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想少隽了


    “你、你…”


    谭少烨你了半天,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后退几步,小腿撞上沙发, 踉跄着跌回去。


    陈颂站在包厢中央,甚至没看他,单手插兜低着头,用鞋尖拨走地毯上的空酒瓶。


    “我倒没发现你还有这本事,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跑, 转眼还能搜出点明远的老底, 扔回少隽面前嫁祸给我。”


    陈颂看向他,面无表情:“给你机会走了,你不中用啊?”


    “我、不是我干的…你冷静点…”


    谭少烨吓得脸色惨白,眼看陈颂从腰后掏出一根甩棍, 朝他一步步过来。


    “我错了陈哥,我真错了,我也是受人指使,都是江临逼我干的!”


    他一想起上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浑身骨头就软了,从沙发“哧溜”滑到地上,像一条大年糕。


    陈颂越来越近, 他双手合十想求饶, 想狡辩, 却发现自己牙齿在打架,咯咯作响,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陈颂居高临下,故意延长这个过程,实打实吓唬他十几秒, 然后在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这么说来,江临真是个大坏人。”


    谭少烨懵了一下,连声道:“对对,就是他逼我干的,大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别动手,咱们好好说!”


    “行啊,”陈颂摆弄着甩棍,“告诉我江临在哪,我今天就先不跟你算账。”


    谭少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我、我不知道…”


    陈颂没说话。


    他站起身,手腕一抖,甩棍弹出,银光把谭少烨闪得又一激灵。


    “让我看看,你有两条腿,十个手指头,还有很多齐全的零件…”


    陈颂知道他是个怂蛋,卯足劲吓唬他,往他身上比比划划,跟对他的马仔一样如法炮制,每次都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又在马上碰到的时候收了力气。


    “啊!!”


    来来回回几次,连他一根汗毛都没碰到,他就吓得直嚎,恨不得整个人塞进沙发里。


    “别打我!别打我!”谭少烨蜷成一团,双手抱着头,“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他从来不告诉我!”


    陈颂显然不信,蹲下身,用棍尖挑起谭少烨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谭老三,我这个人很好说话,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但跟江临的仇可就大了。你不听话,我现在就弄死你,但如果你把江临供出来,我不仅既往不咎,还会给你钱。我想你会权衡利弊。”


    谭少烨使劲咽了口唾沫,一听到钱就心动了,他努力在想江临的下落,很想挣到这笔钱,奈何脑子空空:“你把我打死我也不知道啊…”


    陈颂“啧”了一声,就知道江临不会信任他,问道:“那我换个问法。你帮他做过什么?”


    谭少烨抹了把鼻涕,抖着声音:“我、我给他送过东西…药什么的。我帮他运,他能让我跟着挣点钱。”


    “什么药。”


    “就是…实验用的那些,腺体诱导什么的,我不懂,他让我送我就送,好像不是什么正规东西。”


    “送到哪儿?”


    “城北有一个实验园,江临不是干制药的吗,那里是专门做药物实验的,地方很好找,你一查就查到了。”


    “做的什么实验?”


    谭少烨摇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他从来不让我进去。我只知道他们在研究,怎么用信息素控制人类的感情。我是听他们科研员说的,说这玩意不人道。”


    陈颂呼吸一滞。利用信息素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这就是他对少隽打的主意?


    看来那次宴会上的Omega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只不过陈颂不懂ABO,也不懂信息素相互吸引的生物原理,搞不明白。


    “他研究多久了?”


    “我听说是好几年了,他从接手江氏以后一直在做。”


    “最近还在做?”


    “在在在,今天还运了一批材料进去,我弄的。”


    陈颂没说话。


    之前几年就不说了,最近为什么还在做?如果江临的目标是少隽,而少隽已经死了,那江临继续研究有什么意义?让死人爱上自己?


    江临对少隽如此偏执,也不可能移情别恋。


    除非——


    陈颂浑身汗毛立起,一个大胆的假设出现在脑海里。


    除非少隽没死。


    如果那具尸体是假的,那么尸体无法确认身份也解释得通,是江临计划的一部分,那场火就是江临偷梁换柱的把戏…这个猜想也不无可能。


    陈颂的思维有一瞬空白。


    他没有证据,一点都没有,猜想只是凭空猜想罢了。


    他亲眼看着大火烧了他们的家,亲手给少隽办葬礼安葬,他有时候怀疑自己疯了,哪怕有一丁点可能性能推测出少隽还活着,他都愿意相信。


    陈颂详细地问了他地址,门口什么样,守卫怎么换班。有钱能使鬼推磨,谭少烨竹筒倒豆子般吐出一串信息。


    陈颂听完,心里就有数了。


    等他说完,陈颂站起身,把甩棍收回腰间,转身就往外走。


    “钱呢?!”谭少烨在后面尖叫,“地址给你了!钱呢!”


    陈颂没理他。


    “你骗我,你不讲武德,不守承诺!”


    门在身后关上,把咒骂一起隔绝。


    阿雷追上来:“陈哥,他怎么弄?”


    “把他带回希莎关着,你派人盯着他,看什么时候江临再联系他。”


    阿雷点头,又问:“实验园要我们去踩点吗?”


    陈颂想了想:“暂时不用,有更合适的办法。”


    出了银海岸,已经凌晨一点,他给谭少钰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直接开车去了东都市公安局。


    值班室亮着灯,谭少钰从楼上下来:“出什么事了?”


    陈颂看着他,开门见山道:“少隽可能没死。”


    谭少钰的表情微变,站在那里沉默几秒,然后开口:“上楼说。”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颂把谭少烨的话复述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推断,谭少钰也觉得不对劲。


    于是他出去打了电话,名义是接到群众举报,江氏的实验园涉嫌非法储存危险化学品。


    陈颂做了笔录,第二天他们就行动了,由于是正规的警方行动,陈颂并不能一起进去,所以只能在外围等。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空手而归。


    虽然查到了非法买卖危险化学品,但江临人不知所踪,不知是死是活的谭少隽更没有影子,只有个主管被推出来顶锅,他们早有安排。


    陈颂真没招了。他没有别的线索了。


    原先觉得少隽死透了,他不管不顾一心复仇,压力没那么大,如今知道少隽有可能活着,还可能落在江临那个变态手里,他心里就火烧火燎地,一刻也等不得。


    陈颂回家强迫自己冷静,晚上睡觉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失眠,一想到自己从穿越过来认识谭总,到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就眼眶发酸。


    以前他的精神力总是系在少隽身上,现在一点都探查不到了,是不是人真的没了,他只是在自我安慰?


    陈颂想,他们当初用匕首永久绑定,用精神力结了契,都说这比月老的红线还牢固,怎么现在就断了。


    就在这时,陈颂忽然想起那把跟自己一起来的匕首。


    他一下子坐起来。


    绑定匕首。


    哨向永久绑定的时候,哨兵的精神力凝结成那把匕首,传说向导用匕首刺入心脏,可以以命换命。


    陈颂虽然以前试过,但现在仍然无法判断传说的真假。唯一能肯定的是,以命换命的技能绝对有精神力方面的原理。


    匕首代表哨兵的一部分,他如果用以命换命的办法激活这把刀,是不是就能重新和少隽建立精神力联系,进而找到他的位置?


    事到如今,他只能搏一下了。


    哪怕只有一瞬,哪怕用命换。


    第二天,他去少隽家的地下室,楼梯没塌,只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摸黑下去,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被砸变形的铁皮柜。柜门歪着,他伸手进去摸索,碰到冰凉的金属。


    匕首还在。


    他抽出来,握住它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


    这天下午,沈新妍接到他的电话。


    “来我公寓一趟。有事。”


    “什么事?”


    他没回答,挂了。


    半小时后,沈新妍推开门,看见客厅里坐着一整个医疗团队,设备极其齐全。


    陈颂坐在他们对面,正在听他们说什么。


    “怎么了这是?”沈新妍走过去,“这么大阵仗,你病了?”


    陈颂抬头看她,眼里有种她从没见过的决绝。


    “坐。”他说。


    沈新妍坐下。


    陈颂对中间那个医生点了点头。医生打开包,拿出一张人体解剖图,铺在茶几上。


    “心脏的位置在这里。”他用笔尖点着图,“胸骨正中线偏左,第五肋间隙。如果从正面刺入,要避开胸骨,从肋间斜向上刺。这样。”


    他的笔在图上划了一条线,恰好避开心脏。


    沈新妍的脑子“嗡”了一声:“你学这个做什么?”


    陈颂没有回答。


    医生继续说:“但如果手抖,或者角度偏差不够大…”


    “刺到心脏了就会死。”陈颂接话。


    医生点头。


    陈颂把那张解剖图拉近,盯着医生给他规划的路线看了很久。


    他和少隽一起去看过大师,大师说过他胸口有一道无法愈合的疤。也就是说,如果这次的刀子能和疤的地方差不多,又没碰到心脏,那他很有可能卡上bug。


    沈新妍叫他:“陈颂。”


    他还是没看她。


    “陈颂!”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掰过来,迫使他看着自己,“你到底要干什么?”


    陈颂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让沈新妍后背发凉。


    “隽哥可能没死,”他麻木地说,“我要用匕首捅自己,这样就有可能找到他。”


    沈新妍难以置信,一下子站起来:“你是不是疯了?说什么胡话呢?你听我说,现在确实还没有证据证明他还活着,但你不能这个时候殉情啊,一旦他没死呢,你捅下去你就死了,你去哪找他啊。”


    “我知道,我不是想殉情。”


    “知道你还——”


    “新妍。”陈颂打断她。


    “这几天,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他顿了顿,“如果隽哥真的死了,那我死也没什么。反正没有他我也活够了。”


    沈新妍的眼眶红了,又急又恼:“你胡说什么,你叫我来就是给你收尸的?我可不干!”


    “如果他还活着,”陈颂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如果他被关在什么地方,等着人去救他,新妍,我等不及了,一想到他可能在受罪我就心疼得要死过去。”


    他低下头,敞开胸口:“我不能再让他等了。”


    沈新妍睁大眼睛:“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不是,你们几个,你们怎么能看着他自杀啊?”


    医生也颇为无奈:“小姐,他说一定要扎自己胸口,我们告诉他不致死的办法,这不,我们也在准备抢救。您还是别打扰他了,免得他刺歪了。”


    她拼命想拦住陈颂,却被其他几个医生拦住。


    “陈颂!你是思念过度魔怔了!快住手!”


    陈颂拿起那把匕首,垂眼,抵在医生画的十字上。


    刀刃冰凉,那里是心脏,隔着皮肤正在咚咚跳。这场景似曾相识,他不太需要做什么心理建设。


    只是,他想少隽了。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缆车上经历生死之后,坦露心迹,想起当初因为沈新妍联姻的事闹分手,后来又水到渠成在一起。现在想想都挺有意思的。


    他还想起游艇上的烟花,想起少隽一家人过年时的惊喜,以及扇他耳光时发红的眼眶。


    他带着少隽送他的小挂坠,而少隽手上的红绳是他编的,歪歪扭扭的,说是代表一辈子不分离。大火那天,他是不是也一直戴着?


    陈颂想,果然是迷信啊,没有少隽的一辈子这么漫长,他们哪里不分离了。


    陈颂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刀尖果断刺入,这一瞬,他念着少隽的名字,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他剧烈地咳嗽,感觉到冷,然后是痛,不但胸口剧痛,还有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刺穿了。


    匕首泛着微弱的光,好像要把他的全部精神力都吸走,他一阵头晕目眩,灵魂要被从身体里拔出来,拖拽着,撕裂着。


    他咬牙切齿低吼,难受得在心里破口大骂,谁发明的传说,怎么会有这么损的招儿?


    他睁开眼,沈新妍的脸在晃,嘴巴在动,在喊什么,可他听不见。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然后一片漆黑。


    第52章 至于这么惦记我吗


    陈颂睁开眼的时候, 天花板一片白。


    他眨了眨,眼睛干涩喉咙也干,都快粘到一块儿去了。


    “醒了?”沈新妍凑过来, 眼眶红着,妆花了,头发也有点乱。


    陈颂从没见过这位精致的女士变成这副样子。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


    “别说话。”沈新妍按了按他的肩膀,“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陈颂垂下眼, 看见自己胸口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 隐隐透出一点红。


    他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又动了一下脚趾,也能动, 心脏好端端地在跳,女娲娘娘捏给他的零件一个都没坏。


    他卡上bug了,居然真没死。


    “我的匕首…”他缓缓开口。


    “什么匕首,你还惦记那把破刀!”沈新妍要气死了,“医生说那刀再偏两毫米,我就该去殡仪馆给你收尸了!陈颂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陈颂敢没反驳, 抱歉地笑笑, 然后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我链接到他了。”


    沈新妍愣住了。


    陈颂咧着干裂的嘴,声音很轻:“隽哥还活着呢。”


    沈新妍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颂眼睛里涌上一股热意。


    他不好意思在女孩面前哭,就往另一边偏头,可那点热意实在绷不住, 顺着眼角滑下去,落在枕头上。


    “我链接到他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哽了一下,“他活着。新妍,我爱人还活着。”


    沈新妍扑过来,一把抱住他。


    “太好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里,抖得厉害,“我就说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你们俩真能折腾人。”


    陈颂疼得“嘶”了一声,抬起手抚在她背上,这才发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不过,心里那点东西终于落地了。


    晚上,阿雷也来了。


    他站在病床边,看陈颂胸口受伤,还故意给他讲笑话,陈颂笑了一下,胸口就疼得一抽,骂了他一声。


    阿雷没再逗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陪了他一夜。


    陈颂躺在病床上,没想到自己真的一点都动不了。


    他试着调动一下精神力,什么都没有。那把匕首吸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力,他像一口被抽干的井,底明晃晃地朝天,只剩干裂的泥。


    他试着抬一下手,能抬,但抬到一半就开始抖,腿也一样。


    他如今真是被抽空了,只剩一口气吊着,只能乖乖躺着。


    好在第二天,精神力回来了一点,不过只有一点,跟井底渗出的一小洼水似的,浅浅的,不够舀一瓢。


    陈颂闭上眼,把那点精神力凝成一条很轻很细的蛛丝,探出去在风里飘。


    他不敢用多,现在这点量,用多就没了。


    蛛丝飘啊飘,很快就飘到另一个不远的城市,飘过街道,飘过郊区,飘进山里。


    他看见了。


    那是在半山腰,一栋白色的建筑,类似疗养院和医院的感觉,周围是很多松树,空气很凉,有松针的味道。


    他继续往建筑里探。


    白色的走廊一直往里走,直到最里面那个房间。


    他刚看见少隽躺在床上,下一秒,一阵剧痛袭来。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发黑,耳鸣嗡嗡响。


    好在少隽看上去没受什么伤,想来江临很喜欢他,也不会对他怎样。


    陈颂大口喘气,胸口的伤也跟着疼,可他顾不上。


    “在江淮,”他抓住沈新妍的手,声音急得发颤,“半山腰,白色的房子,要么是疗养院,要么是医院,你快去帮我查,那个位置到底是什么地方。”


    沈新妍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消息回来了。


    “是江淮附近的青舟市,北面有一座疗养院,”沈新妍念着手机上的信息,“一定没错,那里十年前是青舟市戒同所,正是江临待过的那家。”


    陈颂的呼吸停滞。


    他确实想不到,江临居然把少隽带到自己最不愿回想的地方,某种意义上,这是个很叛逆的举动。


    “资料上说,那里五年前废弃后,被江临名下的公司收购,改造成高端疗养院,医疗条件相当不错,”沈新妍抬起头,“表面上是正规运营的。”


    陈颂没有说话。


    其实说得通。


    江临是个很有仪式感的偏执狂,所追求的感情也很扭曲。他把少隽带到自己曾经受尽折磨的地方,是为了拯救自己、证明自己没有病。把少隽变成属于他的人,也是对这个不包容的世界的挑衅。


    一想到江临正在研究控制情感的药,陈颂心里就燃起一股火,等不了一秒,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刚起到一半,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摔回枕头上。


    沈新妍一把按住他:“你干什么!”


    “他就在那儿。”陈颂边往床下挪,边急促道,“江临这个极端的人还不一定会对隽哥做出什么事,我们必须尽快。”


    “我知道,我知道。”沈新妍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但你这样去有什么用?你刚刺了自己一刀,精神力都没了,你拿什么跟他斗?”


    陈颂还是不听劝,非要站起来。


    沈新妍道:“江临喜欢少隽哥喜欢得要死,不会对他怎样的,你一定要养好伤,有十足的把握再动手,否则还不如不行动。这是件大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陈颂也没想到自己精神力实在损耗太大,虚弱到刚一下地就一阵眩晕,只能躺回去。


    他皱起眉,急促地喘了几下,刚刚是急昏了头,现在冷静下来就理智了,这事确实急不得。


    以他这种样子去找江临对峙就是自投罗网,必须要制定周密计划,等伤完全愈合是来不及,但最起码要完全恢复精神力。


    “你说得对,”陈颂平复下来,“抱歉,总是让你担心,我现在一提到隽哥的事脑子就乱。”


    沈新妍松了一口气。


    阿雷推门进来,拎着一桶粥。他看了看陈颂,又看了看沈新妍,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刚熬的,陈哥趁热喝,”他说,“喝完好好睡一觉,以后慢慢计划。”


    陈颂感激地点点头,看着粥的热气往上飘,带着米香味,忽然觉得很饿。


    不仅是胃里的饿,更是精神上的。他要活着,好好活着,然后去把少隽接回来。


    疗养院建在半山腰,白色的建筑群隐在松林里,从山下看不见。


    江临把它改造得很像那么回事。主楼刷成了暖白色,窗框是原木色的,院子里铺了鹅卵石小道,种着低矮的常青灌木。


    如果不走进去,只看外观,确实像一家僻静的高端疗养院。


    可谭少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江临带他来的第一天,对这栋主楼怀念道:“学长,我以前在这儿住过一年,他们强迫我放弃你,荒谬至极。哪能想到如今我不但没放弃,还把能你接到这里住。”


    他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谭少隽阴沉着脸没回应。


    他被结结实实绑在轮椅上,嘴里塞着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临推着他往里走,继续说:“我才不会遂了他们的愿。那时候我想,如果能从这里出去,一定要好好活。后来我出去了,也活得很好。”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谭少隽:“可我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


    谭少隽冷冷地把头偏走。


    江临笑了,像看不见他的抗拒,在他发顶吻了一下:“缺你。”


    他暴躁地甩开,心里一阵恶心。


    江临把他安排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把椅子。窗户朝东,早上能有阳光,外面是松林,松林外面是山崖。


    江临给他两手腕分别带了铐子,链子长长地,连在床头侧面的底座上,长度很精确,足够他去到房间每个地方,不影响生活,却一步都别想踏出门。


    谭少隽试过抢钥匙,可江临的保镖一个个身强力壮,与其不自量力,不如静观其变想想办法。


    他勉强在这儿住下了,也绝不能让江临太舒坦。


    第一天,江临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粥,几碟小菜,一杯温水。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学长,我会做的不多,给你熬了粥,你简单吃点,我找了厨师晚上就来。”


    谭少隽看都没看他,自顾自翻着一本杂志。不得不说没手机的日子真难熬。


    江临也不恼,等了一会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谭少隽皱眉,抬手一巴掌把他胳膊扇走:“你恶不恶心,死变态离我远点。”


    粥洒在床单上,勺子被打飞滚到墙角。


    江临看着那滩粥渍,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去把床单上的粥擦干净,又去捡起勺子,放回托盘里。


    “不想吃就不吃,”他语气还是很温和,“等你想吃了我再来。”


    他端着托盘走了。


    谭少隽以为他受不了这种羞辱,结果第二天他还来,每一顿都来。


    端来的食物换着花样,粥变成法餐,法餐变成小馄饨,小馄饨变成川菜配米饭。


    谭少隽发觉江临每一顿都要亲手喂他,被打了被掀桌了也不生气,显然把他当成一只新养的宠物,亲自喂养他,试图建立信任。


    谭少隽心里犯隔应,脾气上来了,一顿都不吃。


    “我说你这种人是不是基因缺陷啊,要不去医院做个检测?”


    “当初就陪你住个院,你至于这么惦记我吗?”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我这人花得很,也就那样,你看上我哪儿了,至于这么犯贱。”


    他一口不吃,抱起双臂一顿暴躁输出,江临也只是坐在床边权当没听见,有点害羞地说:“学长是这辈子唯一一个关心过我的人,你的真心实意,我一定会回馈的。”


    “哈,你这叫恩将仇报,”谭少隽觉得他不可理喻,“早知道你脑子有问题,我当初就该把你扔大街上让你瘸一辈子。”


    江临笑了笑:“学长不会的,你又善良又心软。”


    谭少隽简直要疯了,抄起手边东西疯狂砸他,都被他躲掉了。在谭少隽的骂声下,江临端着原封不动的托盘离开。


    然而第三天,江临空着手进来,在床边坐下,认真地看着谭少隽。


    “学长,不可以绝食,”他说,“三天不吃东西人会垮的,你都瘦了。”


    谭少隽没理他。这种戏精他见多了,给一个眼神就能兴奋一阵儿,他才不会奖励他。


    江临眸子冷了,沉默一会儿,忽然说:“看来你还是忘不掉陈颂。他啊,现在已经找到了我的实验园。


    谭少隽的睫毛动了一下。


    江临看见了,紧盯他有趣的反应:“不过你放心,我提前撤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谭少隽垂下眼睛:“他很有本事,不会次次都让你侥幸逃了。”


    江临站起身,走到窗边撑着窗台,面无表情看着外面的松林:“他在找我,他知道是我带走了你,所以恨死我了。凭他的能力,一定会找来的。”


    他转过身,笑着看向谭少隽:“学长,你猜他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


    谭少隽终于抬眼正视他,冷笑一声:“有什么可开心的,等他找到你,你就完了。”


    “是吗?”


    江临走回床边,俯下身,眼睛弯起来轻语:“我可是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就等他来了。我们拭目以待吧。”


    晚上,谭少隽被江临的下属带到了另一间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扶手下面连着电线,显然在胳膊处是通电的。


    机器上有一个按钮。


    “很简单,”带他来的人说,“每天您只需要选择听不听陈颂的近况。如果听,就坐在这把椅子上,好好把饭吃了,我就会给你讲。听完一个,按一下按钮,然后就可以回房间休息。”


    谭少隽站着没动。


    那人继续说:“您也可以选择不听。那就继续绝食。江总让我转告您,折磨自己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谭少隽沉默了很久,然后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吃完了饭,那人就坐在他对面,第一个讲的是陈颂找到了谭少烨,第二个讲的是陈颂联系警方去实验园搜了一圈。


    每讲一个,那人就按一次按钮,一开始电击强度不大,针刺一样,从指尖窜到肩膀,持续五秒,然后就没了。


    谭少隽攥紧扶手,可以忍受。


    晚上江临端着托盘进来,在床边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学长,吃饭吧,如果你明天还想继续听陈颂的事。”


    谭少隽看着面前的筷子。


    他的手还在抖,电击有后遗症,指尖发麻,握不住东西。


    江临笑了笑,拿起勺子挖了米饭,盖上一勺菜,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乖,张嘴。”


    谭少隽磨了磨后槽牙,恶狠狠地瞪他,最终还是张嘴吃了。


    后来,每天都一样。


    除了晚餐江临要亲自喂以外,其他每顿饭他都被带到那间房间,坐进电椅,有人来给他讲陈颂的日常。


    每听一个,他就被电一次,强度在慢慢增加,从针刺变成刀割。


    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回房间什么都握不住。


    渐渐地,他发现江临从不在电击时出现,而每次被电完,江临都会来,最近从喂饭升级成把他抱在怀里,一点点给他按摩肌肉,温声细语地哄他。


    江临不会做恶人的,脏活只会让手下干。


    “要听话,学长,你看我对你多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听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虽然他们用的电流并不强,但我舍不得你。陈颂让你这么受罪,我好心疼。”


    而谭少隽从一开始的挣扎,逐渐变得安静。


    因为电击越来越重,他每晚回来都疼得动不了,喘不上气,只能依偎在江临怀里。


    他越来越不想知道陈颂的近况了,相比之下,江临的怀抱太令人依赖。


    江临会在他疼完之后出现,会握住他的手,会在他蜷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坐在床边陪他,轻轻拍他的背。


    谭少隽很清楚,江临是在趁虚而入,把他培养出斯德哥尔摩。


    江临把痛苦和陈颂绑在一起,把自己和痛苦之后的温柔绑在一起。


    久而久之,他会因为害怕电击而讨厌陈颂,会因为寻求唯一的安慰,而每天期待江临出现。


    他甚至不能责怪江临什么,因为江临说得很清楚,这是他自己选的。


    谭少隽攥紧被子,忽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因为他发现江临的手落在额头上,他居然觉得安心。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江临可以控制他的习惯,但不可以改变他的感情,他心里有且只有陈颂一人。


    谭少隽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一直到后半夜。


    江临对他的服从性测试还在继续,谭少隽一样一样地受着,但每天夜里,都会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看。


    直到第十五天。


    早晨,阳光照进房间,江临进来送饭,一推开门愣住了。


    窗户大敞四开,窗台上系着一根床单拧成的绳子,顺着外墙垂下去,一直垂到一楼。


    谭少隽跑了。


    江临的眼眸漆黑,没有一点光,走到窗边。


    床单垂到一楼,搭在下面的灌木丛上,灌木丛被压塌了一片,痕迹一直延伸到树林里。


    他又看了看床上,谭少隽用自己的衬衫外套沾了洗手液,仗着手腕细,竟然真的滑脱出镣铐。


    江临盯着那衬衫,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把衬衫攥在手心里。


    上面似乎还有谭少隽的体温。


    他攥紧谭少隽的衣服,抵在自己鼻尖,闭上眼,深深吸着他的白兰地气味。


    “学长,你怎么那么天真,”他低声笑道,“你跑不掉的。”


    第53章 十个巴掌


    江临的布控太严密了, 几乎每个方向都有保镖把守,谭少隽换了好几条路线,才找到一个空缺。


    他沿着山坡往下冲了二十分钟, 松针扎脚,树枝也划伤了脸。身后跟缅北园区没有区别,他还顾得上什么。


    他边跑边想,江临脑子里的他到底有多猛,以至于派这么多人守着他一个肉体凡胎。


    他上学时候一直都掏钱平事, 和人讲道理讲人情世故, 从没跟人打过架,如今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跟陈颂学两招了。


    可当他一脚踏空摔到马路上,以为终于逃出这片山林时, 抬头一看,心彻底凉了。


    一堆保镖悠哉游哉地围了上来,早就等着他了。


    江临站在最后,面无表情看着他,没有说话。


    谭少隽睁大眼睛,脚踝扭伤了也站不起来,这才意识到是江临的圈套。


    “你故意放我出来的?调动这么多人只为了耍我?!”


    江临不紧不慢走到他面前:“不让你尝试一下, 你永远心存幻想。没事, 这是他们的工作, 你跑多少遍,他们都会陪你演练。”


    他捏起谭少隽的下巴, 左右看了看他脸上的伤,面色冰冷:“你把自己弄伤了,我很生气。”


    谭少隽恶狠狠拍掉他的手, 紧盯着他:“你生气?该生气的应该是我,非法拘禁我就是你口中的爱?你不觉得幼稚吗?”


    江临迷恋地闻了闻自己的手,不可置否:“我当然不想剥夺你的自由,可你一旦有了自由一定会离开我,和那个姓陈的小白脸在一起。毕竟你们都有孩子了。”


    谭少隽懵了:“孩子?”


    江临没再透露,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Omega有什么可喜欢的,但你是直男,一生被繁衍的本能控制,就是会喜欢他。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以这种方式和你培养培养感情。”


    身后的保镖拿来一张毛毯,江临接过,披在谭少隽身上,把他打横抱起来。


    “放开我、放开!”


    江临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已经跑不掉了,要认清现实。如果不想遭太多罪,还是安静点为好。”


    谭少隽喘着粗气,逼自己冷静下来,一直在想江临说陈颂怀孕是什么情况。


    他又被带回房间,窗户重新焊上了更粗的护栏,房间外多了一个人,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口。


    江临不知道去忙了什么事,再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床边坐下,轻声道:“学长,我下午有点生气了,对你态度不好。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跑了好不好?你答应我,我给你上药。”


    谭少隽靠在床头,阴沉地看着江临。他脚踝肿得老高,动一下就钻心疼,可在江临面前他格外不服软,一声不吭。


    江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回应,脸一下子冷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人说了几句话,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支注射器。


    谭少隽瞳孔缩了一下,警惕地问:“什么东西?”


    江临又坐回床边:“为你专门研制三年的一种药,本来作用还不稳定,不想这么早给你用的。”


    他看向谭少隽,无奈道:“可是学长太不听话了,我只能给你一些小小的惩罚。”


    谭少隽往后缩了缩,可身后就是墙,无处可退。


    “不会疼的。”


    江临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强硬地握住谭少隽的手腕。


    “你给我扎什么,这是什么?放手!”


    谭少隽想挣,可他被关了这么久又被电了很多次,哪有力气。他的挣扎在江临眼里就像不老实的猫伸出钝爪子,很快就被按住了。


    针尖刺入皮肤,凉凉的东西顺着血管涌进来。


    江临松开手,把注射器扔回托盘里。他看了谭少隽一会儿,眼神里有怜惜,还有一种谭少隽看不懂的期待。


    “早点睡吧。”他说,“明天可能会难熬一点。”


    他说完走了。


    谭少隽蜷在床上,盯着墙壁。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只觉得后颈一阵酸痛,身体里怪怪的,有什么东西慢慢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明明睡得很足,但比平时更累,像被抽干了力气。


    紧接着中午就开始觉得热。


    不是温度高的热,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燥动,让人心慌。他的心跳加快了,呼吸也乱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他给自己量了体温,36.4℃,没发烧,再正常不过。


    傍晚,江临又来送饭了,像往常一样一下下喂他吃。


    可今天他总感觉很怪。


    谭少隽看着江临靠近,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内心深处,一股陌生的渴望自然而然地涌出来。


    江临的信息素飘过来,淡淡的,是松木的味道。因为同为Alpha,谭少隽以前只闻得到一点,觉得排斥。


    可今天那味道突然变浓了,飘进鼻腔里,他忽然觉得舒服,像干渴的喉咙里润了一口水,还想要更多。


    江临今天格外闲,在他房间里和他一起看书。


    江临坐在旁边,谭少隽蜷在床里侧,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可那点距离挡不住信息素,松木味一缕一缕地飘过来,谭少隽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乱。


    他咬着牙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可那股味道怎么都躲不掉,他怀疑自己被关出毛病了。


    第二天,又是一针。


    这次的药量好像比昨天大,打完之后不到一小时,他就开始浑身发烫,腺体又胀又痛,涌起一阵阵空虚。


    谭少隽咬紧牙关躺着,隐约意识到,这是Omega发热期的症状。


    可他明明是个Alpha,易感期的发热和现在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不知道该死的江临给他注射了什么。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可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


    “很难受吗?”江临有点担心他,去给他倒了杯温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在没引起其他反应。


    江临的手是凉的。谭少隽本能地往前凑了凑,想靠近,突然僵住了。


    他在干什么,是昏了头吗。


    他猛地往后缩,一下把水杯推翻了,后背撞在墙上,喘着粗气。


    江临看着他,眼里一阵心疼,边收拾边叹气:“是正常的反应,不要跟自己较劲,人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因为固执而折磨自己没什么意义。”


    谭少隽不说话。


    江临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松木味瞬间包围了他。


    谭少隽的身体抖了一下,想推开,可手抬到一半就软了。


    这股味道太舒服了,像干涸的土地被雨淋透。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身体背叛了他,他靠在江临怀里,呼吸渐渐平复,体温也降下来。


    江临轻轻拍他的背,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没事的,我在这陪着你你会好受点,”他低声说,“熬过去就好了。”


    谭少隽闭上眼睛,手攥紧了床单,攥得骨节发白。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要打针,然后发热。药效来得愈发快,他蜷在床上,浑身发抖,汗水浸透了衣服。


    江临每次都会在他最难熬的时候出现,抱着他,用信息素帮他缓解。


    他的身体越来越渴求江临。


    每当药效发作,他就会不自觉地盯着门口,一秒一秒地数。等到江临终于出现,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抱他,他几乎扑进江临怀里。


    他知道这不对,知道这是江临设计好的,可知道有什么用?身体不认道理,只认得渴求。


    他把脸埋进江临胸口,贪婪地吸着那股松木味,身体终于不再发抖,慢慢平和下来。


    可他心里一片冰凉。


    “我恨你。”他哑着嗓子说。


    江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拍他的背:“我知道。可是人呐,最贪图温柔,恨着恨着就爱上了,分辨不清。”


    门外,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打开记录本,江临刚从里面出来。


    “怎么样江总,效果还可以吗?”


    “不知道,”江临面无表情,“应该不错吧,没验证。”


    实验员一怔,意识到他们什么都没做:“江总,我不太明白。”


    江临示意他讲。


    “针剂的效果您再清楚不过,里面配了腺体诱导剂、Alpha信息素消融剂、Omega信息素合成剂、还有催情成分等等,现在的剂量已经足以让他完成腺体转化,对您的信息素产生生理依赖,渴望您的爱抚。您如果现在占有他,他不会反抗,还会产生强烈的感情,主动迎合您。您为什么…”


    江临抱起双臂,眼神平静:“□□上的迎合有什么用?我关他一辈子?”


    实验员愣住了。


    江临转身往外走:“他心里不接受,我不会强迫他。我要的不是他躺在我身下,闭着眼睛想别人。”


    他的声音很轻。


    “我要他心甘情愿成为我的Omega。”


    药剂在一天一天改变谭少隽,他的身体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像自己。


    他自我唾弃着,不知道还能负隅顽抗多久,但江临显然对他没什么耐心了,不知道还会用什么花样磨他。


    这天江临来的时候,谭少隽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松林上,一片一片的金色。


    “学长,”江临在床边坐下,等了一会儿,开口说,“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谭少隽没动。


    江临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奇怪的怜悯。


    “陈颂死了。”


    谭少隽的肩膀颤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江临,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以为我会信?”他许久不说话了,声音又哑又涩,“编瞎话也要有个限度。”


    江临没辩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谭少隽面前。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在医院大门口,一个人被抬下救护车,胸口洇出大片红色,触目惊心。


    谭少隽的呼吸停了,他甚至看见了沈新妍在边上痛哭。


    江临收回手机。


    “他以为你死了,伤透了心,殉情了。我没有骗你,你应该知道我巴不得他死,他但凡能活着我都会去补刀。”


    谭少隽依然没说话。


    他看向窗外,阳光还是那么好,松林还是那么绿,可他眼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脖子上青筋隆起,两行泪就这么突兀地掉下来,无声地隐进床单里。


    江临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他一动不动,像一具有体温的尸体。


    江临低头看着他,又满意又心疼:“学长?你说句话,别这样吓我。”


    谭少隽没应。


    他只是被人抱着,眼睛红肿,一直盯着窗外,直到夜空黑透了,心死了,再哭不出一滴泪。


    这天之后,谭少隽变了。


    与其说是不再反抗,不如说是绝望了,彻底没有那股心气儿了。


    江临给他洗澡,他就站在花洒下面,水流从头浇到脚,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人摆弄。


    江临给他按摩,他脸埋在枕头里。江临抱他,他不挣。江临亲他,他不躲。


    只是在江临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他偏过头,任由那个吻落在脸颊,落在颈侧。


    他闭着眼,睫毛在颤,眼角的水迹滑下来,凉凉的,落进枕头里。


    江临看见了,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吻下去。


    直到他的手探进谭少隽的衣摆,触到那截温热的腰。


    谭少隽睁开眼睛,面无表情,一巴掌扇在江临脸上。


    “啪!”很响。


    江临愣住了,刚想说什么,还没等反应过来,又一巴掌。


    “啪!”


    又一巴掌。


    “啪!”


    谭少隽的手一下一下落在他脸上,没有章法,没有力气,可就是不停地扇,扇,扇。


    江临攥紧了拳头,垂着眼没有躲。


    他跪在床边任他打,足足十下,谭少隽的手终于垂下去,喘着粗气,眼眶红得吓人。


    江临看着他,脸被打得通红,平静道:“我知道了,我不碰你。”


    谭少隽指节有些肿了。江临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低下头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把药膏仔细涂上去。


    谭少隽没有挣,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睛空空的。


    “江临,”他轻声说,“如果让我找到机会,我一定会把你抽筋扒皮,一片片活剐了,拿你的尸骨祭奠他。”


    夜里,药效还没过,谭少隽的身体还在一阵阵发热,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跑不掉,爱人也死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外面的世界里,叫谭少隽的人大概已经随着大火烧没了,不会再有人来找他了。


    他闭上眼。


    就在这时,一声细细的猫叫从窗外传来。


    “喵。”


    疗养院在山里,周围是松林,大概是野猫吧。


    然而猫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喵。喵。喵。”


    谭少隽皱了一下眉,心想是江临养的猫?这种杀人凶手怎么配有猫啊。


    他转过头,看向窗帘的缝隙,月光在外面的阳台上铺了一片白,有个毛茸茸的影子正在移动。


    它跳上窗台,居然进来了,用爪子扒拉一下窗帘,扒开一道缝。


    月光照进来,照亮了那只猫。


    谭少隽的瞳孔剧缩。


    “妙妙?!”


    他张了张嘴,妙妙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很轻,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迈着猫步走向床边,在床沿停下,仰头看着他。


    “喵。”


    谭少隽腾地一下坐起来,不敢相信地朝它伸出手。


    妙妙蹭了蹭他的掌心,呼噜呼噜。


    他的手抖得厉害,一把把它抱进怀里。


    “你怎么在这儿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把脸埋进这团柔软的毛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妙妙在他怀里缩了缩,舒服地蹭着他。


    谭少隽抱了它很久,随即后知后觉,一下子僵住了。


    妙妙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对,妙妙不是普通的猫,它是用陈颂的精神力以他为载体化成的,完全可以凭空出现。


    问题是,他身上哪来的精神力?


    谭少隽逐渐睁大眼睛。


    只有一种可能性:他身上又重新有了陈颂的精神力。一定是陈颂用了什么手段,重新给他灌注了一些精神力,才会有妙妙出现。


    谭少隽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兴奋地喘不上气。


    陈颂没死,绝对没死,江临是骗他的。


    他喜极而泣,失态地疯狂抹眼泪,边哭边笑,拿抽纸擤鼻涕,纸球一个接一个扔到地上,他也不嫌脏,把满地鼻涕纸当成了花海,满心幸福,咧着嘴傻乐。


    他不知道陈颂怎么做到的,不知道他伤好了没有,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来救他。


    但精神力是双向的,陈颂一定知道他在这儿,一定会来。


    他抱紧怀里的猫,埋得更深,把猫当成了擦脸巾,引得猫发出不满的“喵”。


    快了。


    他告诉自己,他们离相聚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小情侣就见面啦,宝宝们不要着急,这是最后一个大剧情,这篇很短,大概写到月末或下个月初就结束啦,很快哒[狗头叼玫瑰]


    第54章 你敢对他动刀子


    接下来几天, 谭少隽一切照常。


    为了稳住江临,他强忍着恶心,亲也好抱也好, 江临做什么他都不反抗,好在这个变态是真喜欢他,从不用强。


    可他也知道,江临不是什么食草动物,用草料敷衍一头狼, 总有一天狼会不耐烦。


    下午, 江临在外面走廊里打电话,门没关严,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你们是什么效率,我的耐心快耗尽了, ”江临的声音很火大,“陈颂死了,他已经在妥协了,为什么迟迟不接纳我,问题出在哪,你给我一个专业的理由。”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江临压抑不住烦躁, 命令道:“加快进度。腺体最快什么时候准备好?”


    听到这个字眼, 谭少隽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就后天, 不要再拖了。”


    江临挂了电话,又和身边保镖说了什么, 脚步声远去。


    谭少隽靠在床头,盯着窗外那片松林。


    这天早上,谭少隽刚吃完早饭, 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保镖。


    “谭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儿?”谭少隽警惕地看着他们,动都没动。


    两人对视一眼,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谭少隽没有挣扎,保镖身强力壮的,左右也挣不开,不如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走廊很长,直到穿过一楼大厅,谭少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被带到外面。他们穿过一条小路,进了另一栋医疗楼,进到自动门里。


    再往里走,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还有几个人在忙碌,调试机器。


    手术室?!


    谭少隽心里一惊,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被他们按趴在手术床上,双手被束缚带固定在两侧,冰凉的金属贴着手腕,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江临呢?”他有点慌了,声音沙哑。


    “难得你会主动想起我。”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临走进来,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很温柔。


    “学长,”他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他,“别怕,很快就好了。”


    谭少隽盯着他心里发毛:“你把我带手术室干什么?你缺钱花了我给你,犯不上拆我零件。”


    江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谭少隽的后颈:“想什么呢,我才不会那样对你。只是给你做个小手术,不用担心,不管什么东西我都会给你准备最好的,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他转身,对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四个人一起推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进来,箱子落地时很沉,发出闷响。


    “供体到了江总,”手下说,“测过了,货真价实的S级。”


    谭少隽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供体?他到底要干什么?


    箱子被打开,他看见那些人从箱子里抬出一个Omega,昏迷着,被放在他旁边的床上,和他一样趴着。


    谭少隽脊背发凉,瞬间就明白了。


    江临前几天一直在给他注射诱导剂,抑制他的alpha信息素分泌,如今要把S级腺体移植给他,把他从Alpha变成Omega。


    “放开我!”


    他开始剧烈挣扎,束缚带勒进手腕磨出红痕,可他顾不上疼拼命地挣:“江临!你tm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你敢伤害两个S级,这是犯罪!”


    “怎么会呢,我只是把你们腺体交换一下,又不会导致谁残疾,这不叫伤害。”


    谭少隽破口大骂一顿,见江临不吃这套,喘了口气,大吼:“狗杂碎,你敢这么对我我恨你一辈子!”


    然而江临低头看着他,眼睛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已经恨我一辈子了,不差这点。”


    他挥了挥手,几个人上前把束缚带勒得更紧,谭少隽整个胳膊都被捆住,动不了分毫。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性别是我们之间唯一的阻碍,”江临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头疼,“你不接受我,只因为你天生喜欢的不是Alpha。所以我只能把你变成Omega,然后标记你。”


    谭少隽身为Alpha的自尊心极高,把他变成Omega被标记,奇耻大辱,还不如让他去死。


    他紧盯着江临,眼里烧着怒火:“你以为摘了我的腺体、有了标记我就能爱上你?你以为放点信息素勾勾手我就非你不可?”


    他冷笑,满眼恨意:“痴心妄想,你敢用Omega腺体控制我,我就把它捅得稀烂,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我的爱。”


    江临的眼神暗了,沉着脸对旁边的人点头。


    那人按住谭少隽的肩膀,另一个人拿着注射器走过来。


    “开始麻醉。”


    针尖刺入他的后颈,谭少隽眼前开始模糊,人晃动成重影。


    江临迷恋地看着他,轻声道:“学长不要说胡话了,你非要捅腺体,我就给你做个金属项圈护住。很快你就是我的了,我会爱你一辈子,和你白头偕老…”


    谭少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有仪器启动,发出嗡鸣声,主刀医生对Omega开始操作。


    江临在角落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这场手术他期待已久。


    正当他盘算着如何永久标记比较浪漫时,箱子忽然动了。


    “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剩个空箱子,箱子底部看起来严丝合缝,此时此刻居然猛地向上掀开,一个人影从里面跃出!


    陈颂浑身都是汗,衣服紧贴在身上,在狭小的暗格里蜷了不知多久。


    可他动作快得像猛禽,一脚踹开离他最近的人,顺势抄起托盘上的手术刀,与几个保镖搏斗,朝主刀医生扑去。


    “滚开!”


    主刀医生被他一脚踹翻,手术刀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颂挡在谭少隽的床前,手里拿刀对着周围人,眼里烧着阴沉的火。


    “来试试?”


    “上!”


    手术室里瞬间乱成一团,一时间噼里啪啦什么都砸了,陈颂兜里的话梅棒棒糖都飞出来一大把。


    江临皱起眉,一招手:“你们几个打不过他,出去叫人一起来,把他拿下。”


    保镖们愣了一会儿,叫来一堆人,同时扑上去。


    论打架陈颂是专业的。他踹开一个,躲过一个,紧接着被从后面抱住,他一个背摔挣开,反手一刀划在那人手臂上,血溅出来。


    可这里是江临的老巢,人太多了,源源不断从门口涌进来。


    陈颂双拳难敌众,他们甚至不需要什么配合,仅仅是人海战术就可以了。


    几个回合后,陈颂的手术刀被人踢开,被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到背后,用塑料扎带绑住,脸贴着地砖。


    江临走到陈颂面前,低头看着他,一点都不意外。


    “陈颂先生,”他轻声笑道,“你终于来了。”


    陈颂抬头盯着他,也笑了:“怎么你还挺想我的?是不是无论如何都没法让少隽爱上你,你急得受不了,想再找我给你治治啊?”


    江临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送你的棒棒糖你还爱吃吗?在书房做的时候有没有和学长分享一下?你的运气真不怎么样,我往里面放了三个假的,你愣是没挑中。”


    陈颂笑了几声,死死盯着他:“在摄像头里看见我和你学长做,你要气死了吧?不然也不会把照片流出去想毁了他。哦不对,我忘了你是个变态,你听见我们做的声音是不是会硬啊?靠听墙角自己diy?”


    他顿了顿,佯装思考:“也是,少隽很有魅力,每次和我做他都格外享受,难免吸引一些阿猫阿狗觊觎他…”


    “啪!”


    江临气得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直接给了他一巴掌,陈颂笑得更开心了,前仰后合,保镖都控制不住他。


    江临阴鸷地盯了他半天,才又缓和下来,没被陈颂牵着鼻子走。


    “你挺聪明的,把箱子做了夹层,和底下的仪器躺在一起,还真让你混进来了,我就说一个Omega加一套仪器怎么那么沉。让我猜猜…”


    他饶有兴致道:“你是别无他法,急得失去理智,一个人闯来的,还是做了周密的计划要干掉我?”


    陈颂“呸”了一声,痞里痞气地嘲讽他:“干掉你还需要计划,说不定你哪天睡得太死,就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了。”


    江临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号码:“外面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全员待命中。”


    挂断电话,江临更确信是陈颂慌了神,孤身一人闯进来。他的笑容更深:“真就你一个人啊,看不起我?”


    他抬起脚重重踹在陈颂肩上,把陈颂踹翻在地,闷哼一声。


    江临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一个人就敢闯进来,陈先生,你让我说什么好?我预想的对峙可没这么简陋,你笨得让我无聊。”


    江临拍了拍陈颂的脸,松开手,站起来,在陈颂面前踱步。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从实验园被查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本以为你会带一群人来抓我,所以在外面布控了很多人手,就等你找到我以后对付你,然后带着学长跑掉。我想,你联合的人多,我不跟你打,我只要学长。”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陈颂:“可你居然一个人来了。”


    他笑了:“你急不可耐了对不对?你怕来不及,怕我对学长做什么,你根本没耐心做什么计划,直接就冲进来了。”


    陈颂朝他一顿痛骂,用上了各种恶毒的诅咒。


    江临看他气急败坏,更开心了:“你真是太好懂了。不怪你心急,学长太有魅力了,值得所有人为他出生入死。”


    陈颂死盯着他,眼里像淬了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为了保护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可你在干什么,你要伤害他。你这种人人喊打的杂种也配说喜欢他,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江临忽然觉得有意思:“这怎么能叫伤害,我是在为我们的未来而努力,而且我还要继续努力。”


    “我给他做腺体移植,等他醒了,他会发情,会渴望标记,会渴求我的信息素。而你会在这儿亲眼看着一切。”


    他笑得合不拢嘴:“喜欢我给你准备的大礼吗?等他彻底变成我的,我就放你走,让你活着,让你永远记住这一天。”


    陈颂愤怒得浑身发抖。


    “都收拾好了吧?把他绑起来,”江临对旁边的人说,“绑在那边的椅子上,最佳观赏位。”


    陈颂被人拖起来,按在墙边的椅子上,塑料扎带勒进手腕,勒得生疼。


    他的手脚都被固定住,动弹不得,始终盯着谭少隽。


    无影灯亮得刺眼,主刀医生重新走到手术床边,那个Omega已经被摆好位置,后颈暴露在灯光下。


    江临走到陈颂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姿态闲适。


    “你知道吗,我十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学长。”


    陈颂没有看他,江临也不在意,继续说:“那时候他刚代表新生在开学典礼上致辞,站在台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你呢?你才认识他一年,就敢说爱他。他只不过是被你的信息素蛊惑罢了,分不清谁爱他更深。”


    随着话音,医生的手术刀落下,谭少隽的颈后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顺着脖子流下去。


    陈颂睁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嘶吼:“你个畜牲!你敢对他动刀子,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扭曲着。


    他死死盯着谭少隽的伤口,目眦欲裂,手腕猛挣,扎带勒进肉里,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可他不管,只拼命地挣。


    “快点、快点!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催什么,这就受不了了?好好看着就行。”他看着手术床上的谭少隽,“等他变成我的Omega,自然会彻底抛弃你。”


    陈颂气得控制不住发抖,眼睛通红,冷汗直冒,手心都攥出血,手背青筋隆起。


    就在这时,耳机里终于传来声音。


    谭少钰:“准备就绪,可以开始行动。”


    陈颂终于熬到了这一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恐怖的精神力骤然爆发,灯泡全碎,整个地面开始震颤。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疗养院!


    江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回事?!”


    红色警报灯在走廊狂闪,刺耳的鸣声一波接一波,震得人头皮发麻。


    门被撞开,一个保镖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江总,不、不对劲!外面全是警察!他们把咱们的人全解决了,冒充咱们埋伏了一大圈,现在整个疗养院都被包围了!”


    江临的脸色变了,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红蓝警灯闪烁成一片海洋,把整个疗养院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穿着防弹衣的警察正在往主楼方向冲来。


    “他们怎么摸进来的?”他瞳孔剧缩,猛地回头。


    只见陈颂轻而易举破开了束缚,几个飞踢给保镖踢翻,直接冲上去给谭少隽脖子缠了几圈纱布,打横抱起。


    江临的脸开始扭曲:“你是故意的?!”


    他看到陈颂踢走地上的棒棒糖,这才意识到陈颂是装弱麻痹自己,实则带着摄像头把内部都摸透了。


    陈颂笑了,黑眸一片阴沉。


    “就许你用摄像头,不许我用啊。我说过,你敢拿刀对我捧在心尖上的人,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第55章 精神力也能永久标记


    陈颂把谭少隽抱在怀里, 给他止血,不停唤他也不醒。


    江临倚在窗边,看看楼下的人, 又看看谭少隽苍白的脸,痴痴地笑了。


    “你叫来他们又怎样,学长的身体已经没办法产生Alpha信息素了,这几天我不停给他灌注,他身体里唯一的Alpha信息素是我的。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陈颂怒火中烧, 强压下冲动扭头就走, 嘲讽道:“你也只能靠臆想活着了。”


    他现在特别想把江临揍得面目全非,但少隽的情况不乐观,腺体受伤导致血流不止,他必须尽快把少隽带到外面的救护车上。


    江临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不紧不慢道:“楼下已经用毒气封死了,我逃不掉,你也别想带我的Omega走。”


    陈颂脚步一顿。


    江临笑得更开心了:“警察想进来可要花点时间,你们出不去,他们也进不来,倒是学长,我没办法和他在一起, 他带着我的信息素死去, 也算忠诚于我们的爱了。”


    “贱人, 你脑子当初被电坏了吧,电出狂犬病来了。”陈颂毫不犹豫抱着少隽出门, 上楼。


    他能屏息,但少隽还在麻药中,强行冲出去一定会吸入毒气, 陈颂只能抱着他往楼上跑。


    “谭少钰,”陈颂边喘边朝耳机那边讲,“江临说楼下封了毒气,我们只能往上走,下不去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谭少钰的声音响起:“没有器械,我们想办法。你先往天台走,总之越高越好。”


    “好。”


    陈颂低头看看少隽,止血带没有用,后颈的血已经染了大片,他抱着他整个胳膊都是红的。


    他不停地往楼上爬,手臂在抖,可他不敢停,怀里的人越来越冷,心跳越来越弱。


    天台的门被他踹开。


    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他站不稳。楼下是闪烁的警灯,人影密密麻麻,还有被毒气挡住的救援,正在带着面罩一点点往里进。


    陈颂抱着谭少隽走到天台边上,慢慢坐下来,把他放在自己腿上,靠在自己怀里搂着,给他脸上沾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


    “少隽,再撑一会儿,听得见吗?你那么爱臭美,我给你脸擦得干干净净,还带点腮红效果呢,你睁眼自己看看呗?”


    谭少隽没有反应。


    耳机里,谭少钰的声音突然响起:“陈颂!”


    “嗯?”


    “我们开了热成像,整栋楼都是炸弹!”


    陈颂的心猛地揪紧:“什么意思,他要鱼死网破?”


    谭少钰的声音变了调:“恐怕是,那畜生把楼埋满了,每一层都是,这要是炸了后果不堪设想。”


    陈颂沉默了,低头看着少隽,少隽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想睁眼,可怎么都睁不开。


    “能拆吗?”


    “来不及,太多了。”


    陈颂闭上眼。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忽然很平静。


    “那个Omega救走了吗?”他问。


    “救走了,早就送出去了。”


    陈颂笑了一下,至少无辜的人不用跟着一起死。


    “那就好,”他说,“你们也尽快撤出去吧,我们走不了了,不能让大家跟着一起牺牲。”


    耳机那边一阵沉默。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谭少隽额头上。


    “隽哥,”他轻声说,“我们可能真的要死在这儿了。没事,我们一起,不怕。”


    谭少隽没有回应,可手指动了一下。


    陈颂把他抱得更紧。


    身后,天台的门被推开,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走过来。


    陈颂没有回头。


    “绝望吗?”是江临的声音。他走到陈颂身后,疯狂地笑,“我得不到他,你也别想得到。”


    陈颂把少隽放在墙边靠着,把外套脱下温柔地给他盖上,然后起身一步一步朝江临走过去,面无表情,眼里一片漆黑,深不透光。


    江临看着他没有跑,甚至笑了一下。


    “陈——”话没说完,陈颂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砰!”


    江临整个人往后仰,撞在墙角,还没等他站稳,陈颂第二拳又到了,紧接着是无休止的暴揍。


    他没有选择用精神力,只想用这种最蛮横粗暴的方式。他的拳头敦实地砸下去,不管他脸还是肚子,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纯恨。


    “为什么这么对他、他到底欠你什么、他一片好心你恩将仇报!”


    江临大喊:“我爱他!呃咳!”


    “他这么好的人、你敢把他欺负成这样、恶心的蛆、烂人、畜牲、你不得好死!”


    陈颂嘶吼着,像吃人的野兽,一拳一拳凿他,江临的脸很快就肿了,鼻血流下来,眼眶青紫,被堵在墙角无力还手也无法逃跑。


    “哈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笑,“你打死我…学长也活不了…”


    陈颂拳头一顿,猛地回头。


    谭少隽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像纸,颈后的布已经被血浸透,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胸口的起伏很轻,随时会停。


    陈颂的呼吸乱了。


    他松开江临的衣领,用精神力让江临发出惨烈的哀嚎,转身跑回谭少隽身边“扑通”跪下,用手按住他颈后的伤口。


    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渗,温热黏稠,怎么都止不住。


    “少隽…”他的声音在抖,“你醒醒,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哥!你别睡啊,你撑住…”


    “等我们出去了就结婚,我给你当老婆好不好?你想干什么都行。”


    “我给你买跑车,买衣服买珠宝,我们一起去海边度假,你不是一直想去吗?我们现在就去,机票都买好了,你看看我。”


    “啊,”陈颂崩溃得声音发颤,握着他的手,不停地编瞎话,“明远股票都跌成什么样了,你快起来看看…谭明远复活了,秦颖和谭少烨回来把你家产全抢走了…”


    “你不是说过,要是集团落在他们手里你还不如去挑大粪吗,少隽!”


    谭少隽完全没反应,闭着眼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陈颂彻底慌了。


    按照S级Alpha的自愈能力,他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失去意识,可这次不一样,江临那些药剂把他的信息素系统搅得一团糟,他身体里完全混乱,根本没有抵抗力和自愈能力。


    陈颂深吸一口气,连忙把精神力探进去,可这像水洒进沸腾的油,一碰就被溅开。


    光是浅层疏导根本不够,少隽的腺体损坏,最应该被疏导的应该是腺体。


    陈颂大口喘息着,急得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当初少隽说的ABO标记。


    永久标记。


    怎么做来着?!


    陈颂慌乱地扒开少隽的衣领,露出那截后颈,腺体的位置被止血带盖着,已经被血浸透,红得刺眼。


    咬一口是不是,咬一口然后把自己的信息素灌进去。


    他没有信息素,那就用精神力,直接作用于腺体,管它能不能标记,死马当活马医。


    陈颂不由分说,一口咬下去。


    牙齿刺穿皮肉,汹涌的精神力顺着伤口进入腺体,谭少隽一颤,皱起眉。


    陈颂见他有反应,更是死不松口,精神力凝成一股,顺着齿尖拼命往腺体里灌。


    谭少隽的身体开始发抖,喉咙发出压抑的闷哼,腺体是全身神经最密集的地方,Alpha被外力强行标记,比刀割还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谭少隽忽然安静下来,出乎意料的是,腺体被精神力覆盖住,他呼吸平稳了一点,意识也清醒了些,微微睁开眼。


    陈颂抬起头擦了擦满嘴血,也不知道是成没成功,反正心能放回肚子里了:“醒了就好,没事就好,撑住…”


    身后,江临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自己掌心的红,忽然笑了。


    “炸弹还有一分钟就炸了。我数罪并罚,多半一辈子出不来,不如和学长一起死在这儿,这样也算殉情,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江临在背后阴恻恻地笑,陈颂闭上眼,把少隽抱得更紧。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谭少隽唇上吻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要活我们一起活。相信我,我们才不跟畜牲一起死呢。”


    谭少隽的睫毛动了一下,过了几秒,那双眼睛一点点艰难地睁开,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颂…我…爱…”


    陈颂眼睛一下子红了。


    “双手抱紧我,”他急促地喘息,“隽哥,腿也缠紧我,我只有一只手能抱着你,你一定抓住,用力!”


    谭少隽双手抬起来,慢慢落在陈颂腰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手指蜷起来,攥住他的衣服,算是抱住了。


    陈颂把他抱得更紧,释放出精神体渡鸦,它黑色的羽翼得到绑定匕首的强化,变得更加巨大,在空中盘旋着,翼展能有两米多,实属恐怖。


    他一手托着谭少隽,一手抓住点点的爪子,然后站起来,眼神有一股狠劲儿,一步步走向天台边缘。


    夜风呼啸,吹得他被泪水糊了满眼,楼下闪烁的灯他也看不清了。


    一分钟快到了吧,不能再耽搁了。


    “陈颂!”江临声音尖得像布料撕开,“你疯了!跳下去也是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颂要带谭少隽跳楼。


    “呵,死也不让你如愿。允许你跟他殉情了吗,老子殉了两次,比你有经验多了,还轮得到你这个臭sb?”


    陈颂低头看着少隽,谭少隽也看着他,眼里有微弱的光,像风里要熄灭的烛火。


    陈颂笑了一下。


    “少隽,我数三下,是生是死我们一起闯。”


    谭少隽的手指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


    “一。”


    “二。”


    “三!”


    他纵身一跃。


    风剧烈地灌进嘴里,压榨着肺部,撕裂每一寸皮肤!


    渡鸦肃叫一声,展开庞大的双翼提供升力,扯着他们的身体,竭尽全力让下坠的速度慢一点,飞得更远一点。


    可还是太快了,六层楼不到两秒的时间,在他们马上接触地面的时候,“轰——!”


    身后火光炸裂,爆炸的冲击波从背后狠狠撞上来,像一记重锤砸在陈颂背上!


    他闷哼一声,热浪从背后卷过来,烧灼着他,他感觉自己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了,划出无数道深深的口子,皮肉骨头还有神经全都在烧!


    他吐出一大口血,血溅在谭少隽脸上,始终没有松手,把谭少隽牢牢护在怀里,蜷成一个茧,用自己的全部去挡那铺天盖地的冲击。


    刹那间一声闷响,他们狠狠砸在草地上,尘土飞扬。


    陈颂侧躺着一动不动,把人护得严严实实,大脑宕机了几秒。


    他的后背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是很凉,有什么东西顺着腰侧往下淌,浸透了衣服。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少隽睁着眼睛流泪,脸上溅着他的血,胸口还在起伏,仍说不出话。


    陈颂虚弱地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能出声。


    救援队冲过来的时候,他用最后的力气把谭少隽往他们那边推。


    “救他…”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快救他…他失血太多…腺体…”


    救援队员根本不听他废话,几个人同时伸手,把他俩一起抬上担架。


    陈颂腿好像断了,动不了,但他还在推:“先救他…我没事…就是疼点儿…”


    “陈先生!”抬他的人吼了一嗓子,又急又冲,“别再逞强了,您比他伤得重多了!”


    陈颂愣了一下。


    他没觉得自己伤得重,只是背后凉,腿动不了,有点疼而已。


    可他被翻过来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背后血肉模糊,有几处深可见骨,粘着土和草屑。


    他们进了一辆救护车。


    他动弹不得只能趴着,全程一直歪头盯着谭少隽,医生正在给他止血输液、处理颈后的伤口。


    陈颂就那么盯着,片刻不离。


    消毒缝针的时候,他没让打麻药,没吭一声,针带着线穿过去,再穿过来,他就像没感觉一样,只盯着旁边的人。


    “嗨呀钢铁侠,你可真行,”给他缝针的医生忍不住说了一句,“谭总已经在输血了,你就放心吧,好好接受治疗。”


    陈颂没理他,医生又嘟囔了一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让我们给你上麻药,盯着他做什么。”


    医生怎么劝都不好使,陈颂甚至强撑着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他给李助打了电话,交代一切,听他安排好集团的后续事项,才勉强安一点心。


    直到另一个医生弯下腰,对他说:“谭总脱离生命危险了,腺体保住了,人没事。这下你肯接受治疗了吧?来来,给他上麻药。”


    陈颂眨了一下,然后闭上眼。


    精神一松懈,严重的透支让他再也熬不住,嘎巴一下晕了过去。


    “哎呦我天呢,你说说挺帅一小伙,这大恋爱脑…何必呢。”


    第56章 是你的话,那没事了


    谭少隽醒来时,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被子上落下一小片白。


    他盯着天花板很久,记忆才慢慢浮上来。


    陈颂呢?!


    他猛地撑起身, 扯动了浑身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都被固定住,青得发紫,才意识到跳楼摔得多惨,好在在陈颂的保护下没缺少什么。


    护士见他醒了, 推门快步走过来:“您别动, 刚做完缝合,伤口还没愈合。”


    “陈颂呢?”谭少隽一激动就忘记后颈的伤,呲牙咧嘴捂着脖子,“跟我一起送来的那个人还好吗, 他在哪儿?”


    护士愣了一下:“哦您说那位陈先生,他就在隔壁病房,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但是什么?”


    “陈先生伤得不轻,到现在还在昏迷。”


    谭少隽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刚站起来就顿住了。


    他低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总感觉伤口下的腺体有什么异物, 有点涨, 有点怪,上面有其他人的气息, 像烙进去一样深…


    永久标记。


    谭少隽的血液瞬间凉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已经乱了,在他昏迷的时候有人标记了他, 谁?陈颂没有信息素,还能是谁?


    那间手术室里,江临和他说过“等你醒了,你就是我的了”,那张脸猛地浮现在眼前。


    江临!在他昏迷的时候趁他之危!


    谭少隽攥紧床单,阴沉着脸咬牙切齿。


    护士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谭少隽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低吼道:“帮我预约清洗标记,我现在就要去洗掉!”


    护士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去帮他安排。


    谭少隽要气疯了,他的自尊心从来都是被高高捧起,哪像现在一样重重砸碎在地上,整个人都抬不起头。


    他堂堂一个S级Alpha居然被别的Alpha标记了,难道他真变成Omega了?别人会怎么看他,他自己该如何自处?


    带着别人的标记,他还有什么脸去见陈颂,从前身为Alpha在下面是他贪图享受,如今呢,陈颂现在还躺在隔壁昏迷不醒,而他却已经被那个疯子标记了,成了别人的所有物!


    谭少隽闭上眼睛,努力地平复呼吸。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温和。他听完谭少隽的话,表情有些微妙。


    “您是说…您身为Alpha,想洗掉其他Alpha的永久标记?”


    “是,”谭少隽异常平静,“多少钱都可以,什么时候能做?”


    医生沉默了几秒:“谭先生,手术之前想先请您做个检查。”


    “什么检查?”


    “信息素分析。我们需要确认您体内标记的来源和强度,才能确定手术方案。毕竟Alpha被永久标记的概率太小,我们需要确认您现在属于Alpha还是Omega。”


    “您需要做个探入式的检查,根据您腔体的撑开情况判断发育,以及看您是否怀孕。”


    谭少隽点点头,暗自握紧了拳头。


    他从不知道探入式的检查这么羞耻。他红着脸坐在产科椅子上,强装淡定偏过头,还是有点疼。


    好在检查很快结束,他又去抽了一管血,等了半小时,医生看着报告单,表情更微妙了。


    “谭先生,”他推了推眼镜,“结果有点奇怪。”


    谭少隽的心一沉:“什么意思?我真能怀孕?”


    “根据结果来看,您现在是有这个功能的,但很难怀孕,您放心,您还是S级别的Alpha。”


    医生继续道:“我们分析了您体内的信息素残留,确实检测到了永久标记,标记强度很高,已经形成稳定的链接。但是…”


    医生抬起头:“我们检测不到任何其他Alpha的信息素。”


    谭少隽愣住了:“什么意思?”


    “您体内确实有标记,但它没有来源,这很奇怪,它不属于任何一种信息素。”


    医生顿了顿,斟酌用词:“标记您的那个人,信息素比较特殊?无法被检测到,或者说根本不是信息素?这不太可能…”


    谭少隽握着那张报告单,一动不动。


    不是江临,江临就是个普通Alpha,哪有什么特殊的。


    那就只能是陈颂了。


    但,一个向导真的能标记Alpha吗?


    那天在手术室里,他最后看见的是陈颂被人绑在椅子上,再往后,就是陈颂带他一起跳楼。那他中间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当时一定是快要死了,而陈颂为了救他,不管是永久标记也好,还是带着他用精神力缓冲也罢,一定耗尽了所有精神力,才把他救了回来。


    他该感谢这个永久标记。


    和医生道谢后,他去了陈颂的病房,在床边坐下。


    陈颂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谭少隽能感受到他的精神力一点都没有了,完全陷入昏迷。


    护士说他受到严重创伤,已经得到有效治疗,什么时候醒来还要看情况。


    他看了陈颂很久,把手覆在陈颂的手背上,和他握在一起。


    脉搏慢慢跳,他低头看着陈颂的脸,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你干的?”他轻声问。


    心电监护仪滴答响,缓慢而平稳。


    谭少隽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陈颂的手背上。


    “坏小子,你一个向导到底怎么标记我的。”


    他声音闷闷地:“我还以为是别人呢,早知道是你我就不去查一遍了,医生总说怀不怀孕的,那检查怪让人不好意思的,疼死了。是你的话…那没事了,我倒也乐意。”


    没有人回答,可谭少隽忽然笑了一下,攥紧陈颂的手。


    “谁在我耳边说要结婚来着,谁说要去海边度假?一诺千金,我等你醒,”他说,“你把我标记了,必须对我负责一辈子。”


    窗外,阳光正好。


    之后的日子,一切都好起来了。


    江临死在了那场爆炸,自作自受,谭少隽觉得太便宜他了,就该让这个变态吃尽牢狱之苦,好好改造改造。


    谭少烨也因为伙同江临运输违法药物、非法拘禁S级Omega被判刑,据说当时一脚都踏上了飞机,被当场拦截逮捕。


    许长泽在这场案件中只贪图明远集团,而且主要的锅都由谭少烨背,所以非法窃取商业秘密被判罚高额罚金,整个许氏都沉寂下去再无声响。


    谭少隽一边处理明远的事务,稳住局面,一边每天来病房陪陈颂。


    当时因为他的消失,培养多年的职业经理人得以施展拳脚,和众多元老配合得非常不错,如今他也算乐得清闲,好好交接后,能舒舒服服当个太子爷,专心来隔壁病房陪着陈颂。


    他有时候看看报告,有时候就只坐着,给陈颂讲今天发生了什么。


    “许长泽那边撤了。江临没了,他吓得连夜撤资,现在明远的股价开始回升了。”


    “谭少钰立功了,这次行动很漂亮,不管人质还是警方都无一人伤亡。他说等你醒了要请你喝酒。”


    “哦对了,妙妙被送到沈新妍家照顾了,你放心,它胖了一圈。沈新妍骂你骂得可凶了。她说你下次再敢不要命,就拿指甲挠你。”


    “朋友们一会儿要来看你,我给你擦擦干净,咱们这张帅脸不能被病埋没了。”


    “颂,我又来了。别人送了一幅画,我觉得你能喜欢,什么时候睁开眼看看,唉,小号的粉丝都等着我们更新呢,你怎么舍得让我守活寡。”


    “颂,我开始装修我们的新家了,设计得特别好,比以前更像个家,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回家。”


    陈颂静静躺着没有回应,谭少隽也不在意。


    他继续一天一天地讲,讲一个漫长的故事,等一个漫长的奇迹。


    一个月后,医生找他谈话,面露难色:“谭先生,陈先生的情况不太乐观。”


    谭少隽看着医生:“什么意思?”


    医生沉默了一下:“像他这种情况,醒来的希望很渺茫。”


    谭少隽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良久才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天晚上,他坐在陈颂床边握着他的手,一整夜没有睡。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陈颂脸上,谭少隽看着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无数次亲吻过的嘴唇,觉得这张脸安静得像个睡美人。


    他俯身轻轻地亲他,从额头开始,蜻蜓点水般慢慢向下,温存地吻上眉眼,越过脸颊,吻到嘴角后,他苦涩地看了他良久,小心翼翼地吻上嘴唇。


    “你怎么忍心啊。”他轻声道。


    他摆弄着陈颂的手指头,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故事,坐着想了一夜。


    他别无他法了,第二天一早,去了城外的寺庙。


    山路很长,他没开车,为了心诚一点爬了一个多小时,一路弯腰拜上去。


    到山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古旧的殿宇上,金灿灿一片。


    他在大殿里上了香,给陈颂求了一个平安符,贴身放着,然后又去求了一根红线,打算带回去给陈颂绑上。


    “施主是为谁求的?”


    “为我爱人,”谭少隽闭着眼虔诚跪拜,“他昏迷了,醒不过来。我想求神仙把我们绑在一起,把我的气运传给他,让他平安度过这个劫,快点好起来。”


    身后人笑道:“施主记得我说过,你还会再来吗?”


    谭少隽愣了一下,回头才发现是熟人。


    “大师…?我确实想请您解惑,还没来得及去找您。”


    大师笑了笑,没有解释,引他到从前的厢房里:“这边请,我等您多时了。”


    谭少隽一知半解,听大师这么说,心里踏实了许多,说不定能找到让陈颂醒来的办法。


    “坐吧,”大师指了指旁边的蒲团,给他倒了茶:“从前未能说明,是施主很多事还没经历,即便说明了也无济于事。您有哪些困惑?这次我知无不言,施主也会豁然开朗。”


    谭少隽沉默了一下。


    上次他问梦境是不是另一个世界真实发生的,大师说亦真亦假,如今他自己知道了,全都是真的。


    他想知道如何才能让陈颂醒来,直觉告诉他,陈颂的身份特殊,这次绝不是病得醒不来,和两个世界之间的关联脱不开干系。


    那么他想问的就寥寥无几了,当初陈颂殉情到底为什么会穿越,以及,自己还是自己吗?


    他抬眼看着大师的眼睛。


    “我想问您,另一个世界的我和现在的我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们之间的契约怎么回事,他到底是怎么穿越来的?”


    第57章 天外来物


    大师笑着看他。


    “另一个世界的你已经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身体不是同一个,灵魂却是。”


    谭少隽的呼吸停了一拍:“灵魂?难道是我的灵魂穿越到现在这具身体?”


    “并非, ”大师摇摇头,捻着佛珠,“施主且听我慢慢道来。”


    “你爱人当初想以命换命,但你身体损毁严重,无力回天。契约生效时, 他只能挽回你残缺的灵魂, 再把自己的灵魂共享给你一部分,加以弥补。”


    大师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们机缘巧合结了灵契,所以累生累世,他都会无法控制地爱上你, 而你也因为有一部分灵魂属于他,而不断追随他。”


    谭少隽沉思。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陈颂看他的眼神。那时陈颂眼睛里就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一种熟悉的陌生感,一种悲哀。


    那时候他以为陈颂是喜欢他这张脸,现在他明白了,那是跨过了一整个世界, 终于又看见他的期盼。


    他们天生就有斩不断的灵契。


    “那他…”谭少隽的声音有些哑, “他为什么会穿越来?太不可思议了。”


    “他身上带有天外来物, 可打破世间常理,穿越时空。”大师顿了顿。


    “由于他的一部分灵魂共享给你, 所以随着他一起跨越时空的,还有那一部分灵魂。所以我说你的灵魂有残缺,又因为他的到来而补全。”


    谭少隽了然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这个身体他活了快三十年,原来一直在等着陈颂到来。


    他抬起头:“如果当初一起殉情,为什么我们不是一起穿越的?是他找不到我吗?”


    谭少隽看过那种题材的作品,一个人不停穿越世界寻找爱人,历经千辛万苦,找了好久才找到。


    大师笑了笑。


    “当时你们的灵契已成,你作为被拯救者,要对他言听计从,他有很深的执念,要和你永生永世在一起。所以你们是一同穿越的。”


    他看着谭少隽,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悲悯。


    “天外来物本该将二人一起带来,奈何另一个世界的你已身死,带来的只有一部分灵魂,你只能投胎转世,重塑身体。”


    “又因为你只有一部分灵魂穿梭时空,时间上占优势。而你爱人连着身体一起穿越,会慢你一步。于是你们有时间差,你都转世生活许多年了,他才出现。”


    这下,谭少隽彻底明白了。


    并非陈颂找了他很久,而是他等了陈颂很久,他才是先来的那一个。他们之间有灵契,不会找不到的。


    “所以…”谭少隽的声音发紧,“天外来物就是让陈颂醒来的关键?”


    大师点头:“可以这么说。天外来物包含你们的灵魂记忆,或许可以对他有帮助。”


    谭少隽的心猛跳一下。


    “那是什么?”他往前倾了倾身,“精神体?还是什么东西?我该去哪里找?”


    大师摇摇头,笑着,像看一个在迷宫里转圈的孩子。


    “这要靠施主自己去找了,何时找到,都是你们的缘分。”


    谭少隽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大师已经站起来,对他微微颔首。


    “施主请回吧。山高路远,不要耽误了时辰。”


    谭少隽看大师慢慢走出厢房,只得站起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大师已经帮他很多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天外来物到底是什么,之后连着好几天,他都没睡好。


    白天陪陈颂,给他念新闻,给他讲公司的事,给他说明远的股价又涨了多少,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大师说的那些话。


    天外来物。他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疼。


    他该从哪里找起?陈颂身上?以前的家里?还是被陈颂带到工作室的什么东西?


    他第二天就去以前的家翻了一遍,这里已经被他重新翻修了,基本没剩什么,陈颂留下的东西不多,当初穿来的时候都是裸着的,还能有什么特别的。


    下午他去了陈颂的工作室,孙经理把办公室钥匙给他,他进去翻了很久,依然没什么。


    还有那把匕首,就算有什么精神力波动,他也看不出来,应该不是这个。


    他白天想晚上想,吃饭想走路想,坐在陈颂床边握着那只没有反应的手时,还在想。


    这天晚上推开门,病房里还是老样子。


    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陈颂躺在床上沉睡着。


    谭少隽在床边坐下,握着那只手,低头看了很久。


    “你说天外来物是什么,你给藏哪儿了,我怎么才能找到?”


    谭少隽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陈颂的手上,闭上眼:“我都要魔怔了,你倒是告诉我啊。”


    好累,明明什么都做了,还是没办法让陈颂醒来,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眼皮越来越沉,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慢慢地,意识滑进一片混沌。


    他恍惚间睁开眼睛,眼前不是病房,变成了战场。


    天空是灰色的,被阵阵异能波撕裂,大地焦黑,四处散落着异能体残骸,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到处都是血腥。


    谭少隽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做梦了。不,不是梦,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他有很强烈的感觉,这次就是一切的终结。


    前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他抬起头,看见两个人背靠背站着,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异能体尸体。他们的衣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是向导陈颂,和身为哨兵的自己。


    “还有多少?”谭少隽喘着粗气问,“怎么没完没了啊。”


    “最后一个了,”陈颂的声音同样疲惫,带着一丝庆幸,“干完这个,我们就能从西北部突围,从缺口应该就能回去了。”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冲上去,联手干掉了最后一个异能体。


    “走,我就说天无绝人之路。”


    二人松了一口气,正盘算着突破包围圈,上帝视角的谭少隽忽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天空被乌云遮蔽,一阵巨大的异能波动席卷而来,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天上缓缓降下。


    “这是…?”


    两人都愣住了。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异能体,巨大的体型能有十层楼高,周身环绕着扭曲的黑雾气。


    3S级异能体?不对,比3S更高!


    谭少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这种异能体在过往历史上都绝无仅有,不是他们二人能对付的。


    空气一片死寂,只剩下喘息。


    他们心凉了。今天没有奇迹,他们谁都别想走,绝对会被留在这儿。


    “隽哥,”陈颂开口,声音很轻,“你走,你正是事业上升期,未来一片坦途,你能为帝国做出更多贡献,保护更多人,以后也会有比我好的向导匹配给你。”


    谭少隽愣了一秒,猛地转头:“你tm说什么呢,我怎么能丢下你?!”


    “别废话!我拖住它,你走!”陈颂吼了他一声,已经开始往前走了,“你只要记住我爱你就行了,你活着回去比什么都重要。”


    “陈颂!”谭少隽一把拽住他,咬着牙深深看他一眼,“要走也是你走!没有哪个哨兵会把自己的向导扔下!”


    下一秒,雪豹精神体怒吼一声,谭少隽像一道闪电冲出去,快得陈颂根本来不及反应。


    “少隽?!”哨兵的体能极其强大,向导的速度根本不比了,陈颂追不上他。


    那个巨型异能体动了。


    它的动作很慢,像一座山在移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无论怎么逃都逃不出它的阴影。


    黑雾从它身上涌起,无数触手刺向谭少隽。


    谭少隽迎着冲了上去,一根触手抽过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斩断,黑色的汁液溅在他脸上,烫出小血泡,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紧接着更多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谭少隽在网里穿梭,劈砍,速度快得看不清。


    他的刀融合了雪豹的利爪特性,攻击力极高,身影也极快,在黑雾和刀光间闪烁,每一次落地都精准避开攻击。


    “少隽!”陈颂不顾一切冲了上来,声音撕裂,“我们不能跟他硬碰硬!”


    谭少隽不能回头。


    “跑啊,我让你跑!我们都走不了了!”


    他退了半步,三根触手同时从他刚才站的位置扫过,他借着这一瞬的空隙,猛地向前冲刺,一刀斩向异能体的本体!


    刀锋触及黑雾,像砍进了泥潭,阻力巨大,他的刀只砍进去三寸就被生生逼退。


    异能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更多触手涌了上来,谭少隽开始喘了。


    他不如刚才快了,闪避不及,力道也越来越轻。


    触手太密集,像无穷无尽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


    一根触手抽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背上的作战服被撕裂,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


    这时,三根触手乘胜追击,同时刺向他,他猛地回身,斩断两根,却被第三根扫中肩膀,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大口鲜血。


    “少隽!”


    陈颂急切地冲过来厮杀,渡鸦俯冲,大面积绞杀,可仍无济于事,他被触手拦住了路,怎么都冲不到少隽身边。


    “你走啊…”谭少隽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求你了…走…”


    陈颂杀红了眼,剧烈喘息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不可以、我们一起活下去…”


    突然,他看见异能体的本体动了,低下头俯视谭少隽,像神明俯视蝼蚁。


    陈颂意识到什么,瞳孔剧缩,下一秒一道黑光触手从异能体身上射出,陈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触手刺穿谭少隽的胸口,快得根本来不及躲。


    “少隽!!”陈颂额头青筋暴起,喊得撕心裂肺。


    谭少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他低下头,看着那截从胸口穿出的黑色尖刺,才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温热的血涌出来,顺着他胸前的衣服往下淌,滴在地上。


    很疼。他疼得皱起眉流泪,可看向陈颂,他依然弯了一下嘴角。


    他尽力了,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拖更久一点,陈颂这小子不听话,没跑远。


    他看见陈颂跪在那里嘶吼,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抖。


    谭少隽虚弱地看着他,想说你快跑,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触手瞬间抽离,带出大量血液,异能体似乎回味着高阶哨兵的血,暂时收回了所有触手。


    谭少隽栽了下去。


    “不——!!!”陈颂的吼声撕裂了整个天空。


    他冲过去跪在谭少隽身边,用手死死捂住那个还在涌血的伤口,可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怎么也捂不住。


    “隽哥,隽哥!”


    谭少隽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陈颂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


    “快走…”他的嘴唇动了动,只有一点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我爱你…陈颂…我爱你…”


    那是他最后的声音。


    渡鸦释放出剧烈的精神哀歌,陈颂跪在那里悲痛到失声,泪水一滴一滴砸下去,眼神发直。


    周围的黑色雾气还在翻涌,巨大的异能体还在逼近,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谭少隽渐渐冷去的额头上。


    “你让我走?”他的声音发颤,轻得像一片落叶,“没有你,你让我走去哪儿?”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闪着银光。


    传说,向导用这把匕首刺进自己心脏可以以命换命,不知道是真是假。


    陈颂低头看着谭少隽的脸,轻声自语。


    “如果是真的,我救你。”


    “如果是假的…我陪你。”


    他抬头看着那个正在逼近的异能体,笑了一下。


    “少隽,这次我们运气不好。以后我们生生世世相爱,一起白头到老吧。”


    他握紧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坚定地捅下去。


    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


    匕首迸发出巨大能量,陈颂能清晰感觉到谭少隽的生命正在流逝,异能体不但能撕裂□□,还能吞噬灵魂。


    陈颂想要挽回他的生命,可已经来不及了,少隽□□已死,如今只剩下一点残缺的灵魂。


    他拼命地用精神力去抓少隽的灵魂,去挽留,可太碎了,碎得像一把沙子,从指缝里往下漏。


    抓不住了。


    陈颂的眼泪涌出来,混着胸口的血,滴在谭少隽苍白的脸上。


    “不…”他的声音在发抖,“不…你不能…”


    他用尽最后一点精神力,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那些残存的灵魂碎片。他把自己的灵魂撕开,把那些碎片裹进去,用自己的命去养他的命,才得以保全谭少隽的灵魂。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陈颂疼得颤抖,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他们要一起死在这儿了。他绝望地闭上眼,静等死神将他们收割。


    上帝视角的谭少隽感同身受,泪流满面。


    然而下一瞬,陈颂胸口爆发出蓝紫色的光,铺天盖地,像一颗紫太阳在他们之间炸开。


    光芒极其刺眼,谭少隽一阵强烈的耳鸣,眼前的空白突然变得极其漫长…


    刹那间,他被惊醒,上半身猛地从床沿上弹起来。


    “陈颂!”


    是梦,太真实了,这就是陈颂穿越前的最后一幕。他大口喘着粗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病床边睡过去了。


    他后怕地抬头看了看,陈颂依然沉睡着,心电仪规律地响。


    谭少隽努力平复几秒,眼神呆滞了一会儿,不停想刚刚的画面。


    突然,他灵光一现,抓起手机开始打电话,手都发颤。


    他知道了。天外来物,他知道了!


    第58章 跨越两世的爱


    天还没亮, 谭少隽就开车到隆山动物园门口。


    大门紧闭,告示牌上写着“园区改造升级,暂停开放”, 门口站着几个值班的工作人员,看见是谭总的车默默让开一条路。


    “谭总早。”


    “辛苦了。”谭少隽和他们点了点头,开车进去,一路畅通无阻。


    他要在动物园里找块石头,所以才突然宣布改造升级, 不对外开放, 过程中可能得挖挖泥巴灰头土脸的,他挺要面子,所以没让多少人知道。


    鸟类园区在动物园最深处,是陈颂穿越过来最初降落的地方, 如今里面的珍稀鸟类已经被迁到另一块了。


    谭少隽在外面下车,走上杂草丛生的步道,路过一个个空荡荡的笼舍,最终到了活动区。


    这里就是当初上新闻的场地,后来被安排上了原始人表演,可怜的陈颂初来乍到,裸照就被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谭少隽低下头, 看着脚边那片干涸的水池和一大片半人高的装饰用草垛, 叹了口气,祈祷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


    他心一横, 蹲下就开始挖。


    先是用小铲子浅浅扒拉一遍,偌大的场地一无所获,他只能扔了铲子, 更仔细地手扒开草,刨开泥土。


    他要找的石头埋了一年,不至于多深,所以他只追求广度不追求深度,还算省力气。


    指尖快磨破皮,他就带个手套不停翻找,从凌晨翻到中午,从中午翻到下午。


    然而一天下来什么都没有,谭少隽一度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不甘心,第二天带了人来,人多力量大。


    十几个人,把整个鸟类园区翻了个底朝天,虽然不至于把地皮掀起来,但也算是仔仔细细找了一遍。


    接下来的几天,谭少隽每天都来和大家一起找石头,知道的几个朋友都觉得他疯了,约他出来喝酒他也不喝,介绍认识几个Omega一起玩他更是不去,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他对陈颂巨认真,说他被大师骗了,为了让陈颂醒过来他什么迷信的都干。


    他们找了整整一个礼拜,筛出来的石头全都是正常石头,干活的人也觉得谭总疯了,以为是来帮谭总挖金矿的,结果什么都没有。


    谭少隽的期盼也渐渐低落下去,觉得是自己理解错了,收拾收拾东西打算从动物园撤退。


    然而这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个人收拾铲子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东西。


    “谭总,有东西,这块石头好像不一样。”


    谭少隽一愣,本来都上车要走了,这下扭头直接冲上去:“什么东西,我看看!”


    他跪在一片干草上,那里有刚刚挖开的小土坑,他用手一点点扒开那些泥土,果然一块石头露出来,风吹雨淋地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了。


    它巴掌大小,泥土糊满了表面,看不清本来的颜色,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可挖出来的那一刻,谭少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它捧起来,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干净,露出真面目。


    这是一块蓝紫色的石头,表面有细碎的银光点,像深夜的星空。光点很暗,被泥土污染了几乎看不见,可它们确实在闪,一闪一闪的。


    星沉石。


    这是他在那个世界里送给陈颂的第一个生日礼物,他还记得那个梦,这石头是他托出星际任务的兄弟带回来的星沉矿,加工后成了这么一小块,寓意…


    谭少隽的手在抖。


    寓意跨越时空的爱。


    真的跨越时空了,是真的!他没猜错!


    那个世界的东西出现在这里,两个世界产生了交集,这块石头就是陈颂穿越的媒介,用大师的话说,它承载着他们全部的记忆。


    谭少隽让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撤了,然后小心翼翼伸出手指。


    触到它的那一刻,眼前爆发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蓝紫色波动,越来越亮,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你好,我是陈颂,白塔分配我和你住一间屋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他穿着向导制服,站得笔直,眉眼间有点冷淡,朝谭少隽伸出手。


    谭少隽看着他没有动,旁边的战友捅了捅他:“谭少隽,你向导跟你打招呼呢!你盯着人家脸看什么,不帮人家搬搬行李啊。”


    他这才回过神,伸出手握了一下,那只手很暖:“需要我帮你…”


    “不用,”陈颂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进来,“东西不多,我自己搬。”


    谭少隽被晾在了原地,一旁的战友呲个大牙低声道:“这攻击型向导就是不一样哈,我有预感,终于有人来治你了。”


    谭少隽“切”了一声,小声道:“不就是等级比我高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后来确认了关系,谭少隽告诉陈颂:“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脸臭得要命,我都不想搭理你,可怎么就一见钟情了。”


    陈颂得意地笑道:“哦~你看我第一眼就认定这辈子是我了。”


    谭少隽拍了他一下:“你少来。”


    陈颂就笑着和他闹。


    再后来,他们永久绑定了,直到出登记大厅,陈颂都笑得合不拢嘴,摆弄着匕首爱不释手。


    “终于也轮到我有哨兵的匕首了,我天天羡慕别人。”


    谭少隽“啧”了一声:“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陈颂玩笑道:“按照传说啊,以后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用这个捅我自己,你就得对我言听计从了。”


    谭少隽踹了他一脚:“你这小子怎么不会避谶呢,跟我说呸呸呸。”


    “呸呸呸。”


    他的笑意从眼睛里漾开,漫到嘴角,甜丝丝的:“你是我的人了。”


    年轻时的他们刚从学院走出来,才出任务没多长时间,也没什么积蓄,他们的房子先是从分配的宿舍变成租来的小公寓。


    陈颂刚开始还不会做饭,第一次在新家下厨,掌握不好火,把锅烧糊了,整个屋子都是烟。


    谭少隽推开厨房门的时候,看见他举着锅铲站在浓烟里,咳得都流泪了,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隽哥…”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出去。”


    “可是…”


    “出去吧。”


    他把陈颂推出厨房,自己系上围裙,重新开火。陈颂趴在厨房门口看,看着看着就笑了。


    “隽哥你做饭的样子真帅。”


    “闭嘴。”


    “真的,特别帅。”


    “……真的吗,算你有眼光,多给你加个鸡腿。”


    陈颂得逞地笑了,就知道他太吃这套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那顿不太完美的饭,陈颂一边吃一边夸,夸得谭少隽脸都红了。


    吃完饭,陈颂抢着洗碗,洗到一半突然轻声说:“隽哥,我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这就是我梦想中的家,和你在一起满足了我对生活的所有想象。”


    谭少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嗯。”


    “以后都这样好不好?”陈颂笑着说,“你教我怎么爱你,我很聪明的,什么都能学会。”


    “好。”


    后来,他们又把公寓换成了自己买的小别墅,带着个院子。


    陈颂非要养花,在院子里种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谭少隽每次路过都嫌他种得难看,可每次浇水的时候又比谁都认真。


    一到冬天,两人就开始急急忙忙把花搬到室内,冻死一个都心疼得不行。


    他们老夫老夫了,晚上无聊,就喜欢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陈颂把他的脚塞进谭少隽衣服里取暖,谭少隽冻得一哆嗦,一脚把他踹下去,陈颂又爬上来继续塞,被谭少隽拿枕头暴击。


    他们也吵过架。


    陈颂出任务受了伤,瞒着没告诉,谭少隽知道以后气得整整三天没跟他说话。


    陈颂瘸着腿追着他跑:“少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少将能错什么?你没错,你多能耐,受伤了不跟我说,自己扛。”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怕我担心?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我自己发现的时候更担心!”


    陈颂愣了一下,慢慢走过来,抱住谭少隽的腰。


    “隽哥,别生我气了。”


    “松开!”


    “我以后再也不瞒你了,我错了,我给你买你一直看好的那个墨镜了,你戴上肯定特别帅,给你赔礼道歉。”


    “……”


    “真的,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受一点点伤都告诉你,”陈颂把脸埋在他背上,闷闷地说,“我就是怕你担心,你看你每次知道我有事,眉头就一直皱着。”


    谭少隽沉默了很久,最后低低开口:“皱眉头也比不知道强,知道没有。”


    陈颂的手收紧了:“知道了。走,试试墨镜去。”


    他们吵着闹着笑着,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年。


    他们有过很多误会,也无数次解开过,陈颂有时候出任务一走就是半个月,谭少隽就在家里等,等得心焦也不说,直到他回来了,冰箱里永远有他爱吃的,床铺也永远整洁如新。


    最后一次任务的出发前夜,他们在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满院都是银白色的光。


    陈颂抱着他很久很久。


    “隽哥,”他把自己埋在谭少隽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胸腔震动,“等这次回来,我们补办一个婚礼吧。这次任务等级高,我们干完这次说不定可以退役,不然也一定会有长假的,我们终于有时间好好办个婚礼了。”


    陈颂的侧脸在月光里很柔和,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


    谭少隽笑着把他紧紧拥入怀中,闭上眼感受着爱人的心跳:“好,我们办婚礼,把亲人朋友都叫来见证。”


    七年的所有点点滴滴像走马灯一样,事无巨细地展开在眼前。


    谭少隽看着一幕幕闪过,这些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他并不是在接纳新的故事,而是在记起所有。


    这就是他曾经的人生,恍如隔世。


    谭少隽猛地睁开眼睛,跪在干草堆里,捧着那块星沉石,脸上全是泪。


    他知道自己在哭,可他控制不住。


    两世的记忆,那些笑,那些吵,那些拥抱,那些吻,全部涌进他心里,涌进每一个细胞。


    所有感情和生活历历在目,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记得陈颂的小习惯,知道他的喜好,记得他眉眼弯弯的样子。记得出征前陈颂抱着他说“我们会回来的”,也记得自己死前最后一刻,陈颂脸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绝望。


    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哨兵。


    他们竟然因为一块生日礼物的石头再续前缘,阴差阳错,跨越了一整个世界。


    谭少隽把星沉石贴在自己心口,那些银蓝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像呼吸。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谭少隽低头看了一眼,是医院。


    他手有点抖,按了好几下才接起来,胡乱抹掉眼泪,清了清嗓子:“喂刘主任?”


    “谭先生,”电话那头医生的声音很激动,“陈颂先生醒了,您尽快来一趟。”


    谭少隽愣住几秒,随即音调拔高:“醒了?!”


    第59章 唯一的见证者


    谭少隽按着喇叭一路狂飙, 在医院门口停了车,抓起保温桶就狂奔上楼,气喘吁吁冲进病房。


    陈颂正靠在床头, 颤颤巍巍用漱口水漱口,医生站在一旁问情况做记录,听谭少隽“啪”一下开门,两人同时看过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颂脸上。他脸色还有点苍白, 眼睛却亮亮的, 看见谭少隽进来,弯起来笑了一下,像归家的灯火在闪烁。


    “少隽。”他嗓子哑得厉害。


    谭少隽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无数次用生命保护自己、无数次义无反顾为自己殉情的男人, 两世记忆潮水般涌上来,他突然眼眶发酸,被钉在原地不敢上前。


    陈颂放下杯子擦擦嘴,朝他伸出手:“过来啊。”


    谭少隽一言不发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怕惊醒一个梦。


    他走到床边停下来,机械性地放下保温桶, 低头看着陈颂, 呼吸越来越急促, 心脏要跳出胸腔。


    思念积压得太重了,沉甸甸地坠了几个月, 此时此刻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瞬间决堤。谭少隽一把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紧得陈颂有点喘不过气。


    “好了…”陈颂拍拍他的背,“轻点轻点…”


    谭少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颤声轻道:“我想你。想得受不了。”


    陈颂愣了一下,感觉到肩膀上有点湿。


    旁边的医生轻咳一声:“谭先生,陈先生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伤口恢复得很好。按指标可以出院了,也可以继续在医院复健一段时间,看您选择。要注意休息,慢慢活动,别一下子太剧烈,毕竟躺了这么久。”


    “知道了。”谭少隽这才松开点,眼睛一瞬不眨盯着陈颂。


    医生识趣地退出去,病房里只剩他们。


    陈颂看着谭少隽,忽然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多大的人了还哭,我这不好端端在这儿。”


    谭少隽扭过头吸了吸鼻子:“哪有,你看错了。”


    陈颂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他拽近一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认真地看着对方,谭少隽先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住了他。


    先是小心翼翼,生怕把人碰碎了一样珍视。接着越来越投入,越来越收敛不住想念,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吻得很深,像沙漠里快干渴而死的人终于看见水,不要命地汲取。谭少隽一手捧着陈颂的脸,一手攥紧他的衣角,吻得凶狠又贪婪。


    陈颂被他吻得发懵,但还是回应着,轻轻拍他的背。


    很久之后谭少隽才肯松开他,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谭少隽看着他的眼睛,看得很深很深,像要看到他的灵魂里去。


    “负心汉,你标记了我,怎么忍心把我抛下这么久。”


    他慢慢的、轻轻的、一点一点地亲他,只听陈颂叹了口气:“比起抛下你,我更舍不得让你受伤。”


    谭少隽咬紧嘴唇,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你怎么那么傻啊,为了我不顾死活什么都做得出。”


    陈颂笑了一下,和他腻歪地抱在一起:“因为爱你。没事我有数,这不是胳膊腿一个都没少吗。”


    “那是运气好,”谭少隽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我好想把你变成我的小尾巴,一直在后面跟着我,这样我就能保护你了。谁让你总往前冲的?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陈颂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好了好了,”他轻声玩笑道,“这是老公的义务。”


    谭少隽抬头看他,表情绷着:“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跟我拉钩。”


    陈颂愣了一下:“拉什么钩?”


    “以后必须死在我后头。”


    陈颂“啪”地拍掉他的手:“呸呸呸,谁跟你拉这种钩。”


    谭少隽看着他忽然笑了,眼角那点红更明显了。


    陈颂伸手擦了擦他的眼角:“还说自己没哭,在我面前嘴硬什么。”


    谭少隽抓住他的手,攥在掌心里。


    “医生说你没事了,你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活动一下?医生说你躺太久,肌肉会萎缩,得慢慢恢复。”


    陈颂想了想:“是有点僵,还没力气。”


    “我扶着你趴下,给你拉伸一下。”


    谭少隽站起来,开始帮助他慢慢拉伸,然后给他按摩,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陈颂舒服得眯起眼睛,心道终于轮到自己当皇帝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你昏迷的时候,”谭少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天天按,按出经验了。”


    陈颂抿起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按摩完谭少隽去拿柜上的保温桶:“饿了吧?我让人熬了点粥,你慢慢来先喝点流食。”


    他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是小米粥,上面飘着几颗红枣,热气腾腾的。


    他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陈颂嘴边。


    陈颂看着他,乖乖张嘴吃了。


    “香吗?”


    “香。”


    “你是好久没吃东西了。”


    谭少隽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递过去。陈颂虽然自己能喝,但也没扫兴,就这么一口一口被喂着,看谭少隽低垂的眼睫,认真的表情,还有压不下去的嘴角。


    一碗粥吃完,谭少隽把碗放下转头,陈颂还在看他。


    “我脸上有东西?”


    “没,”陈颂笑了笑,“看不够。你瘦了好多。”


    谭少隽轻咳一声:“别肉麻了。”


    陈颂不逗他了:“我昏迷好长时间,你跟我说说最近发生的事,那些都怎么处理的?”


    谭少隽点点头,把前阵子的收尾工作一件一件说了。


    “所以啊,以后都靠陆总给我赚钱了,我放手之后闲下来,能好好陪你了。”


    他握住陈颂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摆弄着:“我们以前有什么遗憾的,没能去的地方,现在都可以实现了。你想去哪儿?”


    陈颂眼睛亮了:“有时间出去玩了?”


    “嗯。不过现在复健是第一重要的,”谭少隽捏了捏他的手,“我们先做计划,等你完全康复以后就去。”


    陈颂靠回床头,想了想:“我想去海边,和你一起晒太阳度假。”


    “好,现在季节正合适。”


    “还想…”他顿了顿,眼睛弯起来,“还想去一个有超大落地窗的酒店,浪漫一点,躺在床上就能无遮挡看见日出那种。”


    谭少隽慵懒地倚在床头,笑了一下:“我想起一家酒店,挺特别的,能满足你的需求。”


    陈颂看向他:“有什么特别的?”


    谭少隽故作高深地挑了挑眉:“去了你就知道了,挺齐全的,什么都有。”


    陈颂意味深长“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我还不知道你想的什么?”


    “又被你知道了?”谭少隽也笑了,戳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怎么这么涩啊?”


    陈颂吃了饭也有点力气了,扑过去和他闹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涩,总往歪的地方想,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别人一起去过?”


    谭少隽被他压在床上,笑得不行:“当然没有,都是听朋友说的。”


    “真的?你有前科,信誉分可不高。”


    “真的!你起来,压坏我了。”


    陈颂不起来,就趴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


    谭少隽也看着他。


    也许这就是小别胜新婚,两人闹着闹着,气氛突然热了起来。


    陈颂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谭总这么长时间都是自己解决的?没憋坏吧?”


    谭少隽的耳尖红了,傲娇地偏过头:“是又怎么,我都30的人了这点事还不能拿出来说吗?”


    陈颂低笑:“也是,老夫老夫了,你要是个Omega我们都该有小孩了。”


    谭少隽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他轻轻推开陈颂坐起来,拉开了一点距离。


    陈颂察觉到了:“怎么了?”


    “没事。”谭少隽摇摇头,假装玩起手机。


    陈颂看着他。


    “少隽。”


    谭少隽没说话。


    陈颂往前坐了坐,伸手想去拉他,谭少隽往后缩了一下。


    陈颂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陈颂挪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告诉我好不好?”他把下巴搁在谭少隽肩膀上,嘴唇贴着他耳朵,“宝宝?是我哪里让你生气了?”


    谭少隽的耳朵红透了:“不是……我真不好意思说。”


    陈颂轻轻晃了晃他:“说嘛,不笑话你。”


    谭少隽做了好大思想准备才垂下眼,脸涨得通红,咬着牙说:“医生说我现在能怀孕。这算什么事儿。”


    这下轮到陈颂愣住了:“怀孕?Alpha不是不能…”


    谭少隽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床:“我怎么知道,还不是因为被你这个特殊物种永久标记了,老子和你在一起真是什么亏都吃了。”


    陈颂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站起来就往外走,还因为长时间不走路腿软一个趔趄。


    “我去预约结扎。”


    “回来。”


    陈颂头也不回,表情凝重:“必须得去,这没得说。”


    谭少隽一把扶住他:“你先回来!”


    陈颂被他拽得顿住脚步,谭少隽拉着他坐回床边,深吸一口气:“别这么冲动,既然有这档子事,我们坐下好好想想。”


    陈颂皱着眉:“不用想,这事没商量。”


    “怎么就没商量了?”


    “隽哥,”陈颂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是S级Alpha,要是怀上个孩子,每天依附于我的信息素活着,我想象不出你会多难过。”


    谭少隽的自尊心有多强,陈颂比谁都清楚。谭少隽跟他在一起已经是一退再退,如果再受怀孕之苦,受外界非议,他绝对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谭少隽看着陈颂的眼睛,里面的认真让他有点恍惚。


    “可…真要一辈子没有孩子吗?”


    他声音轻了一点:“我不是说非要生的意思,只是…起码你的功能别轻易弄没了。以后兴许后悔呢?老了多孤单。”


    陈颂抿起嘴。他知道谭少隽是个挺传统的人。年轻的时候爱玩爱交朋友,但玩归玩,到了年纪有了相爱的人就成家立业,努力工作养一大家子,然后培养下一代。这是他骨子里的东西。


    “没有就没有,”陈颂说,“也好过你阎王殿走一遭。生孩子要遭多少罪,你本来就是Alpha不适合生育,生不下来怎么办,肚子上来一刀身体亏了怎么办?我不要你担这么大风险。一想到是我让你受的罪,我就恨不得给自己绝育了。”


    谭少隽被他的说辞弄笑了,心里也轻松些:“别老惦记你那二两肉。”


    谭少隽反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我也不是非要生。虽然结个扎没什么,还能恢复,但也得想清楚吧,别轻易折腾自己。”


    “你劝我别折腾自己,结扎才哪到哪,到时候真有了,更折腾身体的是你,我怎么舍得你。”


    二人沉默良久。


    陈颂忽然开口:“你说你多咬咬我,能不能把我咬成Omega,就有腔体了?”


    谭少隽震惊于他的脑洞,笑出声来:“怎么,你想给我生啊?”


    “你想要我就生,反正不能你生,”他顿了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我没这器官,长不出来…”


    谭少隽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出来了,整个病床都在打颤。


    他伸手揉了揉陈颂的头发,把他揉得乱糟糟的。


    “好了,不纠结,不生也不结扎,”谭少隽潇洒道,“Alpha本来受孕几率就极低,咱们再做好措施,真要有了也是中彩票的概率,交给命运吧。”


    陈颂看着他很久,靠过去和他并排坐着,谭少隽头抵在他颈窝里,他也歪着头靠在谭少隽头上。


    “嗯。”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陈颂打了个哈欠。


    “累了?”


    “有点。”


    “那就睡会儿,毕竟你的精神力都耗尽了,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陈颂抬起头:“什么力?”


    “精神力啊,你们向导不就靠精神力活着?”


    陈颂张了张嘴,一脸茫然:“什么向导,我什么时候去搞旅游了?”


    谭少隽意识到他是认真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陈颂被他吓了一跳,也坐直了:“你怎么了?”


    谭少隽仔仔细细看着他。


    失忆了?不对啊,那张脸还是他熟悉的脸,看他的眼神还是那种要把自己吃了的眼神,一点都不收敛,刚刚交流起来也没有任何不对劲。


    “你不记得了?”谭少隽的声音发紧,“你不记得自己是向导?我是你的哨兵,我们在那个世界死了,你拿匕首救的我,因为带着星沉石穿越了,我们才在这儿相遇。”


    陈颂觉得有意思:“你晋江看多了吧,是不是想我想得受不了去定制同人文了?我不是个Enigma吗,什么向不向导的,你今天怎么了?”


    Enigma?陈颂居然觉得自己是ABO本地人?!


    “等一下,等一下…”他太震惊了,一手扶着墙,一手捋了捋头发,企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到底哪里不对。


    他想起自己以前问陈颂,知不知道他做的那些梦,陈颂都说不知道。怎么如今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了…


    忽然,谭少隽明白过来了。


    他做的梦都是按时间顺序来的,从一开始他们相识相识到最后殉情,另一个世界所有发生过的事,都会一点点到他脑子里,而最后一切穿越的闭环,是那颗星沉石。


    第一次的梦是在他们亲密疏导之后,也就是陈颂的精神力大量进入到他身体的时候。


    这是不是代表着,记忆是随着陈颂的精神力一点点过来的?那陈颂呢?他还会有记忆吗?


    谭少隽突然意识到,陈颂很有可能不是一下子失忆,而是早已一点点忘却,他没能发现。


    是了,不然陈颂为什么说自己不认识程霄,他明明认识。


    每当自己做一个哨向世界的梦,陈颂就会失去对应的记忆,唯一一次陈颂没有立刻忘记的事是放烟花,因为他们连续放了七年。


    随着自己知道越来越多,陈颂逐渐忘记,等自己完全记起,陈颂就会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谭少隽看着床上的陈颂,有种恍惚隔世的玄幻感。


    这就是大师说的,记忆亦真亦假。


    当穿越来的人彻底忘记另一个世界的事,一切真实发生过的事都无从考证,闭环完成,无法论证真假。


    谭少隽喘息变得急促。


    “你不记得了,你怎么能不记得了。”


    他竟成了唯一的见证者——


    作者有话说:不要担心,这些记忆最终会让两个人共同承载。


    第60章 陪你谭总醉一晚


    谭少隽不信邪, 非拉着陈颂做脑部检查,然而检查一圈下来,医生说没有任何问题。


    谭少隽把检查报告往床头柜上一撂, 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靠,盯着陈颂不说话。


    “你怎么了?”陈颂靠在床头,支着脑袋不解道,“我没忘记你,也没忘记任何事, 为什么说我失忆, 还说些听不懂的话。”


    谭少隽一腔郁闷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随手拿了个苹果,心不在焉道:“没法儿说, 给你削个苹果吧。”


    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薄得透光,从头到尾没断过。他削苹果的手艺是陈颂以前夸出来的,在那个世界,陈颂一生病就让他削苹果吃。


    现在陈颂靠在床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谭少隽牙根酸酸的,有种被冷落的感觉, 心里别别扭扭地也说不出来, 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陈颂看出他不乐意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很自然地接过来咬了一口:“我老婆削的就是甜, 手真巧。”


    陈颂抬起他的手背亲了一下,很知道谭总吃什么招数。


    果然,谭总表面冷脸实则暗爽, 表情缓和许多。他手顺着陈颂的脸往下,从胸膛一直到腹肌,陈颂都没躲,还在吃苹果。


    谭少隽思忖一阵儿,忽然开口:“颂。”


    “嗯?”


    “你想想,我们这种相处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他不死心,还试图引导。


    陈颂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问:“哪儿不对劲?”


    谭少隽往前探了探身:“我们才认识多久就这么熟了,你就这么大大咧咧让我摸?哪有相处不到一年的老夫老妻,进展太快了吧?”


    陈颂闻言想了想,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们真心相爱,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可能这就是你说的什么前世吧。而且我大方,身材好为什么不让你摸。”


    谭少隽挑眉,往后一靠。


    嚯,这大恋爱脑。


    他当初怎么没发现陈颂是这样的人?看上去特别理智的一款主人级别的年下清纯男大,实则在心里天天冒粉红泡泡。


    行吧。谭少隽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星沉石,已经打好一个孔。


    他抬手,把石头和陈颂脖子上那块小猫逗鸟的牌子拴在一起:“我把它栓你项链上,祝你早日恢复记忆。”


    陈颂不禁拿起来翻来覆去看:“还挺好看的,什么东西。”


    “星沉石,我送你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陈颂皱起眉:“你送的不是这两个吗,一个小牌子,一个珐琅彩的金星星。”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愁。


    他站起来:“收拾收拾吧,明天出院。”


    陈颂立刻坐直:“能回新家了?”


    “嗯。”


    陈颂立刻掀被子下床,动作快得不像病人。谭少隽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陈颂忘记过去,对谭少隽来说有点孤独,但陈颂能完全融入这个世界,未尝不是好事。


    出院后的日子,比谭少隽想象的要正常得多,陈颂对新家很满意,日子也一天天安宁地过。


    谭少隽磨破了嘴皮子想让陈颂恢复记忆,可陈颂压根不愿意往失忆这方面想,谭少隽一提,他就转移话题,再提就已经开始装睡了,更别提让他尝试使用精神力。


    他坚信自己是个普通人,特别唯物主义,谭少隽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陈颂的复健倒很积极,每天早上和谭少隽一起去跑步,第一天跑了二百米就开始喘,等到一周后已经能慢跑三公里了。


    这天早上他们跑完步,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盏路灯时,谭少隽忽然停下脚步:“陈颂。”


    “嗯?”


    “你看着那盏灯。”


    陈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灯怎么了?”


    “用你的意念,把它炸开。”


    “怎么又来,”陈颂无奈地转过头,用“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他,“别逗了,你以为我有超能力?”


    “你有,以前做到过,”谭少隽认真看着他,“别跟我犟,试试。”


    陈颂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转回头盯着那盏路灯,表情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趁周围没有路人,抬起手对着路灯一比划。


    什么都没发生。


    他斜眼瞟了瞟谭少隽,讪讪地收回手,轻咳一声:“你看,我就说我没有超能力。你不能过度美化我,觉得我无所不能。”


    谭少隽面无表情,无语望天。


    得了,他现在成了有病的那个。


    曾几何时,陈颂刚闯进这个世界的时候格格不入,他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思维也奇葩,好不容易教会他怎么在这个世界生活,天天上火。


    如今倒好,教都不用教了。在他们跑步的时候,身后有人喊抓小偷,陈颂噌的一声窜出去,经历一个拐角,直接把小偷摁在地上。


    谭少隽甚至陪他去了趟警局,带回来一个“见义勇为”的锦旗,心情复杂。


    陈颂现在比他这个本地人还本地人,谭少隽已经快受不了了,总觉得陈颂缺了点什么。


    晚上,谭少隽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什么精神力,另一个世界,陈颂都不记得了,他现在活得很好,很快乐,人不再那么极端理智,变得开朗起来,也不会那么强势地用精神力压迫自己了。


    也许就这样也挺好?可谭少隽又不甘心。


    他翻了个身,看向身边睡得正香的陈颂。


    失去过往记忆以后,陈颂没内味儿了。他的抖S狼狗变成普通狗了,不偏执不冷淡,对他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好像也没以前那么离谱了。


    想到这儿,谭少隽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心道自己不会真被陈颂调成M了吧。


    人家都说,失忆了可以多刺激刺激,怕什么就干什么,说不定就好了。陈颂不愿意主动配合,那就只能他来刺激了。


    月光从窗帘缝透进来,落在陈颂脸上,他睫毛微颤,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谭少隽看了很久,然后下定决心。


    第二天一早,陈颂被谭少隽从被窝里拽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不是,这么早去哪儿啊,你又要折腾我。”


    谭少隽把衣服扔到他脸上:“帅哥的事你少问,穿衣服跟我走。”


    陈颂迷迷糊糊穿好衣服,迷迷糊糊跟着他下楼,迷迷糊糊坐进驾驶座。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在自动开车了。


    “这是哪儿?”他看了看导航,打着哈欠问。


    “一直开。”


    陈颂很听老婆话,油门猛踩,开了一会儿,谭少隽默默抓起扶手,生怕一个漂移被甩出去:“陈颂。”


    “嗯?”


    “你不好奇自己为什么开车这么猛吗?”


    陈颂愣了一下,看了看仪表盘:“…快吗,这不正常速度?”


    “你刚学完车没多久,”谭少隽又开始引导,“一般人开不了你这么熟练,所以这是件不正常的事对不对?”


    陈颂已经知道他的套路了,点点头,顺着他平静道:“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像你说的,有超能力。”


    谭少隽:“……”


    行。你小子油盐不进。


    三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跳伞基地门口,机场近在眼前。


    陈颂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降落伞,脸色一点点变白。


    “少隽…”他往后退了一步,“你不会是想…”


    谭少隽拉起他的手往里走:“对。我年轻时候考了教练证,我带你跳。”


    “我不跳!”陈颂死死扒住大门不进去,像不想进幼儿园的小孩,“放过我吧,我不跳,我没有超能力,真的没有,我会死,你不能这样严刑逼供!”


    路过的人都笑呵呵看过来。


    “死什么死,我陪着你怕什么,多浪漫啊。”


    “浪漫个P,我恐高!”


    谭少隽挑了挑眉:“恐高?恐高你还敢带着我从六层跳下去?”


    陈颂愣住:“我什么时候…”


    “你不记得自己怎么住院的?那只鸟叫点点,是你的精神体。你带着我从六层楼跳下去,它拉住我们,我们才没死的。”


    陈颂皱着眉努力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关于他是不是抓着只鸟往下跳这件事,记忆怎么那么模糊?


    “你记错了吧,那是个小降落伞,”他随口道,“什么人会拿鸟当降落伞,一只鸟才能提供多少升力?”


    谭少隽深吸一口气:“所以它不是普通的鸟,是精神体,特别特别大。”


    他张开双臂比划着:“翼展能有这么长。我当时也不清醒,大概这么大吧。”


    陈颂看着他,眼神全然不信,转移了话题:“我能不能不跳?”


    “不能。”


    “为什么?”


    谭少隽懒得跟他废话,轻飘飘威胁他:“不跳就是不爱我。”


    陈颂:“……”


    这招太狠了。


    两个小时后,天空传来洪亮的吼声。


    “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从天上飘下来,落地的时候,陈颂腿像面条一样支不起来,已经快昏过去了。


    谭少隽在他身后一脸兴奋地晃他,像个活阎王:“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


    陈颂被晃得发晕,腿软地靠在他身上,脸色煞白。


    “我想起来了,”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招,我都招,别折磨我了。”


    谭少隽眼睛瞪大了:“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有超能力,能把灯泡打碎,能从6楼跳楼,还想起…你有病。少隽你是不是中邪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不知道什么是精神力,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精神病。”


    “……”


    谭少隽彻底没招了。


    晚上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整夜。


    陈颂不愿意尝试用精神力,其他刺激也没用,怎么办?


    他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陈颂。


    陈颂是个淡人,没什么不良嗜好,不爱喝酒蹦迪打游戏,唯一的爱好就是运动…以及自己。


    自己就是陈颂最大的兴趣。


    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垂下眼。为了陈颂能恢复,他必须奉献一下自己了。


    第二天,谭少隽出门一趟,去银行保险柜把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取了出来,那是他几年前拍卖会上拍下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晚上陈颂洗完澡出来,愣住了。


    谭少隽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真丝睡袍,衣料软软地垂着,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


    锁骨上挂着细细的淡金色链子,没入衣衫,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出他喉结的弧度,半敞衣领下的线条若隐若现。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态慵懒。习惯了被仰望的人偶尔流露出松懈,有种说不清的味道,禁欲久了,反而涩气。


    茶几上摆着那瓶酒,两个杯子。


    陈颂站在墙拐角,都没敢往下看他露出的小腿和脚踝,声音哑了:“今天什么日子,谭总这么有兴致。”


    谭少隽没说话,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陈颂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了晃,映着暖黄的落地灯。


    他把酒杯推到茶几对面,抬起头看着陈颂,眼神像夜色下的海面,沉沉映着月亮。


    “来,喝点儿。”他脚尖掂了两下拖鞋,轻声说。


    “坐我旁边,陪你谭总醉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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