了“顽石尊”的注意力。
青书又提醒道:“大家谨慎走位, 注意血线!”
已经是第二关了, 如果倒在这里也未免太可惜了。
与此同时,顽石尊的攻击重重砸在了【不动明王铠】上。
轰地一声。
凝实厚重,宝相庄严的明王虚影猛地震颤,老刘轻嗤一声道:“这力道……足够秒人了!”
即便有这玄彩级的防御型文明碎片, 老刘也感觉到了吃力。
可以想象这一拳砸在其他人身上, 会是什么后果。
青书迅速给她叠加增益。
阿沐也站到她身后, 为她强化护盾效果。
“吼!”
顽石尊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声,庞大的石臂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再度朝着正面挡路的老刘重重砸下!
石拳与【不动明王铠】悍然对撞,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气浪裹挟着碎石向四周炸开, 老刘身形一沉, 脚下地面龟裂,但因为有了队友的增益效果, 【不动明王铠】的效果反而比上一轮攻击更好一些。
青书密切关注着战况, 迅速总结道:“攻击很强, 但攻速很慢, 它有一个抬臂的前摇,可以通过走位躲避!”
北辰与红蓝的反应也很快。
他们如两道旋风, 迅速冲向顽石尊的侧翼。
北辰手中【虎魄】化作一把锋利的光刀, 每一次劈砍都攻击力拉满;
红蓝则是像一道跳动的红色火焰, 凭借着【破军】的极致爆发力,精准锁敌在石像的关节连接处。
他们的攻击很有章法,显然是遵循了青书的指挥,重点在于试探,先收集BOSS数据。
北辰呲牙咧嘴道:“防御很高!我拉满状态下的【虎魄】,居然没掉血!”
红蓝也揉了揉手腕,退回来道:“【破军】的暴击效果被免疫了,砸下去像是在给它挠痒痒。”
另一边,季夏、白焰和星星也跟上了星陨公会的节奏。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对顽石尊进行的试探攻击。
季夏的灵犀笔依旧是临摹了【破军】,所以她得到的数据反馈和红蓝一模一样,只补充了一句:“关节处不是弱点,这里的防御更强。”
白焰倒是没有出手,他用着飘忽困倦的姿态,精准躲避着石拳落下的溅射伤害。
星星则是挂着笑脸,身形如鬼魅般闪烁,随后在频道里说道:“大家没必要硬抗,8点基础敏捷足够闪避了。”
星陨众人:“……”
阿沐忍不住小声道:“谁、谁能有八点基础敏捷啊……”
基础属性过6就已经很牛逼了。
8点简直是极品了好吧!
要知道在《两仪绘卷》里,最难提升的就是基础属性了,基本上都是固定值,不过游戏中主要战斗体系是灵墨和文明碎片,大家也不太计较基础属性。
季夏看向白焰那轻巧的侧身和挪步,心里明镜一样——这人的敏捷很高,可能不止八点。
青书快速开口道:“不需要八点!六点足够了!”
星星依旧笑眯眯的,说了句更拉仇恨的话:“原来六点就够了啊。”
显然她自己是八点,所以压根没想过更低敏捷也能行。
第一轮试探性攻防结束。
青书的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飞速整合着信息:
“这BOSS暂时有两个攻击模式,一个是正面重锤,伤害很高但前摇明显;第二个是重锤砸下后的范围溅射,伤害范围很大,但下落速度慢,而且地面有明显的阴影显示,敏捷在6点以上就足够躲避。”
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迅速给出了新的部署:
“刘,撤掉仇恨吸引,保证自身续航,重点保护我和阿沐的施法环境!星星,墨,你们去左翼寻找突破口;季夏,白焰,右翼就交给你们了;会长,红蓝,你们尝试绕后,寻找背部弱点!
“这种防御高到变态的BOSS,常规打法的效率极低,肯定存在机制,我们先找到机制,破掉后再集火输出!”
指令清晰明确,众人毫无异议,依照安排行动起来。
季夏瞥了一眼左翼,果然只有星星一人身影灵动地跃了过去。
那个气质阴沉的墨,依旧停留在最初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仿佛与整个战场隔绝。
更令人在意的是,那狂暴的顽石尊,竟真的对他视若无睹,猩红的视线从未在他身上停留。
青书的安排很稳妥。
左翼压力最小,星星一人足以应付,甚至算是某种程度的“保护”。
而最关键的后方,他则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伙伴——北辰和红蓝。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提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专心。”
季夏:“……”
她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白焰一眼,脚下陡然发力,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比白焰更先一步抵达指定的右翼方位!
白焰紧随其后,两人同时出手,【灵犀笔】临摹的【破军】,与【快雪】的第二效果【雪刺】同时砸在了顽石尊的身体上。
如此近距离感受到【雪刺】,季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上一世用过太多次丹青品质的【雪刺】,如今看到玄彩品质的……少不了会手痒。
但,她不能临摹【雪刺】。
因为临摹到的是镜像。
倒不是白焰的【雪刺】熟练度不高,事实上他用得非常好,哪怕季夏也挑不出毛病。
可同样的【雪刺】,两人使用风格截然不同。
季夏如果临摹了【雪刺】,反而会与自己的本能冲撞,用得十分别扭。
青书的视线飞速扫过全场。
北辰与红蓝的攻势如狂风暴雨,季夏与白焰的配合精准迅捷,星星的身法更是诡谲难测……
每个人的实力都无可指摘,输出没有半点水分。
然而,那庞大的顽石尊依旧稳如磐石,血条纹丝不动,连一层血皮都没掉。
这太不正常了!
“不对劲!”青书果断在频道下令,“所有人先撤回【不动明王铠】内,避免空耗灵墨!”
指令下达,众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有拖泥带水,迅速脱离战圈,退回老刘身后。
“怎么回事?”红蓝甩了甩被反震得发麻的手臂,“防御高就算了,总不能一点血都不掉吧?”
北辰盯着顽石尊,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不符合逻辑,肯定是卡机制了。”
季夏提示道:“会不会……和童谣有关?”
青书脑中灵光一闪,立刻看向季夏,问道:“季夏,童谣的第二段会和这里有关吗?第一段的‘鲁班尺……’是干掉‘规矩’的关键,第二段是不是也在暗示某种机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季夏身上。
季夏已经清晰念出那两句透着诡异童真的词句:“木鸢飞,鸢线缠。缠住脖颈荡秋千。”
红蓝立刻接话道:“应该和这里没关吧,是不是说的前置副本?”
这一点季夏也想过。
前置副本【木鸢迷踪】,明显能对应上这两句话。
可问题是,顺序不对。
如果这两句对应前置副本,那就不该在“鲁班尺”之后出现。
“不中了不中了!”老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吃力,“攻击加大了!顶不住啦!”
北辰情急之下,从背包里掏出了那枚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赤心齿轮】,对着顽石尊晃了又晃:“这个呢?有没有用?!”
齿轮毫无反应。
顽石尊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又是重重一拳狠狠砸下。
白焰开口,缓缓道:“钥匙,往往不会在锁的旁边。”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青书恍然:“没错!我们不能只盯着顽石尊!打破机制的线索可能在周遭!季夏、白焰、星星、红蓝,你们四个敏捷足够,分散去周围探查,寻找破机制的线索!其他人固守,给刘抬状态!”
四人没有半分迟疑,身形同时动了起来,如四道利箭射向空旷战场的四个方向。
季夏全神贯注,将前世积累的无数通关经验在脑中飞速过滤。
寻找那被刻意藏起来的破局的关键。
这片空间远比看起来更为诡异,中心是巨大的顽石尊。
外围则是弥漫着浓郁的灰白色雾气,不仅遮蔽视线,更让眼睛泛起一阵难忍的酸涩。
再加上顽石尊的溅射伤害,哪怕他们的基础敏捷足够,躲避起来也十分惊险。
更何况他们还找线索,这心神一被打扰,找起来更加困难。
频道里,老刘的叫声越发凄惨:“我不中了!我真不中了!再不快点,老娘要磕那无抗药性的灵墨瓶啦!”
就在这时,季夏猛地停下脚步,她眯起被雾气刺痛的眼睛,大声道:“这里有扇门!”
众人精神一振。
只见朦胧雾气深处,依稀矗立着一扇与周围石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色木门。
门扉紧闭,样式古朴,透着一股被遗忘的沉寂。
季夏快步上前,看清了门上刻着的一副对联。
字迹娟秀,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恐怖与残忍。
上联:慈母手中线,穿心刺骨缝血肉。
下联:游子身上衣,剥皮削脂成金缕。
而那横批的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刺人心——折翼木鸢。
“木鸢飞,鸢线缠……缠住脖颈……”季夏轻声重复,目光落在了那紧闭的门扉上,“看来,‘线’在里面。”
第26章
红蓝迅速向季夏这边靠拢。
星星明明敏捷高, 却慢悠悠地姗姗来迟。
白焰看起来身形散漫,倒是和红蓝一起抵达了。
“什么情况?”青书冷静的声音在队伍频道响起。
季夏语速极快,将门上的对联和“折翼木鸢”的横批复述了一遍:“……可能得进去看看。”
“明白了。”青书没有犹豫, 立刻做出决断,“刘,收缩防御圈, 我们全体向门的方向移动, 看来得先解决门后的机制!”
老刘如同见到曙光一般,维持着【不动明王铠】,带领着固守的几人开始艰难地向门扉方向平移。
顽石尊沉重的攻击如影随形,砸在明王虚影上溅开无数流光, 每一步他们都走得惊心动魄。
终于, 大部队抵达门前, 与季夏四人汇合。
“进去看看!”北辰性子最急,说着便大步上前,伸手推向那扇紧闭的暗色木门。
然而,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门板, 一道无形的屏障便蓦地浮现, 同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系统提示:此间为‘慈闱禁地’,男性不得入内。】
北辰的手僵在半空, 愣住了。
“男性禁入?”隋玉眉头紧锁。
青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情况变得棘手了。
虽然不知道门后具体有什么, 但想要破了顽石尊的防御机制, 肯定得进去查看一番。
如果只让女性队员进去, 留在外面的男性玩家,在失去老刘这个主坦的情况下, 恐怕扛不住顽石尊的猛攻。
时间不等人!
青书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语速飞快道:“季夏、红蓝、星星、阿沐, 你们四个进去!刘在外面和我们一起扛!”
“我嘞个豆啊!”老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成了苦瓜色,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大叫一声道,“行吧行吧!你们快点啊!我真不想浪费无抗药性灵墨瓶!”
“走。”季夏没有任何废话,果断分配阵型:“我先进,红蓝第二,阿沐在中间,星星殿后。”
“好。”红蓝和阿沐立刻应声。
星星依旧笑眯眯的,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听到季夏的安排,青书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幸好,这次副本里有季夏在。
季夏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内景象映入眼帘,一股混合着淡淡霉味以及一丝脂粉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似乎是一间卧房,陈设古雅。
雕花的木床,暗红色的锦墩,年代久远但造型精美的妆奁一应俱全。
只是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阴冷。
卧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呼吸不畅的压抑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侧面一个被白布罩住的物件。
它看起来像个梳妆台……
为什么会被罩住?
季夏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房间,没发现有NPC存在,同时也没有怪物的气息。
“注意队形,分散搜索。”她低声道,“我们要抓紧时间,但也不能莽撞行事。”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床底、柜内、妆奁的抽屉……除了积灰,并无任何异常,也没有找到预想中“线”之类的道具。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个被白布蒙住的物件上。
线索,恐怕是在这下面了。
季夏之所以先绕开这个物件,是有一种预感,可能掀开白布,就是战斗。
而排查周围情况,是为了确保安全。
这也是她多年的战斗经验了。
季夏道:“我去掀开看看,大家掩护我。”
红蓝和阿沐:“好!”
星星露着一对小虎牙,饶有兴致地看着季夏。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开门声自身后响起!
四人浑身寒毛倒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有些狼狈的身影挤了进来——竟是本该在外面扛BOSS的老刘!
“你怎么来了?!”红蓝第一个发问,语气带着惊疑,“外面扛得住?”
老刘脸上也带着诧异:“你们没看队伍频道吗?副会说了啊!你们一进来,外面那大家伙就跟断了电一样,直接杵在原地不动了!虽然我们还是破不了他的防御,但暂时安全了,副会担心你们里面人手不够,就让我进来帮忙了。”
季夏心头一凛,飞快瞥了一眼视野角落的队伍频道界面——消息还停留在青书之前的指令。
“队伍频道里没有消息。”她目光紧紧锁住老刘。
红蓝被她提醒,也立刻查看,随即惊呼:“真的没有!”
星星脸上笑嘻嘻的,说的话却是让人心惊肉跳:“老刘……你真的是老刘吗?”
老刘眼睛瞪圆,一脸莫名其妙加委屈:“啥意思?我不是老刘能是谁?我……我靠,你们不会中了什么迷魂药了吧,可别把我当……”
季夏立刻道:“红蓝,你和刘认识最久,问她一个能判断身份的问题。”
“喂!不是吧!”老刘哀嚎道,“怪物还能这么拟真吗!”
星星显然也经验丰富,道:“高危副本嘛,什么都可能发生哦~毕竟,连队伍频道都能被屏蔽呢。”
老刘看着眼前如临大敌的三人,无奈地垮下肩膀:“问吧问吧!随便问!赶紧的!”
红蓝摸着下巴,想了想后眼睛一亮,问道:“咳……那你入会后,跟我们一起打的第一个团队副本,通关之后,你偷偷跟我说了句什么话来着?”
老刘:“………………”
星星:“哦豁,她答不上来。”
只见老刘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没好气地瞪了红蓝一眼,支支吾吾,声如蚊蚋:“我……我被你这煞笔骗了,还以为操作这么帅的是个帅哥,所以我……跟你表白了!”
红蓝顿时眉开眼笑,一拍手:“没错了!是老刘本刘!”
老刘翻个白眼,威胁她道:“把那事给我从脑子里洗掉,再提的话,老娘就不保你了!”
红蓝帅气扬眉,道:“你舍不得。”
老刘:“…………”
要不是在副本里,她一定要拿板砖锤她脑壳。
看到两人互动,季夏放下心来,星星就在她身旁,故意道:“你对副本规则很了解嘛。”
季夏神态未变,平静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言外之意并非了解,而是生性谨慎罢了。
另一边,红蓝已经和老刘说了这边的情况。
老刘听说季夏准备掀开那神秘的白布,她立刻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脯道:“我来!就算下面藏着什么东西突然蹦出来,我也能扛住第一波!”
有了老刘这个主坦,队伍的安全感暴增。
而且,老刘带来了很关键的信息。
既然外面的顽石尊暂时陷入停滞,那她们就可以更从容地应对这里的战斗了。
季夏微微颔首,与其他三人一同后退半步,凝神戒备。
老刘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那块积满灰尘的厚重白布扯下。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件让她们既感到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物件。
“咦?是那个梳妆台?”红蓝眨了眨眼。
星星露出了一对小虎牙,笑嘻嘻道:“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吧。”
白布之下,赫然是她们曾在仓库中遭遇的那个异变梳妆台。
此刻它褪去了那狰狞扭曲的姿态,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尺寸是正常的妆台大小,通体由深色的名贵木材打造,边缘包着暗金色的金属边角,打磨得光滑如镜。
梳妆台的整个结构看上去异常坚固,每一处榫卯接合都严丝合缝,细节处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缠枝花纹,隐隐能看到内部蕴藏着超越时代的精密齿轮。
任谁都能看出,打造它的人倾注了何等心血与巧思。
就在五人仔细端详这精美造物时,周围景象开始变化。
季夏轻声提醒:“看来是进‘剧情’了,大家留意观察。”
众人有过一次经验,对这次的“剧情”适应很快。
只见房间内的尘埃和腐朽的气息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焕然一新的卧房,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熏香,角落的铜制暖炉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暖意,整个空间都变得温馨雅致。
“婉儿,慢些走,女儿家要守礼仪,行不动裙,笑不露齿……”
一个温柔却带着几分刻板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身着古装,面容姣好却眉宇间凝着一缕轻愁的妇人,轻声细语地对着门口方向说话。
下一刻,一个灵动的身影如同雀儿般跑了进来。
毫无疑问,这是公输婉。
此时的她洗净了脸上的污泥,露出了原本清丽姣好的面容。
她的容貌并非那种养在深闺的温婉柔顺,而是带着一股山泉般的清冽与生机,眉宇间透着一股刚毅果决,尤其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知道啦知道啦,娘亲。”少女公输婉嘴上应着,行动却依旧带着风,几步便扑进妇人怀里,抱着她的胳膊,仰起脸,献宝似的说,“娘!你看!我给你做了个新的梳妆台!我亲手做的!”
她拉着母亲来到妆台前,兴致勃勃地讲解起来,语气中满是自豪:“你看这个镜框,我用了活扣,轻轻一按就能调整角度,再也不怕光线不好啦!还有这些抽屉……”
她拉开一个,里面是精巧的多格分区:“不同的首饰可以分开放,不会缠在一起。最厉害的是这个!”
公输婉指着妆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机关,眼睛闪闪发光:“如果有坏人闯进来,娘你只要踩一下这里,”她做了个示范动作,“妆台两侧就会弹出带麻药的短箭!顶上还会落下一张坚韧的丝网!让坏人有来无回!”
少女兴高采烈地描绘着自己的为母亲打造的梳妆台。
然而,她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夸奖。
只见那妇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那精美妆台的眼神,如同在看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
“你……你……”妇人指着梳妆台,声音发颤,“你怎么能做出这么……这么恐怖之物!这、这哪是梳妆台,这分明是杀人凶器!”
公输婉脸上的笑容僵住,明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黯淡。
妇人看到女儿的神态,心中一疼,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更深的无奈:“婉儿,听娘的话,别再做这些无用的事了,你是个女儿家,整日里摆弄这些机关,像什么样子?你……这样以后出嫁了,会被大家耻笑,会被夫家嫌弃的……”
“我才不要嫁人!”公输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里带着被刺痛后的愤怒和倔强,“我的机关术不比任何人差!凭什么我不能做我喜欢的事!”
“不许胡说八道!”妇人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想捂住她的嘴。
公输婉却后退一步,避开了母亲的手,她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对母亲说,却又像是被什么缠住了脖颈一般,发不出声音。
最终她咬着下唇,咬出了血迹后,转身夺门而去。
“婉儿!”妇人追到门口,却只看到女儿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颓然地跌坐回锦墩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妇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架凝聚了女儿无数心血的梳妆台上时,眼中没有半分惊喜,只有深深的恐惧与排斥。
她猛地指向梳妆台,尖声道:“把它……把它给……”
那句“把它扔出去”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念及是女儿的一片心意,没能说出口。
她疲惫又厌恶地挥挥手,改口道:“找块白布,把它罩起来!我看着心慌!”
旁边的丫鬟小声道:“夫人,这……这是小姐特意为您做的……”
“我说罩起来!”妇人像是被触及了某根敏感的神经,声音陡然拔高,“我这辈子都不会用这样的邪物!罩起来!别让我再看见它!”
作者有话说:
点击一下,还有一章
第27章
“剧情”没有结束, 母女吵崩了之后,画面开始飞速流逝。
季夏等人能清晰看到日升日落,看到冬去春来, 可因为只能待在这个屋子里,又生出了一种时间凝滞的诡异感。
一切都在变,唯独这间屋子一成不变。
那架被白布罩着的梳妆台, 始终待在角落, 没有被挪动分毫,更不会有人使用它。
让众人感到窒息的是——公输婉的母亲,几乎从不离开这间屋子。
她们看着她身上的衣物越来越华丽,头上的珠翠越来越繁复, 就连伺候的丫鬟也多了好几个。
可那些精致的布料将她包裹得越来越紧, 沉重的首饰压得她脖颈都难以挺直。
而她眉宇间那抹不开的轻愁, 也越发浓郁。
“砰!”
一声巨大的开门声,打破了屋内空洞的循环。
飞速流转的时间骤然慢下来,恢复了正常。
房门被粗暴推开, 一身华服却满面寒霜的公输怀大步闯入, 带着一身怒气冲到妇人面前。
“看你生的混账东西!”他话音未落, 已抬手“啪”地一声,狠狠掴在妇人脸上!
妇人被打得侧过头去, 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她身体剧颤, 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
公输怀余怒未消, 指着她骂道:“那范麟的声望都快比我高了!她还想不嫁?不嫁也得嫁!”
妇人捂着脸,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罕见地低声反驳了一句:“范麟……属实不是良配……”
“良配?”公输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反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打得妇人踉跄一步,“你以为我瞧得上范家那个破落户?!是她自己造的孽!那个废物东西,硬是被她扶成了‘一代宗师’,真是可笑至极!”
他喘着粗气,看着妇人瑟瑟发抖的模样,强行压下怒火,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不管你怎么做,好好劝她!无论如何,必须让他们把亲事给我定下来!尽快完婚!听到没有!”
妇人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红肿的脸颊,细若蚊蚋地应道:“……是。”
公输怀拂袖而去。
屋内再次恢复死寂。
妇人独自站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
她目光缓缓转向角落里那被白布覆盖的梳妆台,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轻声道:“去……请小姐过来,就说我想学学怎么用这个梳妆台。”
丫鬟低眉顺眼地应下了。
公输婉来得很快。
季夏等人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早没了少女时期的欢欣雀跃,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倦。
“娘亲。”她声音平淡,带着疏离。
妇人看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忍不住习惯性地埋怨道:“你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整日里泡在那工坊,灰头土脸,哪有点女儿家的样子……”
公输婉似乎也早习惯了,她神态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母亲的唠叨,走向梳妆台,凝重道:“我教你。”
她掀开白布,露出那精美的台身,开始专注地讲解:“……看到这个小木鸢了吗,它是个安全锁,你将它顺时针三圈,再逆时针半圈,听到‘咔’声便是解除锁了,如果遇到危险,只需要从后面轻轻拔出小木鸢,麻药短箭会从这正面射出……”
她教得很认真,也很有耐心。
但妇人看似在听,心思却全在另一件事上。
公输婉问她:“会了吗?”
妇人:“……会、会了。”
公输婉正要开口让她演示下如何解除安全锁。
妇人已经拉住她胳膊,劝道:“婉儿,别弄这些了……听娘一句劝,嫁了吧,嫁给范麟好不好?你爹爹……”
公输婉像是被毒蜂蜇了一下,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娘亲!我不喜欢范麟!”
妇人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又心疼道:“你若不喜他,又为何要将一身本事都倾囊相授?又为何要帮他功成名就……”
“我帮他?”公输婉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厉声道,“娘!我是在救我们全家啊!王命完不成是什么下场?娘你不知道吗!那是抄家灭族啊!”
妇人心头一颤,被“吵架灭族”四个字骇住。
但旋即她又像找到了新抓手一般,放软了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婉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就算娘求你了,你再帮帮咱家,再帮帮你爹好不好?你就应了这门亲事吧……算娘求你了……”
她眼泪滚落,泪痕划过厚重的脂粉,隐隐露出了那红肿的指引。
公输婉看得分明,心如刀绞。
终于,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灰暗。
公输婉看着母亲,一字一句道:“你把我教你的步骤完整做一遍,只要你做到了,我就答应你。”
妇人哭声一顿,抬起泪眼,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你……当真?”
“嗯。”公输婉的声音很平静。
“好!好!娘……娘这就做!”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袖子擦干眼泪,走到梳妆台前。
那只小木鸢被雕琢得栩栩如生,煞是可爱。
妇人却没有心情欣赏,只是一把抓住它,回忆着女儿刚才的动作,笨拙地模仿。
“是这样吗?顺时针三圈……逆时针半圈……”她紧张地操作着,当听到那声轻微的“咔”声时,吓得浑身一抖。
紧接着梳妆台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括运转声,前方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闪着幽蓝寒光的短箭发射口。
“啊!”妇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尖声道,“停!停下!这太吓人了!快让它停下!”
公输婉快速上前,熟练地关闭了机关,一切恢复原状。
“记住了吗?”她问妇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记、记住了……”妇人惊魂未定,拍着胸口,但想到女儿答应出嫁,脸上又强行挤出一点笑容,“娘记住了……婉儿,你……你答应娘了,可不能反悔……”
公输婉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有着难以言说的悲伤,如同在哭泣。
她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自己的母亲。
妇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随即也轻轻回抱住女儿。
她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心中很是欣慰。
下一幕的景象,却让季夏等人心头一沉。
画面再次转换,依旧是这间卧房,但气氛截然不同。
公输怀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对着惊慌失措的妇人厉声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逆女!那个逆女!她竟敢离家出走!”
妇人大惊失色,跌坐在地上。
公输婉的出走,如同抽走了公输家的承重梁,让这个显赫一时的工匠世家情况急转直下。
别说王室那越来越苛刻的新要求,即便是积压的旧订单,也寸步难行,工期一误再误。
公输怀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发疯似的四处寻找公输婉!
他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恨不得掘地三尺,却始终找不到女儿!
公输怀又想到了家中的妻子。
都说母子连心……
公输婉不可能真正狠心放下她的母亲,她必定在暗处留下了眼线!
于是,他将所有的焦躁和恐慌,尽数倾泻在了柔弱无力的妇人身上。
辱骂成了家常便饭,动手也愈发频繁狠厉。
妇人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整个人迅速虚弱下去,眼神也越发空洞。
可无论公输怀如何折磨她,公输婉始终没有出现。
“看看!看看你生的这狼心狗肺的混账东西!”公输怀掐着妇人的脖子,将她拖到窗边,面目狰狞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嘶吼,“她不管你死活了!她不要你这个娘了!”
妇人像一片破败的落叶,任由他摆布。
身体痛到了极致时,她的视线会扫向角落那依旧被白布覆盖的梳妆台。
那小木鸢俏生生地立在梳妆台的桌面上,哪怕被白布遮住,也隐隐能看清它昂着头的轮廓。
她知道如何解除“安全锁”。
在无数个被暴力对待的日夜中,她脑中反复演练了千百遍。
顺时针三圈,逆时针半圈,听到“咔”声后,再轻轻拔出那个小木鸢……
她的手指在袖中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想象着。
可每一次,每一次她都只是更深地蜷缩起来,一动不动地蜷缩着。
直到那一天,王命最后的期限如铡刀般落下。
沉重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如同潮水般涌入公输府邸。
“奉王命!公输家欺君罔上,抄没家产!一干人等,押入大牢候审!”
如狼似虎的士兵涌了进来,昔日辉煌的府邸瞬间鸡飞狗跳。
公输怀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一路跌跌撞撞扑进妇人的卧室。
“夫人!夫人!”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妇人面前,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涕泪横流,“是我错了!是我混账!你……你快想办法找找婉儿!只有她能救我们了!你告诉她,只要她回来,以后家里她说了算!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妇人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她不会丢下你的!她一定给你留了什么!一定有的!”公输怀不甘心地嘶吼着。
这句话像一道闷雷,击中了妇人麻木的神经。
留了什么?
是啊……
留了的。
她看向那个角落,看向那个她恐惧排斥,却又在无数个绝望深夜给了她一丝虚幻勇气的物件。
白布笼罩下,小木鸢似是要挣脱出来,即将振翅高飞。
她忽然,明白了。
一丝怪异扭曲的笑容,爬上了她干裂的嘴角。
“啊……”她发出一声叹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轻声喃喃着,“留了的。”
在公输怀骤然亮起的目光中,她说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婉儿教会我……如何自保。”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景象都如同被打碎的镜花水月,骤然崩塌!
“剧情”结束了。
季夏五人重新回到了那间布满灰尘,死寂冰冷的房间。
但这间卧房有了变化。
房间正中央,那架精美的梳妆台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块原本覆盖着它的白布。
它仿佛拥有了生命,无声地漂浮在半空,而后众人看到了之前看不见的景象。
这一幕壮丽得令人屏息,又诡异得让人心底发寒。
白布化作亿万根晶莹剔透,细如毫发的白色丝线。
它们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每一根梁柱,覆盖每一寸墙壁,将整个公输府邸包裹得严严实实。
其实,它们一直都在。
只是季夏他们之前没法看到这些丝线。
而此时公输府邸崩塌,它们全都落在了“顽石尊”身上。
丝线很软,可聚在一起又有着惊人的韧劲,总能承受下远超自身的强大攻击。
他们找到了这关键的“线”,就是它们让外面的“顽石尊”坚不可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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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就糊吧,写得老开心了[星星眼]
第28章
队伍频道的屏蔽解除, 一连串焦急的询问立刻弹了出来。
北辰:“里面情况怎样?”
不需要她们回答,眼前顽石尊身上的变化已经说明了一切。
青书显然也看到了,他沉吟着:“看来是因为那些白色丝线。”
北辰急火火道:“看是能看到了, 但要怎么打破?我们刚才已经拉满火力了!”
大厅中央,那被无数丝线包裹的顽石尊身上,传来“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
它猩红的双目再次亮起凶光, 石臂开始剧烈震颤,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力量正在积蓄!
“它要动了!”青书的声音陡然拔高。
季夏眼神一凛,道:“刘,拖住它,给我们争取些时间!”
老刘一想到那顽石尊就忍不住呲牙咧嘴, 但她没有犹豫, 迅速回到正面战场, 同时也在大叫着:“快点啊姐妹们!一定要快!我家‘小明’这次受老委屈了,回头得好好给它做个spa!”
顽石尊的攻击猛然砸下。
老刘及时顶上,青书、阿沐和隋玉的增益效果不要钱一样落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寄希望于门内。
季夏的目光锁定了房间角落——一只小巧的木鸢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木鸢的双翼齐根断裂, 看上去残破不堪。
而一根晶莹的白色丝线, 如同最纤细的绞索, 紧紧缠绕在它脆弱的脖颈上。
那丝线似乎想将它提起,让它再度飞翔, 可木鸢早就失去双翼, 只能被那根线吊着, 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晃荡着, 像个小小的秋千。
“要怎么做?”红蓝看着那诡异摇曳的木鸢和外面发狂的顽石尊,心急如焚。
星星依旧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轻轻念出了那句关键的话:“木鸢飞, 鸢线缠~缠住脖颈荡、秋、千~”
红蓝一脸懵, 但这不妨碍她握紧了【破军】,准备随时配合季夏行动。
季夏脚下发力,瞬间闪至那残破的木鸢前。
她手中灵犀笔光华流转,释放了临摹的【破军】,枪刃化作一道凝聚到极点的寒芒,刺向那只被丝线吊着木鸢!
“咔嚓!”
木鸢应声而碎!
没有木屑纷飞,在那破碎处,一点红色光芒如鲜血般猛地炸开!
红光像是拥有生命的活物,又像是积压了无数岁月的血泪,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沿着丝线构成的网络疯狂蔓延开去!
起初,是一根鲜红色的丝线,而后,染红了千百根丝线!
“轰!”
缠绕在顽石尊身上的无数白色丝线,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燃烧起一层刺目的猩红火焰!
火焰越烧越猛,领域内的温度也在不断攀升。
白焰释放了【快雪】,中和了这蔓延开来的温度,让众人避免了因灼烧而掉血。
红蓝心有余悸道:“好家伙,还能这么用!”
青书也明显松了口气,他们的消耗太大了,能避免一些是一些。
火焰烧得悲壮且决绝。
仿佛来自那受尽凌虐的妇人,最后的呐喊。
顽石尊在疯狂嘶吼,却摆脱不了这汹涌的焰火灼烧。
当一切平息,弥漫在整个领域的白色丝线消失无踪。
大厅中央的顽石尊失去了绝对防御的庇护,它头顶那原本纹丝不动的血条,也暴跌了!
“防御破了!血条也掉了一半!”北辰在频道里狂喜地大吼。
压抑许久的怒火与战意,在此刻汹涌燃烧!
“上!”北辰振臂高呼,一马当先。
老刘更是如同出闸的猛虎,顶着明王虚影冲到最前,愤愤吼道:“死石头!你最好给老娘掉落个玄彩的防御型碎片!”
老刘的【不动明王铠】,需要同类型的玄彩碎片来养护。
眼前这顽石尊,看着就皮糙肉厚,还真有概率掉落这类型的文明碎片。
被压着打的怒火在此刻化作汹涌澎湃的力量。
北辰手中【虎魄】光刀暴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下!
红蓝化身赤色流星,【破军】的突进凝聚于一点,直刺顽石尊的破绽处。
增益的光芒如潮水般覆盖全场。
众人热血沸腾之际,青书冷静的声音清晰传来:“不要冒进!小心它狂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
当顽石尊的生命值被众人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压到仅剩薄薄一层血皮时,异变再生!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轰然爆发!
顽石尊庞大的石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灼热的红光,它的攻击速度与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狂暴了!
“我来扛!”老刘一咬牙,就要顶着【不动明王铠】硬冲上去,手中也握住了无抗药性的灵墨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响起:
“不需要哦~老师的阵法生效了。”
话音落,无数道由纯粹灵墨构成的锁链,毫无征兆地从顽石尊脚下的地面暴射而出!
它们如同一条条坚硬的毒蛇,精准地缠绕上顽石尊,就像刚才那白色丝线的翻版一般,紧密将其束缚,但这次不是防御,而是压制!
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墨色阵法光华大盛,将顽石尊牢牢禁锢在原地。
顽石尊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何等恐怖的控场能力!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始终置身事外的阴沉身影——墨。
他站在最初的角落,仿佛从未动过。
这困住了狂暴BOSS的法阵,也像不是出自他手一般。
“还等什么!”北辰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振奋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集火!干掉它!”
季夏和红蓝的速度最快,她们在北辰话音落下前就已经出手了。
两道【破军】势如破竹,不分先后地刺向被死死禁锢的顽石尊!
“轰!!!”
石破天惊的巨响在大厅中回荡。
顽石尊庞大的身躯猛地停住,裂纹中的红光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骤然熄灭。
它扬起的手臂,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
身体上的巨石开始一块块剥落。
最终在一阵沉闷的轰鸣中,化作一堆毫无生机的碎石。
【系统提示:恭喜绘世者团队‘星陨’成功击败守关BOSS‘顽石尊’。】
提示音刚落,一道红光在所有人的系统面板上闪烁,依旧是冰冷的系统音,但内容却让人心脏猛跳。
【警告:当前副本‘鲁班锁城’已进入高危阶段。】
【绘世者可选择退出副本,结算并获取当前所有通关奖励。】
【如果选择继续深入,请自行承担以下风险:
【1、除非达成通关条件,否则无法以任何形式主动脱离副本。】
【2、副本内死亡将不会传送退出,但会永久损失30%当前灵墨值上限。此惩罚可叠加,直至灵墨值上限清零。】
“无法脱离……死亡惩罚也加重了……”阿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正常情况下,玩家们死亡是随机降低灵墨值上限,但最多也就10%到20%,而这里,直接就是30%!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气氛变得凝重。
季夏在听到“无法脱离”四个字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阿荒的话,无比清晰地响在她耳畔:“好可惜啊,都被困在【鲁班锁城】了,等‘降临日’到来,都会被转化为怪物。”
毫无疑问,上一世的星陨众人选择了前进。
而他们的结局……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华在顽石尊崩塌的废墟上冲天而起!
玄彩光芒流转,映亮了每一张写满震惊的脸。
数枚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玄彩级文明碎片,像星辰般散落在地,旁边还有数十枚丹青碎片堆叠在一起,像个小山一样!
即便没有鉴定,不知道具体属性,可这数量和质量,已经足够让任何玩家呼吸凝滞,心跳加速了!
青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用尽可能冷静的声音说道:“会长,先把所有战利品收起来,之后再统一分配。”
“好。”北辰点大手一挥,将所有奖励尽数收入团队仓库。
光华敛去,大家的神态却还在恍惚着。
北辰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系统提示大家都听到了。”
北辰顿了下,继续道:“大家有权利选择退出,我保证你应得的那份奖励,公会绝不会少你一分一毫!”
他的话音刚落,红蓝和老刘几乎异口同声:“不退出!”
红蓝混不吝地一扬下巴,道:“不就是灵墨值清空吗?大不了从头再来!副本打到这份上,不让我看到结局,死都不甘心!”
老刘也拍着胸脯,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语气却异常坚定:“就是!都走到这儿了,干他爹的!”
阿沐和隋玉对视一眼,也齐声道:“会长,我们不退出!”
北辰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口大白牙,声如洪钟道:“好!好!星陨能有大家,是我北辰的幸运!”
青书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道:“大家放心,如果真出现牺牲,导致灵墨上限受损,公会一定会倾尽所有资源,想办法帮大家补回来!”
北辰连连点头,道:“没错!”
星陨的老成员们默契十足,没有一个人选择了放弃。
但是……
队伍里还有两个新人以及两个外援。
北辰和青书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季夏和白焰。
季夏没有犹豫,平静地吐出四个字:“我不退出。”
【天工云锦】的任务还悬在头上,她不可能退出。
白焰依旧是那副懒散到骨子里的模样,只是略微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道:“来都来了。”
青书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明显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位顶尖战力选择退出。
最后,北辰走到了始终游离在团队边缘的星星和墨面前,神情郑重:“你们……”
不等他说完,星星就笑嘻嘻地打断了他,语气轻快:“都到这儿了,怎么会退出呢?”
她顿了顿,有些意味不明道:“老师说……剧情,还没真正开始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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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十人团队, 无一人退出。
这无疑很是振奋人心。
北辰:“好!既然大家都不退出,那我们就齐心协力,血战到底!”
就在这时, 一个几乎快要遗忘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废墟的边缘。
林凡!
那个自称书生的NPC。
他茫然地在原地徘徊张望,像是刚发现众人一般, 急匆匆小跑过来, 语气惊慌:“绘世者大人!你们……你们刚才怎么忽然消失了?”
众人心头一凛。
青书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盯着林凡:“不是你带我们去的工坊吗?”
林凡困惑道:“是啊!我正带着诸位前往工坊,可你们……你们忽然一下子全都消失了!我还以为……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队伍频道里炸开了锅。
隋玉:“什么情况?我们不是进了工坊, 还经历了那么多事吗?”
红蓝也摸着下巴, 一脸匪夷所思:“搞什么鬼?我们刚才打的BOSS是假的?”
老刘翻个白眼, 照例怼她道:“战利品能有假?”
林凡察觉不到众人的惊疑,他露出恳求之色,对着众人深深一揖:“绘世者大人, 请你们千万不要放弃公输小姐!她真的很需要帮助!”
青书压下心中的波澜, 顺着剧情说道:“我们不会放弃。”
林凡目露感激, 连忙道:“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我带你们去公输小姐的工坊!”
队伍频道里, 季夏捕捉到了林凡话中的细节, 略作迟疑道:“……刚才我们去的是‘公输家’的工坊, 而林凡要带我们去的,是‘公输婉’自己的工坊?”
青书:“走吧, 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没在说话, 但都神态凝重。
系统刚给了高危警告, 接下来每一步只怕都凶险至极!
林凡引着众人向前,穿过了一段越走越狭窄的密道,最终停在了一扇与周围石壁格格不入的红色木门前。
“就是这里了,”林凡的声音越发紧绷,他干咽了一下,道,“这是公输小姐的工坊。”
他伸手在门旁几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特定顺序一按,沉重的石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片深邃的黑暗。
“走。”北辰率先踏入。
星陨众人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
“轰隆!”
身后的木门猛地落下,发出了如同巨石落地的巨响声。
与此同时,四周墙壁上有一盏接一盏的晕黄灯盏以此亮起,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所有人都僵住了,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并非想象中堆满工具与图纸的工坊,而是一个巨大到望不到顶的垂直洞窟。
洞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
由无数森白骸骨堆砌而成的“高塔”!
骨骸层层叠叠,有新有旧,还挂着尚未完全腐烂的衣物碎片。
晕黄的灯光洒在上面,映出密密麻麻的头骨和扭曲的肢体。
“我……我的天……”隋玉的声音颤抖,人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红蓝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这……这都是……”
季夏将最后一句童谣轻声念了出来:“朱门重,落下锁。锁住人骨砌高楼。”
众人心头都升起阵阵寒意。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熟悉的“剧情”再次降临。
青书提醒道:“全神贯注,留意细节!”
眼前波动的景象稳定下来,这里仍是那个巨大的洞窟,但中央没有了可怕的人骨高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雏形。
无数机关傀儡在忙碌,复杂的齿轮与管道架构正在铺设。
公输婉穿着利落的短打,鬓角被汗水浸湿,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一个核心枢纽。
季夏再度拿出了那枚尺寸齿轮,公输婉的心声回荡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
【成了!连上了!我就知道能行!】
【……这里还要加一组联动齿轮,整个根基就能一起动起来了!】
【……快了,就快好了。等我的‘锁城’建起来,大家就可以躲进这里,不用再被王命压得喘不过气了!】
这心声充满了狂想与天真,听得人心情复杂。
队伍频道里,老刘叹了口气:“她还是放不下……”
青书冷静地在频道内分析:“理想很丰满,但低估了现实的残酷,她想要打造一个避世的‘桃花源’,可这在当权者眼中,本身就是最大的叛逆和威胁。”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摸索着溜了进来。
是范麟。
他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初具雏形的宏大工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全是震撼与痴迷。
“师……师姐?”他声音发颤,“你、你这是在造什么?这……太惊人了!”
公输婉正吊在一组巨大的传动齿轮上调试,闻声低头,眉头微蹙:“范麟?你怎么会找到这?出去!”
“我不走!”范麟像是被刺痛了,倔强地上前几步,“师姐,让我帮你!我可以……”
“你帮不了。”公输婉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清亮而平静地看着他。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范麟的心底。
他脸色惨白,低垂着眼睫,嘴唇哆嗦着:“……是我太无能了。”
公输婉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道:“这不是你的原因,而是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你也看到了,这些机关傀儡可以很好的执行我的命令。”
范麟死咬着下唇,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公输婉顿了顿,又道:“师弟,如果你真想帮我,就去爹爹那边吧,工坊里王命压身,需要人手,而我也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将这座地下堡垒完成,到时我们公输家就能彻底摆脱束缚,全都活下来!”
说着,公输婉拍了拍范麟的肩膀,温声道:“好吗?”
范麟猛地抬头,他深深地看向公输婉,眼神复杂的难以形容。
最终,他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看到这一幕,季夏的心沉了沉。
青书也蹙紧了眉峰。
“剧情”开始加速,眼前的景象飞速流转。
公输婉更加投入地沉浸在建造中。
她没日没夜的忙碌,每天的睡眠不超过四个小时。
她连吃饭的时候都在那些巨大的机器上,哪怕累到快要昏过去,也会让机关傀儡托着自己行动。
地下堡垒以惊人的速度完善着,这旷世的景象足以震撼后世。
可就在这时——
“轰——!”
“救命啊!”
地面上巨大的喧嚣声如同重锤,砸碎了地下的宁静!
公输婉调试的手猛地一僵。
密道入口处,范麟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他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烟尘,慌乱道:“师姐!遭了!官兵……官兵来了!上面……上面……”
公输婉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怎么可能,不应该啊,我算好时间的!”
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范麟,疯了一样冲向地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燃烧的废墟和遍地的尸体。
“娘……娘……”公输婉声音发颤,手心被冰冷的汗水浸透。
她疯狂扫视着,目光最终定格在主屋门前——母亲倒在血泊中,手臂无力地垂下。
那个小木鸢,被转动了方向,却终究没有被拔下。
“娘!!!”
凄厉的尖叫从公输婉喉咙里挤出,巨大的悲痛撕裂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幻想。
范麟跟了上来,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喊道:“师姐!师父抗旨不尊,王震怒之下,派了数万精英……我们快逃吧!”
“逃?”公输婉猛地甩开他,力道大得几乎让范麟踉跄倒地。
她看着死不瞑目的母亲,看着这片血色炼狱,声音绝望而扭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去!”
更让公输婉心神俱裂的是,这些抄家的士兵,驱动着由她亲手打造的,上交于王庭的机关傀儡!
它们喷出火焰,它们烧毁房屋,它们残忍地拎起了仓皇逃窜的公输家学徒,拧断了他们的脖颈!
公输婉一把擦干了眼泪。
她不再看任何人,冷漠地走回地下。
挺直的瘦削背影,踏出了万物死寂的终曲。
下一刻,地动山摇!
那原本用来建筑“锁城”……用来守护的傀儡们……
在公输婉的一声令下,成了恐怖的战斗机器!
汹涌的热浪撕裂夜幕,金属的巨臂摧毁了士兵的铠甲!
一场超越时代的恐怖战争,悍然降临!
“剧情”到此,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回归到朱门下的人骨高塔。
队伍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众人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悲壮剧情中回过神来。
“咔嚓……咔嚓……”
那座森白的骸骨高塔开始崩解。
在纷纷扬扬的骨屑中,一个高达数米的修长身影缓缓浮现。
她有着公输婉清丽的容颜,眉眼间却再无天真烂漫,只剩俯瞰尘世的冰冷神性。
她的身躯化为银白色的机甲,材质在晕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幽冷光,仿佛被打磨剔透的人骨。
清丽的容颜,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机甲躯体。
神性与魔性,在她身上达成了诡异而绝望的统一。
北辰倒吸口气,果断道:“备战!”
季夏迅速开口:“不要攻击她!”
准备释放文明碎片的星陨众人都是一愣,青书只觉额头冷汗滑落,也迅速下令道:“听季夏的,别动!”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我存稿的时候就兴奋得嗷嗷叫,能忍到现在才发,我真不是一般人【掐腰】。
在存稿君健康的情况下,暂时先早八点双更,营养液每过五千,再加更一章!
第30章
大家虽然不懂季夏和青书的意思, 但都及时遏制住了释放文明碎片的冲动。
冷汗从老刘的额头落下,她死死握着【不动明王铠】,眼睛不眨地盯着“公输婉”, 生怕她修长的机械手臂会释放出毁灭性的冲击。
季夏也不顾上演什么新人了。
副本进展到这一步,不能有丝毫差池。
她必须完成【天工云锦】的初始任务!
上一世无数次的失败经验让她明白,副本BOSS有很多种类型。
其中一种就是像眼前的“公输婉”这种, 是副本的核心人物, 在这里拥有着恐怖的规则之力。
贸然对她发动攻击的话,别说一个玄彩小队了,哪怕全员都持有着神韵碎片,也是团灭的下场。
想要对付这类型的BOSS, 需要回顾所有“剧情”, 找到关键的线索。
只有破掉她的“心结”, 才有可能战胜她。
这也是为什么,青书一路上都在强调:“仔细观看剧情,不要遗漏细节。”
时间一秒秒流逝, 老刘紧绷的神态减缓, 在队伍频道里压低声音道:“这么看, 我们不攻击她,她就不会攻击我们?”
“公输婉”沉默静立着, 在这空旷的空间里, 如同一座华美的骨瓷雕像。
只是那冰冷垂下的的视线, 依旧如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红蓝也在队伍频道里询问道:“接下来怎么办?不打BOSS的话, 要怎么通关?”
青书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整个洞窟,冷静地吐出了两个字:“林凡。”
红蓝惊呼一声:“那小子人呢, 怎么又不见了!”
青书在频道内快速部署:“刘、阿沐、隋玉, 你们三个原地不动, 盯住公输婉,其他人分散去找林凡!”
他顿了顿,又强调道:“记住,不要释放文明碎片,我们不清楚‘公输婉’的触发机制,任何灵墨波动都很危险。”
星陨众人之间的默契没话说。
青书安排完毕,团队立马行动起来。
老刘紧握着【不动明王铠】,眼睛不眨地盯着公输婉。
其余人也行动迅速,在这幽深的洞窟里搜寻林凡的身影。
洞窟很大,而且还有大量的废料堆砌。
他们在不能使用文明碎片的情况下,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然而,没过多久……
“找到了哦~”星星那带着几分活泼的嗓音在频道里响起,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季夏眉峰微拧,而众人已经循着频道里共享的位置迅速靠拢。
只见在一处凹陷的石壁下,星星单手拎着那个穿着书生袍的林凡。
他正在瑟瑟发抖,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
青书走上前,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林凡,沉声开口道:“你就是范麟!”
林凡依旧在发着抖,满脸惊慌与茫然,甚至还带上了哭腔:“大人……您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求您救救公输小姐吧,只有你们,只有绘世者能救她!”
“范麟,林凡。”红蓝恍然大悟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怒道,“这名字倒过来念的小把戏,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林凡的神态,依旧是惶恐不安。
他好像压根不懂红蓝和青书在说什么。
队伍频道里,红蓝没好气道:“靠!这NPC油盐不进!要我说就打他一顿,看他招不招!”
青书立刻道:“别小瞧了两仪绘卷的NPC,盲目使用暴力可能会触发未知的机制。”
这时,季夏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范麟精心伪装的画皮。
“那个迷宫。”季夏盯着他,语速平稳却步步紧逼,“你带我们穿行时,对每一条岔路和每个暗门都了如指掌,那种熟悉程度,是只有长期在其中工作的核心学徒,才可能具备的肌肉记忆。”
林凡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
“既然你知道我们是绘世者,就该知道我们有查看过去的能力。”季夏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道,“而过去的‘范麟’与现实中的‘你’,从未同时出现过!”
听到这话,林凡的神态有了变化,额头也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最后,”季夏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她一字一句将刚才“剧情”中的那些违和点,精准地说出来,狠狠砸向对方:
“公输婉既然决定暗中建造‘锁城’来保护公输家,就不可能让工坊因无法完成王命而招致灭顶之灾!所以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暗中干扰了工坊的订单进度!”
“可即便工坊进度受阻,难以完成王命,王也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出动那样的兵力!因为仅仅抄家无法让你满足,所以你……是不是去王庭,递上了公输家要谋反的‘密奏’!”
北辰和红蓝先是听得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倘若让王知道那个地下堡垒,足以坐实公输家要谋反的罪名!
“公输婉不可能不关注上面的情况,可直到她母亲遇害之后,你才下来‘报信’。所以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你切断了她安置在上面的观察机关,又刻意拖延时间,才导致悲剧无法挽回!”
一声声,一句句。
如同法庭上的定罪锤音,将范麟所有阴暗的算计和行动,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队伍频道里,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我……我靠!”红蓝等人都是惊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豁然开朗的震惊,“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之前的‘剧情’,很多地方都看得很别扭!”
“对啊对啊,公输婉都选择建造‘锁城’了,怎么会不管工坊里的那些订单!”
“公输婉连那样的梳妆台都能打造出来,肯定也会留下侦查的小机关,怎么也不至于等到范麟来通风报信!”
北辰眉头紧锁,声音中满是愤怒:“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公输家培养他,公输婉也信任他!他为什么……”
“为什么?哈哈……哈哈哈……”
在季夏的一声声逼问下。
被彻底戳穿的林凡……不对,是范麟终于不再伪装。
范麟依旧穿着书生的衣袍,却不在瑟缩发抖,他缓缓抬起头,撕下了一张极其精细的人皮面具,暴露了他原本的模样。
这张脸上早已没有年轻时的青涩稚嫩,只有扭曲到极致的痴迷与癫狂。
“你们怎么会懂!我所做的一切,当然是为了师姐!”
他张开双臂,狂热地望向那座静默的机甲神女,眼中是近乎宗教崇拜的光芒。
“看到了吗?这才是她该有的姿态!超越凡俗,登临神座!她那样的天才就该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寿!凡世的一切牵绊,只会玷污她的纯粹,拖累她的脚步!”
“是我!”他猛地指向自己,脸上洋溢着病态的骄傲,“是我帮她斩断了那些无用的枷锁!是我用极致的痛苦淬炼出了最完美的神性!她将在这里,在她一手打造的‘锁城’中,成神!”
这番以爱为名的疯狂言论,让星陨众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季夏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狂热的表象,直视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你不是在帮她,”季夏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入范麟的耳膜,“你只是无法忍受自己在她伟大的人生里,连一个像样的配角都算不上。”
“不!你胡说八道!”范麟嘶吼着打断她,眼底最深处闪烁了一下,但又迅速被更深的偏执覆盖,“我是在成就她,我就是在帮她!这座‘锁城’是她的心血,是她的理想!这也是属于她的神国!她将成为这里唯一的神主!”
“神国?神主?”季夏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范麟,你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你告诉我这究竟是‘神’,还是……‘怪物’?”
最后两个字,季夏咬得极重,像重锤般砸在范麟心上。
他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季夏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回荡在这空荡的领域中:“你根本不是在成就她!你是在毁了她!因为你的嫉妒和不甘!
“你嫉妒她的惊才绝艳!你不甘心只能仰望她的背影!你渴望抵达机关术的极致,但也知道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触碰!所以,你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将她拖入和你一样的深渊!
“你根本不爱公输婉!你爱的是自己扭曲的幻想!你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为了满足你那可怜又可悲的想要‘创造神迹’的虚荣心!”
“闭嘴!你给我闭嘴!!!”
季夏的一番话,剖开了范麟的自欺欺人,将他内心最丑陋的私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范麟疯了。
彻底疯了。
他双眼赤红,周身开始涌动不祥的黑色灵墨,那气息污浊而混乱,与他书生的外表形成诡异对比。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嘶吼着,声音扭曲变形,“是你!是你们要阻止师姐成神!你们这些蝼蚁不配见证神的诞生!”
“去死!都去死吧!我要用你们这些绘世者的鲜血,为师姐的神国奠基!”
话音落下,范麟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污浊的黑色灵墨瞬间化作无数扭曲尖叫的机关残影,向着星陨众人砸来。
“小心!”
老刘顾不上盯着公输婉了,急切地想要过来撑开【不动明王铠】。
然而,在范麟动手的一刻,一直静默如雕塑的公输婉,那双冰冷的眸子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她动了。
但这次她攻击的目标,并非星陨公会众人。
那修长的机械手臂,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砸向了陷入癫狂的范麟!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不可信任的师弟’已完成。】
【绘世者的言辞化为利剑,短暂刺穿了‘机械魔神·公输婉’被无尽痛苦与执念封闭的核心。】
【她的‘仇恨’锁定为‘不可信任的师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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