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灵魂契约


    吃完饭不早了, 陈颂在谭少隽家没玩多久,就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都是搭档,也都才二十来岁大小伙子,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谭少隽是这么说的。


    所以在程霄热情的挽留下,陈颂顺理成章留宿,和谭少隽睡一张床。


    夜色渐深,窗外虫鸣细微。


    床不算太大,两人并肩躺着, 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却仿佛能听见彼此过快的心跳。


    “睡了吗?”谭少隽轻声问。


    陈颂没回答,闭着眼,身体僵硬,精神却高度清醒。


    身边人每一个翻身, 每一次呼吸,都被放大好几百倍传入他耳朵,他紧张得要命,一动不敢动,当然不会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当和谭少隽靠得太近,总感觉全身血液往上涌, 耳边都能听见血流声。


    “睡这么快?”


    他听见谭少隽呢喃, 感觉温热的气息朝自己靠近, 停顿。


    他不知道为什么谭少隽靠这么近,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许久, 正当他以为谭少隽已经离开了,一个吻突然落在他脸颊,带着珍视, 像羽毛一样轻。


    “啾。”


    陈颂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起来。


    黑暗中,谭少隽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陈颂,你是不是没睡,脸怎么红了。”


    陈颂屏住呼吸,睫毛颤了颤,死不睁眼。


    谭少隽的脸也红了,有点气笑,伸手就去挠他痒痒肉:“你再装。”


    陈颂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睁开了眼。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映亮他的眼眸,他看见谭少隽羞得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昏暗中对视每一秒,都让空气变粘稠。


    谭少隽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或许是想破罐子破摔,勇气莫名涌了上来。


    “陈颂,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而认真,“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陈颂指尖一颤,望着谭少隽期待的眼睛,心口涨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想笑着答应,话到嘴边却先泛起一丝苦涩,自卑地垂下眼:“你还没了解我呢,了解就不会喜欢了。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你喜欢。”


    “喜欢哪有那么多讲究?”


    谭少隽立刻反驳,并不把他的话当拒绝,眉眼弯弯地低声问:“那我还想问你呢,我又哪里值得你喜欢?”


    陈颂猛地抬眼,直直撞进谭少隽的笑意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很明显吗?”


    “特别明显。”


    谭少隽翘起嘴角,又凑近一分,呼吸交错:“所以你就从了我吧。”


    陈颂沉默片刻:“我没谈过,没经验。我谈不好会让你伤心的。”


    “我就喜欢没经验的。”谭少隽大言不惭,其实自己心脏也快跳出胸腔。


    强撑罢了,他也没谈过。


    “那好吧,我答应了,”陈颂又有些茫然地问,“然后呢?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谭少隽温柔地笑了,眼里闪着光,亲了亲他的脸颊,目光却黏在他的嘴唇上:“答应了你就是我男朋友了,然后啊。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亲嘴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温热柔软。


    两人都青涩极了,只是笨拙地碰触,最多轻啃一下,毫无章法,互相分享自己的悸动。


    短暂分离后,谭少隽脸红得要滴血。


    陈颂也有几分不自然,抿了抿唇:“…有口水。我接受不了。”


    谭少隽垮起脸,有点伤心道:“你嫌弃我。”


    “不是嫌弃,”陈颂连忙解释,眼神闪烁,“就是感觉有点怪。”


    洁癖让他有些抵触,他搜肠刮肚,用了个更直接的词:“有点恶心。”


    谭少隽瘪了瘪嘴,伸手挑起陈颂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带着诱哄:“那你爱不爱我?”


    陈颂被他看得无所遁形,觉得这样吃瘪求爱的他很可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诚实道:“我觉得很对不起你,我不懂什么是爱。”


    “不懂?那我教你。”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蛊惑:“爱啊,就是眼睛离不开对方,觉得对方做什么都好。是时时刻刻想和对方黏在一起,想吃了对方,想揉碎了和自己融为一体,想用尽一切办法再也不分开。”


    他逼近,气息灼热:“你对我有这种感觉吗?”


    陈颂怔怔看着他,月光下,谭少隽的眉眼生动极了,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谭少隽的头,指尖拂过发梢,他像在碰易碎品,声音很轻:


    “有。每时每刻。”


    他无法描述这种感觉。他对人类有极大敌意,但对谭少隽的感情又完全不一样。


    他觉得他把谭少隽当成一只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想时刻捧在手心里,可以纵容它的一切,享受它无意识的靠近和依赖。


    他都能幻想出,谭少隽平常是一只傲娇小猫,精力充沛,一抱起来就软软的,总是笑盈盈地任他摆弄,亲起来还会发出可爱的呜咽,独一无二。


    谭少隽看他坦然承认,心里软成一滩水,又得意,又胀满了甜蜜:“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暗恋我,自己还不知道啊?”


    陈颂没有否认,觉得他这股得意劲儿可爱极了,越看越深,终于按捺不住,扣住他的头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舌尖试着深入,谭少隽僵了一瞬,却在陈颂耐心的轻吮下,慢慢放松下来,一点点开始回应。


    吻越来越深,他们的生涩逐渐被投入取代。


    月光无声流淌,两个年轻的灵魂纠缠着,品尝爱意。


    下一瞬,谭少隽不知怎么就睁开眼。


    躺着一动不动,他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又做梦了,看表已经上午十点。


    烧退了,他脑袋还有些昏沉,但梦记得太清楚。


    他转过头,陈颂就靠坐在床头,腿上放着笔记本在工作。


    见他醒了,陈颂立刻合上电脑放到一边,俯身过来,手背贴了贴他额头:“醒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谭少隽摇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攥住他睡衣前襟,把人拉下来,仰头吻了上去。


    “唔…”


    陈颂怔了一下,随即低笑,手掌扣住他后脑勺,反客为主,把这个早安吻加深得近乎凶狠。


    直到谭少隽喘不过气,使劲推他肩膀,他才不情不愿松开。


    “突然怎么了,做不好的梦了吗?我又不会离开你。”


    这种霸道的啃法,和梦里的青涩完全不一样。


    谭少隽不想回答,刚喘匀,陈颂又黏糊地贴上来,手臂环住他腰,整张脸埋进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餍足的鼻音:“隽哥,你抱起来好软。病一次你都瘦了。”


    谭少隽被他蹭得发痒,推了两下没推动,索性放弃。


    他心想,梦里那个有洁癖的年轻向导,跟眼前这个动不动就亲、恨不得长在他身上的粘人精简直判若两人,这是怎么回事。


    腻歪了好一阵,陈颂才肯放开。


    谭少隽靠在床头,看着他给自己倒水,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爸?”


    “当然没有。除夕那天是第一次见。”


    “我是说,”谭少隽顿了顿,“在那个世界。哨兵和向导的那个世界。”


    陈颂转过脸,眉头蹙起,然后摇头:“没有。喝点水。”


    谭少隽瞳孔微缩,撑起身子接过水杯:“你从生下来就没见过他?一次都没有?”


    “没有,”陈颂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谭少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如果陈颂真没见过,那他的梦就是虚构的,这种事之前好像也发生过一次。难道是他最近太累,大脑生出的臆想?


    谭少隽又混乱了,玄学事件他无法解决,他决定找专业的人去看看。


    “明早我们出去一趟,你开车。”


    “去哪?你病刚好,天气预报说明天还继续下大雪。”陈颂企图阻止他。


    “没事,我多穿点,你也多穿点。”谭少隽说,“正好过年,我们去寺庙祈福。”


    车开上山,停在古寺门口。


    雪还在下,大过年的寺内外人头攒动,香火鼎盛。


    陈颂跟着谭少隽走进去。这股宗教气息他很抗拒,尤其是各种殿内的像,他只看一眼就浑身不舒服,总让他想起那些阴暗的过往。


    谭少隽是做生意的,从小就跟着家里人各种算,这次显然也熟门熟路,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后院。


    门口已有几人等候,他们也安静排着,轮到他们时,谭少隽掀开厚重的门帘,带陈颂走了进去。


    屋里供暖还行。


    “大师新年吉祥,我今年又来叨扰您了,带了位朋友。”


    “大师新年好。”


    一位穿着灰袍子的老者坐着,闻声抬眼,慈眉善目:“二位新年好,快请坐。”


    他目光在谭少隽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到他身后的陈颂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不等他们开口便道:


    “先前还觉得谭先生一个人来很奇怪,如今两位施主一起来就说得通了。你们二人有意思,一个是灵魂残缺之人,一个是肉身残缺之人。”


    陈颂挑眉,看了看谭少隽,谭少隽点头:“大师早说过我灵魂不全,那你就是肉身残缺。”


    陈颂疑惑:“我身上一处伤口都没有过,哪里残缺?”


    老者目光落在他胸口,仿佛能穿透衣料:“心口处,一道刀伤贯穿。此伤非此世之物,永无愈合之期。”


    陈颂瞳孔骤缩。


    殉情时匕首刺入,那剧痛还历历在目。那道伤在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疤痕都没留下,大师是如何看见的?


    谭少隽想了想:“大师早些年和我说,我灵魂的残缺和另一人有关,是他吗?”


    老者点头笑道:“正是。你所残缺的部分是由他为你填补上的,因此你会发现自己无法违逆他的想法,无法拒绝他的心意,你的灵魂是他的一部分。”


    谭少隽一脸懵,大师也不多解释:“日后你自然会知道,不必由我来解答。”


    陈颂:“既然您知道我的经历,那我想问…”


    陈颂还没组织好语言,老者继续说:“施主是跨越时空的闯入者,因对爱人执念过深,被牵引至此。”


    “请相信你所感,眼前人即是你的姻缘,并非他人皮囊,亦无冒名顶替之说。你们之间的缘分极其强烈,有灵魂层面的契约在身,你绝无可能对他人动心。”


    陈颂呼吸微滞。他什么都还没问,但大师寥寥数语,已经道破他最大的疑虑,给出答案。


    他的少隽,从来就只是他的少隽。


    陈颂安心地笑了。


    谭少隽在一旁听着,心跳如鼓。见陈颂没问题了,他开口:“大师,有些事业上的事,我想单独请教。”


    他看向陈颂,眼神示意,陈颂起身向大师颔首,出门等他。


    门帘落下,谭少隽转向老者,喉结滚动。


    他问了些关于集团,关于未来发展的泛泛问题,得到的都是好结果。


    他最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大师,我和他能有结果吗?我心意坚决,但确实看重事业,我怕我命里和他没办法在一起,最后鬼迷心窍,为了事业和不相关的人联姻。”


    老者笑容平和:“放心,你所爱之人已在身侧。你二人缘分非止一世,纠缠甚深,外缘外力无法轻易阻隔。”


    谭少隽心头稍松,随即又问出最大的困惑:“我最近总梦见另一个世界的事,那些是真的吗?”


    老者目光深远:“此刻为真,日后为假。”


    谭少隽不解:“现在是真的,以后还能变成假的?”


    “是。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老者不再多言。


    “不必急于向我索要答案,今日是你来得太早,所问之事不会有结果。你日后还会再来,待那时,一切自有分晓。”


    第32章 清纯拳王


    年后, 陈颂的工作室装修好了,谭少隽出资金支持,沈新妍出专业人才, 没筹备多久就正式挂牌运营。


    谭少隽最近忙,会议和巡检不断,工作室开了三周他才抽出空来,都忘了地址在哪,还得让陈颂现发过来。


    工作室位于市中心, 地段很好。


    推开门, 前台的女孩站起身:“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氛围看起来很专业,和其他心理咨询室没什么不同。


    “我姓谭,找陈颂。”


    女孩了然, 正要引他进去,里间的门开了,陈颂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气质温和,看到谭少隽,眼睛弯了弯:“来了,刚好带你参观一下。”


    谭少隽跟着他往里走:“不错啊, 挺宽敞的, 装修得亮堂。”


    “嗯, 我这边划了几个功能区。”


    谭少隽的脚步顿了顿,皱起眉:“他们是你雇的?”


    在非正式咨询区, 七八个男人或坐或站,穿着统一的深色西装,硬是撑出了紧身衣的效果。


    他们有的对着文件沉思, 有几个低声用英语交谈,还有两个正煞有介事地给绿植浇水。


    “哦,他们是来实习的。”


    “?”谭少隽不能理解,这些人的体格一看就是千锤百炼,那么壮的胳膊,居然在这用小手指头点平板。


    “他们是我团队的一部分,比如有些患者长期遭受家暴,我们心理团队解决不了的事,就让他们陪患者回家,跟患者老公吃顿饭就好了,之后也会长期给患者提供保护。”


    陈颂语气平常:“有些是沈总介绍的,有些是我自己找的。那几个咨询区的心理老师就是名校毕业,他们负责的不一样。”


    “你这业务模式还挺丰富。”谭少隽震惊。


    普通心理疾病就以理服人,碰见被欺负的弱势群体就以德服人,说这帮人是混混吧,干的事还挺正义,这算什么,白社会吗?


    一个三十多的女老师走过来,看上去很有经验,对谭少隽点了点头,跟陈颂报告:“上午那位李太的后续评估报告完成了,王先生那边约了明天下午三点。”


    “好,辛苦了周姐。”陈颂点头。


    谭少隽看着眼前的全能团队,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他转向陈颂,试图尽一下投资人的义务:“既然来了,晚上我请大家吃个饭吧,团建一下?地方你定,就当工作室三个月庆祝。”


    这帮人虽然听不懂多少,但耳朵一个比一个尖,听到要去吃饭,都一脸无聊。


    陈颂笑了笑:“上个月我都请过了,那边老师们要忙研究,他们这边的话,不太习惯纯社交饭局。不如这样,周末我请他们去训练馆活动一下,你也一起来?”


    谭少隽没见过哪个公司团建去打拳的,不理解但尊重:“行吧。”


    周末下午,一家综合格斗训练馆。


    谭少隽到的时候,陈颂和他那帮白社会员工已经在了。


    员工们熟练地拉伸,彼此用各种语言打招呼,跃跃欲试。


    陈颂也换了衣服。


    他人比较白,黑色运动背心是紧身的,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宽肩窄腰,比例极佳,动作间,偶尔露出紧实的侧腹,人鱼线延伸进短裤里,平添几分性感。


    他头发长了,戴着发带,正低头缠绷带,侧脸沉静。


    “陈哥,”阿雷活动着脖子,眼神发亮,“好久没跟你过招了,来一场?”


    “还有我。”伊万也凑过来,捏着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陈颂缠好最后一下,抬眼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行啊。谁先?”


    他们石头剪刀布排了队,轮流上。


    场地中央的软垫上,陈颂和阿雷相对而立。


    谭少隽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坐下,把手机镜头对准了陈颂。


    哨声一响,阿雷率先发动,步伐灵活,一记低扫腿又快又狠,踢向陈颂小腿。


    陈颂不慌不忙,轻松后撤,几乎同时侧进,左臂格开阿雷的直拳,右拳迅速击向对方肋下。


    阿雷反应极快,拧身用肘部抵挡,两人瞬间贴近,快速交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镜头里,陈颂微微躬身,眼神阴狠,蓄势待发。


    谭少隽按下快门,连续拍了几张。他特意避开脸,只截取脖子以下。


    陈颂的手臂充满力量感,侧身时,腰腹窄而柔韧,长腿更是性感,每一张都充满侵略性。


    陈颂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他没学过什么专业拳击,从小练的全是杀招,精准高效还没有规则,像头伺机而动的野狼。


    他一个假动作晃开阿雷重心,紧接着一记刁钻的上勾拳擦过对方下巴,点到即止。


    “漂亮!”周围响起口哨。


    谭少隽也没放过他,笑咪咪地放大,往他腰腹上拍了好几张,边欣赏边“啧啧”,要是把家里相机带来,他绝对是陈颂的毒唯站哥。


    接下来换上伊万,伊万没带拳套:“陈哥,咱们都可以。”


    “ok,那我摔你了。”陈颂听明白了,扔了手套,开始随便打。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硬碰硬,绕着伊万周旋,不断直拳消耗,突然一个左正蹬加右扫踢。


    “哦!”


    围观发出惊呼,却被伊万防住了,陈颂虚晃他一下,一记飞膝未果,突然紧接一个回身踢。


    “哦!!”


    谭少隽立马抓拍到他的大长腿。


    伊万又防住了,不过几次进攻都挥空,有些烦躁。


    陈颂看准空挡,闪电般切入,一个干脆利落的抱摔,将伊万放倒在垫子上,随即用手臂锁住对方脖子。


    围观群众开始起哄数数,叫好声不断。


    陈颂的背心上移,后腰凹陷又露了出来,谭少隽又看准了空挡,对放饭的陈老师一顿抓拍。


    伊万拍着垫子认输,“咳,陈哥太狡猾了。”


    陈颂松开他,把他拽起身,微微喘气,随手抹了把额头,几缕发丝被打湿,平日里收敛的锐气此刻展露无遗。


    谭少隽低头,翻了翻刚才的照片,陈颂身材太顶了,原图直出,P都不用P。


    他挑了几张最满意的,凑了九宫格,把该模糊的都模糊掉,只留下充满张力的身体。


    然后点开他们的秘密小号,没配文,只加了一个火的emoji,点击发布。


    这号是陈颂说能当网黄的小号,之前发过几次红绳艺术照和西装照,一下子就火了,有了一大批大馋丫头追随。


    今天的照片也不例外,刚发出去没一分钟,评论就有一堆发涩涩表情的,都两眼冒爱心伸个大舌头在那舔。


    陈颂在分享自己身材方面不怎么慷慨,晚些时候看到他拍这些,又该嘲笑他色令智昏了。


    谭少隽放下手机,坐在场边静静地看。


    他见过的陈颂多是温和的,生活中体贴,偶尔使坏,最强势是在亲密的时候,平常清清冷冷没什么情绪。


    眼前的男人游刃有余,让他陌生,也让他悸动。没有人不慕强,他欣赏这样陈颂,为他骄傲,也忍不住去心疼他。


    这些精湛的格斗技巧不可能凭空得来,陈颂总对过去轻描淡写,不告诉他,此刻他发着光,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搏杀。


    又有两人上场和陈颂切磋,陈颂适当放了水,各有胜负,大家都对陈颂心服口服。


    他们对打的时候,陈颂走到场边喝水,谭少隽递过毛巾。


    “帅死了。”


    陈颂接过毛巾擦了把汗,骄傲地笑:“真的?你喜欢看?”


    他一笑起来,就和场上判若两人。


    “嗯,”谭少隽心都软了,意味深长道,“而且你穿短裤运动鞋特别过瘾,啧,以后在家也穿给我看。”


    陈颂毫不意外地笑了:“好啊,下次就穿成这样给你过过瘾。我看你刚才一顿拍。”


    谭少隽耳根微热,伸手捏了捏陈颂的脸:“嗯。下周出差,我要留着慢慢欣赏。”


    陈颂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轻挠了一下,嗓音磁性地笑道:“照片有什么意思,晚上回去给你看高清无马的。”


    “…颂,你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现在怎么张口就来。


    “我一开始什么样。”


    “以前是清纯男大,记不记得我还问过你,以为你柏拉图呢。”


    陈颂笑了一声。柏拉图。别逗你陈哥笑了。


    谭少隽摆弄着他的手指头,叹气:“到底什么时候变成流氓的。”


    “啧,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偷拍狂。”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谭少隽看了眼,是住院部。


    他心头莫名一紧,看了眼陈颂,接起电话。


    “喂?”


    “谭少隽先生吗?这里是市医院重症监护室。您父亲谭明远先生情况突然恶化,生命体征很不稳定,请您来医院一趟。”


    谭少隽猛地握紧手机:“我知道了,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就抓起外套:“ICU的电话,我父亲情况不好,我得去一趟。”


    陈颂迅速将毛巾和水瓶扔到一边,走向更衣室的方向:“我跟你一起去,两分钟换衣服。你先去把车开过来。阿雷,过来一下。”


    陈颂动作很快,立马把大家安排好。


    谭少隽刚从停车场开出来,就看到陈颂已经等在门口。


    “你下来,”陈颂走到驾驶座这边,敲了敲窗,“我来开。”


    谭少隽降下车窗,眉头还锁着:“都一样,上车吧,别耽误时间。”


    “你下来,”陈颂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我真开得快。”


    看他笃定,谭少隽没再坚持,干脆换到了副驾。


    屁股没等坐热,刚系好安全带,嗡——!


    车一下子窜出去,强烈的推背感瞬间把他死死按在椅背上,窗外的景象急速向后飞掠。


    “我去,”谭少隽从没把库里南开这么猛过,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你开这么猛?前面弯道!”


    眼看就要冲到路口,谭少隽下意识扶住窗框,陈颂却面不改色,手腕一带,一个小漂移。


    轮胎发出尖锐声,稳稳切入另一条车道,速度几乎没减。


    谭少隽:“……”


    他算看明白了,合着陈颂开车那副规矩样全是装的,这分明是个东都车神,平常上下班的龟速都打扰他起飞了吧?


    “你慢点,”谭少隽看着窗外几乎连成一片的街景,血压有点高,“他在ICU里躺着又不是我们去抢救,不至于这么急。”


    “那不也急吗?”陈颂目视前方,超车变道行云流水,“没事你坐稳就行,我开车很安全。”


    “安全个…”谭少隽把后面的字咽回去,深吸一口气,“你以前就这么开车的?驾照早被吊销了吧?”


    陈颂嘴角弯了一下:“没人敢吊销我,我以前在特殊行动队开的突击车。”


    “?!”


    第33章 葬礼与危机


    ICU外, 走廊围了不少人,空气压抑。


    谭少隽和陈颂赶到时,谭少钰已经到了, 穿着一身深色便服,对他们点了点头。


    “打完招呼去里面找医生。”


    “好。”


    老三没来,谭少隽也不意外,他的感情是跟着钱走的,老头没给他遗产, 他自然不会来。


    几位堂叔伯也在, 聚在外面谈着谭明远的病情,面色凝重。


    “大伯二伯,小叔。”


    “少隽来了。少钰下午给我们打电话说情况不好,我们就都过来了。这位是?”一位堂叔看向陈颂。


    “我朋友, 陈颂,过来帮我当个人手。”谭少隽简单介绍,声音有些哑。


    陈颂朝众人颔首:“叔伯们好,我是少隽的同学。”


    二人的恋爱不能公布,同学的身份顺理成章,叔伯们只当他们是关系好的朋友,点了点头, 没再多问。


    主治医生很快出来, 将谭少隽和谭少钰请进谈话室。


    诊断很明确, 晚期的Alpha腺体癌早已转移至肺部,引发急性呼吸衰竭, 目前靠仪器在 ICU 内勉强维持。


    “我们可以给病人做气管插管,有创,上呼吸机, 但过程痛苦,而且说实话维持没什么意义,癌症本身治愈不了,一味地延续痛苦,病人在ICU里也见不到亲人,家人没办法陪伴,最后一程会很孤独。”


    医生把选择权交给他们:“看你们家属的意思,是否放弃治疗,如果要做就得尽快了。”


    决定权落在两个儿子肩上。


    谭少钰沉默了一会儿,商量说:“让他出来吧,那么痛苦还不如干脆一点。你觉得呢?”


    谭少隽坐在椅子上,手指收紧。


    放弃治疗等同于亲手终结父亲的生命。可不放弃,让谭明远在仪器环绕下,浑身插满管子,耗干最后一点生机?


    理性和感性在打架。


    陈颂安静陪在他身侧,没有出声,给他递了瓶水。这个时候,他存在本身就是无声的支撑。


    他们出了门,堂叔伯们陆续围过来,关切地询问病情,他们都年纪大了,开始唏嘘感慨。


    “上次见明远还好好的,你说说,怎么突然间…”


    谭少隽强打精神应付,脸上挤出疲惫的笑:“其实医生早就委婉地说了,本来腺体癌就撑不了多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唉,人到老了真是,一下子的事儿。咱们做亲属的,不管他什么时候到这一步,都会觉得快吧。”


    “是,本以为过了年还能撑一段时间。”他声音很轻。


    心脏隐隐发麻。他和谭明远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甚至走到这一步,从客观讲,谭少隽还会轻快许多。


    可那到底是自己父亲,以前再如何,到生死关头他也不可能安然自若。


    时间流逝,终于,谭少隽抬起眼,看向医生,又看向谭少钰,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接他出来吧,割气管太痛苦了,让他走得舒服点。”


    堂叔伯们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陆续离去。


    谭明远被转移到vip单间,环境很棒。


    脱离了仪器,他靠嘴里的氧气管子维持生命体征,一小时后就能睁眼了。


    老头看见他们,心脏跳得快了一些,手也动了动,难受地想合嘴却合不上。


    谭少钰连忙握上去,谭少隽也坐在床边,两人一边一个,握着父亲枯瘦的手。


    陈颂低声对少隽说:“放心吧,他身上有我的精神力,最后这段时间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只是嘴里的管子会难受。”


    谭少隽和谭少钰对视一眼。


    关关难过关关过,做了一个决定,就有更多等着他们。


    “父亲,”谭少钰声有点发颤,“咱们拔管吧,你很难受是不是?”


    床上的谭明远艰难地点下手指,同意了。


    “父亲该见的差不多都见了。”谭少隽声音低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谭少钰点头:“挺圆满了。”


    谭少隽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已是凌晨。


    良久,他用尽力气叹息道:“我去叫护士拔管。别让他再受罪了。”


    决定做完,剩下的便是执行。医生做了最后评估,确认符合流程,拔管很快。


    谭明远的呼吸肉眼可见变艰难,监测仪数据往下掉,很慢,人要咽气也不是那么简单。


    陈颂悄然退出病房,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


    他去找到值班医生,结清费用,又按照医生给的电话联系了一条龙,为少隽减轻点负担。


    谭少隽中间出来过一次,抽着烟,脸上没什么悲喜,似乎已经麻木了。


    陈颂告诉他:“后事已经在安排了,别担心。”谭少隽点了下头,抽完烟又回病房。


    病房内,他们一左一右熬了一晚,沉默地注视着,直到清早太阳升起,洒满病房,生命体征归为一条直线。


    房间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工作人员来了,全程很专业,陈颂跟着他们二人前往殡仪馆,谭少钰去办手续,谭少隽则去挑选用品。


    三天后,告别仪式。


    收到通知的亲戚朋友们陆续赶来。谭少烨也来了,脸上没什么悲戚,更像走个过场。


    仪式结束,所有人都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悄悄出现在告别厅外,带着墨镜围巾,远远望了一眼,放下手中的白菊,默哀一会儿便迅速离开。


    是程霄。陈颂看见了,和他多讲了几句话。


    要回去的时候,陈颂临时去趟洗手间,穿过走廊时,隐约听见压低的声音。


    是谭少烨。


    陈颂脚步停住,在拐角另一侧屏息。


    “…对,程霄回来了,我亲眼看见他和那个姓陈的聊天。”


    “这可是个机会…嗯,我知道,盯紧了,这说不定是笔大买卖,咱们又能来钱了。”


    陈颂眯了眯眼,待谭少烨的脚步远去,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阿雷。帮我盯住谭少烨,他最近不安生,你们保证好程霄的安全。”


    “没问题陈哥。”


    谭少钰在忙着操办宴席,谭少隽则要立刻处理集团震荡,电话一个接一个,文件一大堆,更别提还有些丧良心的记者专打探这事,他应付得心烦意乱。


    直到深夜处理得差不多了,李助说送他回家,他拒绝了,自己开回家,拖着灌铅的脚步进门。


    室内一片昏暗,只有沙发边留了一盏地灯,陈颂就坐在那一直等他回来,见他回来赶紧上前。


    “回来了。”


    “嗯。这几天会很忙,不用刻意等我。”


    “不放心你。我帮你换衣服。”


    谭少隽连鞋都没力气好好换,径直走到卧室,衣服脱完随手一扔,整个人栽到床上。


    “嗯…”


    脸埋进柔软的被里,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紧接着,床另一侧下陷,温热靠近。


    “放松,我帮你疏导一会儿。”


    渡鸦被放了出来,陈颂先帮他按了按肩颈,看他不那么难受了,才小心地把他整个人揽过来,让他侧过身,枕进自己怀里。


    谭少隽叹了口气:“你说我要是没你,岂不是要累死。”


    陈颂笑了,手臂环过他,一下下摸他的头:“没我你照样独当一面,我们谭总厉害着呢。”


    谭少隽声音闷闷的:“一点也不厉害。在外面装得体面,看上去风光,其实也就那样。你对我有滤镜。”


    “今天不顺利?”


    陈颂猜他在集团遇到难处了,也正常,虽然谭少隽早就接了班,但终究差一层,现在谭明远一走,集团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


    谭少隽皱起眉:“谈不上,意料之中。我感觉总有什么事没办完,没圆满。”


    陈颂有一搭没一搭摸着他的脑袋,宽慰道:“该签的字都签了,该打的电话也打了,你早就坐在这位子上了,自信一点,他们暂时翻不了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睡不着,”谭少隽往他怀里埋了埋,眼神发直,“一闭眼全是事,脑子好乱。我想起来咱们一起过年那天,真挺幸福的,这可能是我后半辈子唯一的念想了。唉,那么大个老头怎么就变成一小盘骨灰了,你说我是不是还有很多没做到。”


    “不会,你是第一次经历才会想得多,人都是这样成长的。先把眼睛闭上,能睡就睡,不睡我陪着你。”


    陈颂像哄小猫一样,一下下抚摸他的头,替他放松:“事要一件件做,路要一步一步走,睡一觉的时间,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也有我给你顶着。没事了,该休息了。”


    谭少隽依偎着他,抓过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他以前习惯了自己扛着,此刻有所依靠,格外眷恋。


    他听着陈颂平稳有力的心跳,思绪变缓。他很累,累到可以暂时停泊在这个港湾里,什么都不去想。


    陈颂察觉到他呼吸渐渐绵长,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第二天,陈颂照例醒得很早。


    他刚动了动去拿手机,谭少隽就嘟囔了一声,更往他怀里拱了拱:“几点了?”


    陈颂看了眼手机,轻轻揉着他后脑勺,低声哄道:“才早上五点,还早,再睡会儿。”


    谭少隽“嗯”了一声,呼吸很快又均匀起来。


    陈颂抱着他,指尖拨弄他的发丝。


    片刻后,他才用另一只手按亮手机。


    几条推送提醒,他想看看是什么事上热搜爆了,刚点进去,指尖一僵,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惊爆!明远集团总裁与Enigma交往,疑是老同学!】


    【S级Alpha自甘屈居人下,被Enigma标记后恐沦为玩物!】


    陈颂瞳孔剧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的事没几个人知道,怎么可能被爆出来?!


    第34章 女装大佬


    清晨, 客厅里半明半暗。


    谭少隽双腿交叠倚在沙发里,不知不觉又抽完一根烟,抬手想熄掉, 发现烟灰缸里已经积满了,只得按在桌子上。


    手机新闻界面一直亮着,什么“沦为玩物”,什么“自愿雌伏”,简直不堪入目, 来电也不断被拦截。


    他沉默良久才抬眼:“这几天你别出门了, 那些狗仔为了挖爆点会疯了一样找你,一旦被跟上就甩不掉。”


    陈颂迎着他的目光:“那你呢?”


    谭少隽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温度:“我正常去公司,该干嘛干嘛。”


    “你怎么应付他们?”


    谭少隽没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 盯着自己的指节,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良久,他看了眼时间,才终于做出决定,缓缓起身走向衣帽间。


    他动作很慢,抬手一颗一颗解开睡衣纽扣,布料从肩头滑落, 露出精悍的背部线条。


    他冷静的声音从衣帽间传来。


    “Enigma就Enigma吧, 虽说你的身份是假的, 但也不能把向导身份公布出去。那些无良媒体写得我是什么很贱的人,我也反驳不了。”


    他系着衬衫扣子走出来, 恢复平日的一丝不苟,只是眼底的疲惫掩不住。


    “我认了,”他看向陈颂, 努力想轻松些,最终只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就当我吃点亏,给你个名分吧。”


    陈颂指尖一顿,不自觉站起来。


    他来这么久,知道Omega会被歧视,而一个原本站在金字塔尖的S级Alpha被爆出与Enigma交往,不仅是桃色绯闻,更是对Alpha尊严的彻底践踏。


    他会被降格。


    在公众和竞争对手的眼中,他一下子变得弱势,如果不强硬澄清,从此以后,他在商场,在社交圈,甚至在长辈眼里都抬不起头。


    更何况他家里刚办完丧事,摊子还没完全理顺,正是内外交困的时候,这种关头爆出这种新闻,无异于伤口上撒盐,不仅打击声誉,更是动摇人心。


    “你先别承认,冷一段时间,我来想办法,不能你一个人扛。”


    陈颂的声音沉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把消息捅出去,选这个时间点一定别有用心。”


    “嗯,知道我们俩关系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谭少隽已经打好领带,走到陈颂面前,故作轻松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多大点事儿,你隽哥不至于在下面就要死要活的,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努力显得不在乎,笑道:“不就是被全世界知道以后,脸上难看一段时间。这年头热点轮转快,过一个月,谁还记得这茬。”


    陈颂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扣入他的指缝,深深看着他:“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你安心查人,回应的事我想办法,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你也是,不怪你。没事儿,你哥十项全能,你安心在家给哥做家庭煮夫吧。走了,今晚回不来。”


    陈颂跟他到门口,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短暂的吻:“注意安全,明晚给你做好吃的等你回家。”


    送走谭少隽,陈颂站在门口迟迟没动。


    家里重归寂静,只有晨光一点点爬满地板。


    他知道少隽只是安慰他罢了。


    一个新任掌舵人刚刚落定,急需树立威信,这时候失权不仅关乎个人尊严,更直接关联到他的权威,他会受多少冷眼,今后的路会难走多少倍,都未尝可知。


    而且一个这么看重事业的人,仅仅因为谈个恋爱就被无限贬低,甚至要被人赶回家生孩子,陈颂绝不会让他遭受这种委屈。


    谭少隽踏进集团大楼时,明显感觉多了很多道打量,若有似无地。


    “听说咱们谭总跟Enigma交往了…”


    “那他是不是会怀孩子啊…无法想象那么强的Alpha去生孩子…”


    “咱们谭总每天盛气凌人的,多恐怖啊,看着可不像贤妻良母…嘘,来了来了…谭总早。”


    走廊上,下属们恭敬问候,眼神也控制不住往他腹部飘,这种窥视感让谭少隽无比火大,脸色阴沉。


    花边新闻经过一早发酵,已经变成茶水间的热门谈资,他能听到背后压低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飞虫。


    谭少隽面无表情,穿过开放区,身后跟着几位汇报工作的总监,李助紧随其后,汗流浃背了。


    趁进电梯,李助硬着头皮小声问:“谭总,公关部那边请示…该如何应对目前的舆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谭少隽头都没回,冷冰冰道:“不知道就不解决,上赶着找活儿干是一个个太闲了吗?”


    李助被他吓得一激灵,不敢再问,一直安静陪同谭总进办公室,栽愣愣站着不敢说话。


    谭少隽将西装外套随手一搭,空调温度适宜,他却觉得闷。


    一打开电脑,屏幕上到处都是推送,他直接关掉页面,看了几个文件都看不进去,烦躁地一摔,给交文件的人一顿臭骂,全部打回去重干,骂得李助头都抬不起来。


    他猛猛发泄一顿,抽了根烟才缓过来点,声音听不出情绪:“李赫言。”


    “谭总您说。”


    “上周新区那个智能项目,说资金审计异常,明细出来了没有?为什么会在二期设备采购出那么大纰漏?”


    李助连忙收敛心神,翻开文件夹:“初步核查,是负责采购的赵副总监有违规操作,而且我们查到,赵副总监与王董私下往来密切,资金流向也有些说不清。”


    谭少隽揉了揉太阳穴。


    说实话,出了这种新闻搞得他焦头烂额,他确实没脸见人了,可陈颂提醒得对,为什么项目偏偏趁这时候出问题。


    李助还在讲王董的事,慢慢地,谭少隽心里就有谱了。


    知道他和陈颂在一起的,除了家里长辈和沈新妍,就只剩他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谭少钰干不出这种下三滥事,他仅需0秒猜出是谭少烨干的。


    为了秦颖进监狱的事报复他,也为了谋财,特意选老头办丧事的时候爆料,让他忙不过来,短时间内没精力去查项目问题,串通董事贪污钱款。


    真够拙劣的。谭少隽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冰冷。


    若是他被烟雾弹镇住,还真能让谭少烨利用时间差偷梁换柱,私吞巨额资金,等自己反应过来,钱恐怕早已转移,只剩个烂摊子。


    可惜他没那么脆弱,不至于向人公布了私生活,几句流言蜚语就丧失思考能力了。


    “你现在放下手头工作,”谭少隽打断汇报,身体微前倾,“集中所有资源,围绕这个项目秘密调查王董和谭少烨…”


    谭少隽让李助凑近些,给他安排调查事项。


    “明白,谭总。”


    谭少隽已经锁定了老三,方向明确,李助动作很快。


    对付老三这种手段粗糙的混子,连一根手指都用不上。


    谭少隽不需要费神,他坐镇集团,仿佛听不见风言风语,只是一天到晚沉着脸,进他办公室的人都摸不透他的脾气,大气不敢喘。


    他一整晚没回家,在休息间囫囵睡了几个小时,李助高效执行,进展飞快,第二天傍晚,关键证据链就闭合了。


    谭少隽看完最后一份材料,合上文件夹,直接让秘书下通知,半小时后,紧急召开临时董事会。


    会议上,谭少隽没有半句废话,甩证据,手段雷霆直接处理掉,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给任何人运作的余地。


    原本还浮动的人心,被突如其来的肃清给震慑住了,集团上上下下都意识到,这位年轻的话事人不容挑衅。


    老三这么一作,非但没搞垮他,反倒主动做了杀鸡儆猴的鸡,让他借机清洗了内部,更快树威。


    只是,内部麻烦暂时摁住,还有外部。


    仅仅两天时间,关于他给Enigma做老婆的新闻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各种猜测下愈演愈烈,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等他一个回应。


    谭少隽心烦意乱,上火得嗓子都快说不出话。


    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家,刚进门换完鞋,抬头就被一道雷直直冲击住,僵在原地。


    陈颂。穿着黑白女仆装,领口微敞,下身是黑丝小圆皮鞋,衬得双腿又长又直。


    最惊悚的是,他正对着穿衣镜微微侧头,手里拿着一个粉扑抹脸,镜前还散落着一堆瓶瓶罐罐。


    谭少隽睁大眼睛,一度怀疑自己加班过度,出现幻觉。


    “你在干什么,”谭少隽的声音都变了调,感觉眼睛被重度污染,“你是不是疯了。不管你是谁,给我从陈颂身上下去。”


    谭少隽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句话:丽嫔得了失心疯。


    陈颂是不是被刺激了,他的清纯运动系男大呢?他是喜欢男人的,这种媚宅的恶俗穿搭让他有点想吐。


    陈颂闻声转过头,大大方方放下粉扑,甚至还拎着裙子下摆转了半圈,一脸坦然地问:“不好看吗,我特意去查如何勾引英俊男Alpha,人家博主教这么穿,我觉得不错。”


    虽然陈颂搜的时候只分了ABO,没分男女,但他觉得在这个世界男女应该不重要。


    “你别过来!就站那,别离我太近。”


    谭少隽用手捂着嘴,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跳,作势就要掏手机:“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吧,才两天不出门就这样了?不会是闷在家里,被舆论逼出什么心理问题…”


    陈颂走过去抽走他的手机,语气平静:“你别管,该怎么替你回应我已经想好了,明天我就跟你去公司,弄几个记者采访我。”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你穿成这样跟我去公司?”谭少隽声音忍不住拔高。


    这是什么玩意儿,以毒攻毒吗,陈颂如果因为女装大佬的照片上热搜,这比他谭少隽给人当小老婆的新闻丢脸多了,到时候他直接叫黑白无常给他带走,重新投胎得了。


    “我没当过小白脸,想象力有限,那个点点之前什么样,我就能学成什么样,其他不会了。”


    陈颂顿了顿,很认真地问他:“哎,你看我这样像不像金丝雀?”


    谭少隽:“……”


    他深感无力,荒谬得想坐火箭上天看看上帝发没发笑,如果笑了他就恳求上帝让他穿越时空回到易感期那天,他绝不会同意这种辣眼睛的东西爬他的床,把他当白菜拱了。


    “比起金丝雀你更像个变态,小白脸要是都像你这样,全城会所早都倒闭了。快去换掉!”


    第35章 喜欢吗老公


    晚上, 卧室只留了一盏小灯,两人窝在被子里。


    谭少隽强烈否决他的金丝雀套装:“特殊着装肯定不行,没有人穿这种衣服上班, 太有辱公司形象了。你少刷点视频吧。”


    陈颂倒也没坚持:“行,不穿就不穿,让我想想怎么编排。谭少烨既然能爆,手里就一定有我是Enigma的证据。”


    他怕谭少烨反扑,更怕如果轻易否认, 日后被拍到又说不清, 他们被人盯上了,总不能一直不见光。


    谭少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皱起眉:“这帮做生意的可不好糊弄,我没让公关干活儿也是因为不能随便, 要是发律师函说人造谣,或者说已经分手了撇清关系,一眼假,只糊弄了网友,对日后合作没有半点好处,还会被谭少烨翻盘继续锤。”


    陈颂点头,知道他在意的并非舆论而是合作, 思索片刻, 转而跟他讲起自己的计划。


    谭少隽听完就有点担心他:“那你怎么办, 这样一来你岂不是要社死。”


    陈颂笑了,顺手捏了捏谭少隽的neinei:“我社死有什么, 我又不是公众人物,只要你不受人白眼就好。”


    谭少隽握住他作乱的手,沉思道:“我觉得叫记者来没什么必要, 可以开个社交小号,在网上发个声明,发之前我给你把关。他们对我的绯闻很感兴趣,一下子就把你挖出来了。”


    陈颂想了想,觉得确实更可控,也能达到扩散消息的目的:“行听你的,不过…”


    他凑近些,鼻尖碰到谭少隽的:“我做了这么大牺牲,事成之后隽哥怎么报答我。”


    谭少隽被他蹭得痒,笑着用手点点他的嘴唇:“你都是我的了,还跟我要报酬。这会儿不嫌左手倒右手了。”


    “这次不一样。”


    “那…跑车喜欢吗?下个月有个限量款,我拿下送你?”


    “省点钱吧,我想要点特别的。”


    谭少隽有点好奇:“有多特别?还有哥给不起的?”


    陈颂亲了他一下,笑声低哑,淹没在交缠的呼吸里:“不告诉你,等你出差回来再兑现,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第二天,热搜果然又爆了。


    预料的标题应该是:#谭少隽老公陈先生回应#


    但随着阅读量增加,取而代之的是:#明远集团嫂子回应#


    「各位朋友好,很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关于近日网络上我和谭少隽先生的诸多讨论,在此做一些澄清。


    首先,我向大家诚恳致歉。我的真实性别是Omega,是我篡改了简历性别。


    在最初求职时,Omega会面临不公待遇,而我的病症导致腺体残缺,Omega信息素极不明显,我出于自卑和侥幸心理,将性别修改为Enigma,认为E性别少见,不会被发现。


    这一错误行为,不仅是对公司的不诚信,也是对谭先生及所有关注此事的朋友们的欺骗,我对此万分羞愧。


    我与谭先生相识相知,是基于工作接触与彼此认可。在关系深入后,我主动向他坦白了这个谎言。令我无比感激的是,谭先生在震惊之余,更多是理解与包容。


    他理解Omega在职场中的困境,也看到了我的努力,最终选择原谅,给予我信任与感情。


    近日看到网络上对谭先生种种侮辱性言论,我非常后悔。我从未想过,一个始于私心的虚假性别,会引发如此巨大的波澜,给谭先生带来如此困扰,甚至严重损害他的声誉。这绝非我的本意,也让我深感痛苦。


    我不愿因我的错误,让我所珍视的人承受非议。因此我决定说明一切,所有指责我都愿坦然接受。


    最后,再次向谭先生及所有因此受到影响的人致以歉意。」


    声明发布后,水滴进热油,舆论瞬间炸开,最初的声浪全是斥责:


    「骗子!简历造假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Omega装Enigma?这操作太骚了,为了往上爬脸都不要了!」


    「谭少隽实惨,虽然不共情资本家,但那些动不动开黄腔的呢,都该告他们!」


    然而,随着声明中的Omega职场困境被提及,越来越多声音开始浮现:


    「虽然造假不对,但他说的情况真实存在。我们组上次招人,主管看到简历是Omega,直接就说怕他扛不住压力,希望他回归家庭,多气人。」


    「看了爆料,陈颂的履历很硬核,如果仅仅因为是Omega就被刷掉,确实不公平。」


    「有点理解他的铤而走险了。不是为他开脱,造假肯定错,但这个社会对Omega真的太苛刻了。」


    讨论的热点,从谭少隽被Enigma压制的桃色八卦,转向Omega的就业歧视。


    许多Omega都是平权支持者,舆论场变得复杂起来,有人继续骂,有人开始反思。


    就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时,谭少隽直接带陈颂去了公司。


    他们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可以大大方方并肩走进大楼。


    陈颂今天的打扮很收敛,浅色针织衫搭配休闲长裤,外面罩着羊绒大衣,清新干净,毫无攻击性。


    他跟在谭少隽身边,微垂着眼,显得温良恭俭让。


    “谭总早,陈顾问早。”


    一路上遇到员工,谭少隽依旧面色冷峻,点头而过,而陈颂则微笑点头,一副体贴的模样。


    上午,谭少隽和副总谈事,还带来几个总监。


    陈颂便在小茶水台安静地忙碌,仔细泡了一壶茶,端着托盘进去时,正好谭少隽讲完一段,眉头还蹙着。


    “大家喝点茶润润嗓子,”陈颂放在他们手边,对谭少隽声音尤其轻柔,“有点烫,我给你放旁边凉一凉。”


    谭少隽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没说话。


    副总还算淡定,说“谢谢我自己来”,几个总监见这一幕,对视一眼,内心震动。


    原来陈顾问是这样的吗?怪不得谭总这样的S级Alpha会和他在一起。


    这哪里是什么能压制Alpha的Enigma,分明是个细心周到的Omega啊!


    看他那眼神,那动作,满心满眼都是谭总,妥妥的贤内助模样,谭总怎么可能被这样的人压?之前那些谣言简直离谱!


    很快,更多细节在内部小范围流传:


    “你记不记得以前陈顾问问我,附近哪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不错,说谭总最近好像喜欢甜食…”


    “真的哎,他们谈上了早就有迹可循。我就说一个Enigma怎么会心理疗愈,他是个Omega,这就说得通了。”


    “他笑起来真的好暖好O啊,说话也轻轻柔柔的,简历造假就是太想争取机会了吧?”


    甚至有人恍然大悟,联想到更早:“之前陈顾问就很关心Alpha的易感期,还有怀孕的事,我们当时还觉得奇怪,一个Enigma问这个干嘛?现在全对上了。”


    “对!他是在担心自己以后有了孩子的问题吧。”


    所有人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除了谭少隽。


    “我说,你戏也太过了。”


    谭少隽在办公室吃着陈颂的爱心午餐,觉得好笑:“我们不是封建社会,不流行贤妻良母。”


    陈颂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放他碗里,脸上依旧柔顺,嘴角的笑意戏谑:


    “怎么过了,Omega体贴Alpha不是天经地义?人家说了,温柔Omega才配得上谭总这么强势的Alpha,我得给您供起来,您才不会人设崩塌。”


    谭少隽似笑非笑:“那你叫一声老公。”


    陈颂挑眉:“老公。”


    谭少隽:“这么没负担?再叫一声。”


    陈颂叹口气,放下筷子,胳膊搭在他肩上,劝道:“好好吃饭吧。”


    “再叫一声。你让我过过瘾。”


    陈颂笑了,看向他:“行。”


    当晚,谭少隽就体会到了什么叫过瘾。


    陈颂这个畜牲把他视觉封锁住,还把他的敏感度调高了三倍,一边叫老公,一边肆意驰骋。


    谭少隽攥紧床单,声音染上哭腔:“王八蛋,你报复我…”


    “我劝过你了,你非要过瘾。喜欢吗老公?”


    回应陈颂的只有一阵颤抖。谭少隽想跑,被陈颂一把拖回来,像个软乎乎的玩具。


    “还有力气跑?行。”


    陈颂眼神发沉,谭少隽叫哑了嗓子,哭不出来,翻来覆去都快被怼进床头柜里,被压成猫饼,温驯地任人摆布。


    “这才乖。谭总怎么想不开呢,晚上不都得还回来吗,我还能放过你不成?”


    “停,我不干了…”


    “求我。”


    “求你。”


    “叫我什么?”


    “…老公。”


    “声太小,重叫。不许忍着。怎么哭这么厉害,哭也算时间,不会停的。”


    兴许是欺负太狠,这一晚直接给谭少隽留下阴影了,接连几天都黑着脸。


    陈颂又送花又做饭,还给他按摩加洗脚,给他买新出的游戏和喜欢的酒,无论怎么献殷勤都不好用。


    直到一周后谭少隽出差,才叫陈颂抓住机会,开车送他和李助到机场。


    “祝你们顺利,拜拜。”陈颂一副温婉样,把箱子递给李助。


    李助也一脸姨母笑地告别。


    陈颂到谭少隽面前,旁若无人亲了亲他的脸,替他把围巾弄严实点,低笑道:“注意安全,老公等你回家。”


    谭少隽听到这俩字立马神经一紧,围巾底下从脖子红到耳根,面上还装作淡定:“走了。”


    看谭少隽别别扭扭,梗着脖子头也不回,陈颂笑得合不拢嘴。


    可爱。


    第36章 送礼送内裤


    送走谭少隽, 陈颂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他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工作室,处理预约疏导的客户,晚上回家再给自己做饭吃, 日子简简单单。


    这天,最后一位预约者是个Alpha,他走进咨询室时,陈颂都怔了一下。


    Alpha长得实在非常出色。身高腿长,容貌是那种冷感, 气质干净, 完全符合世俗意义上的精英Alpha。


    但此刻,这位精英表情郁结,眉宇深重。


    “您好,”陈颂看了看预约的名字, “江临,江先生是吧,请坐。”


    陈颂给他倒了杯热水。


    “陈先生您好,”江临的声音很好听,只是有些低沉,“我听朋友介绍来的,说您提供心理疏导很有用。我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关于…情感。”


    他面无表情坐在沙发里, 陈颂一眼就看见他手腕上的刀痕, 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具体是哪方面困扰你呢?”


    陈颂没有用精神力探查。对于明确的情感咨询, 他尊重他人隐私,更多靠倾听和引导。


    江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仅仅开口就需要巨大的力气。


    “我喜欢一个人,十年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不及眼底:“从大学开始的。他是我学长,学生会主席,Alpha,非常优秀,像太阳一样耀眼。我那时候太普通了,只敢远远看着。”


    陈颂记录着:“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资料上写您是Alpha?”


    “是的,”江临垂下眼,“我是同A恋。”


    “我知道了,您请继续。”


    他目光没什么焦点,沉浸在久远的回忆里,叙述开始流畅起来:“我知道自己是个变态,所以一直偷偷喜欢他,怕他知道以后嫌弃我。”


    “他一开始不知道我,后来有次我被人撞了,摔断了腿,是他背我上的救护车,一路陪我去医院,连赔偿都是他帮我去沟通。我没有朋友,他人很善良就留下来照顾我,这才认识我。”


    陈颂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江临低下头,表情麻木:“后来毕业,他要出国深造,我本来想和他申一个学校,但我家里不同意,希望我快点继承公司。我跟我爸吵起来以后,家里就知道我喜欢Alpha的事了。”


    陈颂轻声问:“家里比较希望你找个Omega,后继有人是吗?”


    “是。但就算有孩子,他们也看不上我找Alpha,我家比较传统,他们觉得我变态。”


    陈颂问:“你认为自己是天生性取向不一样,还是只喜欢他一个人?”


    江临毫不犹豫:“只喜欢他一个。我取向…其实挺正常的,但只有他不一样,我喜欢他,好像并不在乎他什么性别。”


    陈颂点头,用文字记录着:“后来你并没有继续追随他。”


    江临抿起嘴,眼眸漆黑:“是。我遵照家里意思接班,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在家族里掌握话语权,想等他回来和他坦白。他上完学确实回来了,事业风生水起。”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苦笑一声,继续道:“他身边一直不缺人,换得很勤,都是玩玩的,我知道。我总以为那些都不是认真的,我还有机会。我努力提升自己,做到现在的位置,觉得至少…能稍微配得上站在他旁边了。”


    咨询室里很安静,只有江临压抑的声音。


    “直到…朋友告诉我,他稳定下来了。他有固定的伴侣了,据说已经在计划结婚,可能很快会有孩子。”


    他抬头看向陈颂,黑眸像一片深渊不见底,缓缓道:“十年。陈先生,我在原地等他十年,以为阳光总有一天会照到我身上。结果他只是路过。我想,我要是自杀了,他会不会关注到我?会不会就知道我的感情了?”


    陈颂用他的思维来劝:“如果用这种方法,他即便知道了,你们也没有以后,这不划算。你试过告诉他你的感受吗?在这十年里。”


    江临摇摇头:“我们现在只是很远的朋友。他是个强势的人,一定接受不了我,我怕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对我不感兴趣。可能…他是直男吧,永远没办法喜欢我。”


    “江先生,”陈颂放下笔,平静地看向江他,“同性性取向不等于变态,这是正常的人类情感。你自我厌恶,很大程度来源于你家庭的污名化。这需要我们共同努力,把它从你的自我认知里抛出去。”


    江临看着他:“陈先生也觉得性别问题,不能成为阻碍爱情的理由,是吗?”


    陈颂觉得他的说法很怪,回答道:“我主张爱情不分性别,但不可以介入他人感情,这是最基本的道德。”


    江临有被安慰到,看着他笑道:“我有时候看到他做动物救助就想,我要是一只狗就好了,我想离他近一点,哪怕给他当狗。狗总是很忠诚,我对他的感情也很忠诚。”


    陈颂想了想:“这是一种自我物化,通过放弃自主性来换取关注。这非常危险,江先生。”


    咨询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江临看向他道:“如果性别不是问题,那我和别人就算平等竞争。陈先生觉得,我该不该再为自己争取?还是建议我不要再喜欢他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陈颂转换了语气,带着引导性:“我们今天的工作不是围绕着他探讨,从我的角度,我更在乎你的心理健康。这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先尝试做一些事情,让你对自己更加关注。”


    陈颂用一些小方法引导他正视自我价值,给他放音乐,加上简单的精神疏导。


    十年的执念,并非朝夕可解。结束时,他看起来好了许多,求死的倾向缓和了些。


    “谢谢陈先生,”江临离开前,礼貌地道谢,“您真是个善良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您。下次再见。”


    陈颂笑了笑,告诉他状态不好了可以随时约时间。


    送走了他,陈颂收拾东西下班。


    路过一家奢侈店时,他脚步顿了顿,走了进去。


    说起来少隽近日心情不好,他想买点小礼物,让他出差回来开心开心,反正现在谭总不限制他消费,直接把黑卡给他了,大度得很。


    陈颂径直走向配饰区,目光掠过一排排领带夹。


    店员热情地介绍,他转了一大圈,要么太花里胡哨,要么太普通,哪个都没看好,最后挑中最角落的一枚。


    它设计简洁,上面带有曲线,显得不单一,充满质感,还镶嵌着一颗蓝钻,光泽冷冽。


    他一眼就知道,这是少隽会喜欢的款式,有点骚包但又不想被人发现,暗戳戳地精致。


    而且少隽气质矜贵,蓝钻会很衬他。


    店员报了个价,小小的领带夹价格不菲,但他刷别人的卡,眼睛都没眨。


    付完款,他又被隔壁的男士睡衣吸引去了,很晚才回家。


    吃完晚饭已经快九点,他算着少隽那边应该忙完了,就给他打去视频。


    屏幕很快亮起,谭少隽的脸出现在那头,背景是酒店。


    “刚想给你打。”谭少隽眉眼弯弯地。他刚洗漱完,头发顺毛,有种柔软感。


    陈颂也笑了,放松地靠在床头:“你干嘛呢?”


    “护肤呢,刚收拾完,”谭少隽懒洋洋地窝在按摩椅里,把手机拿近些,“看,是不是容光焕发?你哥就算连轴转,这张脸也扛打。”


    陈颂看他心情很好,兴许是事谈得顺,人也不像前阵子憔悴,又有精力捯饬自己了。


    “让我看看,”陈颂把手机离近了点,装模作样认真道,“嗯,这是谁家男明星啊,又变帅了,一想到亲不到你,我就夜不能寐。”


    “油嘴滑舌,”谭少隽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被宠坏得猫,穿了件深蓝色丝质睡袍,还刻意慢慢往下拽领口诱惑他,“你隽哥在老板堆里是超模级别的。”


    陈颂被他逗乐:“行行行,超模,穿上衣服吧。今天谈得顺利?”


    “还行,基本达到预期。”谭少隽给他发了几张照片,然后打开按摩,享受地闭上眼,发出舒服的哼声,人就长在上面不动弹了。


    陈颂看着会议照片,里面的谭总收拾得一丝不苟,精致夺目,又是一阵彩虹屁。


    “对了,你不反感香水吧,”谭少隽把手边盒子拿过来,“今天路过专柜看到一个新款,觉得适合你。以后你要装Omega陪我出席,可以换着喷。”


    他给陈颂展示手里的小瓶子。


    陈颂心里软成一片,笑意从眼底漾开:“行啊,谭总眼光一向好。我也给你买了礼物。”


    “买什么了?”谭少隽饶有兴致。


    “领带夹,很衬你,我就不展示了,等你回来就看到了。”


    “不错啊。”


    陈颂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在隔壁店看到的…内裤。”


    谭少隽:“……?”


    “桑蚕丝的,”陈颂平静地描述,“加了点蕾丝边,白色,特别薄,几乎透明。”


    他的目光隔着屏幕恍若实质,缓缓扫过谭少隽睡袍下的身体,戏谑道:“你皮肤白,腰又细,还有人鱼线,穿那个肯定好看得不得了。等你回来我亲手帮你穿。”


    谭少隽明显哽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泛红,瞪着他:“你有病吧送礼物送内裤。”


    陈颂一脸理所当然:“那可是店里最贵的一款,店员说是恋人的浪漫礼物首选。”


    “首选你个鬼,”谭少隽躺在按摩椅里持续输出,“那是给Omega穿的款式吧?我才不要。退掉!立刻!马上!”


    陈颂老神在在:“谁说Alpha不能穿,谭总思想不要这么保守,这叫情趣,懂不懂?增进夫夫感情。”


    谭少隽冷哼一声:“我警告你,你敢拿出来我就给你穿上拍照,让网友品鉴一下。”


    陈颂被拓宽了思路:“我都没想到可以拍照。不错,跟大家秀一下你的身材。”


    谭少隽气笑了,自暴自弃窝进按摩椅,用毯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道:“懒得理你。”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斗嘴时,陈颂微信突然弹出个消息。


    阿雷:陈哥方便打电话吗?出事了。


    陈颂心头一沉,神色微敛,对谭少隽笑道:“不聊了,我今晚还没健身呢,你早点休息吧,熬夜对皮肤不好。”


    谭少隽正和他聊着,突然被打断有点不上不下的,狐疑地看他一眼:“健身?这么晚?”


    “嗯,我多自律你不知道吗,哪天落下过,”陈颂面不改色,“你明早不是还有行程?”


    “嗯,”谭少隽也没多想,“那你也早点睡。”


    “知道。晚安bb。”


    “晚安。”


    挂了视频,陈颂脸上笑意彻底消失,立马给阿雷打过去。


    “怎么回事?”


    “陈哥!”阿雷的声音急促,“出事了,程霄我们跟丢了。”


    陈颂瞳孔剧缩:“什么时候的事?说清楚。”


    “至少三小时前。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下午他去老图书馆,那里结构复杂,我们以为他在里面看书或者吃饭,就没在意。”


    “可三小时过去,人迟迟没出来,我们觉得不对劲,分批进去找,所有地方都翻遍了,他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颂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隐隐浮现青筋,他克制着,胸口微微的起伏。


    程霄本该过完年就离开,奈何谭明远遗产的事把他一直拖在这边,刚弄完遗产,又赶上谭明远葬礼耽搁了,他才一直没能回得去。


    一定是谭少烨。


    上次搞他们没成功,这次少隽出差刚离开东都,程霄就失踪,时机掐得这么准,除了谭少烨没别人。


    一股自责从心底涌起,夹杂着愤怒。陈颂早在葬礼上听到谭少烨要对程霄下手,千防万防,还是让他得逞了。


    “陈哥?喂?”


    陈颂眸色阴沉得吓人。


    他没想到谭少烨会如此不识好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手段如此下作,直接触碰了他的底线。


    很好。他缓缓松开拳头,指尖发麻。


    既然对方这么急着找死,那他也不用再顾及什么血缘关系,徐徐图之了。


    “阿雷,”陈颂异常平静,“我让你盯着谭少烨,现在知道他的动向吗?”


    “谭少烨下午把我们甩开了,但是给我们点时间,不难推断。”


    “好,”他的嗓音冰冷,“调动所有人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挖地三尺找到谭少烨。”


    “不要轻举妄动,确定位置了随时告诉我,我要亲自处理他。”


    第37章 你还会当狗?


    追查一天一夜, 阿雷终于传来确切消息。


    程霄果然被谭少烨的人带走了,先去了私人医院,然后又到郊外一处偏僻的别墅, 是谭少烨某个狐朋狗友名下的,所以查起来费了点时间。


    阿雷带人在周围摸排一圈,发现陆陆续续还进去几个医疗人员,带着一些器械和药物。


    陈颂听完心里一沉,查清他们的配置后, 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出发, 一到郊区车速就飙到200多。


    谭少烨的意图很明显。这个畜牲没钱去赌了,要拿程霄的S级Omega基因去卖给各大家族,顺带着还能威胁谭少隽,狠狠敲诈一笔。


    他若晚到一分钟, 程霄可能会遭受更大痛苦。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他亲自带最得力的几人下车。


    这些人个个出身不凡,行动迅捷,轻而易举破开门。


    客厅里,几个白大褂眼神闪烁,正试图按住程霄, 注射某种药剂。


    程霄头发凌乱, 脸色苍白, 不停地挣扎:“放开我!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


    “放开!”阿雷一行人瞬间鱼贯而入,“把东西放下, 刀子可不长眼!”


    几人看来者不善,一下子慌了:“谁?干什么的?”


    陈颂走在最后,不急不缓踏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目光扫过几个白大褂,平静地问:“谭少烨呢?”


    “你、你们是什么人?!”一个为首的男人色厉内荏地喝道,同时按响了警报。


    别墅内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七八个保镖模样的壮汉冲了下来。


    “别动!都别动!”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陈颂眼皮都没抬一下,朝阿雷道:“清理一下,别弄出人命。”


    阿雷立刻带人迎了上去,几人好久没打架了都一脸兴奋,瞬间,拳脚碰撞声响起,到处都是器物碎裂。


    陈颂则穿过混战的人群走向程霄,来了三个保镖想拦住他,他几下便卸掉他们的胳膊,在一片哀嚎中将程霄扶起来。


    “小陈你怎么来了?”程霄又惊又急,抓住他的手,“你快走!他们人多,你斗不过他们的。”


    “叔叔你不要紧吧?”


    “不要紧,听话快走,你一个Omega不该来这种地方,我被绑来就算了,不能把你也拉下水!”


    “放心吧叔叔,不会有事。”陈颂简短安慰他几句,紧盯楼梯方向。


    这时,谭少烨才趿拉着拖鞋,慢悠悠从二楼走下来,一脸宿醉未醒,扬着下巴得意道:


    “哟,我当谁呢,这不是我的好嫂子吗?不在家给我哥做饭生孩子,怎么跑我们Alpha堆里打打杀杀。小羊跑到狼群里,是来伸张正义的吗?”


    陈颂没理会他的垃圾话,只平静道:“放人,什么条件。”


    谭少烨像听到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第一次有Omega敢这么跟我说话。陈颂,上次新闻让你们侥幸糊弄过去了,这次可是你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的。”


    陈颂眯了眯眼:“少隽很忙,我不想让他太关注这件事。趁我还有耐心,你最好把握住机会。”


    谭少烨咧着嘴,目光贪婪,在陈颂和程霄之间巡回:


    “一个S级基因,一个Omega嫂子,啧,价值连城。陈颂,我的兄弟们好久都没开荤了,你猜猜你今晚会同时被多少人标记?30?50?嘶,想想都疼,我会好好帮你录下来发给谭少隽。谭少隽要是知道他的心头肉都在我这儿,会不会跪下来求我?”


    他一挥手,又一批打手从后面围了上来,显然早有准备:“给我一起拿下,小心点,别伤了我嫂子的脸,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阿雷带头上,伊万一句都听不懂,嫌他废话多,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上去就是框框几拳,两拨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阿雷解决完第一批,退到陈颂身边,低声问:“陈哥怎么弄?到什么程度?”


    陈颂沉默着,在权衡。


    他根本不在乎谭少烨如何羞辱自己,无关紧要的人无法挑动他的情绪。


    他只是在想,直接弄死谭少烨固然痛快,但这里是法治社会,后续麻烦太多,他不想给谭少隽留下一个更烂的摊子。


    谭少烨见他不语,以为他怕了,越发嚣张,言语也更不堪:


    “小biao子装什么清高,你跟着谭少隽不就图他钱吗,他有什么好?一个连自己亲爹都克死的扫把星,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废物,你跟他还不如跟了我,至少我玩得开,保证让你夜夜——”


    突然,谭少烨的话戛然而止,整个别墅的空气凝滞,所有人被迫窒息。


    药瓶里的液体,桌上空着的杯子,甚至沙发上的灰尘,都开始高频震颤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肉眼可见在移动。


    陈颂一步步向前走,眼眸黑得像无底洞,声音很轻:“你侮辱他。”


    下一瞬,磅礴的威压以陈颂为中心,轰然扩散!


    所有人一阵尖锐的耳鸣,心脏被压榨,仿佛有巨锤敲在灵魂上,几个打手直接腿软跪地,惊恐地捂住耳朵。


    陈颂缓缓抬眼。这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能吞噬一切,没有一丝光亮,像只蛰伏已久的渡鸦,散发着深入骨髓的冷。


    “阿雷,带叔叔去旁边休息,关好门,” 他平静得可怕,笑道,“这里我来处理。谭少烨这种脏东西你们碰了,八字弱的得烧三天。”


    阿雷毫不犹豫,立刻带懵了的程霄退开。


    精神力震慑堪称恐怖,谭少烨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你…你不是Omega吗?!”


    陈颂没回答,抬起手,无形的精神力如同钢索,瞬间捆住他,将他猛地掼倒在地!


    紧接着,隔空一记重击,狠狠砸在谭少烨腹部,让他像虾米一样蜷缩,吐出酸水。


    “啊——!”谭少烨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陈颂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漠然像在看垃圾。


    他抬手,三根手指比成枪的形状,对准天花板角落的一盏射灯。


    “啪!”


    一声刺响,射灯毫无征兆地爆裂,碎片稀里哗啦。


    谭少烨的惨叫卡在喉咙里,想动却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只能跪在陈颂面前。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颂的手指缓缓平移,对准了谭少烨的右耳。


    他微微歪头,左手揪住他的头发,右手比划着,甚至在探讨:“你说我的准头还行吗?给你耳朵打个洞怎么样?会不会偏到脑子?”


    “不…不要!求求你!我错了!陈哥!” 谭少烨吓得涕泪横流。


    “哦?错哪了?”陈颂笑着,揪着他的头,觉得很有意思,“说给我听听,说对了放过你,说得不对,一句一个耳洞。”


    谭少烨整个人都吓懵了,抖得不像话:“我、我不应该骂你…我错了,我不该看不起Omega、我不该对你说混账话…”


    陈颂听完眼神就冷了,啧了一声:“不对。”


    谭少烨瞳孔剧缩,下一秒,陈颂的手指枪就比着他的耳朵,精神力浓缩成一阵耳鸣。


    “啊!”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陈颂毫无动容,拽着他的头左右看看:“别躲,耳洞打得稍微有点大了。”


    哪只有点大,再大一些耳朵就没了。


    谭少烨疼得崩溃,要不是陈颂用精神力把他按在地上,他连跪都跪不住。


    “继续说。说对了就放过你。”


    谭少烨已经哭傻了,大脑在这时候飞速运转,好在他还没笨得不通气,立马颤抖着说:


    “我不该骂谭少隽!对,是谭少隽…我给谭少隽道歉,我给你当狗,你放过我好不好?”


    “猜对了,”陈颂笑了,拍了拍他的脸,“你还会当狗?来,把你刚才侮辱少隽的话对自己重说一遍,我扇你一下你说一句。一。”


    “啪!”


    “我、我才是扫把星…”


    “二。”“啪!”


    “我才是废物…”


    “三。”“啪!”


    “我记不住了陈哥,我错了,我是废物,对不起,我给你道歉…”


    陈颂玩够了,面色渐冷:“可惜,我这人一向不接受道歉,只会惩罚。”


    他用精神力化作细针,毫不留情,刺进谭少烨最敏感的神经末梢,让他体验灵魂深处极致折磨。


    “啊!!”


    谭少烨的叫声断断续续,最后变成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神涣散,几乎昏厥。


    “小舅子,法治社会救了你,”陈颂蹲下,声音魔鬼一样,一字一句砸进谭少烨的意识里,“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身上留了我的精神印记,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我给你一周时间,收拾铺盖卷滚出国,好好收拾,别落下什么。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回来,但凡敢踏回来一脚,你在哪降落,我就在哪给你接机,听明白了吗?”


    谭少烨已经反应不过来了,陈颂不由分说又扇他一巴掌,呵斥道:“听明白了吗!”


    谭少烨像条濒死的狗,模糊地回答:“明白了…陈哥…”


    陈颂这才撤去精神力,把谭少烨往地上一扔,转身看都不看一眼。


    “阿雷,处理一下,别太难看。”


    “好嘞。”


    陈颂把程霄扶上车,刚坐上驾驶位,谭少隽就打来视频。


    陈颂皱眉,这才发现已经过晚饭时间了,每天这时候都要和谭少隽打视频,今天也不例外。


    “要不我帮你接?”程霄犹豫地开口,“你是不是不太方便让他看见你这样…”


    程霄什么都没看见,但他能听见谭少烨被折磨的惨叫,对陈颂的手段有点敬畏。


    “不用。谢谢叔叔。”


    陈颂整理下衣领,深吸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接通瞬间,他褪去所有冰冷,脸上重新挂起温和:“隽哥。”


    谭少隽什么都没看出来:“你开车呢?去哪玩了?”


    “出来随便转转,”陈颂还把手机转向程霄,“看这是谁?”


    程霄也迅速调整表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少隽。”


    “爸?”谭少隽有点意外,“你俩怎么凑一起了。”


    陈颂把镜头转回来:“我开车带叔叔到郊外散心,这就打算回去了。”


    这时,别墅里的谭少烨又开始嚎,正在被白大褂包扎耳朵。


    陈颂皱起眉。


    “什么声音?”谭少隽果然听到了。


    陈颂面不改色:“哦,路边是个沉浸式密室剧场,NPC在叫呢,还挺逼真。”


    谭少隽疑惑:“你们在哪,怎么郊外还有剧场?”


    陈颂打着太极:“我也不熟悉这是哪,恐怖逃生主题嘛,当然有NPC吓人了,隔音没做好。”


    “哦,”谭少隽点评一句,“真敬业,鬼哭狼嚎的,跟谭少烨小时候挨揍一个样。”


    陈颂噎了一下,心道不愧是亲兄弟,这都能听出来。


    “想没想我?”


    “叔叔在旁边,你收着点。”


    程霄笑起来,脸转向窗外。


    谭少隽咳了两声:“行了不多聊,明天就回去了,航班号发你了。”


    陈颂笑道:“放心吧,忘不了。”


    第38章 集团公开嫂子


    谭少隽飞机落地。


    陈颂等在接机口, 跟同事追星妹学了个招,举个手机滚动播放:老公,我在东都很想你。


    他长得高, 手机也举得高,还穿着大衣,一大只太引人注目了,很难看不见。


    谭少隽一出来就被逗乐了,行李箱往前一推, 张开胳膊, 陈颂直接环住他的腰,抱住他双脚离地甩了两圈。


    “哎,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谭少隽拍他一下,笑得合不拢嘴,“跟谁学的这套,丢不丢人。”


    “想你,”陈颂扯下他的口罩,在他脸上连亲带蹭好几下,少隽的头发蹭得他痒痒的, 他终于能吸猫吸到满足了, “辛苦谭总了。”


    谭少隽推也推不开, 只好妥协地被抱在怀里,等他吸够了肯放开自己, 才舒展一下肩颈,跟他一起往外走。


    陈颂自然而然接过行李箱:“累了吧?延误两小时。”


    谭少隽扭着脖子,手伸进他兜里和他握住, 抱怨两句:“这天气也是没办法,路上的东西我不爱吃。你做饭了?”


    陈颂在兜里给他捂手:“知道你挑嘴,订了餐厅给你接风,回家前先喂饱你。”


    谭少隽眼底满是放松的笑意:“这么心细?看来我出差这几天,有人良心发现了。”


    “都是你集团公开的嫂子了,体恤老公是我应该做的。”


    “你倒叫得挺起劲。”


    陈颂约了谭少隽常来的顶层餐厅,简简单单一顿饭,视野绝佳,烛光摇曳。


    两人默契地没谈糟心事,陈颂只说谭少烨要出国了,程霄也打算定居国内,谭少隽点点头,没觉得不妥,毕竟现在自己有能力保护家人,待在身边反而安全。


    他跟陈颂分享见闻,讲着琐碎,还低声吐槽某老板在酒店找模特的事,显然这四天没少吃瓜。


    餐后甜点时,谭少隽状似随意提起:“下周末有个慈善拍卖,拍品还行,重点是之后的晚宴,算是开春后第一次正式碰,惯例带伴儿,基本都带Omega。”


    他顿了顿,看向陈颂:“你想不想一起去?毕竟发了嫂子声明,不是旁的关系,最好还是露个面。”


    陈颂抬眼,欣然答应:“好啊。需要我准备什么?”


    “喷点香水,”谭少隽嘴角上扬,“打扮得不用太刻意,不用装柔弱,没攻击性就可以。”


    陈颂原先接触过帝国不少长官,见识过这样的场合,心思玲珑:“有需要我来拓展的人脉,你提前告诉我我,我得预习一下。”


    谭少隽笑,婉拒他的美意:“不用,我不喜欢靠Omega来交际,你吃好喝好,收拾得帅一点,往那一站就行。”


    晚宴当天,陈颂依言认真收拾一番。


    谭少隽亲自帮他挑了套西装,剪裁精良,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清贵。


    他们二人其实身量差不多,陈颂骨架偏大,只不过比例好加上瘦,实战练出的线条不夸张,才显得修长,而谭少隽骨架比陈颂小一圈,怎么健身都是薄肩窄腰。


    谭少隽喜欢打扮陈颂,光挑皮鞋就挑了俩小时,对自己的审美很自信。


    他把陈颂头发打理得清爽,脸上略作修饰,削弱了眉眼的锐利感,没配什么饰品,只戴了块低调的表。


    最后,在颈侧和腕间喷上那瓶木质香水,模仿出一个清冷Omega的气味。


    晚上七点,拍卖厅外,谭少隽和陈颂并肩出现在签名区,所有媒体镜头瞬间聚拢。


    两个身高接近一米九,容貌气质俱佳的男人站在一起,一个强势矜贵,一个清隽温和,又养眼又和谐,很有视觉冲击。


    闪光灯霎时连成一片,谭少隽神色自若,偶尔点头致意。


    记者高声问:“谭先生看这边,首次和陈先生公开亮相心情如何?”


    “很感谢主办方提供机会,能让我们对社会事业尽微薄之力,被邀请是我们的荣幸。”


    谭少隽保持微笑,低声对陈颂道:“别理,保持微笑。”


    陈颂侧头,对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浅笑,尽心尽力当个陪衬。


    记者坚持不懈:“陈先生,关于之前网络上的传言,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谭少隽手臂虚环着陈颂,隔开过近的话筒,语气平淡:“今天是慈善拍卖,私人问题不再回应。谢谢各位。”


    他略颔首,拍完照就带陈颂一起离开。


    照片以惊人的速度登上热搜。


    #谭少隽携伴侣公开亮相#,讨论度飙升。


    「卧槽!这两人站一起太养眼了吧,身高气质配一脸,好绝!」


    「谁说简历弟弟见不得人?果然之前都是谣言。温柔又有能力的O,他不嫁入豪门谁嫁,磕到了!」


    当事人坦荡亮相,舆论又积极许多。


    他们落座后,拍卖会现场灯光柔和,拍卖师一一介绍。


    陈颂默默翻着图录,上面各种宝石他一个都不会看。


    谭少隽双腿交叠,问:“有喜欢的吗?”


    陈颂翻过一页,玩笑道:“谭总给个预算?超了算谁的。”


    谭少隽朝他扬了扬下巴:“看上什么算什么,本来也是做慈善,你不包圆,只拿一两个花不了多少。”


    陈颂看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索性放弃了:“老板出手阔,奈何我对这东西没感觉,还是你买吧。”


    谭少隽笑道:“我还怕你等会儿看见一堆珠宝闪晕了,给我乱举牌。到头来一个都不感兴趣。”


    谭少隽随便拍了两个就收手了,重头戏还在后头。


    拍卖结束后,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谭少隽与陈颂一踏入,就磁铁般吸来众多目光,立刻有人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少隽!哎呀,真是好久不见,越发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了。”刘董是谭明远故交,谭少隽自然给足他面子,和他热络攀谈起来。


    话语间,其他行业的也纷纷靠过来。


    “谭总!幸会幸会,一直想找机会拜访,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您上季度的手笔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谭少隽公式化举杯示意:“李总客气了,市场选择而已。”


    更多人围过来,谭少隽如今势头正盛,没人不巴结他,都想从他手里讨点好处。


    谭少隽很快就看见这次的目标之一,兴德的小祁总,于是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就无意多谈:“玩得尽兴各位。”


    走到小祁总身边,这下轮到谭少隽主动出击,笑着握手:“祁总幸会,明远谭少隽。”


    “哎呀谭总,久仰大名。”


    陈颂跟着他周旋于应酬,谭少隽对他的介绍很简短,“我伴侣陈颂”,不需他额外做什么,只保持礼貌,既不抢风头,也不怯懦,得体就行。


    很快,他们遇到了一个小圈子,中心人物正是许长泽和他的Omega,旁边还站着谭少隽的发小周文谨,一头银发很显眼。


    许氏与明远集团在多个领域竞争,关系微妙。


    许长泽举杯,笑容标准:“谭总,真是巧啊,又碰面了。”


    他扫过陈颂,刻意停留,带着一丝轻蔑:“这位是陈先生吧,陈先生气度不凡,难怪能入谭总的眼,您可是近来的话题中心。”


    陈颂不接茬,跟着谭少隽一起举杯。他听少隽说过,俩人一见面就掐,没有和气的时候。


    谭少隽一向不卖他笑脸,单手插兜,冷了几分:“许总倒是很关注别人家的八卦,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关注了没用的事,容易把事业落下。许总这么年轻可要多加注意,别努力偏了。”


    许长泽抿了口酒,目光回到谭少隽身上,话锋一转:“确实比不上谭总精力旺盛,事业爱情双丰收。最近科技园的项目,谭总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啊,说好了做同桌,我们许氏差点没跟上节奏。”


    谭少隽神色不变:“商业竞争,各凭本事罢了。许总要是觉得慢了,下次再提提速,总不能你一家吃不上热乎的,让大家都等你一起吃凉饭。”


    许长泽眼神冷了些:“那是自然。不过欲速则不达,根基不稳容易摔跤。尤其…”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掠过陈颂:“最近谭总身边话题不少,还是稳当点好,省得让人白白捡笑话。”


    这一来一回交锋,节奏快得很,周文谨赶紧上前半步,打着哈哈:


    “哎哎,两位大佬,这么放松的场合聊工作多扫兴。今晚我家这酒还不错吧?许总,你上次说的威士忌我托人拍下了,改天一起品品?”


    周围其他人也插话,和谭少隽聊起来,试图缓和。


    谭少隽游刃有余,但也没什么深谈的兴致。


    就在他们交谈时,陈颂注意到许长泽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孤零零站着,有些眼熟。


    江临?陈颂有些意外,圈子这么小。


    他今天依旧英俊,表情阴郁,目光时不时飘向许长泽,又迅速垂下。


    而许长泽身边依偎着一个小Omega,容貌姣好,许长泽的手随意搭在他腰间,一副亲昵的样子。


    陈颂心道不会吧。


    他借故走开,来与江临简单聊两句。


    江临是一个人来的,勉强笑着,但言语间总在关注许长泽的动向,许长泽与Omega低声说话,他酒杯都捏紧了。


    陈颂心下明了,江临的十年暗恋对象,恐怕就是许长泽了,而许长泽看上去和江临一点交集都没有,甚至都不算普通朋友。


    谭少隽那边脱开身,来找他:“陈颂,是熟人吗,给我介绍一下?”


    江临主动伸出手:“谭总,我是江临,之前和陈先生在工作室有一面之缘。”


    谭少隽想了想,隐约知道他是哪家了。


    谭明远以前和江氏有交集,前阵子江氏夺权风波,听闻私生子把老爹的全撬走了,一举上位,看来就是眼前这个狠人了。


    出于礼貌,谭少隽伸手与他握了握:“初次见面,感谢对我伴侣的支持。”


    听到这话,江临指尖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


    谭少隽带着陈颂离开,刚与另一位银行家寒暄两句,还没来得及深入,不远处就一阵不和谐。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江临脸色发白,手里握着香槟杯,而许长泽的前襟晕开一大片酒渍。


    许长泽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不大,毫不掩饰嫌弃:“你是哪位,走路不长眼睛吗?”


    江临慌了神,下意识想给他擦,又猛地停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许长泽甩开他的手,眉头紧锁,后面的话压低了,但看口型显然不是什么好词。


    周围交谈声低了,不少目光投过来,侍者立刻上前,带许长泽去换衣服,留江临一个人站在原地,被大家若有似无地打量,低声议论。


    他垂着眼,嘴唇发白,一副被厌弃的可怜模样,被陈颂看在眼里。


    谭少隽也瞥了一眼,嗤笑道:“许长泽还是那副德性,对谁都颐指气使。”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闹剧,大家也不会过度关注。


    高强度社交非常累人,陈颂脸都笑僵了,开始佩服起谭少隽,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没成想在外面就听见许长泽的声音,还有他那个Omega。


    Omega正扶着洗手台干呕,脸色苍白,旁边许长泽一脸不耐烦:“又怎么了?不是让你打了抑制剂?别在这种场合给我丢人!”


    Omega带着哭腔:“长泽不是,有别的Alpha在附近用了诱导信息素,我难受,孩子也…”


    “孩子孩子,就知道拿孩子说事!”


    许长泽打断他,语气恶劣:“我早就让你去洗标记打掉,你听了吗?我警告你,别因为怀了孕就起别的心思,下周约好医生立刻去。”


    Omega吓得噤声,眼泪却掉得更凶,赶紧手忙脚乱地补妆。


    陈颂厕所也去不成了,就在外面等着,直到他们出来,许长泽半强制地搂着Omega,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颂有点搞不懂,这都什么跟什么。江临暗恋许长泽,以为他有Omega了要结婚生子,结果许长泽是个渣男,逼人打胎。


    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可喜欢的,和江临口中的优秀学长没有半毛钱关系,恋爱脑能给人加这么大滤镜吗。


    回到宴会厅,陈颂一眼就看到窗边,江临正和许长泽说话,目光扫过四周,似乎没注意到陈颂进来。


    那Omega状态更糟了,脸色潮红,想先去休息,步履虚浮,一个侍者正巧端着满盘香槟经过,Omega转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把一盘香槟全撞洒。


    许长泽皱眉,上前就要数落他,江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许长泽的胳膊,力度不轻,给拦下。


    江临面无表情,嘴唇微动,对许长泽说了什么,许长泽神色一僵,竟真闭了嘴。


    陈颂正皱起眉,觉得哪里怪异的时候,江临有所感应,倏地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江临自然地松开手,嘴角微扬,朝陈颂颔首,露出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陈颂也回以礼貌,没再深究。


    宴会散场时,夜色已深。


    陈颂跟谭少隽上车,注意到周文谨快步走向一辆黑车,拉开门坐进副驾,车窗降下,司机居然是李助,侧头和周文谨说了几句,就开走了。


    “你助理怎么接别人家老板下班?”陈颂随口问。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见李助和周总坐一个车了,他想了想还是说出来吧,可别有什么商业间谍的事。


    谭少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了然道:“没事,李赫言和周文谨是同学,拉拉扯扯好些年了,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他俩居然是一起的。陈颂有点意外,但没再说什么。


    回程车上,陈颂靠着车窗,望着外边川流不息。


    车内一片静谧,他忽然开口:“明天情人节,你有空吗?”


    谭少隽“嗯”了一声,笑着问:“你有安排?”


    “没有,一整天都留给你。我要找你兑现愿望了。”陈颂转过头看他。


    谭少隽挑眉:“说吧,有什么打算。”


    陈颂神神秘秘地笑道:“要出门,回去挑件你最喜欢的衣服,明天就知道了。”


    第39章 情人节小电影


    情人节当天, 时间被调慢了流速,两个忙碌的人终于能停下脚步。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相拥赖床的他们, 化成一种温存,心照不宣。


    “你着急出去吗?”


    “不急,躺够了再出去。”


    猫猫跳上床,在他们中间挤出一块合适的空位,窝成一小团, 被他们挠得呼噜呼噜, 引来几声轻笑。


    出门后,陈颂的安排看起来和普通约会没什么不同。


    吃一顿简单的午餐,看一次画展,喝杯咖啡, 互相拍拍照,谭少隽也拿出了自己的情人节礼物,是双限量款篮球鞋,陈颂很喜欢。


    他们十指相扣走过梧桐街道,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仿佛几百年几千年都是这么走过来的,相爱早已是寻常。


    “都下午了, 还卖关子?”


    陈颂的侧脸在树影下很平静, 谭少隽无数次探究他想跟自己兑现什么, 一直没摸清。


    “没到时间呢。”


    直至日光西斜,黄昏将天际染成橘粉, 陈颂开着车,不言不语,驶向海边。


    海滨公路蜿蜒, 能看见远处海岸亮起了灯,潮声越来越近,取代城市的喧嚣。


    陈颂停在一处私人码头,谭少隽下车,海风扑面,带着自由的气息。


    “我倒要看看,你铺垫一天有什么等着我。”


    陈颂笑着,朝他身后扬下巴:“看看就知道了。”


    谭少隽一回头,一切都有了答案。


    是个中型的豪华游艇。


    粼粼波光中,白色的游艇停在岸边,上面布满一大簇一大簇的玫瑰,三层甲板上到处都是,热烈而安静,在暮色里怦然摊开。


    “喜欢吗?你明天生日,情人节礼物和生日礼物二合一了。”


    陈颂的发丝被吹乱,双手插风衣兜里,笑道:“我工作室还没赚那么多钱,跟朋友买的二手,自己重装修了一下。用你的卡补了一点,就当预支分红了。”


    谭少隽完全想不到,左右看看,一时间说不出话:“真是个大惊喜。我一直有打算,但一直觉得没时间出来玩,没必要买。我真的很喜欢。”


    “来,我的小王子,狐狸为您准备了玫瑰船,上去看看吧。”陈颂绅士地朝他伸出手。


    谭少隽笑着拍了一下,和他十指交握。


    一登艇,就看见甲板上错落的玫瑰,白色红色居多,也有灰粉色作陪,搭配得好,布置也合适,给船上增加不少松弛感。


    “我说你上周神出鬼没干什么呢,自己一点点布置的?”


    “嗯,想着送一捧玫瑰太普通,我又不会挑品种。”


    “行啊,审美不错。这样松松散散地好看。”


    谭少隽往里参观,内部宽敞,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浅色原木与象牙白为主。


    陈颂引他上楼到卧室,空间开阔,整面都是落地观景窗,海天之色毫无遮挡,一张大床正对窗外,其余设施一应俱全,简洁舒适。


    陈颂去楼下,向船长打了个手势,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夕阳正沉向海平面,波光染成一片金。


    回来的时候,谭少隽正靠在顶层甲板的栏杆边吹风,身上穿着黑色半高领针织衣。


    紧身款是陈颂挑的,极贴合身材曲线,能最大程度束缚肌肉线条,堪称男人能穿的衣服里最含蓄最浪荡的。


    陈颂拿过一件大衣披在他肩上,陪他靠在一旁:“除了船长只有我们两个。本想考个证自己开,时间不够用了。”


    谭少隽笑得合不拢嘴:“费心了,没少忙吧。”


    “你喜欢就好,”陈颂碰了碰他的手,“嗯?你不冷。”


    “还好。”谭少隽没抽回手,任他握着。海风拂过面颊,远处有海鸟掠过。


    静了片刻,陈颂看着远处的霞光,声音轻了些:“有时候觉得,像现在这样我就很知足了。”


    谭少隽看他。陈颂的侧脸在夕照里显得柔和。


    “以前在那边,年轻的时候没钱,不停地出任务赚,等有钱了又没时间,和你聚少离多。当时总想,什么时候能和你这样待着,什么也不做,就看看天,看看海。”


    谭少隽撑着下巴:“现在实现了。”


    “嗯,”陈颂从背后轻轻环住谭少隽的腰,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他肩头,“少隽。”


    “嗯?”谭少隽放松地靠在他怀里。


    “没事,就叫叫你。”


    谭少隽侧过脸,两人呼吸很近。


    陈颂看他睫毛被镀上一层霞光,轻声笑道:“有时候觉得不太真实,明明经历过生死,我们居然还好端端站在这,能拥抱,能亲吻。我好怕你是个梦,别是我临死前的臆想,下一秒给我拉回现实。”


    谭少隽也笑起来:“是很玄幻,稀里糊涂,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你来了,我就变得很幸福。”


    陈颂顿了顿:“我运气一向一般,感觉攒了很久的运气都用来遇见你了。我好怕是假的。”


    海风拂动两人的头发。


    “当然不,”谭少隽开口,眼神专注,“相爱就是相爱,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真的。人家大师说了,我们分不开的,就算现在从船上跳下去,也会一起重新开始。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颂望进他眼里,那里映着夕阳和自己。


    “好,我知道了,不分开。”


    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谭少隽的唇角,眼神动了动,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并不深,浅尝辄止,不急不躁,足够珍视。他能尝到谭少隽唇上淡淡的白兰地味儿,和他回应的柔软。


    分开时,两人的额头仍贴着。呼吸有些乱。


    他们静静靠了一会儿,天空每一秒都在变幻,直到星星明显亮起,游艇灯也悄然打开,在海面上投下光晕。


    “先吃饭?”陈颂低声问他,“饿不饿?我带上来很多食材,想吃什么都能做。”


    谭少隽笑了,颇有自觉地摇头:“这个顺序不太对。”


    他往卧室瞥了瞥,意有所指:“看到那么大张床,我就大概猜到某个色胚的心愿了。”


    “这可是你说的,别怪我欺负你,”陈颂牵起谭少隽的手,“轮到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谭少隽顺着他的力道被拉卧室,锁上门,笑看他跃跃欲试,满眼期待和爱意。


    陈颂去调试早已架好的摄像机,语气自然:“我要录情人节小电影,一会儿谭总本色出演,cos被威胁的总裁就行。”


    谭少隽挑眉,看着那设备,心道开始搞上剧情玩花的了:“隔音怎么样,船上还有个人呢。”


    陈颂不紧不慢道:“那岂不是更刺激?”


    谭少隽失笑,半推半就,被陈颂按在沙发上。


    陈颂摆弄好三脚架,脱掉自己的外套。


    “上次答应让你过瘾的,我可记着呢。”


    里面是一件运动背心,略松垮,隐约露出极致的腰腹线条,简直夺命弯刀,脖子上还挂着谭少隽送的定情狗牌。


    谭少隽这才仔细看他这一身:“穿这么…青春。”


    “适合运动。”


    陈颂想了想,弯腰换上运动短裤,又换上那双新的白色篮球鞋,配着稍高的白袜,一双腿又长又直,一副清纯男大形象,性感极了。


    谭少隽在内心双手合十,由衷地赞美:“男菩萨,谢谢你体贴我的xp。”


    “不谢,你也很体贴我。”陈颂站到相机后,透过镜头看他,嘴角勾起,“开始了。”


    他按下录制键,退后两步,倚着墙。


    他脸上的笑意褪去,换上一种评估货物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谭少隽。


    “谭总,”他开口,声音冷漠,“这里是海上,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也没人来救你,你最好听话一点。”


    谭少隽边笑边蹙眉,演出愠怒:“你威胁我,你要干什么?”


    “简单。”陈颂指了指那台正在录制的摄像机,“对着它,自己表演一番。”


    空气凝固了几秒。


    谭少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难以置信。他手指紧攥,没想到陈颂玩这种。


    陈颂慢慢走近,俯下身与他平视,嘴角勾起弧度:“我在给你选择。你打拼半辈子的基业,身家性命,现在都系在你一念之间。乖乖听话,让我满意,用自己来换钱财。不然…”


    他拖长音调,目光锐利:“你也不想你的一切落到别人手里吧?”


    漫长的对峙。


    谭少隽的胸口起伏,最终,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他避开陈颂的视线,抿起嘴,手指撘上冰凉的皮带扣。


    “咔哒”一声,格外清晰。


    他动作僵硬地解开,手放在上面,又停住了,指尖发白。


    陈颂看他煎熬,覆上他的手背,不强迫,只是引导。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拒绝,握着谭少隽的手,缓慢地,带动着他。


    谭少隽抗拒地闭上眼,仰起头。


    “对,就这样,总裁先生,”陈颂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他耳朵,“自己动。想想你能保住什么,你别无选择。”


    陈颂笑着亲了他一下,小小出戏,全当鼓励。


    谭少隽再睁眼时,眸子里一片的复杂。


    他不再需要陈颂的手引导,自己生涩地开始。


    他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阴影,耳根不受控地泛红,发烫,明明衣冠整齐一副禁欲模样,此刻却被强迫,脆弱感由然而生。


    “看,”陈颂抱着手臂,轻蔑地嘲讽,“为了钱,为了权,高高在上的谭总也不过如此。是不是很银铛?对着镜头都能…”


    “闭嘴。“谭少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却没停,甚至因为羞愤而加快了些。


    “这就受不了了?”陈颂慵懒地命令道,“衣服撩起来,用嘴叼着。”


    谭少隽呼吸一窒,抬眼瞪他。陈颂只用更冷厉的眼神回视。


    几秒后,谭少隽妥协了。他抓住紧身衣的下摆,慢慢向上撩起,用牙齿咬着,被迫露出一片白皙紧实的腹部和胸膛。


    “挺起来,让大家看清楚。没让你停。”


    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一想到正在被镜头注视着,他激起一阵战栗。


    陈颂笑着又羞辱他几句,眼看他气得要命,便上前哄着亲亲,忽然俯身含住一边,迷恋地轻轻啃咬。


    谭少隽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下意识向后躲,却被陈颂牢牢揽住了腰。


    “躲什么,你练成这样不就是给人吃的吗?”陈颂暂时松口,已是一片湿亮。


    谭少隽还躲,他抬手不轻不重扇了一下,听着谭少隽猝不及防的呜咽,“我说错了?”


    其实谭少隽练得不大,一手之握,但陈颂怕把他弄疼了,手臂揽着他都不敢使劲抱。


    “别咬我,轻点。”谭少隽咬着衣服模糊道,垂下眼,喉结不断滚动,不知是抗拒还是迎合。


    “好。”陈颂笑道。


    谭少隽说不出话。他咬着衣摆的牙齿都在抖,眼里蒙上一层水汽。


    陈颂看着他这模样,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亲够了,低头用手上上下下,更温柔,手臂也搂得更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怀里。


    感觉到谭少隽越来越紧绷,喘息越来越急促,陈颂猛地停下来,撤离。


    谭少隽迷茫地睁开眼。


    “嘴里松开吧,”陈颂站起身,居高临下看他,眼睛向下一瞥,意有所指,“来。做好了有奖励。”


    谭少隽眼神屈辱,却因之前的折腾而混乱。


    他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从沙发上滑落。


    他倍感难堪,却不得不仰视陈颂,一身运动装的他此时格外高,又清爽又成熟,随手一撩就露出腹肌,侧腰劲瘦有力。


    陈颂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一片深沉,然后按着他的后脑勺,向前。


    人鱼线怼脸。


    感觉差不多了,陈颂深吸口气,靠坐在床头,知道他喜欢,也不脱鞋。


    他看着眼神失焦的谭少隽,露出满意的笑,拍了拍身边。


    “过来,”他声音低哑,“自己坐上来,奖励你吃自助餐。”


    游艇随海浪微微起伏,节奏失控。


    卧室灯被调暗,只剩窗外的月光映在海面上,随着海水而破碎。


    他仰着脖子,望向月光。


    他在违背意志,吞没所有理智。


    太过了。他太过坦诚,太过主动,仿佛将自己全然拆解,供奉出去。


    他紧咬牙关,破碎的音节还是逃了出来。


    陈颂叫他哥哥,一声声说爱他。


    他感到羞愤,像有火从下一直烧到耳根。


    感知太清晰,他想逃离,可陈颂的眼睛紧锁着他,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赞叹,和一种要吞噬他的专注。


    他不喜欢失去主动权,可他喜欢被爱人注视,忍不住追逐这双眼睛。他怕自己太失态,所以强迫自己躲开了。


    他试图用手撑住,想找回一点支撑,可指尖所触是对方滚烫的心跳,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对方因自己而疯狂。


    “隽哥,”陈颂嗓子哑得不成样,双手扶住他,指尖深陷,似指引,似禁锢,“看着我。”


    他摇头。


    可陈颂顺着一节节脊背,所过之处战栗,一个巧妙的下按,伴随着向上。


    “啊!”他惊喘一声,瞬间崩溃。


    他伏倒在陈颂身上,额头抵着对方的肩,剧烈喘息,不受控地抖,陈颂脖子上的吊坠就在他嘴边,他一口咬住。


    陈颂却在这时抱紧了他,上下颠倒,将他温柔地置于床上,吻上他泛红的眼尾。


    陈颂在他耳边低语,气息不稳,却字字清晰:“你美得让我发疯。”


    谭少隽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这句话像一把火,烧得他无所遁形。


    与此同时,那珍视的吻落下,又织成一张柔软的网,接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如此渴求,如此可耻,如此欢愉。


    可在这拥抱里,他甘愿沉沦。


    第40章 永久绑定的匕首


    陈颂抱着他心爱的猫猫人去洗澡, 温水流过皮肤,猫猫人一身粘腻,疲惫地窝在他怀里, 一句话不想说。


    直到。


    “可以了我自己来,你别…”谭少隽使劲推他却纹丝不动,脸越来越红,“陈颂!我生气了…”


    谭总太要面子,刚刚的主动就已经让他没脸见人, 陈颂还这样弄他, 这让他一个居上位十年的Alpha怎么活啊。


    他推着陈颂的脸,陈颂捉住他:“都老夫老夫了,脸皮还这么薄。自己弄不干净会闹肚子的。”


    陈颂为他冲洗,手指修长, 任他怎么挣扎扑腾都没用,只能羞得转过脸,任人摆布,抿起嘴一句话不说。


    陈颂该死的细致,直到谭少隽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咬着嘴唇几乎要死过去才结束。


    “好了好了,弄完了。我不会拿这种事开你玩笑, 我知道隽哥是爱我才随我任性的, 好不好?别生气了bb。”


    陈颂用睡袍给他一裹, 打开吹风机暖风,嗡嗡作响, 手指在他发间穿行,动作轻柔,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两人都吹完后, 陈颂笑盈盈地掐了掐他的脸:“想吃什么?运动量太大饿了吧?”


    “嗯饿得胃难受,早知道听你的垫一口了,在下面真不容易,”谭少隽彻底摆烂,声音懒散,“简单弄点吧,你做的都好吃。”


    “好,我去看看做什么能快点吃上。”


    谭少隽把手伸给陈颂,像卸了力气的橡皮人,被对方一把拽起来,牵着下楼。


    室内恒温,海上的凉意被隔绝在外。


    谭少隽往吧台边的沙发一窝,懒洋洋望向窗外。


    船长仍在不远处尽职尽责开船,注意到他们,隔着玻璃招招手,投来一个友善的微笑。


    谭少隽也笑着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用担心被他听见,”陈颂走向厨台,水流声响起,“他是听障人士,之前没有生计,被沈新妍收编过来开船。”


    谭少隽挑眉:“那你不告诉我。”


    陈颂回头,得逞道:“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


    谭少隽失笑,想起陈颂刚来的时候像个原始人,什么都不会用,现在冲浪的网速这么快。


    食物的香气令人安心,陈颂给他做饭,谭少隽就趴在吧台上看,目光跟着他移动,眼巴巴等待投喂。


    “先吃点。”陈颂递给他一块救济粮。


    焦糖洋葱奶酪酱铺在烘脆的切片上,搭配烟熏三文鱼,谭少隽接过来就是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谓,不禁眉开眼笑。


    “好吃,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看视频学的。你别说,手机真是个好东西。”


    陈颂几边同时忙,不久后苹果酒炖鸡和海鲜汤也端了上来,还有一小碟橄榄油烤小番茄,谭少隽喜甜,口味极大满足。


    “够吃了,快来一起。”


    “好。”陈颂倒了两杯白葡萄酒,酒杯相碰,怎么随意怎么来。


    两人穿着睡袍,坐在高脚凳上,肩膀挨在一起。


    酒香清爽,窗外是沉静的海,夜空下二人低语,享受着温存。


    很快到了午夜,游艇缓缓近岸,保持不远的距离。


    陈颂看一眼时间,放下酒杯,牵起谭少隽的手:“来。”


    “去哪?”


    他们披上外套走上顶层甲板,海风微凉,陈颂裹住谭少隽的手,笑道:“快零点了。”


    谭少隽还没开口问,岸边的天上突然绽开一朵硕大的烟花!


    “砰——”


    金光骤亮,映亮谭少隽错愕的眼睛,也映亮陈颂含笑的脸。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绚烂接连不断,照亮了小片海域,也把细碎的光影投在两人身上。


    “什么时候准备的,我还以为没有惊喜了。”谭少隽仰着头,笑盈盈地。


    “以前每年你过生日,我都用精神力给你放烟花看,今年也不能落下。”


    谭少隽转头看他,烟花在他眸中明明灭灭,那些瞬间的光彩,不及他眼中爱意的万分之一。


    陈颂认真道:“生日快乐隽哥。当年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我们才二十岁,你说三十岁太遥远,我们只谈当下不谈以后。现在,三十岁前最后一个生日,我们依然在一起过。”


    谭少隽轻笑:“你总说你不会爱,这不是很会吗?我爱你。”


    谭少隽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是嘴唇,慢慢深入。


    无需言语,所有未尽的爱意都在此起彼伏的光影中,得到最盛大的回应。


    烟花落幕,他们在余韵里互诉爱意,在床里找到最契合的姿势,相拥而眠。


    兴许是幸福太彻底,谭少隽又做梦了,只是这次梦的开头不太美好。


    山洞狭窄,冷风灌进来。


    哨兵背靠石壁,胸膛洇开大片血迹,脸白得像纸。


    这次任务,他们被异能体冲散,脱离了大部队,几天都没能突破包围。


    洞外,异能体咆哮,正磨着爪子找寻他们,死亡逼近。


    陈颂踉跄着回来了,脸色难看,大口喘息,上前来把自己的外套披给他:


    “撑住别睡。我用了引诱剂,它们暂时找不到我们。光脑还联系不上小队。”


    陈颂没继续说下去,谭少隽也有数。他们如果是正常状态,放手一搏兴许能冲出去,可他伤太重,两个人继续耗着怕是凶多吉少,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谭少隽觉得很冷,眼睛也快睁不开,他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逸散出去,像指间沙,抓不尽止不住,甚至雪豹都无法化形。


    这种程度的泄露加上被包围,他闭了闭眼,已经看到结局。


    “走…你走…”他虚弱地说,“我死也不要拖累你,把我留下做诱饵,凭你的本事可以冲出去。”


    “要走一起走,我不可能丢下你。”陈颂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精神力快见底了,脸上带着擦伤。


    谭少隽用尽力气甩开他的手:“我们算什么,连绑定都没有,分手!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再没瓜葛了。走啊…我不想见到你了…”


    难道真别无他法,只能等死吗?


    陈颂想到一个方法,沉默了。


    谭少隽皱起眉:“磨叽什么,你想看着我死?”


    陈颂眼神像闷烧的炭,紧盯着他。


    “少隽,”他哑得厉害,商量地问,“我给你做亲密疏导好不好?我们临时结合,有链接了就能把精神力灌注到你身体里,你反馈给我的精神力也能增强。我来主导,这样效果会更好。”


    谭少隽急促喘息,咬紧牙关低吼:“我本来就要死了,你还羞辱我。”


    “做完亲密疏导,你就有可能活下去了少隽,我们真的撑不过今晚,”陈颂不再跟他商量,眼眸晦暗,慢慢靠近,“只要你能活着,什么都可以。”


    “我不做,我不做,你走!”谭少隽极力抗拒,但意识已经涣散,他连摇头都吃力,更别提把人推开,“让我在下面不如让我去死…”


    陈颂已经凑到身边,带一股硝烟味,轻轻摸他的脸。


    “我没办法了,我也不想的,我不能看着你死。”


    他心一横,开始扒谭少隽的衣服,明明自己抗拒得要命,心理阴影不断闪现,手都在抖,但他依然强迫自己冷静,竭尽全力让自己投入到亲密中。


    “陈颂!我说我不愿意、陈颂…”谭少隽望着山洞顶,叫也叫不出来,泪水顺眼尾流下,“疼,我不要…”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痛苦不堪,陈颂泪水一颗颗砸下去,和他额头相抵,一点点吻干净他的泪,声音发抖。


    “别哭,马上就好了,我轻轻地。我把我的精神力分给你,隽哥,亲亲我,你抱抱我好不好,我想吐,链接太慢了…”


    在死亡威胁和爱人的强烈痛苦下,还要顶着心理阴影强迫自己兴奋起来,对爱人施暴,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滋味。


    昏暗的山洞里,精神力以最原始的方式结合,慢慢地,结合热被引发,谭少隽意识涣散,几近昏迷,本能驱使二人的精神力相互渴望,链接逐渐稳固。


    梦境再次跳跃,医院。


    谭少隽望向窗外,眼神木然。


    医生说他濒死时刺激到了脑部,加之大量精神力短时间内灌注,产生了什么障碍,他忘记了。


    他脱离了危险期,各项指标在回升,但某些东西好像留在了那个山洞,没跟着回来。


    他知道陈颂在救他,如果不结合,他们都要死在那。


    道理他都懂,可每当夜深人静,那股屈辱感就会卷土重来,他身为顶尖哨兵二十年来的骄傲全被打碎。


    他变得异常沉默,对陈颂的照顾不知如何应对,干脆想尽办法避开。


    身体在康复,心却退到了壳里。


    陈颂将一切看在眼里,又愧疚又心疼,还怕他就此疏远,每天驻扎在病房。


    “你睡着的时候,小坤带了水果来看你,吃点吧?”


    谭少隽看着窗外,没说话。


    陈颂也不气馁,转身去洗水果,削皮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插上牙签,默默放在他手边。


    见他不碰,过一会儿又换成温粥,吹凉了,递到他唇边,声音低低的:“吃一点好不好?你今天都没吃东西。”


    谭少隽闭上眼,摇了摇头。


    陈颂知道他的障碍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医生说过,当时情况危急太过冲击,且得缓一阵儿。


    陈颂想帮他调整一下枕头,刚碰到他的肩膀,他整个人就抖了一下,害怕地往后缩。


    虽然幅度很小,但像针一样刺进陈颂心里。


    他立刻缩回手,眼神黯了黯:“抱歉,我不会再碰你了。”


    他尝试用别的方式。


    他找来少隽喜欢看的书,读给他听,买新的绿植,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夜里,谭少隽时常被噩梦惊醒,陈颂立刻坐起,却不敢直接安抚他,只能一遍遍说:“没事了,我在这里。”


    直到谭少隽的呼吸渐渐平复,重新睡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一个月,谭少隽在慢慢好转。


    他可以和陈颂说话了,不再抗拒他,只是仍然笑不出来,也不能有肢体接触。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陈颂笑着说,“虽然医生还不许出院,但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谭少隽有点好奇,慢慢开口:“什么?”


    “明天就知道了。”


    生日当晚,陈颂让他站在窗前,自己跑去住院部楼下。


    “少——隽——”


    他大声喊着:“生日快乐——”


    随着话音落下,陈颂浩瀚的精神力在空中铺开,模拟出一场盛大的烟花,一朵又一朵升空,炸开,璀璨夺目。


    谭少隽的眼睛被映亮,染上花火的颜色。


    烟花炸开的不是寻常花样,有蛋糕蜡烛,有生日快乐的字,还有灵动的小猫形状,身上有豹纹,在夜空中奔跑。


    各式各样的图案都看不过来,最后一个,是颗跳动的心。


    “别生气了——”陈颂大喊,“我会对你负——”


    还没等喊完,其他患者家属就打开窗往楼下泼茶水,暴躁地骂:“有完没完,吵病人休息,有没有公德心!””泼啦——”


    陈颂抹了把脸上的茶叶,谭少隽一下子就笑出声了。


    陈颂睁大了眼睛,立马噔噔噔跑上楼,牵起他的手:“你笑了,你对我笑了。”


    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能藏住什么事。


    谭少隽还在笑着,任他牵着一点都没躲开:“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陈颂抿起嘴,握紧他的手,张了张嘴低声问:“你不跟我分手了是不是,我们还能在一起。”


    谭少隽脑子仍有点麻木,斟酌半天才道:“我没想分手,只是…情绪反应有点慢。我不知道,脑子很乱。”


    他抬眼,又慢慢笑了:“我想每年生日都看烟花。”


    “好,”陈颂还是没敢上前抱抱他,只和他十指交握,“那就每年都放。”


    谭少隽木木地自言自语:“我们会在一起几年呢?我还能看几次烟花…”


    陈颂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笑道:“起码到三十岁吧,先让你看十次。”


    谭少隽想了想:“三十岁,好远啊。”


    陈颂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那就不谈以后,希望我们正在经历的每一秒都爱着。”


    后来,康复的谭少隽才从教官口中得知真相。


    当时结合后,他全部精神力都用来维系生命,失去了意识,陈颂背着他徒步穿越了整个林海。


    异能体的追击未曾停歇,陈颂用结合后增强的精神力拼命厮杀,完全透支自己,丢了半条命才将他带回营地。


    其实陈颂伤得比他重多了。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脊背更是被异能体穿了个20厘米的口子,住院就住在他隔壁病房。


    医生警告他静养,他就回自己病房装作听话,实则总往这边跑,每天换下沾血的衣服,干干净净地去见男朋友。


    陈颂日夜陪护,愣是没让他知道一分一毫,演得好端端的,全医院都知道他能拿奥斯卡。


    谭少隽内疚极了。


    他有障碍算个什么啊,他怎么能让一个遍体鳞伤的病人天天来哄他开心。


    他一次亲密疏导就有障碍了,那陈颂那段漫长的跋涉,那段以命相搏算什么。陈颂都肯拿命救他,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感动像迟来的潮水,淹没心脏,带来酸涩。


    于是,在陈颂接受功勋表彰的那个夜晚,谭少隽在训练场上拦住了他。


    晚风微凉,年轻的哨兵抓住向导的手,掌心滚烫,眼睛亮得像星火,令人心悸。


    “陈颂,”他叫他的名字,字字清晰,“我们绑定吧。永久绑定。”


    遇到真心相爱的人,值得托付一生。


    他们都有任务在身,是特别行动队的主战斗力,请不下假去办仪式,所以只去帝国事务处做了登记。


    他们特意收拾一番,穿着规定的制服,按照流程签字,拍照。


    按照帝国习俗,永久绑定需要当场凝结链接匕首,由于已经结合过,这对他们来说很简单。


    谭少隽的精神力缓缓化形,带着身上向导的精神力,凝成一柄黑色匕首,郑重地放入陈颂手中。


    哨兵所化匕首交给向导,是上千年的习俗了。


    有传言,永久绑定的哨向会有专属技能,如果哨兵遭遇生命危机,向导用匕首刺入自己心脏,可单方面以命换命救下哨兵。


    这技能从没有人尝试过,一旦是假的,就会造成双死,于是匕首慢慢演变成绑定时的定情信物。


    绑定礼成,他们相拥热吻,得到所有人的欢呼与祝福。


    谭少隽看着那匕首,逐渐放大,越看越熟悉。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胸膛微微起伏。


    游艇卧室里一片宁静,海水轻响,陈颂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醒了,心道最关键的情节居然没梦到,他太想知道当年求婚的场景了。


    他转过头,看向陈颂的睡颜。


    “颂,”他低声唤,擀饺子皮一样摇了好几下,把他摇醒,“我有事问你。”


    陈颂迷糊地睁眼:“嗯?”


    “我以前过生日,你是不是年年都给我放烟花?”


    陈颂眨眨眼,醒了醒神,然后很自然地回答:“是啊,每年都放,图案还不一样呢。”


    他弯起嘴角,笑意慵懒:“昨晚不是刚说过吗?”


    谭少隽怔住了。


    承认了?


    不应该啊。前几次问的时候陈颂都说不知道,怎么这次能对上?


    谭少隽想起什么,把陈颂一把推趴过去,开始扒他睡衣。


    “干什么,”陈颂半眯着眼,“你又馋我身子。”


    谭少隽没理他,把他睡衣一把扯下,呼吸不禁一滞。


    他抚上陈颂的背,上面疤痕深浅不一,尤其是正对心脏的地方,一道20厘米的疤斜在上面,能想象当初伤口深可见骨。


    谭少隽的指尖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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