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白沅芝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昨夜的饥饿感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于是她早早起来做早饭。
大姐的行李里, 有半箱面饼。
这种面饼是广东特色。
它的性质和挂面一样,但外表特别像方便面,只是没有被油炸过。
吃的时候, 一定要煮熟。
不过,白沅芝没有多余的调味料。
她用一块面饼煮了一锅白水面条,往清澈的面汤里放了点油和盐。
这样的素面当然好吃不到哪去, 但终归还是能安抚住饥肠辘辘的胃。
她吃了大半份汤面,留了一小半面条在锅里,
又把周招娣摇醒,“我要出门打工去,锅里给你留了面条在,你早饭就吃面条, 午饭你自己解决, 切记不许动我屋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听到了没?”
周招娣睡得正香呢, 含糊说了句知道了知道了你好烦,然后翻了个身, 又睡着了。
白沅芝出了门。
她率先去了医院。
当然了, 现在还太早, 黄医生不在。
白沅芝是故意这么早来的。
只要大姐还躺在ICU里,那么一天只有一次探视大姐的机会。
白沅芝必须要用掉这个机会, 才能让宋浚书见不到大姐。
此刻虽然黄医生不在,可白沅芝还是先去问了一下ICU值班医生和黄医生的助手,了理了大姐的情况:
目前情况向好。
——虽然周思儿还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她已经有了应激反应。
例如用手电筒照眼,她瞳孔会收缩;
护士大声喊她名字的时候,她的呼吸变会得急促;
给她打针的时候她手臂肌肉会有片刻僵硬……
白沅芝很高兴, 她立刻跑去见周思儿,大声喊周思儿的名字。
很快,周思儿的心电监护仪会显示出她心跳加速,氧气口罩上很快显现出雾气,证明着周思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白沅芝很高兴。
她很直白地在电话里告诉大姐:“我来港城好几天了,现在总算安顿了下来,目前还有着一些生存上的问题,但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
“老四跟着我一块儿来了,你也不会儿担心她,有我照顾她呢!”
“大姐,我昨天去你宿舍把你的行李搬了回来,一会儿我就去你学校帮你办理休学手续。”
白沅芝才不怕得罪、出卖周香妹呢!
白沅芝实话实说, “也不知道前几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能不能听到……大姐,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妈已经来过医院,跟医生说了她要放弃你。”
“虽说我已经有阻止了她,可是大姐,你必须要马上醒过来。只要你一天没醒,你就把你的生命权交给了别人。”
“姐,宋浚书已经知道我白沅芝是你的表妹了,我也知道他是你的男朋友了……”
“无可论是你妈妈,还是你男朋友,我觉得都不可靠!可靠的只有你自己啊!大姐,你已经点好起来吧……”
白沅芝一说到“你妈妈要放弃你”的时候,虽然周思儿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但她身边的仪器开始亮起了红灯……
当白沅芝一口气说到“宋浚书”这仨字时,监护仪器发出的刺耳哔哔响声,就连隔着厚厚玻璃墙的白沅芝也能隐约听到。
护士紧急跑过来,把周思儿推走,又焦急地喊着医生医生。
白沅芝抓紧时间对着话筒大喊:“大姐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护你周全,也会查清真相还你清白……可这一切,还需要你自己清醒过来啊!”
直到她看不到周思儿了,这才把话筒归还到玻璃壁上的座机上。
白沅芝离开了医院。
她去了港大。
昨天大姐的两位室友,一个叫莫妮卡,一个叫詹妮的,已经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她了。
与她们同行的,还有一位清俊瘦削的男青年。
白沅芝见过这个男青年。
她第一次去圣玛莉亚医院时,曾经遇上了宋浚书和他的团队一块儿去探视周思儿。
这男青年就在其中。
莫妮卡将男青年介绍给白沅芝,“白小姐,他叫乔治,也是你家姐的同学、好朋友。”
詹妮也说道:“乔治听说你今天会来,特意在这里等你。”
乔治热切地看向白沅芝,“白小姐,我的中文名叫乔屿生。我不单单只是你家姐的朋友,我和她……还是一个团队的。”
“团队?”白沅芝明知故问,假做不知。
乔治说道:“我和你家姐是同系同专业的,我比她高一届,算是她的师兄。一年前我们几个师兄弟组建了一个研发团队,准备参加今年的青年科技大赛。你家姐是我们团队里的灵魂人物,我们这次参赛的项目,就是你家姐主持的。”
“我们为了这次比赛已经准备了一年多,没想到马上就要参赛了,可你姐姐却——”
莫妮卡在一旁催促,“不如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白小姐今天是来帮思儿办休学手续的,我昨天已经有跟MISS梁约好了时间,如果耽误了,就怕MISS梁又要离开学校外出办事。”
于是,大家一边说一边朝着教导大楼走去。
乔屿生问白沅芝,“白小姐,我想知道思儿的近况如何了,医生怎么说?”
白沅芝稍微夸张了一点,“乔大哥,我家姐的情况已经开始好转。这两天我去探视她时,我喊她的名字,她都有了些回应呢!”
她必须要夸大周思儿在变好的消息,只有这样,周香妹、以及那个躲在幕后的真凶才不敢轻易弄死周思儿。
乔屿生一听,惊喜交加,“真的吗?那医生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白沅芝叹气,“医生说过,她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但康复是个长远的事。”
乔屿生一脸的满足,“谢天谢地,只要人没事就好!”
莫妮卡也很高兴,“太好了!我一早就说了,思儿人那么好,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她的!”
詹妮双手合什凌空拜了拜,“真是妈祖娘娘显灵,思儿吉人天象。”
白沅芝含笑道谢,“谢谢哥哥姐姐们!”
接下来,她跟着莫妮卡和詹妮去了教导处,拿出周思儿的病历,帮周思儿办好休学手续。
校方甚至还退回了周思儿校园卡里已经充值、但还没花完的一千多元!
办完事,莫妮卡和詹妮告诉白沅芝,如果周思儿还有什么需求,白沅芝还是可以来找她们的。
白沅芝点头道谢。
莫妮卡和詹妮离开以后,白沅芝看和向乔屿生,“乔大哥,我有很多事情想问问你,都是关于我家姐的。请问你能不能……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我们谈一谈?”
乔屿生点头。
他带着白沅芝走出校园,搭乘上一辆双层巴士,付了两人的车钱,然后在前面引路,带着白沅芝上了露天的二楼。
“这观光巴士是无限循环路线,环一次大约是一小时左右——如果不塞车的话。”乔屿生解释道。
白沅芝看了看左右。
大约是因为现在并非上班时间高峰,四下无人。
她心想,这倒是个密谈的好方式。
白沅芝又看了乔屿生一眼,暗想此人倒是心思缜密。
“乔大哥,我想知道我家姐坠楼的细节。”白沅芝开门见山地说道。
让白沅芝感到意外的是,她这么一说,乔屿生竟然红透了眼眶。
他低下头,看似沉默,实际上是在轻微啜泣。
片刻,乔屿生才抬起头,赤着眼尾看向白沅芝,说道:“抱歉啊我可能有些失礼。”
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哽咽,“白小姐,你是第一个……主动关心她的家人!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呢?”
白沅芝叹气,“很抱歉。”
就冲着乔屿生说的这一番话,白沅芝大约明白了他的定位——乔屿生应该是周思儿的暗恋者。
乔屿生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你不应该向我说抱歉,事实上,应该说抱歉的是我——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思儿坠楼的细节与真相。”
白沅芝愣住。
乔屿生深呼吸,将自己知道的有关于周思儿坠楼一事说了出来:
周思儿美丽、自信又聪明。
别说团队里的几个男生都暗恋她,整个大学喜欢她的男生简直数不胜数!
在周思儿坠楼事件的两天之前,她刚刚才接受了宋浚书的告白,与宋浚书成为恋人。
宋浚书当着整个团队的面,向周思儿单膝下跪,请求她接受他的爱、成为他的女朋友。
周思儿红着脸答应了。
乔屿生说道:“思儿成为阿浚女友的那天还很正常,甚至第二天白天的时候也没什么异样。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我们结束了工作,她就和阿浚一起离开了,但他们具体去了哪儿我不知道,我也不方便问。”
“第二天思儿没来,我和其他的小伙伴问过阿浚,他说思儿不舒服要请假一天。”
说到这儿,乔屿生有些难为情,“我是担心思儿会出什么事,先是问了下罗娇娇……”
白沅芝立刻抓住机会问道:“罗娇娇是谁?”
这一世,白沅芝从周香妹那儿知道罗娇娇是和周思儿最要好的闺蜜。
可前世白沅芝却根本不知道罗娇娇是谁!
乔屿生解释道:“罗娇娇是思儿的闺蜜,也是她的室友之一。她俩的关系特别特别好,据说上大学之前,两人一起打工租房,又一起上夜校、考上大学。不过罗娇娇不是我们物理系的,她是中文系的。”
“白小姐,我之前不是有跟你说过,我和阿浚、你家姐以及其他人组建了一个团队吗?罗娇娇虽然和我们不同系,但因为你家姐的关系,罗娇娇也加入了我们的团队,担任文书工作。”
“罗娇娇,是我们团队里唯二的女性。”乔屿生解释道。
白沅芝恍然大悟。
乔屿生接过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你家姐没去上课那天,我问过罗娇娇。罗娇娇说你家姐确实不舒服,人在宿舍里休息。”
说着,乔屿生苦笑,“你家姐毕竟是别人的女朋友,我不适合过于关心她,所以也就没再多问。”
“可是没想到,后来就听说你家姐坠楼了。”
“事情发生以后我才去问莫妮卡和詹妮,结果她们告诉我——”
听到这儿,白沅芝紧张地盯住了乔屿生。
乔屿生也深呼吸,低声说道:“……她们说,你家姐头一天晚上就没回宿舍。因为你家姐和罗娇娇关系好,于是她们问罗娇娇,周思儿为什么没有回宿舍。”
白沅芝连忙问道:“她们是怎么回答的?”
乔屿生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开始她们说,罗娇娇是这样告诉她们的‘周思儿和宋浚书去酒店拍拖了……’”
白沅芝先是一呆,“他们去了哪家酒店?碧澜庭?”
乔屿生叹气。
白沅芝觉得不太对。
既然乔屿生用了“一开始”这个说法,这就证明着后来肯定有了变数。
“后来有了变数吗?”白沅芝问道。
她觉得有些不像。
因为莫妮卡和詹妮看起来人真的很好。
乔屿生摇头,“不是莫妮卡和詹妮有了变数,而是罗娇娇有了变数。”
他细细解释,“思儿坠楼以后,警察过来了解情况。莫妮卡和詹妮也是同样的实话实说,可当警察顺藤摸瓜去向罗娇娇求证时,罗娇娇变了卦!”
“罗娇娇说,她从来也没有跟莫妮卡和詹妮说过‘周思儿和宋浚书去开房’这样的话。但在莫妮卡和詹妮的当面指责下,罗娇娇改了口。”
“她说——”
“她不知道周思儿和宋浚书去哪了,只是觉得他们是恋人,应该是像其他的恋人那样去开房了,所以当我问她的时候,当莫妮卡和詹妮问她的时候,她就那么随口一说……”
白沅芝眯起了眼睛。
她又问乔屿生,“乔大哥,我姐姐失踪当日,你有问过宋浚书,他头一天晚上和我姐去哪儿了吗?”
乔屿生表情窘迫,“当天我没问,思儿出事以后我问过,他说他也不知道——他说头一天晚上他只是把送思儿送回宿舍。两人互道晚安前,思儿告诉他说她身体不舒服。”
白沅芝想了想,又问,“乔大哥,我姐姐现在的治疗费用,是宋浚书在跟碧澜庭交涉吗?”
乔屿生点头,“听说是这样的。”
白沅芝陷入沉思。
很明显,周思儿坠楼一事,宋浚书应该是知道真相最多的人。
“那,警察应该有问过你们团队,有关于我家姐坠楼的事吧?”白沅芝问道。
见乔屿生继续点头,白沅芝又问,“那宋浚书是什么回答的呢?”
乔屿生告诉白沅芝,“基本就是之前他告诉我的那样——他说那天晚上他把思儿送到女寝楼下,亲眼看着思儿上了楼,然后就离开了。第二天思儿没来,他以为是思儿前一天不舒服的缘故。”
顿了顿,乔屿生坦言,“说实话,我一直在怀疑宋浚书和罗娇娇。因为他俩,一个是思儿的男朋友,一个是思儿最好的闺蜜,理应是思儿最亲近的人。如果连他俩都不知道思儿坠楼的真相,那——”
白沅芝点头表示理解。
是的,
在周思儿坠楼事件里,
虽说白沅芝并不知道罗娇娇的戏份是什么,
但一定和宋浚书有关!
只不过,既然连警方都没有把宋浚书抓起来,这就证明着,目前宋浚书的口供逻辑完洽。
白沅芝不能轻举妄动。
乔屿生突然问道:“白小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白沅芝叹气,“乔大哥,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苦衷。我刚刚才从内地来,目前最重要的是,就是先生存下去。”
乔屿生想了想,“如果——”
白沅芝打断了他的话,“乔大哥,我很感谢你告诉了我这么多关于我家姐的有用信息。但是在我这里,目前我拥有健康的身体和一双手,我会先想办法养活自己。”
乔屿生一愣,看向白沅芝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钦佩,“那么白小姐,请你照顾好自己。如果有需要,也是可以来找我的。”
白沅芝说道:“乔大哥,我希望我们能随时保持联系。以及,如果还有我家姐的消息,请你务必……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知我。”
当下,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白沅芝又和乔屿生约好了后天一起去医院探视周思儿的时间以后,
乔屿生下了车,
而白沅芝则继续搭乘双层巴士赶往下一站。
白沅芝赶往文姐所说的那个商场。
她找到了文姐,说想试试兼职推销。
在文姐的帮助下,白沅芝交了一百元押金,领到了一套“装备”,即印着酱料生产厂家“虾美”名字的围裙和头巾,一个临时的工作牌,和一份临时销售注意事项。
然后她就开始上岗了。
今天商场准备推销的是厨房酱料。
海鲜XO酱,虾米瑶柱酱,沙茶酱,蒜蓉酱和甜辣酱的组合,每瓶500ML。
白沅芝看了一眼价格:五种酱料单卖十元一瓶,一整组三十七元。
当然了,临时销售注意事项上,还明确写着“倘若顾客还价,最多可以打九折”的字样。
十元一瓶酱料???
啧啧啧,她今天兼职一天,保底工资也才十元而已。
文姐似乎看懂了白沅芝的心思,小小声劝慰道:“你是新来的,今天又来得晚……好推销出去的工作都被人占了,不信你看那边。”
说着,文姐朝着不远处呶了呶嘴。
白沅芝一看,另外一个角落里果然也摆着个卖调味品的小摊位,一旁的广告牌上写着促销广告“冠军调味品十蚊三支煮咩都惹味”……
(译:冠军调味品十元三瓶煮什么都好吃)
那个促销台前还站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女推销员,身上系着的围裙上印着“冠军”二字,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白沅芝。
文姐又安慰白沅芝,“就算开不了张也没关系,至少还有十蚊的保底日薪,再就是……厂家有配送了一些面条、青菜和鸡蛋。一会儿你把炉灶支起来,要是有客人来,你就煮点吃的请客人试吃,好招揽一下生意。实在没人买的话,那些面条、青菜和鸡蛋最后全归你吃……你也省一顿饭钱。”
白沅芝连连点头。
就像文姐说的那样,很快就有仓库的人推了个小车过来,把小型煤气罐、煤气炉、小锅、一个装满食材的蓝子,以及二三十箱酱料、广告牌什么的全都送了过来。
前世的白沅芝有过在商场里当临时销售的经验。
只是,每家商场的规格都会有些多多少少的不同。
于是白沅芝问仓库的人:“你们帮码货吗?广告牌是空白的,你们写还是我写?”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愁眉苦脸地说道:“靓女,我可以帮你码货,但广告牌你自己写啦,我不识字啊!如果我识字,我就不会来做苦力啦!”
白沅芝一笑,眼睛快速地在满地林林总总的货物上扫视了一眼,对仓库大叔说道:“这样吧,我也不要你来码货了,但我还缺少了一些东西,我写给你,你拿去找仓库主管,再帮我把缺的东西补齐。”
大叔一脸的不高兴,“齐了的喔!”
白沅芝没理他,拿过纸笔唰唰唰写了起来,然后把字条递了过去。
“你到底缺什么啊!”大叔不高兴地说道,“我都说了我全都拿齐了的……”
白沅芝解释道:“没说你拿少了,但我缺这些东西,你拿去给仓库主管看,他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就算了。”
大叔面色稍霁,“所以我没有少拿东西来。”
白沅芝笑了,“你不光没有少拿东西,你还可以少干点活!”
说着,她指着满地的东西,“呐,这些东西我自己码。”
大叔也笑了,“那可以!我走了啊靓女,我一定帮你把这个字条交给我们主管。”
看着大叔离开的背景,白沅芝抿嘴笑了。
一旁的文姐问白沅芝,“你找仓库要什么啊?”
白沅芝故弄玄虚,“保密。”
文姐也在这家商场当销售,今天她卖的是培根(咸肉)和脆皮肠。
她算是这里的老员工了,能拿到的资源是很不错的——咸肉和脆皮肠都是很成熟的大品牌,牢牢占据着市场份额,就算她不摆摊促销,也会有营业额的。
白沅芝说道:“要是一会儿我能成功,那文姐你也跟着我一块儿干。”
文姐就更加好奇了,“老张可是仓库里的老油条,你一个新来的……你敢指使他做事?万一他不帮你交那个纸条呢?万一他根本不理你,甚至根本不告诉你,你怎么办?”
白沅芝笑眯眯地扬了扬手里的纸条,“他会来的。”
“这么肯定?”文姐嘀咕了一声,定睛一看那张纸条,惊呼,“签收单?”
她恍然大悟,“你没签签收单给他!”
所以,老张一定会回来。
因为他至少要取回这张物资签收单。
白沅芝抿嘴一笑,也不吭声,开始弯腰搬货。
所谓“码货”,就是厂家送来的酱料全都是一瓶一瓶装进纸箱里的。
一箱二十四瓶,挺沉重的。
老张送了三十箱过来,也就是说,酱料生产厂家今天在这个商场里的销售目标就是三十箱,七百二十瓶。
白沅芝年轻,体力也算好。
很快就把这三十箱酱料全都砌好了。
同时,她也已经在心里把这笔账给算好了。
一瓶售价十元,七百二十瓶,就是七千二百元。
百分之三的提成,那就是二百一十六元!
这时,老张就气呼呼地回来了。
他把将先前白沅芝交给他的纸条还给她,“我们主管说不行!”
然后又朝着白沅芝伸手,“签收单快点给我啦!”
白沅芝看了一眼她手写的单子上,被人重重地加写了“唔得(不可以)”两个大字,笑了笑,也不以为意,伸手就把已经签收好的签收单交给了老张。
老张气呼呼地走了。
文姐探了个头过来看白沅芝手里的纸条,喃喃念道:“请问仓库里可否有卖不出去的厨房类的存货?可否给我一些,试作销售?”
然后文姐也看到了被仓库主管加上去的“唔得”二字,苦笑,“如果仓库里真有卖不出去的东西,要么就是退货给厂家,要么就是……”
说到这儿,文姐给了白沅芝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都已经落入他们的口袋了,怎么可能还吐出来给你试卖!”
白沅芝一笑,“至少我试过了嘛!”
文姐摇头,露出“你果然是个一无所知的后辈”这样的无奈眼神。
在文姐的帮助下,白沅芝很快就支好了摊位。
空白的广告牌上,白沅芝也写好了广告语:
【十蚊一支酱,买四送一】
【先生食咗(了),赚钱翻倍又猛又威】
【太太食咗,貌美如花体态婀娜】
【BB(宝宝)食咗,身体健康聪明得意】
文姐瞪着白沅芝的写的“ 买四送一”,眼睛睁得比牛铃还大,“……不是说,四支三十七吗?”
白沅芝只是笑,不说话。
摊位支好以后——
很快就有顾客过来围观了。
不过,大家都不是傻子,纯粹是因为想见识一下十元一瓶的酱料到底长什么样。
白沅芝将五种酱料各打开了一瓶,放在小台上,又拆了一包牙签,蘸了蘸酱,分发给顾客们试味道。
顾客们纷纷说道:
“嗯,这个酱的味道还可以……”
“可以个屁啊,我都没舔出来是什么味!”
“这么尝尝是觉得还可以,就是不知道煮了东西拌了以后是什么味道。”
“XO酱好正哦!但是我觉得XO酱要十蚊,沙茶酱也是十蚊的话,那肯定是买XO酱更划算啦!”
“但是沙茶酱也很好吃啊!”
这时——
不远处那个系着“冠军”围裙的推销员大声叫嚷了起来,“大家快点过来看一看,冠军调味品十蚊三支煮咩都惹味啦!”
顾客们的注意力顿时就被吸引了过去。
“哇,这里就十蚊一瓶,那里十蚊三瓶哦!有没有这么离谱啊?”
“就是啊,什么酱料不是酱料了?这边十蚊才一瓶,那边十蚊就有全家福了,不如我们过去看看了……”
“对啊对啊,正好我家里缺一支蚝油,我过去看看!”
“我们又不是‘水鱼’(译:冤大头,容易上当受骗的人),点解(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支酱料呢?”
“其实呢我觉得十蚊三支酱都很贵的,毕竟这商场的铺租贵嘛,去外面的杂货店,一支酱油一块钱都不用……”
“走走走,过去看看先!”
……
就这样,围在白沅芝摊位前的顾客们瞬间跑了个干干净净。
一旁的文姐给了白沅芝一个安抚的眼神。
白沅芝回应文姐一个大大的笑容,“文姐,你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摊位?”
文姐愣住。
白沅芝解释道:“我想在商场里逛一逛,不走远……就在我们厨房部这一带。你可以看到我的,如果有顾客来,你喊我一声就可以。”
说着,白沅芝伸手划了一下区域。
老实讲,文姐是不大乐意的。
她觉得白沅芝家境可怜,出于同情,才愿意帮白沅芝找一份工作。
可白沅芝这作派,哪里像个勤勤恳恳的新人?
分明就是个想在上班时间溜去逛街、占便宜的老油条嘛!
可白沅芝已经离开了摊位。
文姐心里不快活得很,烦闷地瞪视着白沅芝的背影。
但令文姐感到意外的是,
白沅芝的“逛街”目标很明确,她好像只逛了餐具区和副食品区,绕行了柜台一圈以后,不过十来分钟她就赶了回来。
文姐刚松了口气,心想这白沅芝也不算太不懂事。
然后——
她冷不丁地听到了白沅芝的声音:“文姐,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去跟陶瓷餐具柜的销售员说一下,我们一起合作,怎么样?”
文姐愣住,“什么?”
老实讲,刚才同行抢了白沅芝的生意,她无所谓。
她已经尝过自己推销的这系列酱料,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很明显,虾美这个品牌就是针对高收入家庭的。
普通顾客觉得它贵,那她也就不费力气推销了。
既然虾美针对的是高收入家庭人群,那就必须要打造出很高档的氛围感。
依靠着商场统一配备的小炉、小锅、牙签这些促销用具,
根本突出不了虾美的高档感,
反而使虾美沦为隔壁“冠军调味品”的对照组,
销售只会很惨淡。
所以,如何营造出“虾美”的高级感,是今天白沅芝能否挣到提成的关键。
是的,一天十元钱的保底工资,并不是白沅芝的追求。
于是她去餐具部、副食品部转悠了一圈以后,有了主意。
她是这样解释给文姐听的:
“文姐,我刚去看了一下,餐具部那边也有促销推荐,有些很高档的餐具无人问津。副食品部,也有两三档的乌冬面、全蛋面的推销,所以我们几个档口可不可以联合起来呢?”
“就比如说,我想拿几个‘晶荣陶瓷餐具’的高档餐具过来,再找‘九洲日式乌冬面’和‘烹美全蛋竹昇面’要一点样品过来,再加上你的‘纯欧培根、脆皮肠’和我的‘虾美酱料’……”
“这样,我就能料理出一盘看起来高档又美味的食物了!”
“然后我找准目标顾客,全方位推销。无论顾客看上了陶瓷餐具也好、看中了乌冬面也好,又或者是看上了竹昇面、你的培根或是我的酱料……都可以售出!”
“但是,如果我帮你们售出了商品,那你们要给予顾客应有的折扣,同时,你们的个人提成要分给我百分之一。”
“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你们的摊位帮我卖出去了酱料,那我也分给你们百分之一的个人提成!”
“文姐你看,怎么样?”
文姐都惊呆了!
她都已经干了四五年商场促销了,头一回知道——这促销还能这么玩?
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对生产厂家来说,当然销售面更广。
对促销员来说,商品卖得越多,提成就越多,分一点点给其他人又怎样!
白沅芝又道:“文姐,你可以先看看我怎么操作的,如果可行,以后我们就这样合作……但可能要麻烦你帮忙去联系一下其他人。”
顿了一顿,白沅芝又说道:“但我们这个团体,最好都是高档商品。”
文姐当然明白。
——真正的有钱人是看不上平民消费得起的东西的。
所以绝不能在其中混上便宜平价的东西,以免拉低档次。
白沅芝看出来了文姐面上的犹豫与纠结,连忙加了把火,“文姐,不瞒你说……我今天的目标,就是把这三十箱酱料全部卖完!除此之外,我还想赚你们的提成呢!保守一点估计,我希望今天一共能赚四百块钱的提成!”
闻言,文姐倒抽一口凉气,把心一横,“那我去试试……你帮我看着摊位。”
白沅芝笑眯眯地点头。
接下来,就换成文姐满场子的找人、密谈了。
大约半小时后,文姐终于和负责“晶荣陶瓷餐具”、“九洲日式乌冬面”和“烹美全蛋竹昇面”的这几个促销员谈妥了。
大家纷纷把自己负责促销的商品搬到白沅芝这儿来。
又把售价、折扣、提成等等告诉了白沅芝。
白沅芝点点头,开始了操作。
首先,是做预处理。餐具洗干净,乌冬面、竹昇面分别用清水泡好。
其次,拧开小炉开始烧开水。
最后,等待顾客的出现。
可一小时过去了,白沅芝也没有等到目标顾客的出现。
此时距离她八小时的兼职促销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小时……
四分之一的时间已经没了。
一旁的文姐心里着急,但也只能安慰白沅芝,“这是正常的啦,今天又不是周末和休息日,上班时间嘛,来逛街的人确实不多……”
她话音刚落——
白沅芝便热情地站起身,朝着目标出现的方向笑眯眯地说道:“太太上午好!”
文姐一愣,才发现白沅芝已经快步朝着一位贵妇走去。
贵妇大约四十来岁年纪,妆容精致,身材微丰。她穿着真丝绸缎的连衣裙,脚踩高鞋,气质雍容华贵,身畔还跟着两个菲佣,一个拎着贵妇的高定包包,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白沅芝笑道:“太太,请容许我向你推荐一下我们虾美酱料……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贵!”
贵妇愣住。
文姐也愣住,然后忍不住偷偷笑了。
——这个阿芝是真的……很能吸引住贵妇的注意!她竟然当着贵妇的面,说她卖的酱料很贵?
这么一来,势必会引起贵妇的注意力!
果然,贵妇打量了一下白沅芝摊位旁的广告牌,看清了酱料的价格……
白沅芝已经继续说了起来,“我们虾美酱料的第二个特点,就是它是全方位的烹饪调料,可以救赎最失败的烹饪杀手!”
看着白沅芝用最认真的样子,说出最无厘头的笑话,
贵妇忍不住卟哧一笑。
白沅芝又道:“就比如说,有时候工人姐姐(菲佣的别称)放假了,但是太太和先生又想呆在家里单独相处不想出门去吃饭时候,那就煮一点点乌冬面或者竹昇面,再浇上一丁点我们的虾美酱汁……”
“哇!这面条的味道简直就比五星级饭店出品还好吃呢!”
“保证以后先生一有空就只想回家和太太一起吃面条,再也不想出去吃了!”
贵妇觉得白沅芝很有意思,便站在摊位前一边听白沅芝说话,一边翻看酱料。
白沅芝嘴巴不停,手里也不停,甚至已经手快快地煮好了一份乌冬面。
她将煮好的乌冬面捞起来,盛在精美的盘子里,再浇上XO海鲜酱,搅拌了一下,又在一旁文姐的摊位上挟来一片煎得金黄的培根、两根脆皮肠摆放在盘沿,
这才笑眯眯地端到贵妇面前,“太太可否赏脸一试呢?”
说着,白沅芝双手递过了那盘乌冬面。
贵妇低头看着盘子里的乌冬面。
盘子是欧美样式的,盘底很浅、盘沿很平很宽很大,被XO酱拌过的乌冬面被白沅芝用筷子搅成同一个方向,高高地盘踞着,上方还淋了一小勺浓油赤酱的XO酱汁。
一旁的培根和脆皮肠被卷好、搭成漂亮的造型放在盘沿上,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白沅芝笑道:“太太,不怕你笑话,我未去过五星级饭店……刚才那样说,是为了招揽顾客。并不知道这样的乌冬面配上我们的虾美XO酱,是不是真的比五星级饭店里的乌冬面还要好吃?”
贵妇一笑,接过了盘子和叉子,试吃了一口乌冬面后,眼睛一亮,“可以哦!”
白沅芝笑了,“哇,那四舍五入也等于我已经吃过五星级饭店里的乌冬面了!太太,你再试试培根和脆皮肠串啦!”
贵妇说道:“欧纯培根我吃得多了,品质向来很稳定的,但是你们这个牌子……虾美酱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对啊对啊我们是新品牌!”白沅芝笑问,“太太要不要囤一点在家里呢?”
贵妇大大方方地说道:“好啊!”
白沅芝,“拿一套好吗?一套是五种不口味的酱料,单支卖是十蚊一支,一套是四十蚊。”
“如果太太家里人丁兴量,不妨多买几套,有优惠不说,乌冬面、竹昇面、培根和餐具都有优惠的。”
贵妇来了兴趣,“你们几家厂联合起来了啊?”
白沅芝笑道:“是打了组合优惠,加在一起就是折上折了。”
贵妇就更有兴趣了,“说来听听。”
白沅芝搬了张椅子过来,请贵妇坐下,然后详细介绍了一下她之前和文姐、以及其他促销员一起商量好的折扣。
其实这些高档商品,都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定价贵,但只要批量销售,就能拿到很好的折扣。
比如说白沅芝卖的虾美酱料和晶荣陶瓷餐具,这两样是最贵的。
虾美酱料十元一瓶,买一套五瓶只要三十七元;买三套以上就是三十五元一套,买十套以上就是三十元一套。
晶荣陶瓷餐具是按套来销售的,一般说来,欧式的四人餐具叫“十六头”或者“二十四头”,代表着一套餐具有十六件、或者二十四件。
二十四件通常更讲究些,包括四个杯、四个配杯子的浅盘、四个料盘、四个深盘、四个碗、一个大号汤钵、汤钵的盖子、大汤勺、汤勺架。
十六头的餐具,单个产品的销售价格也在十元以上,套装的价格在百元以上!
二十四头的餐具套装价格更是达到了二百元……
但折扣也大。
两套以上就能打八折。
但!!!
白沅芝心狠手辣地给了贵妇一个“优惠价”:
“太太,如果您一次购买十套我们虾美酱料的话,那我就去帮您申请一下陶瓷餐具的折扣……”
贵妇有些犹豫,“十套酱料啊?”
白沅芝笑道:“我们还提供精美礼盒,太太可以送给好朋友……”
说着,白沅芝又拿着计算器飞快地按来按去,帮贵妇算出来最合适的套餐:
“如果太太付三百蚊纸(三百元),可以拿到五组虾美酱料、一套十六头陶瓷餐具、一箱乌冬面、一箱竹昇面、两袋培根和两袋脆皮肠,太太觉得合适吗?”
“但是如果太太付五百蚊纸,就可以拿到十组虾美酱料、一套二十四头陶瓷餐具、两箱乌冬面、两箱竹昇面、四袋包培根和四袋脆皮肠,可能折扣会更大些,看起来多,其实几位亲戚朋友分一分,可能太太自己都不够吃……”
“当然了,太太只买一套我们虾美酱料回去试食也是可以的,我同样可帮太太争取最大优惠。”白沅芝诚恳地说道。
贵妇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最终说道:“那就给我一份五百蚊的套装吧,我也懒得算了。”
白沅芝,“太太放心,这绝对是最大优惠!将来无论太太的朋友如何采购,都不会比太太买得更便宜更优惠!”
贵妇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承你吉言!要是我在闺蜜面前挣来了面子,我把她们也拉来你这买!”
白沅芝很高兴,“那就提前多谢太太了,过段时间就是端午节,太太可以将这些调料品当作手信送给朋友,很体面又很实惠。啊对了,从明天开始我负责上晚班,下午四点以后我都在商场的。如果太太觉得麻烦的话,可以让工人姐姐来找我,只要说出太太的名号,我一样会给最大优惠的。”
贵妇笑着点头,掏出五百港纸递给白沅芝。
白沅芝收了钱,开好自己的单,又朝文姐使了个眼色,将自己的单、以及贵妇递来的钱交给了文姐。
在一旁心花怒放许久的文姐会意,匆忙开好她自己的单,又跑去找陶瓷餐具、乌冬面、竹昇面的促销员开单去了。
白沅芝则陪着贵妇聊了一会儿的天。
原来贵妇娘家姓林,夫家姓徐,自称叫做“徐林惠兰”,
白沅芝便按港城的习惯,称呼贵妇为徐太。
当然了,白沅芝也没藏着掖着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刚从内地来,家里还有个躺在ICU里生了重病的表姐一事说了。
徐太奇怪地问道:“你表姐的妈咪不管吗?”
白沅芝如实说道:“姨母已经再嫁,姨丈家那边……也是有两个姐姐需要抚养。”
徐太叹息,“哗,那你真是有情有义——毕竟你和你表姐也只是亲戚而已,你都愿意承担她的医疗费用……真是辛苦你了。”
白沅芝一笑,“表姐是个自强自爱的好女孩,她的治疗费用不需要我来负担。但是表姐向来对我很好,现在她有难,我也想尽点绵薄之力。我和表姐都很年轻,只要她能恢复过来,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人生呢!钱嘛,长命功夫长命赚。”
徐太赞许地点头,“对对对!人呢,就是要乐观一点。”
很快,文姐就为徐太缴好了费用。
另外几个促销人员也把陶瓷餐具、乌冬面、竹昇面什么的送了过来,还帮着徐太身边的菲佣把东西送到了商场地库里的豪车上。
徐太觉得今天逛街的时间差不多了,也就不再逛街,就笑着同白沅芝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促销员们一下子就簇拥了过来。
晶荣陶瓷餐具促销员姐姐惊呼道:“哗真是想不到,我在商场里连站了三天,才开出去一单,还是阿芝帮我卖的!”
九洲日式乌冬面促销员姐姐也惊呼,“我都是一包一包的卖,但是阿芝一下子就帮我卖出去两箱!”
烹美全蛋竹昇面促销员姐姐也高兴坏了,“阿芝啊你以前做过促销吗?怎么这么会啊!”
白沅芝含笑不语。
前世的她,为了赚钱岂只做过促销员?
她去米其林餐厅、高档女子会所当过服务经理;
甚至还当过奢侈品柜姐。
可以不夸张地说,她拥有的服务意识,远超港城目前普通商家聘请的所有服务人员。
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白沅芝希望这一世的自己能成为金融业的精英。
目前她经历的一切都只是跳板。
她必须很快赚到第一桶金,
必须尽快读上夜校,考上大学,读自己喜欢的金融专业!
大约是因为,重生本身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比如说,大姐并不像前世那样死在四月二十日这天,而是慢慢好转了起来;
也比如说,今天对白沅芝来说,是真的很走运。
后来白沅芝又卖掉了二三十组酱料。
虽然不像她之前夸下海口说在挣五百提成,但到了下午四点交班时,白沅芝领到了十元保底工资和九十二元的酱料提成!
又因为她帮文姐以及其他同事卖出了不少东西,也拿到了其他促销员给她的佣金。
共计一百二十六元!
老实讲,在如今的港城,一天之内能挣到一百二十六元,属实很厉害了。
但白沅芝并不满足。
她心想,还得加大挣钱的力度才行。
不过,白沅芝是真的饿了。
虽说午饭时,乌冬面姐姐和竹昇面姐姐都拿了食材过来她这里,煮熟以后再拌上酱,大家全都饱饱地吃了一顿。
可她现在十七岁的身体……很明显就是还在长个子。
才下午四点,她就已经饿得前腔贴后肚的。
白沅芝攒着钞票走出商场,想去吃点好的。
走到街角处,她看到了一个支着“鲜虾蟹籽云吞面十蚊一碗”招牌的摊子。
白沅芝舔了舔唇角。
想吃。
这是她一直很喜欢吃的,可附近却不见老板的踪迹?
白沅芝转身去了江婶的烧腊店,要了一份豪华烧鹅套餐。
今天白沅芝是来当消费者的,江婶很高兴。
江婶切了条很肥硕的烧鹅腿平铺在压得很实的白米饭上,一旁是十来根水煮菜心,又铺上一个对半剖开的卤蛋,再在米饭、烧鹅和菜心上淋一大勺烧鹅汁。
最后还从大号酱汁胶瓶里里挤了点冰梅酱,堆在烧鹅肉上,这才笑眯眯地端到了白沅芝跟前。
“阿芝啊,你找到工作了?”江婶问道。
“哇,好丰盛!谢谢江婶!”白沅芝谢过江婶,才说道:“真是多谢江婶了,江婶介绍四叔给我,四叔帮我找了一个价格合适的房子,我又认识了好几个人特别好的邻居。有一个邻居姐姐介绍我去商场做促销卖酱料,工资可以日结,所以我今天可以吃一份豪华烧鹅饭!”
说着,白沅芝先扒了一口吸足了烧鹅酱汁的米饭。
浓香鲜美又带着肥甘油脂的烧鹅汁,浸着甘润微甜的白米饭,让人一口入魂!
白沅芝深呼吸,将米饭含在嘴里,露出陶醉的表情,“太好吃了!江婶你手艺真好啊!”
江婶忍不住哈一声笑了,“你这个阿芝啊,真是鬼灵精怪的!”
“有工开就好!我一早就跟你说过啦,不管你以前在内地是干什么的,来了港城啊,只要你想做事,你就能赚到钱啊!”
“对了,你阿妹呢?不是,你表妹招娣呢?”
白沅芝一边扒饭一边摇头,“我出门去打工的时候她还没醒。”
江婶摇头,“诶,你为什么会是阿思的表妹呢?明明你才像阿思的亲妹妹啊!阿思也是很勤快的,一天到晚没有一分钟停下来的……”
“江婶,你再跟我说说我家姐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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