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卖了大钱


    收完了油菜, 今年的作物基本上就都收完了,赵家也开始犁地了。


    赵家的儿子多,成丁也多, 按照唐律, 凡成丁能分到国家给的八十亩口分田和二十亩永业田, 口分田的种植范围比较广,说通俗一点就是粮食,永业田则是可以代代继承,分的一般都是山地, 多数用来种树,老百姓家里用的木材,也基本上从永业田里得来。


    口分田在人去世以后要还给政府, 再重新分配给新的成丁, 但永业田则是可以继承, 代代传承。


    但到了唐朝中期,人口井喷,政府已经无力负担这么多田地的分配, 所以到唐中期和晚期,几乎不可能分到八十亩口分田给成丁,像西域这样地广人稀的地方,也只能分到二十亩。


    其实农民也不希望分那么多,地越多赋税也越多,他们根本种不了。


    但没有工具辅助的前提下, 二十亩的口分田就能让全家一年到头都搭在地里, 还不能实现精耕。


    像赵家这样的,儿子有三个,加上老爷子跟两个成年了的长孙, 成丁就有六个,加起来有一百二十亩地,放在往年,也只能选择性的精耕,大部分的地都挖不出来,但今年就不一样了。


    家里有了牛,犁地、运送粮食,和一些重活儿,都可以用到牛。


    赵老爷子也很是心疼这头牛,它比家里的儿子们还承担的多,根本舍不得它劳作的太辛苦,尽量给它吃好休息好,庄户人家给牛吃的自然没有官田里那么好。


    一百二十亩地,能赶在冻土前犁完就不错了。


    把土层翻出来,等下了雪,雪水就会渗进去,冻死一部分虫卵,土地的保水性也会提高。


    大清早,赵三媳妇就去地里割牧草,平常可以牵着牛出去吃,但这段时间外头的草也不太好了,家里为了让这头牛吃的好些,还特特的种了一地的苜蓿,呵护的比自家孩子还精心。


    今年家里还专门修了一条牛道,专门给这头牛走,以往收割粮食,往家里挑送都要费不少气力,有这头牛在,简直帮了大忙,它拉着牛车,一次能运一大车,家里又花钱打了一副牛车的车架,就连进城也有代步车,方便多了。


    村里也有不少人眼热赵家的红火,尤其是家里地多的人家,见往年忙的脚后跟都不沾地的赵家人,今年秋收也能轻松很多,心中无不羡慕,也都打听起牛的价格来,或许他们家也该买头牛。


    赵三媳妇挎着篓子,从地里回来的路上,不少人都跟她打起招呼。


    “赵三家的,又去给牛割草了呢,你家这牛吃的可比俺们这些人还精细。”说话的人是许三花。


    赵三媳妇看向许三花,昨天就在她家门口啐了一口,刚忙完秋收,许三花上赵家借牛,想“使几天”,赵家跟她家关系本来就一般,自然是拒绝了。


    笑话,关系本来就一般般的好吧,给你家使几天,那要不要给别人家也使几天。


    这几个月来,赵家得罪的人也不少,要不是上门来借牛,要不是上门来借犁。


    牛可比赵家男人还顶事,你怎么不来借我家男人呢?


    赵三媳妇没好气的看了那人一眼:“我家牛可是帮了家里大忙了,可不得好好伺候着,秋收的时候累着它了,等秋收完了,还要指着它拉犁呢,许婶子,你家就忙完了?”


    许三花一家是村里面出了名的懒汉,她自己也是个懒婆娘,见赵家现在有牛有新犁,早就眼红了,最近在村里带节奏带的最多的也是她。


    “哎哟,听说你家今年收了不少油菜籽,咋地还想卖个高价了。”许三花横着一双吊梢眼,不怀好意的看向赵三媳妇,道:“你们家老爷子也真是了,油菜籽有这么值钱了,你们可别以为王爷叫出这个价格来,就以为这个价格卖得掉,这么贵的油菜,谁愿意买谁是傻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赵三媳妇是一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讲的。


    “许家婶子,你家要是没活儿干,我就先回去了,我家里还有一堆事呢。”赵三媳妇挎着筐子,往家去了。


    许三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呸呸呸连啐了几口,语气里面充满了恶毒:“还想卖高价,我看你们也配。”


    上半年赵家给王府献的油菜,白得了一头牛跟一架新犁不说,还白得了二十两银子,村里人不是没人嫉妒他家,但奈何老赵家儿子多,就算有人背地里不服他,但老赵家跟一众军户抱团,他们也不敢对赵家怎么样。


    损人的事儿他们不敢干,但损人的话他们却敢说的。


    许三花呸呸呸几声,正待说话,就又见一辆牛车进了村子。


    那辆车在赵家门口停了下来,见屋子外头只几个孩子在筛豆子,车辕上的中年人就跟孩子们说话,里面最大的孩子拿了那人给的糖,一溜烟的就往外蹦跶着去了。


    村里很少有这样的热闹瞧,众人纷纷的看了过去。


    许三花自然也看到了热闹,刚好赵三媳妇走到门口,跟车辕上的男人说了几句话,听说是王府里来的人,赵三媳妇连忙把筐子往地上一丢,快步往外头走去。


    刚公爹是到另一户的地里去了。


    还不等赵三媳妇走远,就见到公爹大步流星的往回走。


    “是王府来人了?”赵老爹开口问。


    赵三媳妇连连点头:“我认得那人,上回王府里来送犁和牛,就是那人来的,我瞧着来人还挺和气的。”


    她来的时候,那人还在给几个孩子分糖。


    赵三媳妇知道,自从用上了新犁,汛期到来之前又疏通了河道,公爹对这个殿下就信服得不得了,外人只道公爹是贪图钱财才把菜籽卖那么贵,只有赵三媳妇知道,公爹是无条件支持这位殿下做的任何的决定。


    赵老爹快步往家走去,果真见到王管事蹲在家门口。


    王管事一见到赵老爹来,忙站起身来,出来迎了几步,抱拳行礼:“老爹你好你好,别来无恙。”


    赵老爹见他一副江湖做派,心中也是欢喜:“您好您好,您家里坐。”


    忙请了王管事堂屋里头去坐。


    王管事也爽快,入座以后就谈起菜种之事,直言道:“您家中的菜种,既然要卖,就索性都卖给我们好了。”


    赵老爹没反应过来:“可是你们不也在卖菜种?”


    里面的弯弯绕绕,王管事不便跟他说明,只是叮嘱他们明年自留些种子,又道:“菜油现在虽然金贵,但明年势必有人大量种植,到那时也卖不起高价了,您家中若是有余田,多种几亩地留着自己吃也无妨,但还是要以麦子大豆这些主粮为要务。”


    说白了,这东西就今年金贵,等到明年虽然也贵重,但种多了也是消化不了的。


    到现在为止,李熙不怕人不种,就怕人盲目种植,所以即便是明年市面上菜油的产量不高,作为西州最大的菜籽油的生产商,她不会让菜油的价格高到天上,但以菜油的金贵,自也不会低到哪里去,明年的价格肯定会比粮食高,至少高一倍。


    赵老汉这样的人精,一下子就听懂了话里的话。


    “我们这些庄稼人,自是要以口粮优先的。”赵老爹说道。


    王管事起身说:“那我就放心了,您家里有多少菜种,我尽收了。”


    赵老爹:“全部?”


    王管事:“全部,按一吊钱一斤的价。”


    赵老爹:“若是卖给王府——”他可以少一点的。


    王管事道:“钱我也带来了,老丈您叫家里的孩子们过来,把菜籽称一称,待会儿我也把钱都给您交接了,咱们银货两讫,两不相欠。”


    牛车上就有一筐钱,都是串好了的,足足一百五十串,也就是说王府的下人从没想过给他还价,。


    赵老爹咽了咽口水,王府果真不想还个价什么的?


    不等白家张家等人家反应过来,李熙就已经把市面上多余的菜籽都收了过来。


    其他人家虽说也有些,但数量都不多,也只够自家播种之用,自是不会卖的。


    这事在当地掀起了轩然大波,赵家因为卖菜籽赚了一大笔的事情,成了这一带的大新闻,像许三花这种嫉妒的人自不必说,就是赵家那些从没来往过的亲戚,也开始走动起来,有些是来瞧个热闹听个响,有些则是觉得你家都这么有钱了,借我们三吊五吊的也没啥。


    普通人根本算不清那笔账,也自是不会去想,像他们这样的亲戚都要蹭个三五吊,那赵家人别说是得了一百五十万钱,就是的了一百五十万两,都不够分的啊。


    当然,大部分人是心里有些小嫉妒,但说不出借钱这话。


    赵香儿这阵子在家里的处境就有些尴尬,婆婆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要加盖几间房子的事,妯娌们也动不动打听她娘家到底挣了多少钱,其实她自过完年以后,就没回过娘家,上回送菜种来的还是她娘家侄子。


    这不赵香儿本来在厨房里切着菜呢,听见婆婆在外面跟人学舌,似乎是在讲娘家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几天婆婆不是埋怨菜籽给的少了,就是有意无意让她去娘家“借”点钱,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这会儿赵香儿的婆婆还在外头跟丈夫说:“得了那么多钱,也不说帮扶帮扶咱们这些亲戚。”


    老头还没来得及搭话,就看着儿媳妇拎着刀子出了灶房门,吓得他赶紧躲在老婆子后面。


    军户家的姑娘,从小就没怂过谁,赵香儿的婆婆蔡婆子被吓了一跳:“你想干嘛,你要干嘛?”


    蔡婆子凶巴巴的道:“那你要干嘛?”还拎着个刀出来。


    她不过是想借点钱,把自家房子修一修,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是亲家呢,发了大财都不说帮扶一下。


    赵香儿不理她,蹭蹭蹭走到自己家房间里,拿出那一小布兜菜籽种,在堂屋里所有人面前晃了晃:“嫌少?”


    说罢就扯开了口子,要往地上倒。


    “哎哟喂你这是要我的命呐。”现在菜种可值钱了,二两菜种得卖一百多文了。


    要不是有赵家那十几万钱映衬,换平常蔡婆子肯定感恩戴德。


    但只要想到亲家家里有上百斤,才给了自己二两,蔡婆子就觉得不得劲。


    不光是蔡婆子,家里的妯娌跟其他人,都打她娘家这笔钱的主意。


    要她说这群人也是给脸不要脸的,别人发财是别人的命,给了你好处还自己不要脸了。


    赵香儿才不惯着她,还真敞开了口子,一把就把菜种倒在地上:“看不上,不然咱明年谁都别种了。”


    菜种掉在地上,滚了一地。


    蔡婆子只觉得眼前一黑,扑过去就捡。


    菜籽那么小,捡是能捡的,但得费不少时间,蔡婆子怒道:“老二,治一治你家这媳妇。”


    赵香儿这几天憋了一肚子的气,索性把手里的菜刀一扔,她也不干了。


    蔡老二刚刚进屋,见到他爹娘趴在地上不知道寻些什么。


    “赵香儿,你到底对我爹娘干了啥?”


    赵香儿也气不过:“你自己问问你娘到底说了什么,我娘家好心好意送点种子来,你们竟还嫌少?”


    原来说的是这事,这件事情蔡家也讨论好几天了,蔡家本来就不富裕,又觉得跟赵家关系还算亲近,这几天蔡婆子跟蔡老爹没少在他面前嘀咕,儿子女儿都是肉,那钱他们家儿媳妇也该分得一份子。


    蔡老二索性说:“既然说开了我就跟你商量商量,秋收完了,家里也闲下来了,你不如回娘家住一段日子,今年家里头又欠收,能省一口是一口,还有你娘家不是有牛吗,能拉过来帮咱们家把地犁了吗?”


    赵香儿只觉得眼前的丈夫陌生,所以秋收结束了,不需要壮劳力了,她就可以回娘家消耗粮食,等明年需要劳力的时候再回来,顺便把娘家的牛也“借”过来。


    这就是她嫁的人家!


    赵香儿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是这样想的?”


    蔡老二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你娘家现在肯定不缺粮食,你们回去后还能吃的好些。”


    在他看来赵家现在富裕,不缺这点粮。


    顺便把闺女也带回去,多带一张嘴走。


    赵香儿之前还担心回娘家会被拦,没想到丈夫竟然跟公婆穿一条裤子,既然如此她就走,但再想让她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她回屋收了衣裳,又抱起孩子,连晚饭都没吃,趁着日头还高,抱着孩子就出了门。


    第72章 价格翻倍


    赵香儿背着孩子, 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回家里,还没进屋,就跟一人碰了个面对面。


    这人她认识, 是她四舅妈的娘家弟弟, 好多年没来往了。


    那人看到狼狈的赵香儿, 连忙低下头。


    屋里又响起哭泣声,一老妇的声音响彻天际:“我可怜的儿,这就是你亲哥哥,眼看着你娶不上媳妇, 他连手都懒得伸一把啊”


    屋子里除了老妇人的声音,还有几个嫂子的声音,但都不如那老妇高亢。


    赵香儿这时候正在气头上, 抱着孩子蹭蹭蹭的进了屋, 见一老夫人坐在地上拍大腿, 这人她连见都没见过,就来上门要钱了,她问:“要借多少?”


    那老妇人跟赵家约莫也不熟, 见到赵香儿竟然也没认出来,哭泣声音一止,眼珠子转了转说道:“还差五吊钱。”


    “娶媳妇怎么上我们家借钱来了?”


    那老婆子还以为赵香儿是这家的儿媳妇呢,觉得总算是找到个好说话的了,忙道:“如今哪一家都不容易,趁着快过年, 赶紧把媳妇说了。”


    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呗。


    赵香儿手里得了闲, 叉着腰骂道:“要不要脸了,你连我是谁都不认识,就想上门打秋风来了是吧, 睁大你狗眼看清楚,姑奶奶我不是这家的儿媳妇,我是这家的闺女,借五吊钱娶媳妇,你也说得出口,娶个媳妇不过就是五吊钱,你家是一文钱都没有,全找人凑钱娶媳妇呗,不如你给你儿子多找几个爹,找他们凑一凑。”


    “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跟我家关系很近吗?”


    那确实不近,就算胡扯也要扯几十年前才有那么点亲族关系。


    “好歹也是你长辈。”


    赵香儿指着她鼻子骂:“比我辈分高的多了去了,都要让着你们,姑奶奶还走不走的动道,滚滚滚没事别招惹我,以后还要有借钱的,来一个我拆一个,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我赵香儿以前没嫁人的时候你们都不是我对手,至于现在嘿嘿嘿,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拳头?”


    她继承了老爹的强健体魄,抡起拳来连蔡老二都不是她对手,就更别说这骨瘦如柴的老太太了。


    赵家那几个儿媳妇到底不如赵香儿泼皮,赵老爹跟几个儿子又不好跟个女人计较,所以让老妇人给占了上风,但她碰到了泼辣的赵香儿,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要武力值比不过她,要泼辣还是比不过她,赵家几个儿媳妇暗暗松了一口气。


    赵香儿像提溜小鸡崽子一样,把人给拎起来,连拖带拽的就把人给“请”出去了。


    等人出去了,几兄弟才松一口气。


    赵老大这才注意到,妹子这是傍晚回来了?


    从蔡家住的地方,到他家这里可不近,走路都要一个半时辰。


    纵使赵香儿走路比别人快些,带着个不到四岁的小豆丁回来,这一路也遭了不少罪,这会儿头发也走散了,一脸的土,看上去很是狼狈,小外甥女更是走走停停,头顶扎着的小揪揪都歪了。


    赵老大心疼,一把就把孩子抱起来:“你们这是咋了,吃过晚饭没?”


    蔡小妹认出包她的人是舅舅,哭着说:“舅舅,我饿。”


    两家住得远,除了过年和中秋,还有老爹过生的时候赵香儿会回来住几天,平常也很少会回来,像这样饿着肚子让人回娘家,在这个时代就跟扫地出门没什么区别了。


    赵老大说:“蔡家怎么了?”


    赵香儿也不委屈,就是很生气,把蔡老二说的话复述一遍。


    让媳妇农闲回娘家吃饭,农忙再回,这已经是很不要脸的操作了,他居然不觉得有什么,还让赵香儿明年回去时记得把牛牵回来。


    就离了个大谱。


    “你还饿着吧,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先垫垫肚子。”赵三媳妇见赵香儿风尘仆仆,赶紧去灶房给她冲红糖鸡蛋。


    赵老爹见赵香儿一脸狼狈,就问:“你跟他们家吵架了?”


    赵香儿鼻子一酸,把在家经历的事一说:“我把菜种倒了,让他们自己去找吧,没个一天半天的找不全。”


    赵三子骂道:“呸,蔡家也是不要脸的东西,咱家好心好意的送了菜种过去,他们竟然嫌少?”


    居然还想来借钱?


    还想借牛?


    还想让他妹妹带着女儿过来娘家蹭饭。


    其实至亲的人这几天都挺安静的,来借钱的那些,都是犄角旮旯里的亲戚,什么姑太太婆家的妯娌的大侄子,舅妈的娘家兄弟媳妇的妯娌这类的亲戚,刚才那老婆子也是赵家人,但跟赵老爹都出五服了,也好意思上门来“借”钱。


    赵家也不过有十五万钱而已,那老婆子一开口就要借走五千钱,这样的“亲戚”,这几天是来了一茬又一茬。


    像蔡家这样亲近的人家也这样,这是头一回。


    赵家人都在骂蔡家不做人。


    这时候赵三媳妇端着两碗糖水进来,一碗给到了赵香儿,一碗是给大外甥女,一碗窝了五个蛋,一碗两个,红糖水也是给的足足的,糖水颜色深,闻着就有一股子甜香。


    “小妹,你还饿着肚子吧,先吃着,我揉了面要醒一会儿,给你做扁食。”赵三媳妇递了一碗过去给小姑,另一碗端自己手里:“小心点别烫到了。”


    蔡小妹刚才一直让大舅舅抱着,一直没说话,闻着红糖水的味道,自己从大舅舅怀里爬了出来,伸手就要拿勺子。


    赵三媳妇怕她打翻了,拿起调羹舀了一勺糖水,吹了吹才喂到蔡小妹嘴边:“舅妈喂你啊。”


    这东西金贵,浪费一滴都够让人心疼的。


    赵香儿端着那碗鸡蛋水,眼泪差点飚出来,三嫂一向体贴,这是拿她当亲妹子疼:“嫂子——”


    红糖给得太足了,鸡蛋也太多了,家里这真是发了大财不成?


    赵三媳妇说:“刚秋收完,家里人都亏了身子,这有了点钱,自然是要吃点好的,你婆家人口多,我们有东西往那里送了,轮到你嘴里也没吃几口,刚好你回来了,就多住几天,把身子好好养一养,先别着急回去。”


    现在娘家不差钱的意思了。


    赵香儿端着碗,喝着甜甜的糖水,心中也甜甜的。


    吃到第四个鸡蛋,见蔡小妹舔嘴巴,赵香儿便把剩下的一个蛋拨到女儿碗里去。


    “咱家里,真挣到钱了?”


    赵老爹看看她,觉得她不会是回来借钱的,就点了点头。


    家里就是挣到了钱,才舍得买些红糖回来,鸡蛋也是自己家的,以前攒一攒,回头是要搬去城里头卖钱,自从上回得了赏,赵家就已经算是发了笔小财,鸡蛋粮食卖得也少些了,今年秋收的事后全家都亏了身子,鸡蛋可没少吃。


    只是这半年来,赵香儿没回过娘家,有些话也只是道听途说。


    咽下最后一口糖水,赵香儿惊讶的问道:“咱家真有牛了,那油菜籽的事情,也是真的?”


    赵大哥说:“自然是真的,别说你跟小妹回来住,就是你归宁,咱家又不是没地方住。”


    意思是就算赵香儿和离,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时代开放,二婚也是常有的事。


    忽略掉最后一句话,赵香儿高兴的说:“咱家这是要盖房子了?”


    家里是该盖房子了,现在住的土坯房子,还是赵老爹成亲时盖的,几个兄弟成亲的时候已经没钱盖新房,一家一个屋子凑合着住,现在家里有了钱了,又被这么多人盯着,赵老爹就寻思把钱拿出来盖房。


    等房子盖好了,大家自然知道他家没钱了。


    三个儿子一人一个独门小院儿,打家私家具也要花用不少,另外家里还想多养点猪牛羊,牲口棚得盖吧,一来二去的就要不少钱了,老房子赵老爹住了一辈子了,有感情了不想搬走,而且这屋子当初盖的时候用的材料好,于是打算把老房子重新装,屋内好好粉刷一下,家具也要换新,格局也要变一变,这头也要花去不少。


    “小妹,你挑一间屋,按你的想法装,以后就专门留给你。”赵大哥说道。


    赵香儿看向她爹,见她爹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就点点头应了下来。


    如此她就在赵家住下来,刚好秋收结束,蔡家还真打了让赵香儿母女在娘家住到明年农忙再回,一时半会儿也就没接人回来,且说赵家定好了青砖,又从山上砍下来木材,大家才知道赵家要打算盖房子。


    刚好秋高气爽,连下雨的日子都没有,趁着这日子盖房子再合适不过,于是赵家请了村里人帮工,又请了不少瓦匠,不到十天就把地基打好了,这时候村里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赵家这排面不小,连老房子带旧房子,足足有四个院子,牲口棚都有几个,牛单独占了一个,猪一个,鸡一个,另外还有一个空着的。


    村里人看到这排场,赵家这是打算把老本都舍出来盖房,只要还有人上门来借钱,赵家就哭穷。


    赵香儿住在家里头,刚好可以帮上忙,所以时间久了,她也把蔡家忘得差不多了,就这样时间到了八月底,见市面上再也没有油菜籽可卖,西州城的几个地主也慌了,再去找王府打听时才知道,王府留的菜籽也不多,卖掉一部分给了刺史府,剩下的人家打算自己种呢。


    本来还端着的地主们,顿时也慌了神。


    这时候王府再放出来话说,一斤油菜籽要用四斗麦种来换。


    第73章 大唐,挺好


    “什么?”白老爷气急败坏的说:“一斤油菜籽换多少麦种?”


    白管事战战兢兢:“四斗。”


    白老爷指着他的鼻子骂:“上回我让你去赵家, 找他们买麦种,你怎么不买?”


    白管家低声说:“可您当时也有意压一下王府的价格,不然一个价, 为什么咱们要去找赵家。”


    白老爷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他富裕得很。


    但不管哪个地主, 他们骨子里都希望自己买种子的时候,种子能更便宜一些,自己卖粮食的时候,粮食能更贵一些, 原本也想压价的白老爷,在王府把价格提到四斗麦子以后,又觉得一吊钱的价格并不贵了。


    毕竟四斗麦子, 就是两吊钱。


    白老爷在书房里踱着步, 油菜种他是一定要买的, 不管是为了他在西州城的地位,还是因为明年菜油肯定能卖出个好价钱,油菜他都必须种, 他相信张家跟马家也是一样的想法,若是明年又只有王府种最多的油菜,那市场就掌握在李熙一个人身上,而且芝麻油什么价格,大家都很清楚,一斤的价格是粮价十倍不止, 就算是明年会有很多菜油出来, 这个价格也不会太低。


    “要不咱们看看张老爷跟马老爷的动静?”白管家看着自家老爷的脸色,不安的说。


    白老爷勃然大怒:“上次你也是这样说,可最后怎么样了, 还不是让人把价格又提了一倍,我可没有这个脸,你看着我干嘛?”


    还不赶紧带着粮种去找王府的人,把油菜种子给换回来。


    跟白老爷有一样想


    法的人不少,马家跟张家的人下手且都比他还早,所以王府在预留了一部分给自己种的种子之外,以一吊钱一斤的价格,卖给了刺史府一部分,又换了麦种。


    今年的秋税收的也特别顺利,李熙治下的百姓,大部分今年过得都不错,交税时几乎没有百姓弃田而走成为流民。


    粮仓一下子充裕起来。


    一直到九月上旬,官田也基本收拾出来,因为秋收任务重,全员基本上都出动了,还是老人小孩合作播种,女人脱粒男人收割,牛马负责拉运,忙活了大半个月,紧张的秋收才结束,人也基本上瘦脱了相。


    但在这段时间,奴隶没有一个饿死的,长工们也没有生病的,这也多亏几个月前,李熙就开始要求他们在饮食上不允许苛待奴隶,好歹把奴隶们的身体给养起来了,身体好了以后的奴隶,干活儿速度也比以前要快得多,加上畜力搭配着用,以前差不多要七天才能收割和运输完的工作,现在五天就干完了。


    看着豆子被收割、晒干、脱粒、入仓,马吏心中也踏实了好多,今年的豆子收成都不错,按他的估计,肥给足水给足了,比粗放式种植要多起码五成,比一般地主家精耕后的,也要多一两成。


    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浇水,李熙说了算。


    除此以外,李熙还向整个西州城的居民们公布了追肥跟浇水的时间。


    有些人会听,也有人不会听,但听从她的指令的农户发现,他们比那些凭自己经验种植的农户要收获更多。


    这个时间是经过科学计算过的,也是她曾经做过的课题,就像现在的播种一样,古代的农业没有播种机器人,但人工便宜也是优势,李熙看过这里的每一块地,并非每一块地方都是按照同一个标准播种,肥力高的播种间距为25厘米,肥力略差的十八厘米左右,水越充足的地方,播种的间距越大。


    总结一下,肥力越大、水份越充足的地方,播种的间距就要越大,以避免群体过密,最重要的是省下不少麦种。


    这里有二十万亩地,一亩地能省下半斗麦种,二十万亩下来,能省下来多少?


    李熙看着地里忙忙碌碌的人群,很是满意,赞许的看向马吏:“做的不错,赏。”


    得到表扬的马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难得的替这里所有人说句好话:“殿下,最近这里的人都挺忙的,等忙完这一阵,能不能让他们休息几天再开工?”


    地里的人平常是没有休息时间的,别说双休,单休都没有。


    李熙还从未意识到这一点,惊讶的说:“他们没有休息吗?”


    马吏却是误会这位小主子的意思了,连忙解释:“平常地里的活儿也还好,殿下有吩咐一天干四个时辰,但这段日子又是秋收又是秋播,体力消耗大,加上这段时间都没下雨,他们已经一个多月连轴转了。”


    种地就是得看天吃饭,下雨时就不好出门。


    但碰到这种秋高气爽的天气,长工和奴隶们就得连轴转,一天休息的时间都不会有,加上最近劳动强度大,壮丁们每天至少有五个时辰的体力劳动,就算每天吃的好,油水给的也比平常要足一些,损耗也很大。


    李熙点头:“那就休息个三天,秋收完了,种豆子的地里又要再翻一遍,豆荚能烧的也就烧了,这些活儿可以慢慢干,咱们这里的水利工程不能停,从九月到天气完全降下来,大概再干两个月,土就挖不动了,让他们在家猫冬吧,别把人冻死了。”


    一听说三天,马吏又小小的心疼了一下,他本来只打算放个一天假。


    不过想到接下来的活儿也不轻松,得赶在土地冻上之前,把挖渠重的活儿都干了,虽然李熙还能给治下的百姓发劳役,但她也叮嘱过稍微晚些,等到大部分秋收结束,让百姓先缓一缓。


    上回征发劳役选的是牧区,这次就让剩下的百姓也来服役。


    李熙还没选好负责劳役的差吏,她来时带来的工匠多,管理型的人才却不多,户部的杨大人本来只是给她办官田的事,现在也被她留下来了。


    这段时间还有得忙,除了一直都不能停下来的水利工程,就是砍柴。


    经历过夏天的疯狂生长,山上的树也有部分枯萎和死掉,这段时间要砍伐过冬用的木柴,奴隶和长工们都会轮班上山砍伐树木,他们被允许砍掉一些死掉的树木,或者是长横了的树枝,和一些太过于密集的小树,山上很多树都是自发生长,一块密集一块稀疏,过于密的地方,一颗颗的就要使劲往上寻找阳光,长不粗也长不壮,这种树也干脆砍掉,留出多余的光照,方便旁边的树木生长。


    这些树被砍回来,堆在一起晾晒。


    马吏连忙解释:“都是按照您的要求砍的,山上有些地方秃了,我还让人种上了新的小树苗,不会让哪一块空出来,也不会砍伐太多。”


    李熙满意的颔首:“正是如此,若是我们这一代人砍掉太多树木,等到子孙后代用木材的时候没有,这就是自绝后路的行为,菘菜和莱菔都种了吗?”


    马吏垂手:“听您的吩咐,这两样种的都比往年多,另外还种了胡萝卜跟胡葱。”


    胡葱就就是洋葱,跟胡萝卜一起,也是别人献过来的物种,李熙让马吏今年多种一些、,牧民们不善种植,全年要吃的粮食跟菜都需要购买,但冬天菜昂贵,即便是农民们也种了大量的萝卜白菜,他们也没有卖到牧区的头脑和本事。


    所以牧民们的日子远没有那么好过,长期的放牧生活,他们只能靠养殖牛羊挣些钱,今年多了一样羊毛生意,但这宗生意只能做到秋天到来之前,大部分的羊毛都在夏天的时候被剪掉了,聪明的人还存了些存货,秋天还能继续加工,到了收割牧草的季节,他们又要忙起来,也没有空去做加工羊毛的活儿了。


    但靠着卖羊毛的钱,每家都要赚得比以前多多了,今年肯定会少饿死一些人。


    李熙的管事,因为经常跟牧民们打交道,所以听他们诉过苦,地主们种的菜卖的十分昂贵,牧民们苦于自己不会种,也没有别的购买渠道,所以每年冬天,都有很多人因为不舍得吃菜烂嘴巴的。


    李熙一回来就叫马吏把菜种上,她不仅要卖到牧区去,还想卖到更远的牧区,白菜萝卜都是亩产很高,又极其耐放的蔬菜,虽然不知道萝卜晚一些收会不会被冻坏,但可以试一试,另外胡萝卜和洋葱都耐放,可以很好的补充维C,多种一点多种点。


    马吏对殿下这么接地气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他们殿下可是连什么时候浇水都知道的人。


    奴隶们看向主子站的地方,微微的直起身子,这里面一部分奴隶是从安西军那里接手的奴隶,拖家带口的没有跑路的风险,这部分人自由度也很高,其中两家因为找到了胡萝卜跟洋葱,都成了自由民,现在也拿到了户籍,还分到了房子,一家人都脱离了奴隶的身份。


    大部分人现在还是奴隶,不过庄子上并不锁着他们,也不限制他们进出庄子的自由。


    还有一部分奴隶是战俘,从吐蕃俘虏过来了一批人,现在还是得绑着手脚干活,怕他们跑了或者是干坏事,从土匪窝里面又俘虏了一批,这部分人看情况,罪大恶极的现在单独拉去劳改,以前当小弟的可以稍微放松一些,跟家眷一起被俘虏的,就更宽松一些。


    大部分人刚来这里的时候还不习惯,但没过多久,就适应了在这里的日子。


    对于那些吐蕃的战俘来说,干的活儿跟在家乡当农奴时没有区别,如果非要说有区别的话,那就是在这里的日子,比在家乡当农奴时要轻松一些吧,吃的甚至还要更好些,这里的管事从不无缘无故的打人,若说要打,也只打那些想要偷懒的人,如果好好干活,是绝对不会挨打的。


    他们不止一次的在心里想,除了没有家人在身边  ,大唐真的没什么不好的。


    第74章 初见崔佑


    此时, 一群骑兵从东方而来,穿过贫瘠的沙州和瓜州,到达了西州的地界。


    一行人直奔西州城而去。


    刚进西州城, 为首的青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此时还没到城里面最热闹的时候, 但街道上已经开始有熙熙攘攘的人流, 卖吃的人,兜售农产品的,还有些牵着牛羊进城的,更有人兜售宝石香料, 人种从黄皮肤到白、黑、棕几种皮肤不等。


    商铺林立,井然有序。


    身旁的长随叹道:“这就是西州吗?”


    看上去竟然很繁华,比沙州城跟瓜州城都要好些。


    青年观察着四周, 翻身下了马。


    一众随从见状, 也纷纷下马牵马而行。


    竟然看不到骑马而过的人, 这也就罢了,城中没有奇怪的味道,甚至连街道上面都干干净净, 如果他再仔细些,应该就能看到每个街道上都有竹编的“垃圾桶”,但凡有一个敢往地上乱丢垃圾的,旁边的人一定会将人扭送官府,听候发落。


    “少爷,咱们先去大营还是驿站?”


    青年道:“先在城里看一看。”


    但他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年轻的少年少女们, 他们大胆的把目光投向青年的脸,有些胆大的,直接冲着青年喊话——


    “你长得真好看, 叫什么名字?”


    “这么俊的人,肯定不是咱们西州城的,若是以前来过,我必记得。”


    “你说他好看还是殿下好看?”


    “我觉得殿下更胜一筹,殿下白啊!”


    “可是殿下还没长开,过几年说不定就不好看了。”


    “殿下都十二(虚岁)了,已经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了,而且殿下的皮肤嫩的跟豆腐脑一样,又白又嫩。”所以不能说他小还没长开。


    崔佑耳朵灵敏,这样的议论声自然都落入了他的耳中,想不到西域的人竟然这么大胆奔放,竟然当着人面就议论起人的长相来,这里的少女们比长安的更大胆,不过倒是没有人朝他扔带香粉的帕子。


    不过崔佑的下属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们牵着的马或者是被拍了下马屁股,或者是被热情的人给搭了下讪,他们未必是要跟这群东方骑士结交,但他们对这群人特别友好。


    长随崔南啧啧几声:“真想不到,到了西域咱们少爷还是这待遇。”


    另一长随何叶说:“那也有不一样的,长安城就没有比我们公子更好看的。”


    但西域有啊,他们嘴里说的殿下,难道是西州王?


    传说中这位很受宠的小王爷,不知今年被分封到了西域。


    他人虽然来了西域,对朝堂上的影响却不小,今年夏天,李氏皇族公布了新犁图纸,供天下之人自行取用,这下子简直是捅了世家的马蜂窝,世家垄断了多年的文化和知识,而李氏不仅弄出来了改良的新犁,还大肆公布天下,一方面世家受益,他们也可以用新犁的图纸去制作农具,一方面又不希望这些东西在市面上流通,让平民百姓跟他们一样使用先进的农具。


    所以李氏的这种行为,在世家里争议也很大,一方面觉得自己才是最大的受益者,一方面又觉得利于百姓的事,必然不利于他们,于是世家中又分成了两派。


    更不要说到今年的晒盐法。


    晒盐法一出,以前煮盐的盐场都得关闭,受损最大的是谁可想而知。


    而如今的煮盐法又由李氏皇族一手掌握,不动一兵一卒,就能动摇到世家。


    远在西域,影响力却无时无刻的出现在长安城,就连世家对这位远在天边的亲王无能为力,说他要造反吧,实在是能让人笑掉大牙,这位亲王殿下来到西域以后除了种田,好像其他什么都没干过。


    不管怎么样,崔佑都想见一见这位小王爷。


    但没想到刚刚有这个念头,身后就有了动静。


    先是戒严的锣鼓一响,周围的百姓很自然的就避到路的两侧,崔佑等人顿感惊讶,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极俊俏的少年,身着一身浅灰色翻领胡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衣着虽然朴实的不能再朴实,但却无法掩盖人身上的光华,一出现,周围的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街道上的人陆续往后退,自动空出一条宽阔的道路出来。


    马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开始,就降低了速度,马蹄踏在街道上,发出整齐的声音,而那小少年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就在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李熙轻轻一夹马腹。


    马儿提了些速度,走到崔佑面前才停下,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就在崔佑打量着李熙的同时,李熙也在打量着他。


    青年生的极英俊,健美星眸,一双眼眸锐利的让人心颤,脸上虽然含着淡淡的微笑,看眼眸却觉得此人冰冷,看不懂也看不透。


    李熙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中郎将?”


    崔佑的官职正是从四品的中郎将。


    崔佑:“小王爷?”


    “想不到中郎将这么快就到了西州,想必一路风尘仆仆,不如今晚上去我府里,我做个东,把张刺史与西州军的首领高森一起叫来,回来的路上我的侍卫们猎了几头野羚羊,晚上为你接风洗尘。”


    崔佑一怔,不知道他是玩笑还是客气。


    拒绝吧,显得他这人小气,接受吧会不会显得他太不见外。


    崔佑跟她不熟,否则就该知道李熙大概是整个西州城最喜欢请客的人,弄出来了好吃的要请客,榨出来了菜油也要请人上门搓一顿,甚至连秋收刚一结束,收到了赋税,也以今年第一次收税为由,请了西州城的军政首领,上门来搓饭。


    张刺史和高森也乐得上门吃饭,谁都知道李熙家的厨子手艺极好。


    正在思考要怎么应对之时,李熙爽朗一笑:“那就这样说定了,平安去一趟刺史府,跟张大人和高将军说一声,就说是中郎将到了,晚上来我府里吃饭。”


    崔佑注视着面前的小少年,长相雌雄莫辨,眼睛圆溜溜的,像小鹿一样无害,但若是这样想他就错了,最多也才他幼弟那样的高度,却一点都不怕他,崔佑从小就气质偏冷,不说吓哭小孩,家中弟弟妹妹也因此打小跟他不亲近,皇亲国戚崔佑也见得多了,像李熙这样的却很少见。


    看来看去,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这就有意思了。


    崔佑抬着头,抱了抱拳,在外人看来是个很恭敬的动作,但他做起来却很随意。


    “小王爷不用避忌我?”


    李熙笑了起来:“你我同朝为官,谈什么避忌不避忌,我听说崔大人曾经以少胜多,带领十骑入吐蕃军营,穿插于千军万马中如履平地,还刺杀大将尼玛,以后本王的安危,可都仰仗崔将军护佑了。”


    三年前,两国在边境起了冲突,尼玛带着一千多骑兵屡屡朝唐朝边境推进,一路屠戮当地百姓,所到之地几乎没有生气,周围只有一小支部队,唐军也被打得节节败退,恰好偶遇了在附近的崔佑。


    崔佑当时只是个小旗,旗下只有十余名鲜卑将士。


    在某个夜晚两军又起了冲突,崔佑就带着这十几个人,悄无声息的杀入敌营之中,轻松取了上将首级,他们进的快退的也很快,敌人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唐军有支小队深入到了后方,等到战事打到一半,自家将领的人头被人挂在了旗杆上,才后知后觉自家将军被人给杀了。


    这件事情一出大大的激励了前方的士气,群龙无主的吐蕃军在那一瞬间就失去了战力,节节败退,后来更是因为内部斗争,各方势力争抢军队的领导权,最后一败涂地。


    这样的人为什么在史书上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李熙设想了一下,是如自己的原身一样早死了吗?


    对上崔佑漂亮的眼睛,李熙微微叹了一口气。


    “殿下?”崔佑疑惑的看向他,难道小王爷也跟别人一样,以为调往西域,也是权利中心博弈的结果,也觉得可惜吗,只可惜他自己并不在意,从十岁那年被送往终南山学医那天起,这个世界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肮脏,恶心的世界。


    李熙笑了笑:“你是跟着我一起去王府,还是等会儿过来?”


    这次就没有再问崔佑的意见了,他的语气这样随和,好像是在跟老朋友约一场再简单不过的饭局一样。


    崔佑道:“我先去趟西山大营,然后再去殿下府上。”


    李熙拉了拉马头,队伍超前走去。


    渐渐地,渐渐地,整支队伍都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等她消失后,崔佑才跟身边之人说:“先去西州军大营吧。”


    他也该去那边看看了。


    而李熙的脸也渐渐沉了下来,她对崔佑的印象非但不好,简直是糟糕。


    她一回来,就遇到了早就等她的武氏。


    武氏虽然也有自己的圈子,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更愿意放在女儿身上,两人见面李熙先行礼问了安,然后跟武氏说:“阿娘今天晚上有客人要来。”


    马鞭随手就丢给了平安。


    武氏见她灰头土脸的,忙催她去后院梳洗换衣。


    李熙很喜欢穿着粗布麻衣的胡服出门,但武氏是个标准的闺秀,最见不得女儿不修边幅的模的模样,一边催促着她去换衣,一边问:“你怎么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


    “我遇到崔佑了。”


    武氏顿时很感兴趣:“怎么样?”


    李熙摇了摇头。


    武氏皱眉:“难道不如传闻中那样好看?”


    李熙:“”算了不跟阿娘讲了。


    武氏:“难道很厉害,他太厉害了可不行啊。”


    以后娘儿俩怎么走得掉呢!——


    作者有话说:之前我有个预收,换了,但现在又有思路想写,先放上来吧,有兴趣的话收一下——《我爹,唐高祖,打钱》


    文案:李莞穿越了,从末世穿到隋朝,成了长安城最有名的小娘子。


    因为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唐国公家最最喜欢的就是他家小闺女,把个孩子宠坏了:


    “五个哥哥呢,以后谁敢当他们家的女婿?”


    “这宝贝疙瘩,谁娶回去了不得当祖宗给供起来?”


    “儿子没养好,祸害自己家;闺女没养好,以后祸害是别人家!”


    长安城的权贵们都觉得唐国公疯了,一大群能征善战的儿子们不入他的眼,对着个小闺女言听计从的,指东不往西,偏偏几个哥哥也是疼宠她的,而这时得罪了皇帝的唐国公被贬去太原,都说李家这好日子总算是过到头了,李小娘子以后哭的日子都有。


    一觉醒来,李莞穿越到了隋朝。


    她眼前一黑,好不容易过几天舒坦日子,世道竟然快乱起来了。


    于是她鼓起勇气,跟老爹摊牌:“爹,实话跟你说,我做了个梦,菩萨说这世道要乱了。”


    便宜老爹:乖儿,爹能护住你的。


    李莞:实话跟你说,有一个叫李渊的人会造反。


    便宜老爹大喘气:啥?


    李莞:然后他造反会很成功,全长安的权贵全完了,咱家得赶紧储备粮食,能有多远躲多远。


    便宜老爹先是震惊,然后欣然同意。


    于是李莞快乐的开始开荒,屯田,种地,就在她干的风生水起,不亦说乎之时,庄园外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老爹带着一群白甲骑士来到庄园:实话跟你说,你爹我名叫李渊


    第75章 惊,李熙竟然酿出葡萄酒……


    西州军大营在城中一处比较偏远的地方, 营区外正在盖房子,工地上忙得热火朝天,不仔细看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隔着一条马路对面, 就是西州军的大营, 以前西州军大营分城内城外两处营地,自安史之乱以后,调走了大部分驻军,留在城内的这个营地足够现在的人的使用, 所以城外的大营就空了下来。


    现在所有的西州军都集中在城内一处地方,以护卫城池为主,扎营的地方也不在市中心的位置, 在一个远离居民区和商业区的地方, 大营对面现在是个空地, 此时正在盖房。


    是的,盖房。


    工地上尘土漫天,跟随着崔佑一起来的将士们都微微皱了皱眉。


    何叶伸手挥了挥, 但这对于尘土来说无济于事。


    军营对面怎么会有人盖房子,崔佑皱了皱眉,示意崔南上前询问。


    崔南下了马,往工地里走去,一排一排的房子已经初见雏形,现在正在各个屋子起大梁, 也不是他们不爱干净, 西北的烟尘本来就大,最近工期到了要紧处,也就没人往地上扑水, 再说扑了水会更脏,走来走去的都成泥浆子了,运送物资的多了,地上的尘土就更多,整天都是黄沙漫天。


    崔南走到一间屋子里,看两个精壮汉子正在给房子上大梁,还有几个在下面搭把手,大家都聚精会神的盯着上面,崔南也朝上面看去,见到那大梁竟然有壮年汉子的大腿粗细,这样的木料一根都很难见,但这边几乎每一间房子的大梁,都是这样的好木材。


    几人安好了房梁,这才注意到下面有个陌生男人。


    “喂,你是谁?”


    崔南对这里的人拱了拱手,说:“在下路过此地,想问问这里的房子为何盖在西州大营附近?”


    房梁上的男人抹了一把汗,豪放的道:“你这话不是屁话吗,西州军大营的房子,自然要盖在大营附近,不然万一要调兵连人都找不到怎么办?”


    崔南指着这一排一排的房子,嘴巴张得老大了:“这是西州大营的房子?”


    这么有钱,这么多排,一人能分到一间了吧。


    上头那男人再仔细去看崔南,见这小伙儿陌生,必然不是西州城内的人,西州大营旁边盖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光这段时间来这里卖木材和应工的人都不少。


    男人从上面一跃而下,光着膀子的身体肌肉虬结,右臂又壮又粗,指腹有老茧,未穿衣的上半身上面,能看到有刀疤,最长的一道疤痕是新伤,从左胸口一直划到下腹,看上去非常凶险,一般人受这么重的伤早就死了,他竟然还有力气干这么重的活儿。


    崔南顿时心生敬意,问道:“你们是西州军的将士?”


    男人上下扫了他一眼,道:“你又是谁,为何会来这里?”


    西州军的大营,在城中最偏远的地方,离中心区还有段距离,这里四周都比较荒芜,所以西州军才有地在这附近盖房子。


    崔南报上来历,又问道:“你们真的是安西军?”


    看这房子,安西军不穷啊。


    若是在半年前他这样问,男人必是会恼怒,但现在的安西军可不一样了,这几个月通过运盐,分到的红利就是一笔很丰厚的收益,这笔钱虽然归安西军所有,但功劳和出力的大多也都是西州军,因此他们分的就更多一些,别人还在补齐军饷之际,西州军已经小富了起来。


    加上上半年他们通过扫清土匪窝子,抓了土匪充当军饷,又大赚了一笔,于是决定拿出一笔钱来盖房。


    现在盖的房子,以后可是要抽签分给个人的,所以人人都舍得在这上面出大力。


    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在意的说:“是我们安西军。”


    他知道对方疑惑的是什么,但安西军早就不是当年的安西军了。


    以前的安西军是强大的安西军。


    现在的安西军只会更加强大。


    若崔佑真是来这里带兵打仗来的,他一定倍感欣慰。


    当崔南说完最后一句话以后,崔佑淡淡的道:“先去大营吧。”


    ————


    此时的王府内外都忙了起来。


    自秋收过后,王府总算是摆脱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窘境,看着运进库房的一车一车的粮食,将士们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入秋以后就要开始练兵,迎接冬天到来之际,边境不安定的各种情况,将士们也不再轮流去地里挖渠,而是把大量的时间都放在操练上,一旦有战事,首先要保证的就是前线的供给,所以这段时间各大工坊也在加紧制作冬衣,禁军的将士们本来就有御寒的衣服,他们额外还得了一身毛衣,西州军的人以前待遇差很多,冬衣都要自己补充,所以有钱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王府的工坊里定制了四百多件毛衣。


    但一旦操练起来,又需要大量的粮食,然后李熙又又又发现她的粮食库存不太够用了。


    但依旧阻挡不了李熙喜欢请客的热情。


    下午厨房就宰了两头羊,取了主子要的部位,其他的肉可以拿去犒军,倒也不算浪费。


    厨娘把羊腿骨剔出来炖上,又弄了羊排出来做成了水煮的手抓,最后还弄了几个殿下喜欢吃的炒菜,自从菜油问世,炒菜就频频出现在王府的餐桌上,这种新来的烹饪手法,也是西州地方官员喜欢来此地吃吃喝喝的原因。


    没人能阻挡炒菜的魅力,崔佑也不行。


    当一盘一盘羊肉端上桌时,崔佑还算淡定,但在第一盘小炒牛肉被端上餐桌时,崔佑脸上的表情就有些绷不住了,他出长安时,李熙还没有派出返回京城的使者,他自是听都没听过油菜,但看西域的其他官员,莫不熟悉的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细细的品尝起来。


    张刺史本就是个爱吃爱玩的人,要不是菜油金贵,今年连殿下自己吃的都不多,他是会很好意思的找李熙讨要那么一点,所以当初李熙看出一吊钱一斤菜种的价格售卖时,张刺史想也不想就应下了,他买了五十斤菜种,打算明年种上个一百五十亩地的油菜。


    区区一百五十斤的油菜,多吗?


    不多的,一点都不多,就算是种植方法再好,顶天了有一百八的亩产量,加起来最多也就是两万多斤的亩产,榨成油大概有一万多斤,不能再多了。


    听着是很多是不是,但李熙种的更多啊。


    谁种的多谁就占据了市场主导权,张刺史直觉菜油不会让他发一个天大的财。


    但谁管那么多呢,他不要明年吃个炒菜还要找人借油就是了。


    如果让李熙给他算账,她会告诉张刺史,西州城的人口虽然才五万,但按照人正常的摄入油的量,每人至少要有十斤油的保障,也就是说,光西州城的油产量,至少也要有五十万斤才能满足人民的基本生活,你那一万斤洒洒水就没了,而以她的脾性,是不会拿着这种基本生活用品,谋取暴利。


    李熙不是不爱钱,经历过末世那一世的她非但爱钱,还有些储存癖,对食物和钱财有种近乎于偏执的喜爱。


    但她也知道,大唐是他们家的大唐江山,守护一方百姓,就是她的责任,她想要钱可以从这些人身上挣,可没有理由去要人命啊,她掌握着那么多的未来知识,完全可以从别的方向挣钱,就比方说这个葡萄酒。


    葡萄在此地盛产,不仅品质好质量还上佳,李熙偶然在市场上见到后买了些给武氏,没想到武氏颇为喜爱,李熙一时兴起,就做出来了葡萄汁和葡萄酒。


    葡萄汁顾名思义就是榨取的果汁,这个年代的工匠们已经有很完美的技术,夏天的时候把葡萄汁放进井水里凉上一个晚上,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来上那么一小杯我,滋味不知道有多好,武氏也很爱这种饮料,每顿饭至少要来那么一杯,一想到葡萄即将过季,武氏就有点怅然。


    “只可惜这么好喝的葡萄汁,过了这个季节就没有了。”


    于是李熙就想到了做葡萄酒,酒发酵过后,保存完好,放几年都不会坏,而且做葡萄酒的过程,她是清楚的啊,于是李熙让人选了最好的葡萄,又放进发酵缸里面发酵,大概等了二十几天,葡萄就发酵成酒了,她跟武氏都品尝过味道,觉得不差,于是又让人去找栎木,做成储酒的大木桶,准备在葡萄即将下市之前,再收集一些葡萄做成酒,储存在地窖里


    崔佑万万没想到,自己今天被李熙邀请来,是因为她的葡萄酒酿造好了。


    她要做的,就是请这些西州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试试她酿造的葡萄酒。


    尤其是崔佑,他是世家子,见识过的好东西必不少,有葡萄佳酿这种好东西,怎可以不跟他分享?


    “大家先别着急吃菜,先喝点酒。”李熙一拍手,出来了一列侍女。


    张刺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高森也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这俩人之前都喝过李熙自酿的高粱酒,只觉得那酒甘香醇厚,回味无穷,酒劲大却不上头,头天哪怕喝多了,第二天也不会头痛。


    但李熙说了,酒这种东西浪费粮食,在百姓没能吃饱饭之前,酒还是要少酿,要缓缓的酿,要逐步的酿。


    所以哪怕是他们这些人,能喝上高粱酒的次数都不多,就更别提流传到市面上了,崔佑更不可能喝过,当下酿的酒是发酵酒,度数很低的。


    就在张刺史等人期待的看着侍女,以为他们会捧来一壶醇厚的佳酿时,侍女递上来了琉璃杯盏。


    然后从酒壶里面倒出来紫红色的酒汁。


    张刺史的眼睛瞪得溜溜圆,这回不是高粱酒,换成葡萄酒了?


    众所周知,李熙是不会拿外面买的东西招待客人的,也就是说她会酿酒了。


    好家伙啊!——


    作者有话说:块到月底了,营养液有多的吗,再不清空要过期了过期了。


    第76章 误会


    不光张刺史吃惊, 就连崔佑也吃惊不小。


    崔佑以前在长安喝过葡萄佳酿,那味道跟现在的也不差多少。


    葡萄酒的酿酒技术,被胡人掌握, 他们在西域和长安都建了不少的酿酒作坊, 且是不传之秘。


    这些酿酒技术别说是传给外人, 在他们自己中间也都属于商业机密,大唐的李二陛下就曾经想尝试着酿过葡萄酒,但不知道技术不过硬,还是葡萄的品种不对, 酿出来的葡萄酒又苦又涩,并没能从中原推广出去。


    要张刺史说,葡萄漫山遍野都有, 尤其是西州城, 西州城的葡萄的产量不仅大, 品质也很好。


    李熙微微一笑:“这酒是我自己酿的,你们尝尝?”


    果然是他自己酿的,张刺史想也没想, 把酒盏放到嘴边。


    一股属于葡萄酒独有的果香味和酒香味缠绕在一起,闻着还不错。


    但是喝的话


    倒不是张刺史不信李熙,实在是这东西不好弄,技术都掌握在人家胡人手里,就等着收割你大唐有钱人,若是会酿葡萄酒, 李熙还种地干嘛啊, 经商挣钱他不香吗,赚的又多还不受累。


    自然李熙要听到张刺史的吐槽,也会批评他不接地气的。


    粮食这种必须品, 自家不生产,靠着葡萄酒能吃饱肚子吗?


    又扯远了。


    就在张刺史犹犹豫豫的要喝下第一口时,崔佑已经做了勇敢的尝试,他先是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又再一次喝下第二口,这才赞许的点了点头:“此酒味道醇香四溢,口齿中还残留着果香味,实乃佳品。”


    高森听完一饮而尽,大呼两个字:“好喝好喝。”


    张刺史投过去了一个鄙视的眼神,真是牛嚼牡丹,粗鄙粗鄙,然后喝了一小口。


    不过崔佑的审美他还是很相信的。


    真不愧是名满长安城的美男子,坐在那里不说话,都觉得赏心悦目,一举一动,都带着常人没有的“仙气”。


    张刺史只差没星星眼了。


    跟崔佑淡定的眼神和高森豪放的表情不同,张刺史这个吃货在酒进入口中的时候,就眼前一亮,然后认认真真的喝下第二口,又回味了


    一下:“此酒果真是殿下所酿?”


    李熙倨傲的抬起下巴:“是啊。”


    张刺史又喝了一口:“果真?”


    “”


    李熙一脸黑线,她至于从外面买了酒,充当门面骗他们吗?


    光看张刺史的表情,李熙就知道了,这酒是真不错。


    虽然在此之前,她被武氏夸过,郭校尉等人喝过都赞叹不已,但李熙也知道这些人亲近她,对她做的东西评价从来都不客观,所以她也不指望能从这些人嘴里听到什么公正的评价,唯独一个张刺史,喜欢的他会说很喜欢,不喜欢的干脆不说话。


    张刺史道:“这酒,若殿下能做,可以多做吗?”


    如果李熙能做出来,是不是市面上的葡萄酒的价格就会降下去?


    李熙想到原材料,黯然道:“不能。”


    张刺史:“为何?”


    李熙:“没有那么多糖。”


    发酵葡萄酒可是要不少糖,糖在这个年代,可是比盐还要稀罕十倍的存在。


    盐是大自然的赠与,费点柴薪能煮出来,而糖却只能种植。


    现在的糖分来源主要有几种,一种是来源于南方的甘蔗提炼的蔗糖,但岭南那地方,在现在还是瘴气密布,甘蔗也就没有形成大规模种植,另一种就是麦芽糖,这东西名字里面虽然有麦芽,但主材料却是糯米,糯米的产量比普通稻米更低也更难种植,这两种东西在北方都没有。


    再加上糖在古代本就稀有,就连皇族也没有办法放开了吃。


    相传曹丕就很喜欢吃甜食,最喜食甘蔗,随手一根甘蔗,就连曹丕都馋甜食,就知道糖在古代是多珍贵。


    而葡萄酒的发酵,里面要加入糖,糖不够就会发酸发苦,甚至达不到发酵的效果,直接变坏了,现在糖多贵啊,她做一点就是为了取悦武氏,请他们吃饭也就是为了炫耀,葡萄酒的成本可比高粱酒还要贵不少,怎么可能大量做。


    张刺史顿时像被负心汉辜负了一般,遗憾又遗憾的看向李熙。


    不能量产,也就意味着价格还是很贵。


    好你个西州王殿下,您叫我们过来喝酒,就是为了欣赏我们失望的表情的是吧。


    张刺史决定暴饮暴食,以报复西州王这种小孩一样的行为,喝完杯中酒,又命侍女们倒了七八回,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最后侍女一脸为难的告诉他,没有了,酒壶里面也没有了,也不要找她们要了,殿下就只给了这么多。


    最后还得到了李熙一个鄙视的眼神,真是吃大户呢,一顿就喝掉了她这么多酒,但红酒这种东西嘛,可不能包不上头,明天她就让人去刺史府守着,要是张刺史敢喝酒怠工,看她抓不抓他壮丁,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


    天气渐渐变得干燥起来,李熙头天喝了点酒,第二天干得差点要冒鼻血,不过依旧阻挡不了她出城。


    武氏追着她一路跑到大门口,总算追上了人,不由分说的给女儿脸上兜上面巾。


    面巾是丝绸做的,覆盖住下半张脸,李熙嫌带着奇怪,很拒绝带上这个东西,不过还是拗不过武氏,武氏就跟抓着喜欢往外乱跑乱扑腾的孩子的所有母亲一样,碎碎念:“你看看人家崔三郎,再看看你自己,人家一个男的面上都快要比你好看了。”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昨天宴饮时武氏偷偷来看了一眼,瞬间变成崔三郎的姐姐粉,事事都要对标崔佑。


    什么李熙那张脸被西北的风沙给刮得粗糙了,李熙不如人家高了云云,小则灌鸡汤给她补身子,大则管到出门都要蒙着脸。


    李熙只能站好了,等春桃给她蒙脸。


    她有些不满,为什么要跟一个男的比脸,她就这么要脸?


    再说了崔三郎是真男人,她是个假男人,为什么还要跟他比个子。


    于是李熙决定更不喜欢崔佑,听到这个名字都没好脸色。


    难得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生动的神情,春桃噗嗤一声笑出来,崔佑确实是个美男子,不过殿下哪里不如他了,听说殿下的小圆脸,长得就很像当年的武皇。


    呸呸呸,又扯远了。


    春桃温柔很多,把她扯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殿下修要恼,这段时间外面干,走出去都是风沙刮脸,您脸长得嫩着呢,骑马又对着风吹,真吹裂了反而不美,我看郭校尉最近都蒙着脸出门了”


    郭校尉自己才不会注意的好不好。


    李熙狐疑的看向她:“春桃姐姐!”


    春桃也快二十岁了,该是要谈恋爱的年纪了。


    春桃害羞一笑:“回头我再给你缝一个”


    李熙按了按她的手:“回头你给我缝个口罩吧。”


    既然这么闲,就给你们找点事做好了!


    西北的风沙大,一到冬天确实很冷,这么冷的天要去打仗,口鼻都要包起来才行,那还不如做成口罩,两边耳朵上一挂,又保暖又安全,李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还可以做些手套,冬天骑马的时候拉着缰绳,也很冷,指关节要露出来。”


    她比划了一下:“大概这样!”


    春桃会心一笑。


    李熙见武氏不说话了,踢了踢马肚子,就往城外奔去。


    这一路上郭校尉在她旁边,沉默寡言,并且时不时还看向她。


    李熙憋了很久,一直到出了城总算是憋不住了,问道:“郭海,你总看我做甚?”


    郭校尉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一下,然后又严肃的回答:“没,没什么。”


    李熙神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可有什么难处?”


    她露出一副你有难处一定要跟我讲的模样。


    跟其他禁军士兵一样,郭校尉也是孤儿。


    也就是说郭校尉身后没什么依仗。


    他虽也是华阴郭氏出身,但其实跟大名鼎鼎的郭子仪亲缘关系很远了,家中父母早亡,自小寄养在亲戚家长大,说是子侄,若是不争气些,慢慢的就会沦为长工管事之流,他不到十四岁就投入军中,跟着郭子仪的大军打过几次胜仗,靠着积攒起来的军功,渐渐升到校尉一职。


    也就是说让郭校尉烦恼的,大概不是什么父母兄弟之间的事情。


    见李熙眼中流露出真诚,郭校尉忍住了情绪,尽量表现出跟平常一样:“没有什么殿下,末将这几天情绪不太好,但我会尽量克服的。”


    那就是来大姨爹了?


    李熙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


    见到这样的表情,郭校尉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这是什么意思,郭校尉就更丧了。


    李熙踢了踢马肚子,让马的速度上来,一下子就超过了郭校尉好几个马身位,远远的走在了前头。


    郭校尉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或许是他想多了,殿下还那么小,又是从小跟春桃一起长大的,行为上有些亲昵也是正常的,但又隐隐有些担心,权贵人家会在孩子长大以后,派出身边可信的大丫头教导家中子弟人事,若论起武氏身边最得力的丫头,莫过于春桃了。


    这一路想,越想越觉得糟糕的郭校尉,心思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春桃:我真的会谢。


    没有什么狗血三角恋剧情。


    第77章 惊马


    见郭校尉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李熙也无意打扰,人都有情绪低落的时候,这个时候最好让人先静静, 这落在郭校尉眼里, 多少有些李熙要疏远他的意思。


    李熙为什么要疏远他, 难道是因为他也看上了春桃?


    “郭校尉,郭校尉。”身后传来士兵催促声:“殿下跑到前面去了。”


    平常都是郭校尉紧紧的跟随在殿下身后的,今天却被殿下甩开了老远,李熙一马当先, 一人远远的跑到了最前面,她一向是个欢脱的性子,最是放荡不羁, 而她**那匹追风, 也是一匹刚到青春期的马, 精力充沛体力也很好,它本来是李熙的替马,平常能出来跑动的时候少, 偶有这种撒欢的机会,一下子竟然甩开身后的人老远。


    而跟着她的那些人,要么是骑术不精,要么是怕惊着她的马,只敢远远的缀在她身后不远处。


    郭校尉赶紧挥了鞭子跟上,眼见着李熙要经过一个山坡往右拐, 这时候侧方一队人马过来, 为首的一人速度也很快,两人几乎是同时出现,眼看就要撞到, 对方勒住缰绳,马儿顿时爆发出嘶鸣,前蹄一抬拔地而起,而李熙骑乘的追风也受到了莫大的惊吓,速度更快的朝前跑,眼看着就要将背上之人甩出。


    这一下,郭校尉和平安的心都提了起来。


    平安大叫一声:“崔将军,还请救殿下。”


    勒住马的人正是崔佑。


    突入起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李熙也死死的夹紧马腹,勒紧了缰绳,想让追风停下来。


    但追风毕竟是匹不经事的小马,马儿遇到疼痛或者受惊,会下意识的狂奔,若是一匹久经沙场的老马,对这样的情况自然能应对自如,但追风慌了神,反而更快的往前狂奔。


    看着已经跑出去老远的李熙,崔佑面沉如水,但他反应很快,马上将缰绳松开,一夹马腹,**那匹枣红色的马顿时就往前跑去,只见一个快如风,一个亮如电,两人的身姿在狂野中矫健,若不是这样凶险,一定是一场美丽的风景。


    李熙也没想到会有人从半路上冲出来,她比一般人都要轻,追风平常经常载着遛马的将士,偶尔载着轻了一大截的李熙,跑起来就更带劲,她努力想勒住马儿往前跑的趋势,但无奈不管怎么努力,追风的速度反而更快。


    无边狂野,很适合马儿奔跑。


    就在李熙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想让追风停下来时,身旁出现了一道身影。


    崔佑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出现在面前。


    “中郎将!”一股火气从李熙胸口升起。


    崔佑已经跑到离李熙最近的位置,两匹马并肩而行,追风的速度不减,但枣红马的爆发力更快,他伸出手:“殿下,到我这边来。”


    但是这更危险好吧。


    李熙的目光凉凉,语气冰冷:“崔将军,你知道本王跌下来的后果是什么吗?”


    摔到脊椎,终身瘫痪,摔倒后脑勺的后果可能稍微好些,因为当场就嘎了。


    崔佑道:“若是殿下出事,末将以命相抵。”


    谁要你抵命,李熙在心中怒吼。


    她好不容易再做一回人,可不想被摔成肉饼。


    死在这里,全世界就会都知道她是个女的,那阿娘怎么办。


    欺君之罪,也够将武家抄一次家。


    此刻的崔佑那张英俊的感觉完全不同,此刻的他犹如变了一个人,面色比往常更沉,他再开口时,就带了几分命令:“我能接得住你。”


    追风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李熙闭了闭眼,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伸出了手。


    紧跟着她感受到了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一股大力袭来,猛的将她拽了过去,几乎是在同时崔佑从马镫上站起,趁着一只手抓住了她将她带起,另一只手已经钳住她的腰,将人从马背上抱了起来,李熙的魂都要飞了,等人反应过来时,已经面朝着崔佑,贴在了他的胸口,她惊魂未定,人也瞬间软了下来。


    马儿还在往前奔跑,李熙只觉得身后一凉,脸几乎是贴在了崔佑的脖颈处。


    放在崔佑腰上的手捏成了拳。


    此时的崔佑也感觉到了异样,虽然说李熙是个小孩子,但这也太轻了些,崔佑微微低头,下巴刚好碰到李熙头顶,发丝软软的,还带着一股子清香,虽然看不清对方是什么表情,但李熙的身体很明显的往后仰了一下。


    马还没那么快停下来,李熙这一下意识动作让她整个身体都往后仰去 ,崔佑下意识的收紧左手,将她的身体带向自己的方向,两人反而离得比刚才更近了。


    李熙的身体很软,大概因为他还是小孩子吧。


    别说与男子,就算是与女子,崔佑也从未靠得如此近过。


    连崔佑都这么不自在,李熙更是从没跟男子这般亲近过,比起跟男子在一起的想入非非,更多的是不安,两人离得这么近,若是给崔佑察觉到了不妥,那么她跟武家都会处于危险的境地,李熙现在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才好。


    待马儿的速度降了下来,平安跟郭校尉两人也齐齐追上前,见两人都平安无事,激动得连连合十,平安自是激动不已:“殿下没事就好,殿下没事就好。”


    语气末端甚至都带上了哭腔。


    没人会注意到两人是个这么诡异的姿势,李熙几乎是被崔佑环抱着拢在怀里,以崔佑的个头跟力气,刚才拎着李熙就跟拎着个小鸡仔儿一样,李熙被愤怒的情绪冲昏了大脑,怒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末将刚才是在救殿下。”


    刚才那个姿势,真,真的是!


    他会发现吗,会发现自己是女子吗?


    李熙的脸色在联想到这一切的后果以后发白,而这在众人眼里,也不过是她受惊以后的后遗症罢了,郭校尉因此更加愧疚,一边心里对崔佑佩服不已,他自认为骑术了得,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是旁人救了李熙一命。


    郭校尉连忙单膝跪地,身后诸人皆齐齐跪下。


    而崔佑很快翻身上马,单膝跪地,伸出手想要扶。


    李熙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有多狼狈,正因为如此,固执的把脸转向平安。


    平安心中一喜,趴在地上,李熙看了一眼郭校尉,待他伸手上前,便扶着他的手下马。


    李熙下了马,伸手扶了扶额前的头发,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慌乱来,语气疏离的说:“刚才的事多谢崔将军了。”


    崔佑的目光在她那张平静的脸上扫过,突然就咧开嘴笑了一下:“殿下身子轻,以后出去还是不要骑乘这种脾性不定的小马。”


    他到底在笑什么!


    李熙别过脸去,想到刚才片刻的亲近,额头触到崔佑下巴时,能感受到刚刚处理过的胡茬,以及那么近的距离,脸由白转红,恼怒道:“把惊风给我牵过来。”


    惊风是一匹五岁龄的成年马,踏着优雅的步子前来。


    它有着大宛马的血统,长得甚是威武雄壮,是一匹脾性很好体格也健硕的公马,虽然没有被煽过,但却从不在关键时刻撂挑子,而追风则是一匹血统纯正的大宛马,有速度又有性格,若是成了年的追风,只怕崔佑骑着惊风也未必能追上它。


    崔佑牵回自己的马,回头见追风也被人牵了回来,突然一笑:“你这小马血统纯正,不然煽了会好点,若是上了战场,突然给你撂蹶子,恐殿下不会长寿。”


    一旁的人听了这话都皱了皱眉,李熙可是皇子又是亲王,他怎么可能要上战场。


    不过李熙听了这话倒是认真的想了想,居然说:“你说的对,追风是该好好驯一驯,但煽掉就算了吧,它可是大宛良马,长得又漂亮,不能骑拿来做种也不错。”


    跟追风一窝的兄弟一共四匹,皇帝留了两匹,一匹给了太子,追风给了李熙。


    临行前皇帝还心心念念的,让李熙在西域给追风找几个好的良妻美妾,生了小马驹儿记得还他几匹。


    就算是煽了你崔佑,也不能煽了追风。


    在心里调侃完崔佑,李熙就突然不郁闷了,还冲他轻佻的挑了挑眉。


    崔佑哪里知道她在心里脑补了那么多。


    真是易喜易怒的脾气,刚才还乌云密布,现在又晴空万里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他的心里居然没来由的哽了一下,再看向李熙时,见她那张明明狼狈的小脸蛋上还蹭得脏兮兮的,居然越发越发明媚起来。


    等到李熙等人走开了,崔佑看着远处消失不见的队伍,目光渐渐幽深起来。


    崔佑骑着马往回走,到了刚才路过的那个拐弯处,从山上下来一个黑衣少年,少年见到崔佑,才缓缓从山上下来。


    “查到了什


    么吗?”


    少年犹豫了一下:“有人曾看到东西最后在曲家出现,曲氏一直都有复国之心,若是听过传言,想来也会对此物感兴趣。”


    可是曲家在不久前,被西州王给抄了家。


    崔佑沉吟片刻:“曲家后人呢?”


    “曲家家主当时就自尽了,子女皆没入大牢。”


    曲家家主在官兵冲紧来之前,就悬梁自尽了,儿子们还没来得及走,就被禁军给抓走了,现在应该还在禁军的大牢里。


    少年说道:“当时抄了曲家的是禁军,东西若是不在曲家,就应该在王府。”


    “我知道了。”崔佑沉声道——


    作者有话说:三郎:媳妇一度想阉了我


    第78章 毛衣被预定一空


    李熙走了没多久, 就让马停了下来,示意平安上前来。


    平安战战兢兢的过来,先是给李熙梳理了头发, 又取了随身携带的水, 给她擦了一把脸, 总算是把人给收拾利索了。


    李熙看着脏兮兮的帕子,生气的一把抢过来扔在地上。


    她刚才居然就是这种形象面对崔佑,脸都要丢净了。


    平安赶紧小跑着跟上:“殿下,您刚才很是威严。”


    尤其是撇开崔佑, 扶着郭校尉下马的时候,简直不要太威风了,没看刚才崔佑什么表情吗, 整个长安城恐怕也不会有人把大名鼎鼎的崔佑瞥去一边, 然后扶着别人下马。


    真不愧是我们殿下!


    平安继续无脑吹:“您刚才可一点都不狼狈, 就算是脸脏了头发乱了,那咱们还有气势摆在那里呢,不比那崔三郎强?”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出来李熙就想到崔佑那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再联想到自己顶着个鸡窝头,脸蛋黑黑的故作气势的样子,怎么越想还越尴尬了呢,若是没人提这件事还罢了,偏平安这个没眼色的, 还在继续说。


    “崔三郎算个什么, 跟咱们殿下比,他就算个屁啊,殿下您别生气, 别跑啊。”


    这无脑的小内侍,郭校尉无语的看着他,见平安还在喋喋不休欲说不止,赶紧拦住了他的去路。


    平安瞪眼:“郭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郭校尉叹了一口气:“你可真是命好。”


    平安叉腰:“你是什么意思?”


    他能跟在殿下身边,跟着殿下出宫,命自然是好了。


    郭校尉有些无语的说:“这事殿下就够难堪的了,你可不要在他面前再讲了,若是你干了什么丢脸的事,也希望人家在你面前一直提一直说?”


    那必然是不想的。


    平安代入了一下,冲郭校尉拱拱手:“要死了要死了,我犯下了大错,多谢将军。”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瞒不过武氏,一回到家就被武氏拉进房里,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通,最后武氏的目光又停留在李熙的胸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幸好她现在还没开始发育,不然这样跟男子亲近,便是那男子再迟钝,一会儿会感受到不同,崔佑那样的世家子弟,到了这个年纪肯定是经历过人事的,不怀疑才怪了。


    “他会不会发现了?”武氏紧张的拉着李熙的手,目光中透出几分凶狠来:“若是被他发现了,那我也必不会心慈手软。”


    这是动了杀心了。


    但人家是个将军,还是能从阵营里取上将首级的人,脑袋能轻易被你割下来么?


    别没杀到人家,反被人给杀了,崔佑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李熙一想到白天的狼狈,没想到晚上回来还要再毒打她一番,她就够丢人的了,偏武氏还要问起细节,当时的情况所有人都看到了的,崔佑拎她的时候跟拎着一只猴子也没什么区别,他哪能发现自己是个女的,况且他现在还没发育,声音也在雌雄莫辨的阶段。


    “应该没有。”当时崔佑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他如果发现了,该不会是那样的表情。”


    武氏松了一口气,叮嘱道:“你以后还是要小心一些。”


    又有些忧心:“崔佑好看,又救了你,你不会对他动心吧。”


    李熙惊呼:“那怎么可能!”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当时别说没起什么旖旎,自己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好吧。


    武氏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我就怕你从没有接触过什么像样些的男子,看到崔佑这样的万一动心怎么办,他那张脸长得又那么的你跟他是绝对不可能的,万万不能犯糊涂。”


    崔佑那样的人,长得虽然好看,但在李熙看来跟明星一样,可以觉得他好看,但有几个人是真的会跟明星处对象!


    这样祸国殃民的一张脸,还是留给欣赏他的人吧。


    ————


    李熙的心思显然不会放在帅哥身上,画出来图样,兴冲冲去找春桃。


    “这个和这个。”李熙的眼睛亮晶晶的:“口罩呢,冬天要做厚一点,这里两条带子挂在耳朵上,就不会因为动作过大掉下去了,另外还有这个,这种帽子罩住耳朵才暖和,还有手套,都要做皮子的,防风些的,手套要露出手指,皮子要薄一些,不能妨碍他们拿武器。”


    战争大多数都发生在冬天,不管是巡逻的将士,还是上战场,大部分都是靠骑兵奔袭。


    北方白天的气温能到零下,晚上能到零下十几度,在这种环境下行军,冷是必然的,所以军队也得给士兵们发冬衣。


    禁军的待遇都不差,几乎人人都有御寒的皮袄,所以今年就没有置办过冬的袄子,一人发了一套羊毛做的毛衣毛裤,额外还有一顶帽子两个口罩一副羊皮手套,就完事儿。


    “别的倒也罢了,这帽子一带上,走在外面必不会冷了。”春桃心思灵巧,又是府中的大丫头,马上就明白过来李熙的要求是什么:“我先跟姐妹几个做个样品,若是合用,只管交给工坊招人来做,离过冬没几个月了,是该准备起来了。”


    “这图纸给安西军也送一份过去吧,样品也一样送一份过去。”李熙提到的是安西军,自然就不止给西州军送温暖,还要把图样给安西军送过去。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安西军可没有制作衣服的被服厂,到时候是不是也要找她来定做冬衣?


    李熙若有所思:“咱们的毛衣工厂接到订单了吗?”


    说起这个来,白茶就有话要讲:“西州军找了咱们定了五百件毛衣,龟兹军也找咱们定了两千件,除此之外北庭都护府的曹将军前儿几天也派了人过来,想要找咱们采购毛衣。”


    “库存够吗?”


    “秋收那段时间大家都在忙,过去那一段,产量也上来了,上个月就有一千五百件,这个月我估计更多,等到猫冬那几个月,妇人们都不能出门,没准更多产量。”白茶兴奋的道:“幸好您准备了那么大几个仓库堆放羊毛,不然羊毛都不够用的,就是纺线的工人们不够了。”


    “不够就继续招人。”李熙觉得纺线工招多少都是不够用的,这一步很关键:“等明年还要从北庭收购羊毛,纺线的工人多招些也无妨。”


    现在的纺线工一共也才六十几个人,这些女孩子们被集中到了一起,每天早八点到下午六点干活,中午休息,每月可以请两天假,收入比起织毛衣的来说要低一些,但纺线的门槛低,只要是手不笨的,略学一下就会,但招人的时候也会往细心了的招,有些人干活儿毛躁,屡教不改的,试用期就刷下去了,这里招人的标准还不低。


    现在西州城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愿意来这里试工。


    当工人,能挣钱,还光荣。


    李熙大手一挥:“那制作口罩跟帽子手套的工坊,就交给春桃姐姐负责了,你们两个可以交流交流经验。”


    春桃一喜:“我可以吗?”


    武氏笑道:“你也大了,总不能一辈子都贴身伺候我。”


    伺候主子的丫头是不能离开主子身边的,若是要成亲成家,未免就不方便。


    春桃可是武氏的大丫头,掌管着武氏的起居和钱袋子,这些年来也很是得宠,出去当个管事,虽然离主子远了,但这个岗位很重要,也是要直接向武氏和李熙汇报的,她跟白茶的年龄在这一圈大丫头里算是比较大的了,再过不到多久,就要去许了人家嫁人,嫁了人以后,要么当个管事嫲嫲,要么就去外院管事,但比较起来,两人都愿意当个外院管事。


    内宅里面那些事,她俩都算深入了解过了,再做几十年,左不过都是那些。


    去了外院看着虽然远离了主子,但其实干的活儿比以前要更重要,李熙就每天盯着羊毛工坊的进度,每个月收了多少羊毛,纺了多少毛线,织出来多少毛衣,她都是要一一过问的。


    起初她们还觉得李熙管得太琐碎,现在才觉察出她的深谋远虑来。


    还没入冬呢,库存都给人预定光了,这要是到了冬天,毛衣一定会大卖。


    不光是军队,难道百姓就不出门吗?


    不光是出门,难道待在家里就不冷吗?


    冷就要穿衣,毛衣虽说比不得皮袄,但比之传统的芦花做的棉服和纸衣,还是要好太多。


    对白茶春桃来说,毛衣是营生,是赚钱的门路。


    但对于李熙来说,毛衣就是民生,能让多少人在这个寒冬中活下来 。


    这里指的不止是买毛衣的人,还有从上到下的产业链,收集羊毛卖的牧民,纺织线的姑娘们,全城起码有几百个靠织毛衣增加收入的妇人,有些人家里靠着几件毛衣,就能多买一两斗米,多活下几个人,而经过这么一圈,变成了毛衣的羊毛,又给这个城市在寒冬到来之际,带来暖意,这又未尝不是一场幸事。


    在未来,毛衣或许还能销售到更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李熙:我们只想搞事业。


    今天新年,新年,新年啦。


    作者菌祝大家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工作学习家庭顺利,发大财!


    本章发58个红包,先到先得(明天一起发,没有58个人后面也不补了,不好一章章去翻)。


    第79章 葡萄园


    第二天, 王府工坊里又要招收二十个纺线工的消息。


    这一次应征的人简直人山人海,把王府后面的那条巷子都堵死了,女孩子一多起来就吵, 又因为插队吵起来的, 也有因为离开了一会儿, 被人赶出队伍不允许回来的,吵得守着队伍的士兵们头疼,不一会儿吵闹又变成了几个姑娘看上了同一个士卒,西北民风开放, 姑娘们性格外向大胆,竟然朝着同一个小伙儿示起爱来。


    那个禁军将士臊红了脸。


    “乌尔玛,难道不是我先看上的吗, 你为什么要冲着我看中的男人抛媚眼儿。”


    “西佳, 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明明是他先冲着我笑的,再说男未婚女未嫁的,我为什么不能上前跟他搭话, 他有答应你的求爱吗?”


    “你横刀夺爱,你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呢,你们全家都不要脸。”


    两人正在争吵着,谁也没有注意到男主角已经默默离场。


    王府里的侍女们也没见过这么劲爆的画面,捂着嘴笑了起来,不过刚才吵闹的两个人很快又忘了刚才为谁争吵, 因为这会儿穿着禁军制服的兵丁多了起来, 都是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也都是标志的长相,穿着同一身衣服出来的男子又成了好几个, 这俩或许也是脸盲,看着汉人感觉都一个样,也顾不上争吵了,因为两人都不太记得自己看上的人到底是谁。


    “乌尔玛,我喜欢的好像是他吧。”


    “不对,是他,他的头发很多很黑。”


    “不不不,好像是这一个。”


    在一旁听得热闹的一个小个子突然笑出声来:“你们想嫁我们禁军的将士吗?”


    那个叫乌尔玛的女孩突然看向身后,她不认得李熙,但觉得小少年特别漂亮,忍不住就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李熙笑眯眯的,捂住自己的脸说:“姐姐,我不适合你的。”


    西佳“嗤”了一声:“小孩儿,姐姐才不喜欢这样的,你认识那些禁军吗?”


    大眼睛眨巴眨巴。


    李熙高傲的抬起下巴:“我自然认识啊。”


    乌尔玛拉了一下西佳:“小心有骗子。”


    李熙黑线,刚刚还吵得要打起来的人,现在又站在同一战线了?


    西佳鼓起腮帮子:“喂,你认识禁军里面的谁?”


    李熙笑眯眯的:“我认识禁军的头头,他们的老大。”郭校尉是也。


    两个单纯的小女生顿时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李熙的时候,不免就带了些敬佩。


    “小个子,这些禁军有媳妇吗?”


    李熙不满这个称呼,摸了摸鼻子,不爽的说:“你问人家这些干嘛?”


    乌尔玛:“我想找个禁军成亲,我们西州也有兵,但他们穿得很破,身上都臭臭的,我阿娘说好汉不当兵。”


    西佳也点点头:“是的呢,西州军连他们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家糊口?”


    李熙觉得自己应该为西州军正正名,这年头的仗打得多,男人其实是易耗品,这就是个女多男少的社会,西州军这样都找不到媳妇,也多亏了他们的“坏”名声。


    现在的安西军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的西州军,不不不,安西军跟以前可不一样了,自从亲王殿下来了以后,他们一起合作,挣了不少钱,你去他们大营边上看看,人家屋子都盖起来了,安西军也都发了军饷,他们有钱养家养孩子。”


    在这里排队的大多是大姑娘小媳妇,一下子听得入了迷。


    “那我问你,禁军的待遇怎么样,他们有媳妇吗”她们还是更喜欢禁军一些。


    李熙万万没想到,自己就随口插一句话,竟然让现场都活跃了起来,在场的大姑娘们大多数都对制服威严的禁军感兴趣,连排队吵架的人都少了。


    果然人靠衣装是没错的,禁军那一套军装制服放在后世就是排面,穿在这些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身上,每一个都是大帅哥。


    李熙刚开始还能兴致勃勃的跟人聊,等到人渐渐多起来,就觉得不对了,一个两个也还好,一群两群怎么搞啊!


    她已经被淹没在人群中了。


    站在门口的春桃自然看到了这一幕,好事的小王爷,和一群奔放的西域妹子。


    这小殿下跟小时候一样,就喜欢热闹还喜欢扎堆,哪里人多往哪里凑。


    等到李熙被人围得密不透风时,春桃更是抿嘴一笑,轻轻一跺脚:“该的,叫你招惹她们。”


    西域的姑娘们自然没那么好打发,不仅问过了禁军待遇,还问了他们的家世跟生平,可以说方方面面都问到了。


    禁军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那可是皇家的体面,挑出来的长相要好,待遇自然不会太差,别看李熙整天发愁怎么养活这支军队,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没吃饱过一样,事实上禁军的待遇,比一般的基层小吏要好上不少,碰到战事还有缴获,李熙又是个宽宏大量的上司,看不上也不会昧下缴获的物资,因此禁军将领,人人都有个小金库,再说了他们还有分房,西州城最好的地段的大单间。


    女孩儿们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虽然这些禁军没有父母甚至也没有兄弟,但也意味着以后会更亲近她们的母族。


    这也太好了吧!


    李熙都想好了,搞一场联谊会,也不以相亲为目的,带着西州居民同乐可还行,这样一来不仅禁军和西州军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媳妇儿,也能解决好多男女青年的婚姻问题。


    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就在李熙欢欢乐乐的跟这群少女们聊得火热的时候,工坊里选人的流程也开始了,这次不仅要选出三十名纺线工人,还要另外选出一部分全职的织衣工,这一次选的都是要在工坊里上工的,要求也比以前更严格一些,另外若是有针线好的,也可以做个备选,等到口罩、帽子、手套的样品给缝制出来以后,就要从这些备选的人里面选出一些适合做缝补的女工。


    王府后面的那条街,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不少人闻着风来这里摆摊,卖些小吃或者茶水。


    来这里应征的人要在这里站上大半天,饿了可以买些吃的。


    工坊里的女工们有些是住在这里的,下了工也经常会出来买些吃的,光吃王府给的饭菜也太单调了,她们也对自己的生活品质有要求了。


    而且她们有钱!


    女孩子们靠了自己的本事挣到了钱,大多数也都愿意花在自己身上,衣裳首饰也就罢了,吃的是绝对舍得花在自己身上的。


    人多起来,春桃跟白茶就都不让李熙在这里待着。


    李熙干脆牵了马出城,在她的领地上撒欢,这也是她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自从出了上次惊马的事情以后,李熙出门就不常骑追风,让它在后面跟着。


    追风不到两岁,处于有点懂事和不太懂事的年龄,比如说它就不懂李熙为什么突然不骑它了,但又知道得到主人喜爱的马,才能得到被骑乘的权利,见李熙不亲近自己,生气的撩起蹶子踢惊风。


    惊风毕竟是匹成年马,情绪又特别稳定,对追风的挑衅充耳不闻。


    追风气得灰灰灰直叫唤,但拿惊风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熙想到崔佑那天的提议,恶狠狠的瞪着追风:“你脾气还这么大,更不会骑你了,再闹真找个煽马的把你给处理了。”


    煽是不可能煽的,吓唬它而已。


    大宛良驹出身的追风不仅有脾气,也极为通人性,或许是听懂了李熙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灰灰灰的叫的更大声了,这声音就是在跟李熙抗议,它才不要被人训,也不要被煽。


    李熙的替马有四匹,但最喜欢的就是有着大宛马血统的追风跟惊风,这两匹马的体格都高大健壮,尤其是追风,跑起来四蹄犹如在云端,有种飘逸感,但也有着大宛良驹桀骜不驯的脾气。


    屡次骚扰李熙不成,追风气得去咬惊风的尾巴。


    李熙赶紧让人把追风这小子拉远些,心中越发认同,以后性命攸关的时候,还是得骑惊风,不然什么时候被追风弄死都不知道。


    “追风这小子怎么回事,它跟惊风不是两兄弟吗,脾气差这么多。”郭校尉不解的问。


    这事平安了解得多:“追风的父母都是大宛良驹,是一匹血统纯正的汗血宝马,惊风的母亲则是一匹天马,性格比较温顺,或许都是随了母亲,再说追风这小子从小就喜欢殿下,它这是见殿下现在不理它,生气了呢,惊风以前是陛下的替马,御马监里面驯过的,更沉稳些。”


    李熙懒得理发脾气的追风,一口气跑到了一片地里,才发现这片地里今年种的都是葡萄。


    老农蹲在葡萄园边上,苦着脸一脸的愁容,突然见到有马奔过来,又吓得上蹿下跳,忙捡起来被扔在地上的锄头。


    一见到是这么多人,老农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了,丢下锄头不要命的往家里跑。


    “喂,老汉,我们是大唐官兵。”李熙喊了一声。


    这些人也真是,尽管每次李熙出去都会挂上大唐的旗帜,还是有很多人不认识,她觉得自己要求不算高了,一定要在治下普及文化教育,至少人人都能认得这个“唐”字。


    老汉跌跌撞撞的跑了一阵,但哪里是骑着马的人的对手,尽管葡萄园不方便马儿奔跑,但还是被人拦了下来。


    被拦下来的老汉三魂没了两个,一脸惊悚的看向拦着他的那些当兵的。


    此刻心里估计只有完了完了。


    李熙从马上下来,一路走到小老儿跟前,她今天刚应付两匹马的日常纠纷,就被这小老儿气到了,指着唐军大旗说:“唐,这个字,你们都不认识吗?”


    老头看看军旗,确实觉得很熟悉。


    又看看李熙,确实不像个恶人。


    犹豫了一下:“官爷您是?”


    李熙没好气的说:“我就是这里的封主——西州王。”


    这一片还是她的封地,不允许有人不认识她。


    老头或许不认识字,但今年收秋税的时候听说过西州王,今年收税的官兵特别文明,既不要好处,也不多拿他们的粮食,乡间也渐渐传出这位亲王的好名声。


    “官爷,官爷,请您救救我们大望乡的乡民吧。”


    “唐”这个字儿还不会认,求官爷办事倒是挺利索的,李熙挑了挑眉——


    作者有话说:新年怎么能不发红包呢,本章20个小红包,笔芯


    第80章 今年的胡商不肯收购葡萄……


    李熙一行人跟着老头进了村子, 村长早就听说这事,连忙跑上前来,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奉承话, 还准备杀只鸡款待款待对方, 在看到是这么多人以后, 村长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娃他娘,回去宰头羊。”村长心情沉痛的开口。


    这么多人,还是当兵的,今天不给喂饱饭, 是很难送走了。


    说罢还狠狠的盯了老汉一眼,招什么人不好,招来这么一群军汉。


    郭校尉连忙说:“老丈, 不用麻烦了, 我们出门带着有军粮, 烦请您找几个人,帮我们烧些热水,我们就着热水吃军粮就好。”


    语气很诚恳, 不像是在说假话。


    村长犹豫了一下,让他媳妇跟儿媳妇一起出来,在外头临时搭起来了一个灶,灶上支着一口巨大的瓮,让他们准备烧水,那妇人本来躲进屋里去了的, 但见这群人军纪整肃, 纷纷拿出自带的小马扎,围着中间那个小少年坐在一起。


    妇人就松了一口气,喊了儿媳妇一起出门。


    “就烧点热水?”儿媳妇犹犹豫豫的看了一眼外面, 生怕当兵的见到年轻妇人会直接抢走,但看了一眼她就安心了,这些小伙儿个个长得英俊


    婆媳两个抬着瓮就出了门。


    男人门在那里说着话,俩妇人忙活自己的,又是打水又是拿柴火,一时之间忙的团团转,不一会儿大釜里头冒出来热气,旁边守着的小兵盯着那一锅水说:“还不行,得烧到冒泡。”


    俩妇人还以为他们当官的嘴皮子好,耐烫,他们这样的人要喝热水,烧到适宜的温度就行了,但别说烧成开水,热水他们也喝得少,见那小兵一直盯着看,妇人们虽然很心疼柴薪,但还是加大火力继续烧,釜里面的水多,烧了好久才冒泡,小兵让她们停了火,并不马上让人打水饮用,而是就那样放着。


    妇人们顿时就心疼起柴薪来,万一待会儿官爷要喝开水,是不是又要继续烧?


    “官爷。”妇人小心询问:“火要不要留着,万一待会儿水不烫了呢?”


    她见那几个贵人正在跟公公说着话,寻思着或许说完话才要喝。


    小兵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现在气温也不低,这么一大锅水,放上个把时辰也不会变凉,况且这么烫的水怎么喝,殿下可是说了不能直接喝很烫的水。


    “不用。”小兵守着水,不曾离开。


    妇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或许觉得男人做事不是很靠谱,拘谨的补充道:“那我在底下留些火,万一贵人们待会儿嫌水不够烫,我再添把火就是。”


    这回小兵就更奇怪了:“你们这里不喝煮开的水的吗?”


    妇人不解其意,耐心解释:“我们村的水是地下泉水,干净得很,不必烧就能喝的。”


    小兵见这些人大字都不识得一个,不会烧开水喝也没什么奇怪的,也不欲跟这妇人多言了,这女人一看就做不了主,便是说通了她要烧开水,她也没有办法说服家里人,反倒给她添麻烦。


    “多谢你,要添柴火我同你讲。”


    妇人这才安心起来。


    那头李熙跟村长已经聊了起来,具体点来说是她单方面听村长诉苦。


    原来这个村子在前几年跟一个胡商商量好,胡商每年也会来这里收购葡萄,这个村子的人也因为葡萄的收益,比周围的几个村子都过得好些,但今年葡萄丰收了,胡商非但没来,简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村长让人去寻那胡商,却还在西州城找到了他,料胡商也有自己的道理,这几年商路断绝,他们收购葡萄就是为了做葡萄酒,结果现在通往长安的商路都断绝了,商人不肯再冒着那么大风险去酿酒,今年也就只酿造了一小部分,在西域跟吐蕃这一带卖一卖。


    人家也觉得委屈,他又没叫这些村民死守着葡萄园,种上这么多地,是他们自己想不开,其实去年的时候,他就跟村民们说过,今年不再大量收购葡萄了。


    也不知道是胡商表达错了,还是村民愚昧不能领会。


    前一阵子还去西州城卖葡萄,得了一些钱,但新鲜水果运输本就麻烦,他们这些村民又没有车,靠着肩挑手扛,又没有防震措施,葡萄背到城里,损伤也不少,所以村民们的葡萄大部分都挂在了枝头。


    村长也有自己的道理:“殿下,我们村的土,种别的粮食收成都不好,偏种出来的葡萄甜,况且葡萄藤种下去,起码要有三年才能结出来果实,那胡商说的轻巧,叫我们自把葡萄藤拔去种粮食,可我们的葡萄藤也是花了大力气养出来的,怎能说拔去就拔去。”


    李熙微微颔首,觉得他讲的也有道理。


    三年树苗,好容易结出来果实,现在又要毁去是真的让人痛心。


    而且这个村子已经到了河流边缘地带,这一块的土壤偏干,种植麦子就都得看天吃饭,只能种些豆子跟高粱,而这样的土地种植豆子都不会高产,村民们种葡萄也是无奈之举。


    但胡商说的也有道理,如今销往长安的商路断绝,葡萄酒在当下的保质期并不长,生产葡萄酒又很消耗糖,糖的价格也不低,这么大的投入下去,若是酒卖不出去,明年就该胡商去要饭了。


    一时之间李熙也头疼。


    正说着话,村长就让人端出一大盆洗好的葡萄出来,摆在众将士的面前,供他们取用。


    这里的葡萄长得果真又大又圆,伸手掐一把就感觉到新鲜,李熙掐了一个放进嘴里,顿时眼前大亮:“这里的葡萄果真是好,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的葡萄都好,老丈你们村的这种葡萄有多少?”


    她以前不是没吃过好葡萄,但这里的葡萄确实更甜更好吃。


    村长指着外面的一片:“大片都是,并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懒惰的,就连城里的大人们也说,我们村的葡萄是整个西州城最好的葡萄了。”


    这一带的气候偏干,种出来的葡萄自然好。


    李熙就让将士们也吃葡萄。


    这些将士们跟着她出来跑了一两个时辰,这会儿又累又饿,只等李熙一声令下,就井然有序的分起葡萄来,不到一会儿功夫,几大盆的葡萄都被分了个干净,将士们试过了葡萄也连连叫好,这里的葡萄又大又甜又新鲜,果真比西州城卖的那些葡萄都要好吃。


    见将士们吃的意犹未尽的样子,村长媳妇也大方,又洗了几大筐子葡萄出来。


    这下子郭校尉等人就不能白吃白拿了,掏出来一串钱出来递给她。


    村长媳妇很动心,但还是坚持不要,以后都得烂在地里,吃这样的东西总比吃鸡吃羊要好吧,况且葡萄也不值钱,双方推推搡搡了半天,最后以郭校尉了他们家一袋豆子算完事,双方就不再你推我搡了。


    郭校尉他们这些骑兵,平常出门必是会给马儿带豆子的,偶尔抓一把喂马。


    李熙却是吃的很欢乐,一直吃到肚子饱了才停下,心说今天连午饭都不用吃了,等吃完了葡萄,又喝了些热水,然后让村长带着她去看看葡萄园。


    左右没事,村长也乐得跟贵人搞好关系,自然是有求必应,瞬间化身招商引资的村干部,带着李熙去地头看看,郭校尉等人这会儿也吃饱喝足了,齐齐跟在李熙身后。


    整个大望乡,都是很贫瘠的土地,缺水又没有河流,灌溉都靠地头的一些泉水,但这里的天气炎热,从地心涌出来的泉水,不到半天就能被晒干,这样的地方就应该修筑坎儿井,引雪山融水,让泉水从地下穿行而过,才不会晒干从地面流淌过的水。


    不过看着这里的人口密度,李熙就把这个念头给打消了,给这里修坎儿井的工程,犹如给喜马拉雅山通官道,简直是多事。


    不过这样的自然环境,倒是很适合种水果,种出来的葡萄是又大又甜,种葡萄的圣地了属于是。


    “殿下您看看,我们村的泉水不多,也就只有在泉水附近,才敢种点麦子,麦子种多了,村里还会因为抢水而打架。”村长苦着一张脸说道。


    李熙看了一眼泉眼,泉水倒是挺多的,但周围没有修建水渠,


    这样的地方就算是修了水渠,流出去的水也会被晒干了。


    “我们官田里也有这样的水渠,你可以把泉眼掏大一些,方便储水不说,从里面涌出来的泉水也会多一些,若是怕水份被太阳晒干,可修建一些小规模的地下渠,也可以多找一找别的地方是否有泉眼,打通这些泉眼,也可以在泉眼上方盖上树枝,遮挡水份,避免被晒。”


    村长很惊讶,倒不是因为他听懂了李熙的话,而是对这样如玉一样的少年,还懂得种植感到惊讶。


    这样的表情李熙在不少人面上都看过,现在已经不会惊讶了,温和的问:“你们村的劳役发了吗?”


    若是劳役没发,这附近可以修一修水利了。


    村长摇了摇头:“劳役还没发到我们村。”


    李熙说:“今年你们村的劳役,就帮你们自己的村子修建水利吧,到时候王府会派人过来指导你们,以后你们村的人要种什么作物,都由官府规定,要是舍弃耕地种别的,休要怪我责罚你等。”


    她是不指望这些人能懂这些了,毕竟他们连该种多少葡萄,该怎么预防风险到来都不知道。


    还是要多种麦种豆,起码要做到生产出足够多不会饿死人的食物,才能种植这种经济作物。


    村长连连谢过。


    这里的葡萄园太大了,一眼望不到头,看来不光是这一个村子的村民都种了葡萄,附近的村子几乎都种了,这么多的葡萄她倒是想带走了做葡萄酒,只怕连她都吃不下这里的产量。


    这么多的葡萄,该何去何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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