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南星……你分化了。”
游泳馆挑高的屋顶挂着几十盏灯,倒映在泳池里好像一颗接一颗坠落的太阳。
许南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是出于本能地像那道跃入水中的身影伸手求助。
或许是从来都没有被人拯救过,许南星下意识地就没认为这道影子是来救自己。
可就在她挣扎着拼尽全力伸出手时,那道影子的手严丝合缝地穿过了她的指缝。
许南星愣了一下,下一秒她就被这道影子紧紧揽在了怀里。
痛苦与被拯救同时出现在许南星的世界。
池水荡漾着灯光,人工制造的太阳没有温度,让人觉得不真实。
许南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感觉着自己被人一手搂着,朝上方,朝真实的世界游去。
“哗!”
泳池的水狠狠地砸在地上,几乎要淹没咳嗽的声音。
来到水面上,氧气争先恐后地往许南星的喉咙里塞,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鼻腔的酸涩比起身体的疼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好痛。
像是要把她的身体从里撕开。
许南星下意识的就想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团成小白那样大小的小球,妄图逃过命运的折磨。
可无论她怎么蜷缩逃避都无济于事,痛苦早随着冰冷的池水渗进她的骨头,她躲也躲不掉。
……怎么办。
如果她死在这里……
或许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生活里出现的困难,许南星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被人从泳池里救了上来,脑袋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对她无法自己解决当前状况的最坏打算。
可有人不想她死。
可这次她分明不用自己面对了。
痛苦地挣扎中,一双手紧紧搂住了许南星的腰。
许南星没力了,她就让许南星靠在她肩膀上,连脸都埋在她的颈窝。
没过几秒,许南星感觉后背传来一阵拍打,紧接着她就发出一阵比刚刚还要剧烈的咳嗽,连带着呛得那些水也不自觉地吐了出来。
“咳咳……”
救她的人好专业,抵在她背后的掌温轻薄有力,就好像在提醒许南星,她是被人救了上来。
这次她可以不用自己一个人想办法面对问题了。
可能真的是神志不清了,许南星并没有为有人来拯救她感到庆幸。
她完全被抵在她的脸上的冰凉东西吸引了,湿漉漉的裙摆贴在她们的腿上,成了交换温度的媒介。
许南星拼命地睁开眼睛,却看到眼前的画面忽大忽小,世界一片天旋地转。
她还以为小白来了,可眼前熟悉的光亮怎么也没亮起,只剩下一张眉头紧皱的脸迎着夕阳,挤进了她的视线。
“……南星……”
都不用分辨,就这么一秒,许南星从混沌的思绪中抓住了一条写着答案的纸条。
是许清影。
那人救了自己,自己却浑身湿透了。
原本柔顺的头发狼狈地贴在她脸上,叫她看起来失去了平日的那份冷静。
她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落在许南星的耳边却是一片模糊。
甚至她都没听清对方说的其他字,只听到了她在喊自己。
人类本能地想要逃离痛苦,许南星无法抗拒一个可能要分担自己痛苦的人的存在。
更何况原本就是许清影将她安置在她怀里的。
许南星将自己滚烫的脸枕在许清影冰凉的掌心,软绵绵的身体挣扎着蜷缩起来,还是没有许清影的怀抱。
这角度太刁钻,许南星的呼吸无意识地重重吐出,悉数喷薄在许清影的小腹。
冰冷的水温也压不住滚烫的吐息,反而通过被水浸泡的布料,滋生了纠缠不清的潮湿感。
“……”
呼吸有一秒错拍,在这寂静的游泳馆分外突兀。
许清影被狠狠地灼了一下,托着许南星脸颊的手掌险些滑落。
没有分化的人要怎样才能察觉到这不只是一场溺水?
夕阳沿着一扇一扇的窗户折过来,将许清影的手指照亮。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异样,轻轻分开手指,就看到一条银丝般的线条就沿着她的两根指尖拉开,让人一下联想到刚过去的夏日里最常吃的荔枝zhi水。
新生的腺体跟书本上的完全不同,它晶莹又孱弱,躲在湿黏的长发下,像不愿意人们将她的壳子剥去的荔枝果肉。
可无论是罩着红色的壳子,还是黑色的发丝,都反而让它更加的惹眼,让人忘记去在乎她的感受,只剩下会心一击的失神。
许清影盯着许南星的脖颈,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闻不到这本应该由她第一口品尝的味道,眸子里不知道写着什么,声音比刚刚还轻:“南星……你分化了。”
分化?
许南星空洞的眼球轻轻一动,混沌的思维里终于又挤进了两个字。
……原来她今天这么热是因为要分化了啊。
她终于分化了。
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分化会这样痛。
热意找不到发泄出口,从许南星的身体四面八方冲荡。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打抖的手想握起来使力,却只剩下不停的颤抖,贴着许清影的衣摆滑落。
真是够奇怪的。
这个时候她想求助的人居然是许清影,在原文里她不是最讨厌这个人来着吗?
难道只要知晓了自己的命运,就能控制自己不讨厌一个人了吗?
还是说原本她就……
——“南星,告诉我,你是不是很难受。”
该奇怪的不是许南星此刻的疑惑,而是她无端的沉思。
还有她沉思下,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奇怪声音。
干什么喊的这么亲昵,好像她们多熟似的。
极致的痛苦将世界变得扭曲,连脑海里的声音都不真实。
许南星蜷缩在许清影的怀里,在听到这声音后,下意识的把自己紧紧保护起来。
可她根本逃不掉,恍惚间还是感觉到有只手拂过她的下巴,将她的头颅挑起。
耳中的声音好像居高临下的问询,又像是刻意的挑逗。
许南星感觉这人好像很享受她此刻因为分化或者易感期而产生的痛苦挣扎,修剪圆润的指甲沿着她的喉咙滑下。
不只是难受。
尤其是在这只手指落在她脖颈后。
从没经历过,陌生的燥热一路噼里啪啦的烧着,快把许南星的理智烧断。
期初许南星还会挣扎抵抗,到后来一股温吞的吐息带着抹凉意朝她脸颊缓缓吐出。
许南星微张着嘴,忽轻忽重的呼吸悉数将这份吐息接纳。
霎时间,有片紫罗兰的花瓣从游泳馆上空飘来。
那干净的露水汽、酝酿满的花蕊甜意在冷涩的空气中卷起,蛊惑着人悉数接纳这份美好。
直到最后在尾调翻涌起一丝微妙的凉意,带有侵略性的填满了自以为是的Alpha的鼻腔。
像是叫人平白挨了一巴掌。
却又是那样的令人血热。
许南星呼吸微微颤动,才发觉这不是寻常的花香,这是Omeg息素的味道。
——“想不想?”
这新鲜的味道充斥着陌生与久别重逢,将许南星分化的痛苦割开一道鲜活低劣的口子。
她就是自以为是的Alpha,蜷在许清影的怀里,迫切的想要品尝这个Omega的味道,来缓解自己的痛苦。
“唔!”
许清影瞳孔骤缩,一张绯红迷失的脸正急速朝她贴近。
她猝不及防,看着许南星扣住了她的手腕,湿透的衬衫贴着那小麦色的肌肤。
比照片看到的还要清晰。
许南星靠近得肆无忌惮,许清影呼吸都停了。
没有分化的人不会贴抑制贴,长发一拨开,颈子就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空气中。
恨就恨在学了太多,许南星的动作许清影不可能不知道意味这什么。
她没办法装傻,理智拉着警报,警告她,她不能让许南星这样下去。
只是双带着目的的眼睛在她眼中掀起一阵汹涌。
灼热得,又叫许清影的喉间失声——
可书本也没有教她。
没有分化的人被标记了,会怎么样?
“南星……”
……不对。
现实的声音跟脑袋里的声音出了岔子,少女的声线远没有褪去青涩,使得那原本听起来疏离的音调还不够冷,也少了那么点上位者的乖戾。
许南星的视线突然清晰,她看到了许清影那张干净又带着点婴儿感的脸。
她薄薄的眼皮下铺着浓密的睫毛,一缕缕纤细的黑正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
就好像被捕获的猎物,生杀不由自己,自甘把权利全都过渡到猎人的手里。
不对。
这不对。
许清影都没有分化,她怎么能从她身上获得想要的信息素呢?
不等许清影把话说完,许南星就放开了扣着许清影手腕的手,一遍遍在心里重复——
那是幻象的味道。
不可能是现实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剧情之手在误导你。
绝对不能做让许清影讨厌的事情。
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不能被扣分。
理智扯着那么一点丝线,咚一声咚一声的敲着警钟,要断不断。
许南星空洞的眼神变得挣扎起来,她抵在许清影脖颈上的牙齿激进又犹豫,吞吐的白气徘徊在少女脆弱的肌肤上,磨人心弦。
“抑制剂……有没有……”
听到许南星这句话,许清影望向许南星的瞳子松了一下。
落日拨在她的瞳子里,把水银的颜色烧得像遗憾的余晖。
Alpha的分化通常会导致混乱与失控,尤其是在抑制剂的情况下。
可幸这个人硬撑着控制住了自己。
可恨这个人硬撑着控制住了自己。
许清影望着那团靠在自己肩上缩起来的人,却又似乎更恨自己多一点。
“南星。”
随着许清影的声音响起,许南星感觉有只手拨开了她脸颊侧的头发。
它并非只是帮自己整理仪容,拨开发丝后干脆停在脸颊不动了,一掌盛满温凉的温度贴满了她渐渐变得敏感的肌肤。
“告诉我,你是不是很难受。”
“!”
许南星的眼瞳陡然放大,脑袋里的幻象突然在这一瞬变得真实起来。
少女原本青涩的声音被脑海里成熟的语调代替,随着许清影一张一合的嘴巴,如同配音一般响在许南星的耳中——
“这里没有抑制剂,你告诉我,除了抑制剂,还有什么你想要我为你做的?”
过去许南星听奶奶讲老故事,不懂怎么就有人轻而易举就被鬼怪妖精蛊惑了。
可现在这一刻,她听到有人用许清影的口型告诉她没有抑制剂,又问她想要许清影为她做什么,她努力克制的理智就要崩溃了。
那细长匀称的手指不知道比她的要漂亮多少倍,穿过她的长发,抚摸着她的脸颊,越是温柔,越是让人想要占有。
掠夺谷欠作祟,许南星一股脑的将答案放在这只令自己安稳的手上,妄自觉得紫罗兰的香气就是从贴着自己脸颊的那只手上传出来的。
那美味的,令她悸动的味道。
分化的痛苦令人迷失方向,刚分化的Alpha没有匹配的控制力。
沉沉的灼气喷薄而下,许南星偏头就嗅上了许清影柔软的手指。
缓慢的,贪婪的。
她轻巧的鼻尖抵着许清影的指尖,仿佛要把自己品尝到的味道悉数吞进身体。
于是,那刚刚没能咬住许清影脖颈的尖齿咬在了她的手指上。
“!”
许清影呼吸一滞。
咬啮没有疼痛,却叫她手指莫名发软,垂垂穿进了许南星的发间。
刚分化的Alpha有些笨拙,咬也咬的没轻没重。
只是过了几秒,许南星就学会了偶尔几下让自己的舌尖稍微探出来点,安抚一样的吻着被她咬过的肌肤,像是谁家半开窍的小狗。
许清影想她该舒口气了,却还是无意识的收紧了缠着许南星发丝的手指。
单调的疼痛还能让人忍耐,偏偏这个刚分化的Alpha还学会了安慰自己的猎物。
从许清影的角度看,许南星失神的瞳子好像沦陷的迷恋。
沉甸甸的呼吸喷在许清影的掌心,她就这样任由许南星咬啮、亲吻,沿着自己的指尖到掌侧,从掌侧到手腕……
手指上缠绕着的发丝越来越多,心跳也慢慢变得快起来。
直到某一刻,咬吻忽然停了。
只剩下沉沉的吐息还在。
它痴缠的,灼热的,徘徊落在许清影的手腕。
滚烫的温度正好能暖住许清影天生冰冷的体温……
“!”
那滚烫的吐息能暖住许清影天生冰冷的体温,也能让她放松警惕。
尖齿刺破肌肤,许清影脊背骤麻,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跳动起来。
但就是没有一点挣扎。
许清影不可思议的看向伏在自己手腕处的许南星,感受到她圈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再次用力,接着一条腿就抵着她的膝盖压了过来,少女迷恋的神色里多了许多Alpha得逞的胁迫感。
手腕不是腺体,被咬狠了是真的很痛。
而在大脑空白的几秒后,许清影挑起的眼睛里竟然生出了几分病态的愉悦。
真是只足够狡猾的猎犬,竟然知道讨好猎物,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
“……”
许清影轻抚着许南星的头颅,带着几分忍痛的颤抖,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仿佛心甘情愿。
疼意算不上什么,就是不知道自己累积到现在,在呼吸中尝到了多少许南星的味道。
盛夏早就过去,可弥漫在空气中的这股清爽的甜味又一下把时间拉回到那个时候。
酒意酿满,让寒蝉也卖力的叫起来,充满生命力的声音好像是它也忘记了自己寿命将至。
遗憾一笔也写不完。
幻象影响不到现实,紫罗兰的花香怎么嗅都不曾枯竭。
贪婪的汲取着,许南星除了欲念被填满的满足,还感觉到心口一阵接一阵的难捱的热意传来,仿佛她咬过的不是许清影的手腕,而是别处。
的确不是。
那份悸动填满了成年人之间的隐秘与晦涩,许南星感觉到一种那个自己把自尊放大到了无数倍,以至于它扭曲的不成样子。
爱也好恨也好,浓郁又变质,不知道跟谁纠缠在一起。
就像许南星此刻的神志不清。
“……唔。”
不知道谁喉间泄露了声音,缓慢厮磨的落在许南星的耳朵里。
她眸色忽然一紧,喉间的滚动来不及发生,就被莫名的敏锐遏住喉咙。
这不是面前许清影的声音。
她可以笃定。
理智趁机重新生出长弦,勒住许南星的神志。
她眼瞳慢慢地移动,浑噩的视线有了几分聚焦。
所以她就看到面前白皙纤细的手臂上,有鲜血顺着两颗小孔渗出来。
鲜艳,浓郁。
应和着她尖齿上晕开的颜色,紧紧贴在她的口腔。
哪里还有紫罗兰的花香,只剩下铁锈的味道。
泳池将日光与灯光杂糅在一处,叫整个场馆泛起的潋滟波光透着层诡异虚浮。
意识的自己刚刚失控的做了什么事情,许南星起身想跑。
可她哪有什么力气跑。
甚至她觉得自己清醒了,可望向许清影的眼神却还是透着一层迷糊与朦胧。
——这不过是一个求生欲极强的恶毒女配在逃避预想中的灾难罢了。
于是完全不出乎意料的,许南星刚撑起自己的身体就失败了。
相抵着的腿让许南星刚刚挟持住许清影,此刻就变成了许清影极其随意的把她重新按回来。
衣服没干,薄薄的一层,充满了潮湿感。
明明是坐在地上,许南星却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跌进旁边摇波的泳池。
刺眼炽白的灯光落在许清影的脸上,许南星看到她表情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只是那双冷淡的眼睛里多了些无法分辨的情绪,它低低的半睁着,不说话就让人觉得紧张。
害怕,担心。
放学后的游泳馆好安静,蝉鸣不知疲惫,在许南星耳中叫嚣、撕扯,宛如警报,模糊了现实与幻象的边界。
还流血的伤口变成了许南星视线里刺眼的红灯,她不由得去想——
许清影是不是要扣她分了。
上次只是说错了话就扣了她一分,这次要扣多少分啊。
理智在混乱中绷的太紧,反倒成了崩坏的预兆。
脑袋乱糟糟的,存积在许南星心底的恐惧终于涌了上来,倒逼着她寻找一切能解决问题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鸟略过游泳馆的窗户,在许清影眼前落下道阴影。
随即小狗俯首,怯怯地伸出舌头,舔舐过面前手腕上刺眼鲜红的伤口:“姐姐,别生我的气,好吗?”
游泳馆霎时间空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许南星舐过许清影手腕的侧脸。
头顶的灯像烧断了线一样,在许清影眼前一闪一灭。
明明这是个很轻的动作,许清影却产生了刚刚都没有的紧绷感,让她不禁发问:这到底是舔舐还是亲吻,怎么能做的这么认真。
许清影盯着许南星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吻,看着她好像只惧怕被主人丢掉小狗,目光渐冷。
刚刚不还是肆无忌惮的狡黠猎犬吗?
怎么一下就变成了自动缴械的小狗。
如果只是为了得到原谅,就可以做出这样的动作吗?
是谁教的她?
她在过去对她那个总是提到的朋友也这么做过吗?
时间随着许清影的注视,一秒一秒的过去。
直到舌尖不再品尝到血腥的味道,许南星才放开了许清影的手腕。
那人眼底还一片混沌迷乱,摇摇晃晃,搞不清局势,天真的等着对方原谅她。
而残存的理智则眼睁睁的看着主人做出失格的举动,在湿漉漉的头发下,烧红了她的耳朵。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许清影想她是从心里不满许南星这样的举动的,所以她迎着许南星的期待,也只是伸手过去,抹掉了她唇角上属于自己的血液。
可又不知道怎么的,她的指腹就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在执行完任务后,兀自在那唇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强撑着自己的意志,为自己刚才冒犯的行为作出道歉,已经是许南星的身体此刻能撑起的最大极限了。
许清影的手指蹭过她唇瓣的瞬间,她只觉得一阵发麻。
跟刚才不讲道理的占有掠夺不同,她孱弱的呼吸轻柔的滚在许清影的指腹,唇瓣轻裹,讨好似的将沾在那上面的最后一点血舔舐干净。
静水涌起,那颗水银色的瞳子强忍着颤动。
她不想盯,可视线里只剩下那个乖巧到极点的人。
全身的血液都在为这个讨好的动作沸腾。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Alpha啊……
许南星已经分不这是清现实,还是她脑袋里奇怪的幻象。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感觉有谁吻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沸腾的热意直直的冲向她本就脆弱的腺体——
“哪就这么容易过去。”.
“滴,滴,滴……”
仪器平稳的响着,有节奏的声音不算扰人清梦。
晨光像是顽劣小孩的手,沿着眼眸紧闭的人的睫毛抓过去,几下就让昏迷中的人有了反应。
许南星皱眉。
她感觉自己睡了很好的一觉,如果不是阳光刺眼,她还能睡下去。
但可能是真的不能再睡了,许南星缓慢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熟悉的天花板。
只是这次许南星嗅到的消毒水味道比平时更刺鼻些,周围的味道也莫名变得复杂。
却又令人觉得安心。
于是,许南星适应得也飞快。
甚至都来不及想,她这是怎么了?
是啊,她这是怎么了。
她怎么又来医院了。
望着视线里空荡荡的画面,许南星感觉莫名失落。
但很快许佩宁、周安、李苿、李莱,甚至还有宋若宁就挤进了她的视线。
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看着她,或关心,或愧疚,叫失落无处落脚。
“小星,你醒了?”
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许佩宁注意到许南星醒了,就急迫的抓住她的手,一边试她的额温度,一边又帮她整理散在脸颊上的头发。
妈妈的手轻软温柔,一下就让许南星的心融化了。
她过去只见过别人的妈妈对自己的孩子这样关心,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许佩宁应该是守了她很久,头发有些不服帖了。
看着许佩宁紧皱起的眉头,许南星有些心疼,伸过手去抚摸她揉皱了的眉头:“妈妈,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好久没说话了,许南星一张口声音变得有些喑哑。
她轻轻震动了一下喉咙,脖颈传来就细微的疼痛。
“要不要喝点水。”许佩宁询问。
许南星点点头,她真有点渴了。
于是许佩宁伸手,周安就把早准备好的水杯递到了她手里。
许南星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她都不用坐起来,吸管就先递了过来。
许佩宁帮她扶着杯子,认真的看着她喝水的动作,连最后有水滴从吸管滴在她嘴边,都有许佩宁帮她擦掉。
“谢谢妈妈。”许南星心里暖的一塌糊涂,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天堂。
“不要谢谢妈妈,是妈妈疏忽,你分化的时候差点都没有人在身边。”许佩宁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不尽心疼。
“没事啦,我这不好好的吗。”许南星不以为然。
她知道是她主动的把妈妈和爸爸推到许清影那边的,妄图躲开搞事的剧情之手。
谁知道剧情之手不做人,差点要了她命去。
“小星啊,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周安站在许佩宁旁边,眼底画着一圈乌青。
许南星转头看看窗外,依稀记得自己断片前是在游泳课结束的傍晚:“今天是第二天了吗?”
“是啊,你昏迷了十个小时。”许佩宁再说都觉得心有余悸。
“哎呀,我这不是昏迷啦,是睡着了。”许南星笑着摆摆手,试图缓解气氛,“昨天我游泳课游了好几个来回,太累了。”
“那也不能累成这样呀。”许佩宁嗔她,眼里还是止不住的心疼。
“小星,你感觉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尤其是脖子。”周安仔细询问。
许南星听话的从脚到手感受了一遍,在最后扭了扭脖子后表示:“都还好,就是脖子……”
“我是不是分化了?”
这人后知后觉,思绪到现在才想起来昨天自己经历了什么。
许佩宁看着自己女儿愣愣的表情,无奈笑笑:“是啊,你分化了,现在是Alpha。所以你知道昨天就多惊险了吗?”
“我昨天真应该留下的,一上车我就觉得心里惴惴不安的。”许佩宁捂了捂自己的心口,“我们当时都到机场了,是清影非要回来。”
“幸好清影坚持回来了。”
从刚刚看到大家围过来,许南星就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许佩宁提到“许清影”名字的时候,许南星恍如梦醒,也没接着听许佩宁说了什么,便径自开口询问:“妈妈,姐姐呢?”
许南星的目光扫遍了病房,终于确定许清影不在这里。
刚刚被赶走的失落卷土重来。
她口不对心,默默劝说自己想通了:“我都忘了,这个时候姐姐赶回去参加比赛了吧。”
“她自己一个人没关系吗?”许南星说着就看向了妈妈爸爸,意思是让许佩宁和周安出一个人去陪许清影。
却不想许佩宁摇了下头:“没有呢,清影没去比赛。”
“就是……刚刚她还在病房呢,现在这是去哪了?”许佩宁从病房里寻许清影,眼底茫然。
许南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媚的太阳晒着她的眼睛,断断续续的画面从她脑海里闪过——
纤长的手指,细腻的皮肤。
冰凉的气息紧紧包裹着她滚烫的身体。
她蜷缩着靠在谁的怀抱里,又俯身吻过谁的手腕。
紫罗兰花的香气终于在消毒水汽味的对比下,变得不真实。
只剩下血腥味舔过她的舌尖,浓郁滚烫,清晰异常。
“……清影说,医院里什么都没有,最好是能准备点什么。”李苿在一旁解释,直到许南星听到“清影”两个字,耳边的声音才重新清楚起来。
这个夏末的早晨,气温异常灼热。
许佩宁没注意到许南星脸颊的热意,只是听着李苿的话,有被提醒到:“我们回去让管家给小星准备住院用的东西吧。”
周安主则揉了揉她的肩膀:“我做就行,你回家先睡一觉。中午我给你们都熬点粥,我最拿手的。”
“可是……”许佩宁不太听劝。
许南星赶忙跟周安打配合:“妈妈,我是分化又不是生病,醒了就没事了。你这都一晚上没休息了,怎么能不休息呢?要不我现在陪你回家,咱们睡觉。”
“好了好了,快躺回去。”许佩宁赶忙按住想下床的许南星,“妈妈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要是没问题我就跟你爸爸回去,下午再来看你,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许南星从善如流,盘着腿坐在床上,笑眯眯的冲着许佩宁笑。
“好孩子。”许佩宁疲惫的眼睛终于有了开心的印迹。
这里的医生仿佛随叫随到,不知道比许南星过去镇上医院的医生快多少倍。
当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进病房里,原本空旷的屋子一下就拥挤了起来。
她们围绕着许南星做了各种检查,许南星不懂,但老老实实的配合,最后看着她们在检测单上打了一个漂亮的勾。
“二小姐一切正常,腺体分化的很标准,夫人放心。”为首的医生给许佩宁汇报,“至于您担心的二小姐分化太晚的问题,现在看也在正常范围内,可能这跟二小姐小时候磕碰之类的遭遇有关系。”
“这样啊。”许佩宁语气沉沉,她听得出来医生的暗示。
可许南星没听出来,还不以为然的附和:“是啊,我小时候经常爬树翻墙,摔了不少次呢。有一次格外严重,都给我摔迷糊了。”
“后来呢?”许佩宁紧张追问。
“后来我醒了,就没事了。”许南星大咧咧的摸摸自己的脑袋,“印象里好像忘了点什么事情,但应该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吧,他们都是这么跟我说的。”
“都是一群混蛋。”许佩宁控制不住骂了一声。
周安见状忙握住她的手:“小星还在。”
看着许南星无辜的眼神,许佩宁这才整理心情,重新挂上笑脸:“不想这些事了,小星想吃什么?妈妈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带来。”
许南星也配合着不去想,专心回忆这些天她吃到的最惊艳的菜:“咸蛋黄鸡翅?还有阿姨做的土豆泥……”
许南星点了一通,都是些小孩菜,跟她相同年龄的孩子吃腻了的东西。
许佩宁一一记下,一口答应:“看来我真得早点回去准备,才能让小星今晚吃到大餐。”
“嘿嘿。”许南星笑笑,还不忘叮嘱许佩宁,“妈妈,回去要先补觉。”
“知道了。”许佩宁欣慰抬手,揉了揉许南星的脑袋,才起身离开。
家长的离开让房间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门刚一关上,李苿和李莱就扑到了许南星的床边。
她们刚刚在旁边听了许南星讲述的童年,愧疚更甚了。
“星姐,对不起,我们答应了阿姨叔叔好好照顾你的。”
“我以后再也不着急打游戏了!”
“我真笨啊,你说你觉得热的时候就该意识到你要分化了!”
……
这俩家伙应该也没睡好,眼底的也画着圈乌青。
从刚才她俩没有拍着胸脯跟妈妈爸爸表示这里有她们俩在,许南星就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愧疚死了。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怪到她们两个头上呢。
怪故意丢那个球的人,怪剧情之手,怪突然消失的小白,都不可能怪她俩的。
许南星当即表示:“哎呀,道什么歉嘛,我自己都没察觉到我要分化了,这么说我还得给我自己道个歉呢。”
可李苿还是愧疚的不行:“星姐,你真的没事吗?”
“真没事。”许南星潇洒晃晃脖子,“你看,脖子完好,腺体不疼,信息素也没有失控,我现在是个很健康的Alpha。”
“且很诱人。”李莱幽幽的补了一句。
许南星歪头:“?”
李苿给许南星讲:“昨天清影把你从泳池抱出来的时候撞上了游泳队来训练,当场所有Omega都被你的信息素影响到了。”
“有的Alpha还出现了发热症状,场面一时间难以控制。”李莱接过话茬,笑容里充满了八卦的味道,“据说还有Alpha被你掰弯了,到处打听你。潜水群到现在还疯传一句话:游泳馆前初相遇,一见南星误终身。”
那是许南星昏迷后发生的事情,空白的就像窗外的阳光一样刺眼。
李莱绘声绘色的讲述不知道添了多少假料进去,只有李苿的讲述还能信一些。
许南星神色有些恍惚,不知道是遗憾,还是觉得割裂。
“真是庆幸清影没有分化,要是她也分化了,昨天不知道还要多混乱呢,阿姨和叔叔更得担心死。”李苿庆幸。
“为什么?”许南星不明所以。
李苿却理所当然的反问:“你们是姐妹,不是吗?”
许南星怔了一下。
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棍,耳边都是拖长的蝉鸣。
……她们是姐妹啊。
人的自我防御机制操纵着大脑,将痛苦从记忆里剥离。
许南星的记忆断断续续,只剩下湿透了衬衫贴在她身上,连同那个名为她姐姐的人的体温。
“许清影呢?”
小白联系不上,看不到生命值的起落。
许南星迫切的想知道许清影的下落,比起查看系统的分数,或许跟许清影见面,更能知道她对自己的看法。
“她去哪里了,你们知道吗?”
在许南星的追问声里,李苿和李莱彼此看了一眼,接着同频率的茫然摇头:“不知道。”
沉默良久的宋若宁在这时终于出声,弱弱的看向许南星:“我好像知道。”
“刚刚我进来的时候看到许清影正拿着手机出去,我不小心撇到了她的屏幕,好像是要去跟什么人赴约。”.
因为昨天的事故,学校周末的游泳馆空无一人。
熟透了的荔枝酿造出的酒意信息素一点点被抑制剂吞噬殆尽,泳池新换的水不知道昨天傍晚发生的故事。
“吱呀。”
沉重的门被推开,有道人影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霍宝珠带着口罩墨镜,一顶夸张的帽子快把她半个人埋在阴影里了。
可是同时她脚上的高跟鞋又踩得嗒嗒作响,想不暴露她的行径都难。
高跟鞋的声音在环顾了游泳馆一圈后停止了。
霍宝珠在发现这地方没有一个人的瞬间,大小姐脾气出来了:“你是谁,快给我出来!”
“背后里威胁人,你算什么东——”
霍宝珠愤怒的喊着,一转头撞上了一双阴仄的眼睛。
许清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来的,黑发压着她冷白的皮肤,好似潜伏在阴影里的蛇,叫霍宝珠的声音陡然卡在喉咙里,发都发不出来。
“怎,怎么是你。”
“你,你,你想干什么……”
许清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水银色的眼睛平静的看向她,就跟泳池里的水一样。
可霍宝珠却觉得一阵恐惧,越是念念有词,她的步子就控制不住的后退,好跟许清影拉开安全距离。
“扑通!”
安全距离根本不存在,霍宝珠在朝后退的瞬间,踩在了泳池边上。
高跟鞋本就不具备保持平衡的条件,一旦悬空,便拉着她的主人掉进了泳池。
尚未散去消毒味道的泳池水对霍宝珠来说难闻至极,她想躲躲不开,喉咙一松,这股味道就汹涌的朝她的口腔涌来。
好在霍宝珠擅长游泳,稳住心态挣扎,终于窥到了点天光。
她拼命朝水面游去,眼看着就要游出来,一只手不紧不慢的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从水中挣扎出来的瞬间,霍宝珠就又看到了许清影的眼睛。
那不是会救她的人,沿着日光双投来的眼神冷淡到了极点,黑沉沉的不见一丝光亮。
“霍小姐,想好怎么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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