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离这里很远的一个地方, 大众澡堂也迎来了第一波客人。
跟贵族们的私密汤泉浴池不一样的是,大众澡堂是开放式的,泡一次三十文。
但是限定了人数跟流程, 您必须去淋浴区稍微洗上那么一会儿, 再去浴池泡, 这是因为当下的人冬天都爱洗澡,为了防止汤泉泡了没多久,就成了泥浆子汤泉,毕竟这里大部分人一整个冬天可能也洗不了几次澡。
因为天太冷, 尤其是住在草原上的人,他们的温度就更冷了,洗澡对于他们来说不是要钱的事, 那是要命的事情, 所以听说庄子这里开了个大众浴池, 喜欢凑热闹的草原人民,马上就坐着牛车,成群结队的来了。
宽敞的浴池分男女两种池子, 男童和女童也得分开了泡。
“多少钱一次?”
“三十文。”
“啥,洗个澡凭甚这么贵呢!”高大的草原汉子差点嚷嚷破了音。
“还送一块胰子,如果不用胰子洗干净,就不许进浴池。”
“凭甚?”
“池子就那么大点,你泡了别人也想泡,大家都不洗干净了进去泡, 没泡几个就成泥巴汤, 你到底要不要泡?”
听说带一块胰子,到不是那么贵了,只是那块胰子也不大, 用完一次拿回去还能再洗别的,于是男人便没有说不要胰子的话,而且小孩儿只收十文钱,但不送胰子,一块胰子擦洗头发跟身体,最多洗三个人就没了。
来这里的大人大多都是带着几个孩子过来的,这个收费虽然有些贵,但一到冬天洗个澡也很不容易,便也舍钱去洗了。
浴池比一般的地方还暖和些,里面有下人指导大家怎么用淋浴,工匠们已经把花洒做出来了,男人一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热水就往下落,一旁的孩子高兴的哇哇大叫:“下雨了,下热雨了。”
哟呵,还有这新鲜玩意儿。
下人很骄傲的说:“这东西可是我们王府里传出来的,你们需得把头发身体都洗干净了,再去浴池里面泡澡。”
不管浴池还是淋浴房,里面都是很暖和的,这对于怕冷的人来说简直是福音,尤其是这种天气,好多人都个把月没洗澡了,胰子擦上去黑水都在流,熟悉一些的人都相互打趣:“你这个头有几年没洗了吧,瞧你给脏的,身上一抓都有黑乎乎的印子了。”
有些小孩儿的头上早就打结了,还容易长虱子,入冬前家长们就把特别小的孩子的头发给剃了,现在也才长成平头,洗起来其实也特别容易,但打了胰子再撮,还是有黑乎乎的水往下流,看得一旁的下人们眼睛一抽一抽的,恨不得自戳双眼。
但洗完是真的舒服,尤其是跳进汤池子里面泡澡的时候,简直是神仙感受啊。
这么享受的洗澡,三十文确实不贵。
等到这些人走出去的时候,又有人问:“要搓澡吗,帮你把身上擦得干干净净,也不贵就十文。”
这些人正待发火,但看过去对方竟然是个瞎子,于是就没那么尴尬了,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刚才我泡得干干净净了的。”
但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就被人拖去搓澡了。
丝瓜瓤子推在身上时,刚开始还觉得刺痛,但看到身上那些黑垢被搓出来的时候,顿时有种之前白洗了的感觉,刚才不是用了胰子吗,怎么还是能擦出这么多污垢出来,刚才不是洗干净了吗,怎么还是这么脏,擦干净以后的人又回去冲了冲,这下子觉得自己是真的干净了。
顺便提一句,搓澡还附赠一刻钟的按摩服务。
有了一次这种体验以后,等他们神清气爽的回到牧区,就跟身边的人四处宣传:
“洗一次,值得的,搓澡也值得的,不洗我还不知道自己这么脏,我还让他们帮我把头发绞短了一些,你看看我现在是不是很精神。”
“还有胰子送!”
“对对对,还有胰子送。”
这边的人不喜欢洗澡的,李熙早就忍了他们很久了,路过的时候若是刮上一阵风,顿时就有一种刺鼻的味道。
这也只比中世纪的欧洲人干净一点点了,好歹夏天他们是会偶尔洗澡的。
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但一旦洗干净以后,就很难回去了。
更享受的其实是女性,她们比男人更忍受不了脏,从浴池里面走出去以后,每个人脸上都是红扑扑,脚底轻飘飘的,虽然觉得三十文泡澡的钱是有些贵,但毕竟洗澡也就是一个月不不半个月才进行一次的事,洗干净了人也感觉很舒服,她们已经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半个月以后她们还要再来一次,下一次就叫上三五好友一起来泡澡,冬天反正也没事可以忙,也不会耽误放牧或者挖草药。
至于钱的事,管他的呢,忙活了一年,可不就是这时候花的吗?
洗澡不重要吗,人家都说,洗干净了连病都会少生,尤其是女人,**若是常年不洁,也是会滋生病菌的。
她们花的是小钱,但省去的是大钱啊。
虽然大众澡堂收费不贵,但投入成本也不高,水是温泉水,一天下来招待个几百号人,也有上万钱的收入好不好,而且还拉动了就业,搓澡的瞎子还会按摩,这个群体本来在西州城是个过得很悲惨的一类人,突然被拉来学习搓澡跟按摩,一天下来挣得竟然比正常人打短工的还多。
至于后来西州城附近的牧民们渐渐发现了一门好的生意可做,他们把自家的牛车改成了篷车,专门从西州城拉客人来这边沐浴,也形成了一个产业链。
这就是你赚了我的钱,我赚了你的钱,好像赚到了钱,但大家谁手里都没有余钱。
但肚子饱了,生活质量也提高了,皆大欢喜的事。
听说去大众澡堂泡澡居然要花钱,庄子上的奴隶们简直都惊呆了。
洗澡居然要花钱!
他们可是一直都享受着免费的沐浴,这里面还有一些人固执的并不是很想去泡澡,所以哪怕浴池是免费对在这里干活的奴隶和平民开放,也有一批人从头到尾都没去过浴池洗过澡,比起泡澡来说,一部分人固执的认为,沐浴着阳光搓泥,才是最美好的享受。
谁懂啊,如果别人泡澡需要花钱,尤其是三十文那么多时,人的心态是会发生变化的。
感觉损失了很多钱有木有?
那些本来不喜欢洗澡的人,突然就进了澡堂子洗澡去了。
突然之间这些人就不臭了。
同样享受泡澡的乐趣的还有武氏和李熙。
贵族们的浴池,都建在小院里的屋内,私密性比较好,所以李熙屏退左右以后,就开始愉快的泡澡了,她对泡澡一直是情有独钟,但以前在王府最多也就是用个浴桶泡一泡,完全做不到这么爽,现在整个人浸泡在池子里,幸福的简直要冒泡泡。
守在外面的白茶怕她在里面睡着了,不住出声提醒:“殿下。”
李熙把头从温泉池水里面冒出来:“我在。”
白茶劝道:“您别泡得太久了。”
李熙:“我知道了,一刻钟我就起身。”
而此刻正在隔壁院子里泡汤的张夫人跟丫头们感慨:“这可真是太舒服了,对了吃饭方便吗?”
丫头们刚才去四周看过了,庄子里面就有吃饭的地方,菜品很多据说厨子还是娘娘和殿下从长安带回来的,厨艺很是不错,菜品也多,不过价格比城里稍微贵那么一点。
当初定价的时候,李熙就是参考了旅游景区定价的呀。
几位夫人虽然有钱,但有钱人也很肉痛的好不好,但住都住到这里来了,吃喝还要从城里送过来,也太不像话,所以这里的几个夫人也咬牙在这边点餐,至于那些下人,他们又不用吃得太好,而且贴身带着的下人,吃主子剩下的就好,但好在这里的厨子的手艺是真的不错,几个夫人闲暇时间可以凑在一起玩乐打牌。
渐渐大家就发现了住在一起的意趣来。
以前各家各户离得远,叫一桌麻将都好难,现在可不一样,泡过温泉就去打麻将,夫人太太们再也不沉迷宅斗无法自拔,也渐渐有了自己的事情可做,睡眠也好了,精神也倍儿棒了,几乎每天都能攒局搓麻将,如此半个月下来,皮肤自然是好了。
所以来这里泡温泉,能让人肌肤变得更好的传言,也渐渐传了出去。
皮肤好是不是因为汤泉不知道,但从沙州跟瓜州来的富商们很快就包下了剩下的院子,最后连李熙的那个院子也让出来,害她去泡温泉还要去找武氏蹭院子住。
“这些人可真有钱呢,一个月十万钱,说给就给了。”
除了外地来的那几个夫人跟老夫人,本地的富商们都是连包三个月,于是李熙靠着一个温泉别院一个冬季的出租房钱,竟然就赚到了红糖加葡萄干所有的收益。
这找谁说理去。
武氏打趣她:“你可真是个财迷,为了点钱,连自己住的院子都租出去了,再者你以为这些夫人们真的是为了泡温泉才来到这里的吗,他们是来找你问糖和生姜的生意的。”
糖和生姜都卖到了瓜州跟沙州,更远一些的疏勒和凉州等地,也就知道了。
这些人不好明着找李熙要,但基本的关系还是要维护好的。
于是这不就赶着向李熙送钱来了吗?
第132章 李熙忍俊不禁:“十万……
李熙忍俊不禁:“十万钱花下去, 这要多久才能赚回来,这个买卖可不划算。”
武氏摇摇头:“账可不能这么算,他们跟你把关系处好了, 以后也有合作的机会, 就比如说盐场, 也有不少人想跟你拿到盐的售卖权。”
“这事我怎不知?”
姜还是老的辣,阿娘这样整天待在内宅的人,居然对这些事情门门道道的弄得一清二楚,果然能宠冠后宫的女人, 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这话必然先不会传到你的耳朵里,但这些老爷们哪一个又是简单的。”武氏笑着说:“他们要跟你做生意,自然要先搞好关系, 不过泡温泉也有疗养的功效, 一举两得, 你不搞个温泉,随便摆个宴,下张帖子给他们, 难道他们敢不来?”
这要是放在以前,还真有可能不来。
李熙刚来西州城那会儿,连曹令忠都有可能请不动。
但看看现在,有人竟然从凉州城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跟她结交。
这自然不是因为她藩王的名号,一个被分封到西域的王, 连个节度使的名头都没有, 一看就是个草包。
但李熙手上有他们感兴趣的一些东西,包括但并不仅限于各种商品。
这才到哪,如果她能找到棉花, 种出棉布来,以后西域能出产布料,这才是最吓人的好不好。
虽然棉花还没找到,李熙已经让人着手改造织机了。
这是基于黄道婆织机的思路,将单锭纺车改成三锭的思路,图纸她是不会有的,只有一个指导方向,别小看古代的这些工匠,有了二三这样的奴隶在前面打样,他们也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期待,每个人都在为了这件事情废寝忘食。
棉花的作用可大了去了,不仅能够填充衣料做棉衣,还能做被子,纺织成布料等等。
这在布料能当钱花,带着一块布料出门就能购买商品的时代,棉花对于她来说,才是大杀器。
不过能够安稳度过这个冬天,才是最最重要的。
有了钱,薛窦出面,找了西州、瓜州、沙州三地购买了大量的粮食,里面最多的就是高粱。
各地卖高粱最多的并不是地主,而是三地的百姓,西北气候干燥,水利设施也不发达,旱地里面只能种豆子跟高粱,但对比起豆子来说,高粱的产量可以说相当优秀了,虽然有各种缺点,比如说难吃和营养价值不高,但依旧在民众中占据很重要的地位,吃不完的高粱怎么办,李熙用豆或者麦跟他们换了来。
至于豆子跟麦子,才是地主们种的。
王府的一个厨房里,花花已经做出来第一批驴胶,虽然这里的水不是制作阿胶的最佳水源,但野驴皮甚至要比家养的驴更好。
总结下来,这种驴胶的效果跟阿胶的效果不能比,但是凑合着能用。
过日子嘛就是这样,找不到最好的就找平替。
经过大夫实验,这种驴胶的补血效果已经很理想了,而且投入到治疗重伤患之中,这次打完仗,就有一部分失血过多的伤病,阿胶有止血也有补血的作用,几剂下去,这些人明显感觉到比以前的气力要足一些,以前能起身过后,有半个月时间脑子都是发晕的,但现在完全不会。
“我能站起来了,而且走了好远也不会乏力。”一个士兵高兴的说。
“我的头也不晕了。”
顾大夫把这些都一一记录下来。
于是花花也被成功放籍。
但因为花花已经没有家人,而且还掌握了制作驴胶的核心技术,所以虽然说放了籍,但她还是跟王府里签了十五年的活契,另外她还可以立女户,以及奖励了一套位于城里的小房子。
这又大大的激励了所有的工匠们,他们以毕生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开发新的工具的热情中。
而一场初雪下来,各地的俘虏们也彻底的停了工。
他们处的环境还不是很好,李熙除了负担他们的吃喝以外,也无力负担这么多人的御寒之用,所以一场冬雪下来,还是冻死了不少人,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以前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小部分才是真正身体不好的人,在气温降低到更冷的时候,他们就不用出去干活儿了。
窝冬让死去的人少了,但发到手里的吃的也少了。
此时的某个房子里,围坐在一起的俘虏们看着外面的冬雪,要想念起了家里人。
不知道故土的家人又在何方。
“萨日朗,你家里人给你带来了信。”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另外又叫了几个俘虏的名字。
这几个俘虏纷纷朝外看了过去,跑过来一个青年,这个青年正是不久前被恩准回去的俘虏之一,这里的人派他回去,就是联系到远在吐蕃的家人们,如果有人愿意举家搬迁到此地,这里的官府将会给一些优惠的待遇。
这个政策是为了鼓励和吸引人口,稳定这一批俘虏,西州是很缺人的,这里还有大片荒地没有开发,既然人给抓来了,李熙就没想过要放走,给与的也只有一次初次作战的百姓,这些人并没有杀过大唐的将士和百姓。
被叫到名字的几个战俘,是这一群人里面干活最勤快的,或者是有手艺的人。
他们纷纷看向门口,小青年不仅自己来了,这回来时还带了几个妇人,这几个妇人的斗篷底下还罩着几个孩子。
“萨日朗。”
“央金。”萨日朗从原地站起:“你怎么来了,家里呢,家里怎么样了?”
多日的跋涉,让央金的一张脸沧桑的快要裂开,她打开斗篷,几个孩子扑进萨日朗的怀里,高声呼喊着阿爸的名字,几个孩子比他出发之前更高了一些,央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你们走了以后,周围的几个地主总打仗,他们想要把我们一家卖去定结做奴隶,我把家里能吃能用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了,索性跑了出来,幸好有你们的封主大人帮忙,我们走到了大唐边境,就有牛车去接我们,所以这一路才没吃多少苦。”
萨日朗的家乡离大唐并不是很远,这一次来的这一批人,也都是离他家近些的地方来的,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因为家里没了成年男子,不仅亲戚欺负他们,地主们欺负他们,连大喇嘛也要他们上交更多的税赋,所以这些人商量了一下,干脆一起逃离了家乡。
所以一起来的也有好几个家族。
萨日朗热泪盈眶,跪在地上,感激上苍的恩赐。
但带他们来的人说:“你们的上苍根本不管你们,帮助你们的可是殿下。”
萨日朗这才想起来,他们还要继续替殿下干活,他是战俘,像奴隶那样生活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央金和孩子们,他们却本是自由之身,若是来到这里过得是奴隶的日子,又何必再跑一趟。
他连忙把这个疑惑问出了口。
其实有这个疑问的,不止是萨日朗一人,这次来的有十好几个家庭,他们也都是女人带着孩子。
“之前殿下说了,让你们干活十年,偿还自己的罪孽,所以这十年你得给殿下干活,没有工钱的那种,但是你的妻子跟你的孩子,可以给我们殿下做长工,等到以后再跟搬迁来的人一起分土地。”
“可是,你们之前不是说,会给我们分土地吗?”
“是会分给你们啊,至少要等到五年以后,我们对待搬迁来的汉人也是这样,难道你们还想得到比唐人更好的待遇不成!”那人继续说:“而且,分给你们的土地,你们现在就能种了吗,没有钱难道你们自己有钱买农具买种子吗,还不得好好给殿下干活,积攒起工钱来,表现好的话,三年分土地,表现不好五年十年都有可能。”
萨日朗的眼睛亮了起来。
只要以后有土地分就好,至于现在,他们好歹逃出来了。
有了家人的牵绊,这些人也就基本不用怎么管理了,毕竟他们也不会拖家带口的,再一次反叛或者逃跑,尤其是这一家人里面还有一个奴隶的情况下,萨日朗一家肯定会在这里安心干下去。
新来的这些人,被安排在了奴隶们原来住的泥房子里面。
看着一家一家搬走,剩下的俘虏们也羡慕不已。
萨日朗一家能在这里团聚,即便是按照奴隶的待遇,也比以前的日子要好过很多,在这里不用向像封主和大喇嘛们交税——他们供养不止一个封主,而且据他们观察,就算是这里的奴隶,过得也比很多平民都好,这是他们真心感受到的。
但如果妻儿都不用向奴隶那样,还能得到一份收入的话,就更好了。
三年,或者是五年,他们会攒到一笔钱。
等分到了土地,就彻底安定下来了。
有了这十几个人作为模板放在这里,吐蕃的俘虏们的人心似乎一下子就定了下来,本来唐军就操心他们跑路,但也要时常主意一下这里的奴隶们的动向,怕一个不留神就乱起来,或者**捋掠妇女,但人一旦在这里有了家,就会有所顾忌,而那些没有家的人,也会向往在这里安家,至于连安家都不向往的,大概是不可救药的人了。
就在一些人惊喜中,一些人期盼中,天更冷了。
第133章 发豆芽
“选好了吗?”
“这些人的名单, 您看一下。”
李熙只是扫了一眼,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这是自然。
“都是一些什么人?”李熙指着侯五娘的名字问:“她是什么人?”
“侯五娘的男人、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 上回选人做豆腐, 就想选她来着, 但她家里就她一个弱智女流,考虑到推磨子跟做豆腐都辛苦,就把她排除出去了。”
也就是烈属了,李熙满意的点了点头:“基本上都是烈属吧?”
“是的, 遵照您的意思,每隔两个村选那么一个,您看要是没什么问题, 我们就把人叫过来了。”
“行吧, 先把人叫来。”
侯五娘这一批人被叫来了王府, 起初是忐忑不安,但很快得知了是来叫她们来做什么的,不由得狂喜, 他们这一批安西军留下来的寡妇,日子过得可以说的悲悲惨惨凄凄凉凉,家里没了一个男人就罢了,有些人甚至是所有的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村里面的人不欺负他们就算好的了, 更别说失去了壮劳力以后, 这些人在家乡的日子过得简直叫一个凄惨。
上回学磨豆腐就没轮到她们,她们还以为没有机会了呢,结果告诉她们, 她们可以学发豆芽。
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但肯定是好东西。
这里大概有二十几个妇人,一起住进了王府的后院里,开始为期十天的培训,在这十年内她们要学会如何发豆芽,最后才可以离开,实在是太笨的,就只能当做十日游了,不过各家在这方面也有数,除非是家里派不出人的,都会让家里最精通厨艺,或者是最聪明的过来。
“你们这里有人吃过豆芽吗?”教习嫲嫲随手抓起来一把豆芽问。
所有人茫然的看向她的手里,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吃过就对了,起初王府里也没人吃过这,当某天殿下教会厨房的人发豆芽,于是就开发出来了这种新的食物,只需要一点点绿豆,就能发出一大缸豆芽出来,这才蔬菜匮乏的冬天,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于是豆芽跟豆腐一样,迅速占领了王府最常吃的食物排行榜,跟白菜萝卜一起常出现在餐桌上。
通常一斤绿豆能发出五斤左右豆芽,条件好技术好的情况下,最多能发到八到十斤,厨房里的那群小丫头们,私底下甚至还会卷谁发的豆芽又多又白,不过这话就扯远了。
当所有人都听说绿豆能发出豆芽出来,且这种食物的营养价值也不弱于豆腐时,顿时眼前一亮。
她们一定要学会发豆芽。
四天以后,看到缸里白白嫩嫩的东西,所有人都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她们也学会了发豆芽。
王府里的教习嫲嫲严肃的跟她们:“现在每个人都再发一次,合格以后就可以回家了。”
大家欣喜不已,豆芽发在那里,她们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有些人就可以趁机学一学织毛衣的技术,王府里的织衣坊里,冬天时的人的最多的,因为这里冬天舍得烧火,以前还有些人愿意在家里做完了交上来,一入冬以后,好多人的手都被冻麻了,根本就活动不开,然后这些人就转移了阵地,来王府里面织毛衣。
此刻也有新人在学,负责教习的还是八角。
这些女人每天给豆芽淋两遍水,其他的时候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干脆在这里学织毛衣。
十天时间,对于不笨的人来说,很快就学会了,大部分人都学会了织毛衣,准备也在王府里领些羊毛线回家做,这里来的人都是烈属,除了一些进城特别不容易,自己不愿意学来做的以外,王府也给这些人开了个口子,她们可以多领一些毛线回去,等织好以后,再回来交差,大部分人都奔着艺多不压身的心态去学,刚开始也没指望赚多少钱,其实大部分人至少是织完两件以后才起了速度的。
于是等到这些妇人们回到家里,几乎都学会了两项技能。
第一是发豆芽,第二是织毛衣。
不久以后,西州城的各处,就出现了一批豆芽娘,这些豆芽娘们挑着一种叫绿豆芽的东西,沿街叫卖,还会跟人讲如何烹饪豆芽,豆芽又如何如何有营养,价格也不是很贵,可用一斤绿豆换三斤豆芽,或者用一斤绿豆的钱,买三斤豆芽,豆芽娘们解释这个价格是王府定下来的,她们也算过,最差的能用一斤绿豆发出五斤绿豆芽出来,她们赚的就是这个差价。
豆芽的出现,解决了北方很多人吃饭的问题,冬天漫长,他们大部分人吃不上新鲜蔬菜。
但是豆芽的出现,一方面解决了豆芽娘的生存问题,另一方面也解决了无数个家庭的吃饭问题。
为了防止这一批豆芽娘们恶性竞争,所有人都规定了售卖的价格,以及能够售卖的区域,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一个推着车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步行去最近的伊河山谷。
这个女人就是侯五娘,她把两个孙子抱上了车,先给下面垫了一层褥子,又给他们身上裹好厚厚的皮袄,叮嘱道:“困就再睡会儿。”
两个孩子也跟着很早起来,吃过早食正是最困的时候,两人靠着装豆芽的筐,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他们一家是军户,自从家里的男人战死以后,地就被夫家的亲戚们占了去,儿媳妇们见日子不好过,也陆续跑了。
这些占地的恶霸们不做人事,到了交秋税的时候,他们居然不肯交税。
侯五娘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生活本来就很困难了,地她种不到但税却都压在她头上,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这些族人告去了官府,后来税虽然让他们交了,地也还了,侯五娘自己种不了那么多地,官府就收回了一半,也不收她家的丁税,但田税还是要按照一半交,眼看着孩子们越来越大,吃的也越来越多,侯五娘感觉自己快养不起他们了。
但机会也在这时候来了,王府通知她去学发豆芽。
去了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侯五娘成了这一群学员里面最认真,也是最用心的一个,让他们自发的那一斤豆芽,她发出来最多,足足有六斤。
但在选地方时,侯五娘把在自己村子卖豆芽的机会,让给了隔壁村的寡妇。
这两人离得不远,其中一个就要出去卖,侯五娘选了离自己家比较远的伊河山谷,走过去至少要半个时辰的路程,那寡妇嫁给的是同村之人,只是她二嫁以后,家里前头的孩子跟后头的孩子一大堆,家中也困难,她在本村算是有依靠,在那附近卖豆芽没什么的,侯五娘却是不贪图这个便利了。
伊河山谷很大,牧民也多也有钱,生意其实很好做。
卖豆芽的不必像做豆腐的那么早起,侯五娘是吃了早食才出门,她一到伊河山谷,就有人围过来了。
“豆芽娘,今天来的这么晚。”
“没办法,早上孩子起不来。”侯五娘脸上挂着笑,对来人道:“您家里还是要三斤豆芽吗?”
“今天要六斤,我闺女儿回来了,家里人多,豆芽也要多些。”来人是这里的一个富户,他家人口也多,几乎每天都要买三斤豆芽,而且也从不短了侯五娘的钱,他们很敬重这些军人的家属,伊河山谷有牛羊,经常被马匪盯上,一直以来都很仰仗安西军。
他们除了要给安西军养马,也跟他们有良好的关系。
伊河山谷这里不生产粮食,他们更愿意用铜板买东西,这也是别人不愿意来这里的地方。
铜板还要去买粮食。
侯五娘乐呵的收了钱,给那人称了六斤豆芽,然后就有更多的人来买豆芽,这里暂时还没有卖豆腐的固定来,所以能固定来这里的侯五娘,就成了此地最受欢迎的人,而且她卖东西也很灵活,有些人要买一斤半,她也耐烦给人称,称也给得旺,秤杆子每次都是往上翘老高。
车子往这里一放,好多牧民们就知道了,他们不需要侯五娘推着车到处去问,而是自己骑着马过来。
不到中午,侯五娘就把大概一百多斤的豆芽卖光了。
她发的豆芽能到六斤,也就是说这里至少有一半都是利润,有这个收入,能保证全家的基本生活。
自然牧民们也很喜欢她来,他们发现豆芽不仅好吃,经常吃以前冬天经常烂嘴巴的情况也少了,再加上萝卜白菜吃久了,总想换个口味。
“五娘,过几天多送些来,我们牧长的儿子娶媳妇要办酒席,家里头要多准备些豆芽。”他们知道发豆芽需要好几天,临时通知,可能就来不及送来。
侯五娘高兴的应下,又问那人:“你们要定豆腐吗,要我跟村里的豆腐娘说一声吗?”
“不用,他们家派人去定了。”不过那人明显觉得侯五娘这人做事可以,露出灿烂的笑容:“到时候带着你两个小孙子来吃席,不用送礼不用包钱。”
“那怎好意思。”侯五娘拒绝了。
这时候牧长大步出来:“你来,我不是跟你客气,那时候你男人经常来这里,为了保护草原出了好多力,你来我家吃席,他们就知道你有靠山,不敢欺负你的。”
牧长这是诚心实意的邀请她,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家愿意照顾侯五娘生意的原因,牧民们不是没有坏人,但有了牧长的立场,一般人还是会对侯五娘敬重一些。
侯五娘忍着热泪,应下了。
中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照在女人瘦削的肩膀上,也把人笼罩在温暖的阳光底下。
第134章 酿酒吧
侯五娘没有直接回村子, 她找到了隔壁村的寡妇。
“来找你买点豆子。”侯五娘说。
陈寡妇卖的地方就是这附近的几个村子,今春官府就通知了各家都要种绿豆,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绿豆, 陈寡妇在村子里卖, 就得到的是绿豆。
但陈寡妇要换钱, 于是一个需要绿豆一个需要钱,两人就达成了默契,陈寡妇卖出来的绿豆,就找侯五娘换成钱。
两人称好了绿豆, 也给了钱,侯五娘就推着孩子们跟筐子一起往家走去了。
走到家门口时,就见到那些以前欺负她的人。
从侯五娘被召进王府学做绿豆芽开始, 这样的眼神就不少见, 做绿豆芽生意在别人看来, 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生意又好做又轻松,这些人大概也嫉妒她, 更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她把关系搞差了,不然就算学不来做绿豆芽的手艺,也能每天混点豆芽吃一吃,不像现在来村子卖豆芽的,是隔壁村的陈寡妇,害他们想占这个便宜也沾不上。
“五娘。”有人先开口了:“你这是打哪儿回来啊。”
侯五娘瞥了一眼, 这是她男人大哥的媳妇。
以前她男人
当兵的时候, 两家的关系还算不错,每次带了战利品回来,都会给大哥包上一些, 她男人是把大哥大嫂当成亲爹亲娘孝敬,后来男人跟儿子们在同一场战争中死去,大哥大嫂就变了脸,甚至要把两个儿媳妇“嫁”出去。
要不是侯五娘年纪大了,连她也要“嫁”出去。
儿媳妇们不是自己跑的,是侯五娘叫她们回去了。
这种明知故问的话,侯五娘都不想再搭理了,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那女人见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心中来气,但想到接下来要求她的事,只能把气咽进肚子里头去了。
“五娘,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侯五娘在心里说,肯定没好屁放。
果然大嫂开口了:“你大侄女荷花,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自嫁了人日子也不好过,你看看你那发豆芽的手艺,能不能教与她,荷花夫家离咱们这远,也不在西州城,我看那王爷就算管再宽,也不能管西州城外的事吧。”
之前大嫂也开过这口,不过侯五娘都以王府不让外传给拒绝了。
没想到他们这么不要脸,想到了这种招数。
别说王府根本没有说过不让外传,所谓的不外传,其实就是这些豆芽娘们,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的一种默契罢了,就算侯五娘要找人教,难道以后自己的孩子她不会教吗,就非要教一个仇人,她的分享欲是有多强!
“不行。”侯五娘还是拒绝了:“王府也没有说别的州的就能教,大嫂你也别为难我了。”
大嫂一噎。
侯五娘继续说:“若您想学,就去王府里问问,我这里教不了。”
如果王府真的愿意教,大嫂也就不会在这里问了。
第二批学发豆芽的都去王府了,也没见抽到他们这些人,那些伸长脖子等的人,看来是要失望了,这一批选的是更偏远一些地方的人,有家里特别困难的,但大部分还是选了安西军的家属,甚至李熙还给远在龟兹的郭昕,和北庭的曹令忠写信过去,建议他们也派人来学,不过如果不是她西州境内的人,车马费跟伙食费她不管,至于学会去了教会多少人,她也不管,不过豆芽的好处,她在信里面自然是吹嘘了一番。
郭昕收到信的时候,人刚好在西州,所以信使还没出西州城,他就知道了。
这几日闹腾着的豆芽娘的时间,他自然也知道。
安西军愿意抚恤家属,但财力有限,最多阵亡时给些抚恤,其后就不太能管得着了,但李熙开澡堂,教习做豆腐发豆芽,都没忘记那些曾经浴血过的将士,甚至现在城里招的那几个扫地的五保户,大多数也都是当初从安西军退役下来的,如今又这般照顾军烈,这让他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豆芽这样小的生意,贵族们自是看不上。
但即便是这样小的事,贵族们也是不会轻易教给平民,这是身为世家子的郭昕非常清楚的一件事。
豆芽娘们本是安西军的烈属,但李熙却愿意给她们一条生路,这件事情本该是他做的,却让人帮着做了,他给的何止是一份做豆腐,发豆芽的方子,更是无数个家庭活下去的希望,听说新的一批豆芽娘已经在王府接受培训了,如今他还要把其他三镇,甚至北庭的烈属都照顾到,就更让郭昕佩服了。
如果李熙不是皇族,他应该都去找对方结伴去了。
同样有这种感受的还有曹令忠,收到信以后他对着下属大声赞叹李熙的高贵品格:“真不愧是陛下跟太子都看中的人,不光才情高人一等,就连品德也比一般人高洁,我等怎会不懂抚恤烈属,但也没他这个能力啊。”
这个能力指的并非是钱。
军营里自然也吃上了豆芽,而豆芽因为制作成本低,又是冬天为数不多的新鲜“蔬菜”,自然也得到了军营里的追捧,没看这段时间将士们干活儿都比以前有力气一些了,他们一致觉得,这就是豆芽给吃的。
郭昕笑着把信给副将看:“还是西州王大气,不光愿意教人发豆芽,还要教人做豆腐,我觉得他们西州城推广得好,现在不光城里,连农村都普及豆腐和豆芽了,就选几个厉害些的人,过来学吧,先让他们学会了,回头我们也在各个城里推广 。”
副将问:“咱们自己开豆腐坊?”
郭昕道:“倒不至于,也像他这样子,选一些死去的将士的家属吧,挣不了几个钱,但能活很多条命,西州王此举,功德无量啊,我听说他喜欢山珍海味,还喜欢玉石珠宝,于阗那边之前送我一盒好的玉石,送去给他赏玩吧,殿下也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人,这也就是咱们的一番心意。”
年关将近,李熙正烤着火,看着各家各户给送来的年礼。
有吃的有用的,还有珍珠玉器和宝石,有人甚至把外面打开的野鸡都送了来,理由是这种野鸡毛发鲜亮,最是漂亮,翎羽可以给殿下做扇子玩,脖子上鲜亮的羽毛,可拿来做头饰,还有人打了草原上的野味过来,有些甚至都是李熙没见过的,但也有兔子跟羚羊这种常见的生物,大概是因为李熙爱吃和缺少粮食的形象深入人心,送来的东西还是以吃的居多。
最让李熙惊讶的是居然还有两只小猎豹。
这两只小豹子被关在笼子里,当笼布掀开的那一刻,两个小家伙拥抱着互相依偎在一起,发出鸟叫一样的声音,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好奇的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李熙眼睛上时,又垂了下去。
在动物的领域里,跟别的动物对视,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哟呵,这两个小家伙还小呢,谁送来的?”
“是疏勒的一个将军,他们在草原上打死了一个野豹子,结果窝里面发现了一窝小豹子,可能是觉得可爱,就给殿下送了来,这豹子的性情温顺,也适合养着玩儿,若是殿下喜欢就留着,不喜欢赏了下人就是。”
猎豹在很多年以后,可是灭绝了呢。
而且猎豹是生活在热带地区的物种,怎么会在疏勒出现。
不过既然送来了,李熙自然也不会扔出去,野生猎豹属于猫亚科,性情比较温顺,就是养在家里也要有足够多的粮食给他们吃,所以那一窝瑟瑟发抖的兔子,李熙就不打算杀掉了。
“行,兔子也养着吧,没有几两肉先别吃了,以后都放在我的小猎场去。”
王府后院还保留了一块地方可以放牧的地方,兔子也可以养在那里,也有他们要吃的草料。
那些肉李熙也吃不完,更吃不了,于是留了些最好的肉,其他的都被赏赐了下去,左右是过年,让下面的人吃的更好一些,于是禁军就得了最大头的好,赏赐下去的一大半的肉都是给他们的,挑选出来的也是最好的肉,其次才是盐场跟田庄,各人都可以说是过得了好年。
就连那些俘虏们的日子都比往常好过些,过年那天,他们吃到了鱼肉豆腐汤。
以前他们是不吃鱼肉的,吐蕃境内的鱼肉不好吃,但这里的鱼却很鲜美,主要是送上来的时候,大家光顾着闻香了,没有人看知道这是鱼,还有里面那个叫豆腐的东西,吐蕃就没有这样的东西,加在鱼汤里面格外美味,这样的汤沾着饼子吃,就更美味了,过年那天他们难得吃到一顿饱饭。
随着迁徙来的那几个吐蕃人家里也算是过了个好年,他们的待遇虽然比照着奴隶,但李熙一向不苛待认真干活儿的人,所以过年前后几天,奴隶们也分到了一些食物,各家都有一大摞黑面饼子,每天厨娘也会按时做豆腐跟豆腐脑,粮食不够的时候,豆腐脑是很会骗肚子的东西,一到冬天庄子上的白菜萝卜也丰产了,他们虽然吃不上肉,但给主子和禁军吃肉剩下来的骨头,也可以炖萝卜炖白菜,其中炖萝卜最好吃。
牛骨敲碎以后,能煮出油水跟骨髓出来,汤也能见到油花,再炖上萝卜,狠狠地炖透了,这样的萝卜堪称人间美味,这是奴隶们跟长工们的待遇。
而李熙此刻看着某些东西,他们送来的东西都好有特色啊,曹令忠甚至大老远的送来了从草原上套来的野味,之所以说是套,是因为为了保持新鲜的口感,这些猎物们甚至都是活的。
真的是超有心了。
崔佑送来的则是一盒琳琅满目的珠宝,很有吐蕃的特色,李熙看了莞尔不已:“他这是告诉我,他又大捷了。”
若是没有大劫,是拿不出这么多有地域特色的宝石的。
这里面的蜜蜡都是上乘货色,其中有一块颜色橙黄,又油又亮,是上乘货色。
别人都是拿领地上的东西送礼,就他拿的是敌人的特产,李熙不免多看重一些,又问了问他家什么时候
收了人家的东西,就要考虑回礼。
作为上位者,还要更大气的回得更多,这就是作为上位者的代价。
但李熙现在穷啊,她刚富裕起来,就会被掏空了,有种伤不起的感觉,最后忍了忍才道:“酿酒吧。”
没办法,李熙又抠,又爱牌面。
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第135章 区区金银珠宝
古人酿酒主要以黍米、大米、糯米为主材料。
黍米又称之为江米, 这是一种长得像小米,但比小米要更珍贵的食材,不少人拿黍米做糕点, 至于大米跟糯米, 就更珍贵了, 正是因为酿造酒的原材料珍贵,所以古代曾多次禁酒,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用珍贵的粮食酿酒, 是一种非常奢靡的行为。
但从后世过来的李熙却知道,不光以上三种材料可以酿酒,高粱也可以, 甚至她的酒坊里, 就经常酿造高粱酒。
高粱虽然也是粮食, 但因为生长环境不挑(可以在缺水的地方生长),产量大(从古代到现代就没有太大的变化),成为广大底层人民比较受欢迎的粮食, 但高粱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说难吃、营养价值低,所以吃这个只是为了果腹,毫无好吃度可言,也正是因为太难吃,在农业科技很发达的年代, 也没有人刻意去研究提高高粱的产量。
问, 就是没必要。
都这么难吃了,为什么吃多了好吃的食物的现代人,没事要去研究如何提高高粱的产量。
但是其实还有一种东西可以酿酒, 且在现代用的也很多,那就是高粱。
所以何不拿高粱酿酒?
高粱酒比之大米酒更加醇厚,还含有一种对肠道很有利的菌群,营养价值也更全面更丰富,只是在没有学会做蒸馏酒的古代,高粱的潜力还没有被发掘出来,于是当李熙要回礼时,就想到了用高粱酿酒来回礼,而高粱就算是在现在,也是一种特别廉价的粮食,廉价到地主们都不是很想种它,于是李熙命人买下了十几车酒,开启了酿酒之路。
当一车车高粱被送进王府后门时,自然也引起一些好事者的围观。
什么什么什么,西州王府开始吃高粱了,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王府后门的那条街道上,有两个落魄文士坐在一家扁食摊子上,看着进进出出的车辆,向路人打听。
“不是吧,你们真不知道吗,这是高粱,我听说西州王府派出去人去乡下收高粱去了。”一个客商侃侃而谈。
“他们王府不是还安置了吐蕃人吗,要我说那些该死的吐蕃人,就该拉来剐了,他们没少祸害我们大唐子民,现在却要对他们这么好,给吃给喝的,都说慈不掌兵,这样看西州王也并不是什么贤明的主上。”说话的是另一个客商。
这俩客商原本跟曲家有些生意往来,但曲家被抄了家,后来两人就没了生意渠道。
下半年西州王的政策一样接着一样,皆是有利穷人,却对富人不那么友好的,这些客商们嘴上心里都对他多有埋怨,多少有些盼望他倒霉的意思。
那两个书生模样的人,瞧着摇了摇头,他们是从凉州过来,投奔西州王的读书人。
前几年吐蕃一直在凉州附近骚扰。
两个书生面面相觑。
“莫兄,莫非西州王真是那等不谙世事之人?”
“可我却听说,西州王到了西州以后,改革民生,兴修水利,不仅弄出来葡萄干,还弄出来糖跟盐,你我读书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一方百姓,我看西州王就很好,你别听这些商贾之言,他所做的事情,莫不是对百姓有利,而伤这些商贾。”
“但他们为何一面憎恶西州王,又要围着这里转?”
那姓莫的书生,指着王府后面的一排房子说:“听说以前这后面的一排,都是高昌国王的妃嫔们住的地方,而现在这里都是些什么,听说这一排可都是作坊,整个西州城起码有一半的百姓,都依托于西州王而活,你觉得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庸才吗?”
两人正在交谈,就看到其中一个作坊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群年轻的少女少妇们,这些人就是织衣坊的女工们了,而那些商贾们也朝着里面一个穿着比较讲究些的少女走了过去。
长脸书生问:“这又是什么情况?”
莫姓书生不解,也看了过去。
那几个商人正是想要买些毛衣,用作走商之用,这些毛衣从西州运到瓜州和沙州等地,价格起码能贵上个五十文一件,现在西州与两地的商路通了,往返一趟也才十来天,这些商贾们去时带上个千把件毛衣,回来的时候就能赚四五万钱,这衣服在外地又很好卖,所以最近来织衣坊买毛衣的客商也有很多。
两个书生面面相觑,西州王可真行,把一个让人看不起的商贾之事,硬生生的做成了民生。
就在外面众说纷纭的时候,王府的后院开始被一股强烈的香气弥漫,这种香味跟以前所有的香味都不一样,这似乎是——酒?
要说高粱酒,李熙以前也酿,但不像这一次这样,大规模的酿酒。
这次的材料多,出品也多,所以香气自然就夸张了点,刚开始只是王府里面有种散之不去,闻之让人心醉的香味,但后来味道开始弥漫到整条街都是,于是很多人都跑来云喝酒来了。
西州也不产酿酒的材料,所以酒本身也少,更别说这种高度的蒸馏酒,市面上闻所未闻,如今那些喝不起酒的酒鬼,干脆拿点下酒菜,就着酒香味也能吹个牛。
于是王府后街的商铺老板们满意了,生意好得不要不要的。
而此时在王府里,看着一汪小流从蒸笼里导出的小管里面流了出来,薛窦和杨大人等人都瞪圆了眼睛,以前酿酒是作为医学材料制作,而且动静也不大,但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两人自然也就知道了。
刚开始知道殿下要酿酒,这两人不是没劝过,但李熙固执得很,非但不听劝,还加大酿酒的力度,但当看到酿酒的材料是高粱时,两人又深深的怀疑人生了。
是的,以前也只听说过用米酿造酒。
高粱什么的,瞬间没那么心疼。
而且在贵族们的眼里,高粱是个什么玩意儿,不仅难吃还廉价,如今竟然酿出酒来,也不知道出酒的比例多不多,酒糟又是否有别的用处,但在二人看来,酒也没有那么神圣了。
是的,就算是心腹,李熙以前也不会告诉他们,酿酒用的其实是高粱啊。
所以哪怕是薛窦,他也并不知道酿酒的材料居然是高粱。
殿下居然用高粱酿出来了酒。
这本就是很神奇的事情了,更别提殿下的酒的味道,非一般米粮酿造出来的可比。
“殿下可有差人算过,一斤高粱可出此酒多少?”
这个李熙还真差人算过,大概三到四两之间,若是度数还低些,就有五两,这一次李熙打算卖出去一部分,所以按照五两出品制作,这也是为了节约成本嘛,但在薛窦等人看来,这也够好的了。
李熙接着说:“酒糟也可以拿来拌粮养牲口。”
因为酒糟的营养价值也挺高的。
就是能做到一点都不浪费,甚至她还想拿些实验酿醋。
薛窦的眼睛一亮:“这酒糟还能拿来吃?”
李熙:“怎么不能吃了,这也是粮食,营养价值很高的。”
她突然脑洞大开:“让厨娘试着做一做酒糟鱼,或许还能做酒糟饼。”
人若是能吃,就不便宜牲口了,毕竟她还有一万多人要养呢。
听说连酒糟都能吃,薛窦和杨大人可就更没有心里负担了,粮食嘛本身的价值就是吃,做成黑面饼子吃,和做成酒糟什么的吃,意义都一样,两人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就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了,也难怪一向抠门的李熙,会拿出一部分粮食酿酒。
第一批酒酿出来,王府就分别给那些送过礼的人,一人送了一批酒过去。
收到礼物的郭昕曹令忠崔佑等人,看着一坛坛的酒,陷入了沉默。
殿下还真是大方,酒在西域还真是奢侈品,他们还从没见过有人用酒作为回礼。
区区金银珠宝,竟然换来了这么多久酒,殿下也真的是太大方了。
那也太不好意思了。
第136章 带动经济
酿酒自然要批量生产, 这也是生产线加工的精髓,弄少了可不划算,于是效率提高了, 产量也提高了。
这一批高粱有一万多斤, 酿出来的酒自然也不少, 除了最开始的一批送了人,李熙也考虑卖一点。
当酒香味传出去时,王府里正在酿酒的消息,就是藏不住的了, 西州城的富人们也坐不住了,虽然他们没有亲自喝过一口,但李熙以前经常宴饮, 喝过王府酿造的酒的人可不少, 好评可是很多的。
所以李熙放话出去要卖酒, 西州城里所有的商贾和富人们都沸腾了。
西州王居然要卖酒!
他要卖酒!
而现在大部分地区都在禁酒。
作为当地最大的官,也是最大的贵族,他完全有资格制定当地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政策, 比如说他可以决定当地到底要不要禁酒,但一向名声很好,且对富人不假辞色的李熙,居然也开始卖起酒来了。
看来,西州王要走向奢靡了。
这对于富人来说,并不是坏事, 反而李熙的态度决定了当地富人圈的一个风向, 也是李熙刚来这里的时候形象过于正派,又是兴修水利又是招募长工的,把那群富人们卷到也不得不挖水渠, 以及提高工人的工价。
但若是李熙开始卖酒的话。
嘿嘿嘿。
但卖酒的消息没传出去多久,王府就出了正式的通告,酒只能拿粮食换,且坊间不允许买卖酒。
换一句话来说,就是你买回去自己喝一喝是可以的,想倒买倒卖的赚钱的就别想了,允许你喝但我没许你卖。
富人们不由得扼腕叹息,就知道李熙不是个什么好相与的,他就没想过大家一起发财,不过骂骂咧咧一阵以后,西州城的富人圈子又不得不老老实实做出回应,他们在尝过王府出品以后,不得不拿出粮食,跟他交换酒。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喝酒的富人简直也是醉了。
虽然是很不爽李熙拉,但他的酒是真的好喝,而且价格相当低廉,五斤麦子就能换一斤酒,这价格简直是低到姥姥家了,果然李熙也没有忘记他们,在往百姓的圈子里推出平价的食物以后,也在富人圈子里,推出平价的酒了呢。
李熙给她的酒起了个雅名——王府佳酿,并大言不惭的用红纸书写了名字,贴在坛子上,于是王府佳酿跟他的人一样也出了名。
王府佳酿跟以前喝过的那些低度酒还不一样,入口绵柔甘醇,余韵悠长绵软,一口下去唇齿间都是香味,就是再挑剔的酒鬼,一口下去也是眼睛大亮,恨不得喝到天亮的,至于价格什么的,比以前的酒便宜了一半都不止。
这样的酒香,这样的价格,也难怪西州王不让倒买倒卖。
这价格太有竞争力了,他自己难道不知道卖吗?
于是西州城的富人们大度的原谅了李熙,暂时在心里跟他做起了朋友,也纷纷让自家的下人去王府换酒,于是只赚富人钱的李熙,在拿了一万斤左右的高粱,酿造出大概四千斤酒以后,又用这四千斤酒,跟本地富人们换了两万斤小麦。
一万斤高粱换了两万斤小麦,优势在我。
四千斤酒,还真经不起西州城的富人们折腾,不到几天就给换完了。
薛窦看着账本,不由得大喜:“殿下还要酿酒?”
继续吧,再多酿几拨,粮食问题也就解决了。
李熙摆摆手:“慢慢来。”
粮食发酵也要时间,再说了她也不能把全部精力都拿来酿酒啊,毕竟她又不是想开酒厂,不过以前并没有想到酿酒这个赛道能换来粮食,不过李熙没打算多酿。
薛窦不解的看向李熙。
李熙笑盈盈的说:“薛长史,你看这东西是不是越稀有,人越想得到啊,若是满大街都是玉石,你还想花大价钱去买吗?”
薛窦脱口而出:“那自然是不能。”
李熙笑嘻嘻的继续说:“那我们这里的酒,也是要花功夫,花粮食去酿的,酒喝多了不好,也确实需要耗费大量的粮食,若是无休止的酿酒,并非好事,当然我做这些,一是因为我没有精力去开个酒厂,二则是因为朝廷还有禁酒的规定,我酿少些还可以跟陛下解释,做这些是为了跟人换取更多的粮食,可若是为了发财赚钱,不光陛下不饶恕我,也违背了我的初衷。”
薛窦惭愧,大呼一声:“殿下。”
李熙微笑着说:“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只是年关将近,这里又来了这么多等着,这里所有人都是千里迢迢而来,有些甚至还带上了粮食,咱们总不好叫人白等着,先酿着吧。”
于是王府佳酿如何如何不易酿造,又如何如何美味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消息传出了西州,甚至都传到了瓜州沙州庭州等地,于是各地的富人们纷纷派出自己家得力的管事和掌柜,上西州城看看情况。
这段时间王府后面的那间客栈的掌柜都快合不上嘴,客房没一日空下来过,一有时间她嘛就要去数银子。
来西州城蹲守王府佳酿的客商和各大家族的管事,几乎都住在这个离王府最近的客栈中,而这家客栈也不是别人开的,老板正是西州王李熙,这些人到了西州总要住宿吧,还会吃饭消费出去耍耍,方方面都需要花钱,这也大大的拉动了西州城经济的发展,谁说李熙只会种地不会搞经济的呢。
一群管事模样的人见王府后院的门打开了,便一窝蜂冲了上去。
开门的是个洒扫小厮,尽管如此他手里还是被塞了一手的铜板,这人大概是这辈子都没见人对他这么客气过,有些局促的回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负责打扫的,您问里面有没有酿酒,应该是有酿的,我昨天还看到运了几车粮食进去,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就是知道也不能随便跟您说啊。
这些从外地来的管事,一般都是当地富商家中的下人,一到年节,家里不管是送礼还是宴饮,都需要用到大量的酒水,此时能用到王府里出品的酒的家族,在当地都会拔高声望,有些文人墨客或者是很难请的人,听说有西州王府买来的酒,多少都会愿意给点面子。
所以这些人也是带着命令来,他们知道李熙缺粮食,就一车一车的粮食运过来。
知道难等,就在离王府最近的客栈住下了老老实实的等。
总之这一切是值得的。
在西州城等了大概十来天,这一群客商才见到了酒坊的管事。
“一家就只有这么多了。”酒坊管事喝了一口茶,扫了各人一眼:“我们倒是可以再酿,但众位住的也不近,最近西域的这个天气,我们日夜不停歇,也只酿了这么些酒来,再晚只怕各位赶不上过年。”
他说了一个数字,在座的诸位都很高兴。
即便是没有到预期的数字,但也很理想了,各府的管事也暗自满意,不过还是想争取一下。、
沙州城跟瓜州城的那几个就开口道:“我们倒是不挑,可以多等上几日。”
凉州城的却是等不得了,去凉州的路没那么好走,最着急的其实是他。
“既然萧掌柜和谢掌柜能等,不如匀一些给我,我这趟过来带的粮食也多,来往一趟不容易,可否——”
萧掌柜跟谢掌柜同时开口:“不可!”
他们多等一天,都要多花很多钱的好不好,差旅住宿不要钱吗,何掌柜简直是想屁吃。
而且酒坊的管事并没有应下他们的要求,答应给他们多余的酒。
这里的人离得最远的就是凉州城的何掌柜,他为难的道:“可我来的时候带的粮食,总不能运回去吧。”
知道王府只让用粮换酒,这粮食其实是到了西州以后,找当地的地主买的。
酒坊掌柜很光棍的说:“多余的也可以卖给我们。”
何掌柜:“”
他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大管事,求您行行好,我们凉州来此地路途遥远,实在是不能再等了,不如就多匀给我二百斤,左右萧掌柜跟谢掌柜在此地多待一天,花销我也一并出了,我们出来时的马车,总要让我塞满,不然驮马下人的花销,也是很不划算的。”
“如此。”酒坊管事看了萧掌柜和谢掌柜一样:“如此劳烦你二人多等一日,我再给你加一成酒。”
一成,萧谢二人眼前一亮。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这自然是可以的了。
来西州运酒还是划算的,不然这些人也不会千里迢迢跑来西州买酒。
买了酒车上还没塞满,自然也要去西州城大采购一番,这些人以前没有来过西州,自然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仔细问过才知道,原来之前一糖难求的红糖,竟然就是西州城产的,而且在这里购买,价格至少低了一半不止。
一半啊!
若是能早些知道这个消息,运上一车半车的红糖回去,岂不是能发财?
而离得最近的瓜州跟沙州都没说话,他们自是得到了比较多的红糖,还在两城里小规模的卖了一下。
也不知道去凉州的那条路什么时候能修好,若是能早些修好便也罢了,以后来西州也会方便很多。
何掌柜是第一次萌生出这样的想法,如果凉州到西州的路早些修通就好了。
以前凉州的富人们都不觉得通往西州的道路修通了有多重要,他们更向往的是去中原,去长安。
在以前的他们看来,修一条通往西州的官道,有利的是那些西域来的人。
但现在看来,修路也是有必要的了。
第137章 咱们也嫁
结果意外的就是, 本来是打算拿来回礼的白酒,一下子成了畅销货。
有些因为临近年关,没能来西州城的人, 还特特的写信来问这边的朋友, 看来年是否还有酒可以卖, 若是还有一定要特特写信回去,他们也要换!
一个大家族,过年消耗个几百斤的酒是很正常的。
年前的这一拨酒,竟然以很低的成本, 赚到了五万斤麦子。
五万斤麦子换成高粱,大概有三十万斤左右,这大概是李熙干过的利润最高的生意了。
这么多粮食, 放在一万多人身上, 也不过就是十多天的口粮, 但别看小小的十天,若是积少成多,一个月、两个月的口粮, 也不在话下啊,于是李熙大手一挥,让这段时间酿酒坊不要停。
虽然外地的客商们都回去了,她可不能忘记了本地的富人们。
不光富人,就连西州城稍微有些身价的人,谁不想过年时间换上些许酒。
但李熙也没有为了赚钱放下底线, 她是想赚钱, 可没想过引导出全城喝酒的风气,她可不想酒鬼男人为了喝点酒,苛待妻子儿女, 她的酒同样对平民限购,下户不许换,每家按照户籍册子来,中户两斤,上户也就是那些小地主,最多十斤的额度,再多也没有了。
这可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对穷人不利的政策。
听说李熙的酒也要往外面售卖,本来提着心的薛窦,也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了。
年关将近,所有人都把手头的事情停下来了。
这几天温泉的生意也特别好,一车一车的人往那边运,大家都想在年前洗个澡,好好过个年。
所以不管是开牛车运人的,还是温泉庄子,甚至庄子上那些按摩的瞎子,都在年前狠狠的发了一笔小财。
禁军也难得放上几天假,趁着休沐不少人都去澡堂里面泡澡。
西州城内也是张灯结彩,诸如李熙这样的贵族和一些有钱人,都纷纷拿出钱来,在西州城布置了灯笼。
节前最高兴的事,就是安西军跟禁军两支军队里,分别有十几个单身汉脱单,李熙得知此事以后,高兴的拿了一笔钱出来,索性让他们办一个集体婚礼,也好热闹热闹,来这里的禁军刚好也都没有家人在此地,安西军的情况一样,再者说请谁不请谁,也不好下帖子。
李熙去找崔佑商量:“干脆我还拿些东西出来,给新人一人一匹细麻,一床羊毛被做嫁妆好了。”
自从运盐开始,西州军现在是安西四镇里面最有钱的一支军队,崔佑手里也有很多钱。
所以也就是简单犹豫了一下,崔佑就点头同意了,左右年底了,西州军也要做些庆祝活动,干脆趁着办集体婚礼的机会,让军营里面的汉子也热闹热闹,于是崔佑也应承下来了一半的经费。
西州军有牧场,有牛羊,肉食他们可以提供。
李熙就更高兴了:“如此粮食,蔬菜跟酒,就由我提供好了。”
崔佑不得不再一次提醒:“饮酒要适度。”
听说年底王府里酿了不少酒,附近的官商更是不要命的往王府里送粮食换酒,王府里酿的酒他喝过的,酒香醇厚,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酒,但军队一直在备战状态,即便是庆祝活动,也不可以疏忽大意。
李熙道:“我心里有数。”
把薛窦叫来,跟他说起集体婚礼的事。
岂料薛窦听了也觉得有意思:“这样办婚礼倒是闻所未闻,不过所有的人都要请来吗?”
防卫还是要有人的吧。
李熙想了想:“起码要留一半的人防守。”
薛窦松了一口气。
又听李熙说:“这样开销也小些,下次换这些人吃席,今天吃席的下一次防守。”
薛窦:“”
抠搜的人设没塌。
不过忙活了大半年,谁都有疲累的时候,听说可以举办集体婚礼,新人们也很高兴,一方面办个席面至少也要花二三两银子,再者男方家里没什么亲人,办个酒席也出不了几个人,热闹不起来。
办集体婚礼就不一样,听说两边加起来有三十几对新人,不仅如此,参加这次集体婚礼的新娘,都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资产作为嫁妆,这两样加起来起码值一两多的银子,虽然对李熙来说是毛毛雨,但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
所以就在宣布要办集体婚礼以后,又陆续有几对也报名参加了集体婚礼。
李熙可高兴,跟武氏说:“干脆阿娘帮他们主婚吧。”
武氏瞪眼:“我?”
李熙:“不然呢,我连亲都没有成呢!”
武氏很爱热闹,也蠢蠢欲动起来:“可是我也不算婚姻美满之人,怎好给人主婚。”
其实一双眼睛早就亮得吓人,这种活动她可从没有参加过,也很喜欢的好不好。
李熙道:“阿娘可是嫁给了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怎算不得婚姻美满,我看天底下有您这般婚姻的人,少之又少,若是旁人知道有阿娘主婚,一定会疯高兴。”
男人死了钱还在,娃儿还不用自己带,年纪轻轻的就出宫养老,人生赢家了有木有。
武氏犹豫了一下,既然由她主婚,必是也要拿出一些东西来打赏新人的,这种民间嫁娶的事情,她不是很熟悉,不过期待感跟小孩子盼望过年一样,等到一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就去拉着春桃等丫头们商量。
“赤狸送了新人被子跟细麻,那我送什么好?”作为世家女的武氏,不论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家中都没有少了她的用度,她也没有李熙那样的压力,向来出手大方。
但打赏也有很多规矩,李熙虽然是她的晚辈,作为封主的她,在这一片土地上是最尊贵的,所以两人一起打赏,武氏也必不会盖过她的份额了去,所以赏赐什么,也成了难题。
毕竟李熙的赏赐,在武氏看来已经很微薄了,留给她发挥的空间并不是很多。
春桃居然比她还有经验一些:“既然是娘娘打赏,自然什么都是好的,但对于贫户农家来说,实用些的自然是好,但家私家具那些,女方家中自然也会陪嫁,娘娘若赏些女方能带的首饰,自是又体面又实在。”
武氏福至心灵:“比如?”
冬梅道:“比如说银耳环,银镯子什么的。”
武氏大方的表示,她可以送给新人一副银镯子,而且王府里面有现成的工匠,直接让他们批量生产,不说这东西是银子做的,本就值钱,王府里的工匠都是顶顶个儿的手工艺人,这样的银器放出去,一件的工费都要一两银子。
算了,娘娘高兴就好。
冬梅很捧场的表示:“条件一般的家庭的女眷,一辈子或许都见不到一件好些的首饰,娘娘送的镯子不比其他人的,不仅是皇家大匠的手笔,还是娘娘的恩赐,说不得要当传家宝了。”
这是在提醒武氏,您带来的金银匠人,有给您做首饰的,还有学徒,用哪个。
武氏自然听懂了,那自然不能用大匠,于是干脆让学徒们练练手,可就算是学徒,做出来的镯子也精巧无比,放在市面上也是难求的宝贝,当一盘盘的镯子被送来武氏跟前时,武氏也特别高兴,她都很久没有这种兴奋感了,已经在期待集体婚礼的到来。
官媒给高森也介绍了个对象,对方是个本地读书人家中的女儿,父亲是个秀才。
秀才家里本来还在犹豫,毕竟安西军穷的名声传了出去,谁也不想自家的女儿受苦。
但自从西州军分了房,又补齐了军饷以后,陆续就有人给他们说亲了。
“果真问清楚了,是娘娘主婚?”于秀才搓了搓手,问刚进来的刘四娘子。
刘四娘子是他夫人,在这一块的名声也极好,换句话说,她出去想打听个事儿,可比于秀才的消息来源多多了。
“没错,你可知道王府里传出来了话了,不仅加一匹细麻,一床羊毛被做嫁妆,娘娘还给了什么?”
“给了什么?”以刘四娘子的口才,自然把这件事情说得绘声绘色了,就连于秀才的心也都提了起来,他也关心到底给了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位一向淡定的夫人,露出如此艳羡的表情。
刘四娘子夸张的说:“听说给了一个手镯,足足有一两,那可是内廷的工匠们打的,可羡慕坏不少人了,那可是娘娘的赏赐,以后能传家的,就是咱们家这样的人家,也不过给秀娘陪嫁了一对耳环,一对银戒子,两样加起来还没有半两银子,你说咱们要不把秀娘也一起嫁了吧。”
“那怎么行。”于秀才在西州城算是个有脸面的人,如今还开着个私塾教书,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自家闺女怎可因为这种赏赐,就嫁了出去,说出去也没得落人笑话!
刘四娘子却不觉得有什么,白眼一翻就说:“你到是要脸面,我可是不想要了,回春堂的康大夫家就准备把闺女嫁了。”
康大夫那可是于秀才的人生死敌,两人的关系差到什么程度呢,康大夫能做的事,于秀才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办不到的!
康家那闺女找的是个禁军的小统领,官阶虽然没有高森高,但是模样儿长得俊啊,他一来女方家相看时,就有不少家庭打听起他来,甚至还有几家放出话,若是他跟康大夫的女儿没谈拢,还有其他几家可以给他挑的。
于秀才一咬牙一跺脚:“嫁,咱们也嫁!”
第138章 入赘OR过继
于秀才还是很纠结。
高森是个军人, 他倒没有瞧不上军人的意思,只是安西军年年征战,当兵还是很辛苦, 风险也很大的, 西州军如今看着是不错, 但万一有个万一呢,那些失去丈夫的女人的生活,于秀才又不是没看到。
“你让我再想想。”于秀才丢下这么一句话,找老友说话去了。
刚出门就碰上了高森上门。
高森手里拎着一个坛子, 远远的见到于秀才就大声喊叔,然后不由分说的把坛子塞他手里。
“这啥?”于秀才不肯要。
“叔,前几天你不是说没买到酒吗, 上官得了一坛酒, 便给了我, 我在军营里也不能喝酒,便给您送了来,您喝着好的话, 下回有了我再给您送来?”
坛子上贴了一张纸,上面书写着几个大字“王府佳酿”。
不说这酒了,字是颜体,是请了颜真卿的亲传弟子李熙亲自书写,然后又王府里的书学博士临摹上去的,于秀才想要这坛子酒, 也并非是多爱喝酒, 而是爱这一手字,于秀才本人就是颜真卿的铁杆粉丝。
普通人哪有机会观摩到颜体,但西州城就有个现成的颜真卿的传人, 话说李熙从握笔开始,就是颜真卿亲自带的,算是亲传弟子了,要不是以前她太佛系(废),浪费了本朝最好的教资配置,她现在写的应该比这还好。
但即便如此,因为她天赋卓绝(这可是颜真卿盖章过的),来到西州以后也不用去学堂混日子了,写字的时候倒是比以前还要多些,于是一手好字就这样练出来了。
落在高森眼里,他这未来老丈人,是看着酒坛子眼睛发光啊。
真不愧他舔着脸找崔将军求了这酒来,看来拍马还是要拍对地方才是。
于秀才狠狠的欣赏了这字几眼,又有些遗憾不是李熙亲手所书,但看向高森的眼神比以前还要和煦了些,用着春风送暖的语气说:“多大点事,还劳烦你跑一趟,下回差人带个信,让秀娘去跑。”
高森大喜,这就是同意秀娘跟他私下来往的意思。
唐代时风气还是很开放的,西域的女子可以在没有父母兄长的陪伴下去工坊工作,甚至没有人会说三道四,像秀娘这样的女子,在外面行走都是很自由的,不过若是私底下跟秀娘来往,有了于秀才的首肯会更好些。
“多谢叔父。”高森乐呵呵的:“秀娘呢?”
于秀才道:“秀娘跟她娘一起去舅舅家了。”
实则是去跟舅家商量婚事去了。
高森未免有些失望,而且秀娘不在,他也没了跟于秀才聊天的兴致,他跟于秀才一文一武根本聊不到一起去,于是各自散了。
结果高森一走,于家就又来人了。
这回来的是于家的一个族叔和几个族人,客套几句就进入正题。
“我知道你家秀娘正在议亲,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于家怎么继承的问题。”族叔开口:“你家里也就秀娘一个闺女,以后总要有人继承你的姓氏吧。”
于秀才的笑容就一收。
之前族里就提过这个问题,意思是让他家找个人入赘,他家也不是没找,但他本身家资也不丰,愿意来入赘的,自己条件也不怎么样,根本配不上秀娘,所以在选择一个人继承姓氏,和让秀娘过得好中间,于秀才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秀娘。
他又不是迂腐之人,于家又不是只有他最后一个姓于的,为什么一定要秀娘的孩子姓于。
“叔是什么意思,直接说罢,不然我听不明白。”
“那行,我就长话短说,听说秀娘已经在议亲了,对方还挺看重秀娘,索性你强势些,让那人入赘。”
“阿叔莫不是开玩笑,高森可是六品武将!”于秀才胸膛起伏着。
高森可是西州军的副统领,六品的武将,他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落第秀才而已,连朝廷的品阶都没入,虽说薄有家资,但不至于能让高森入赘吧,他家配高森本来就是往上爬了好几层,还想让人家入赘还真是脸大,这是逼着高森退婚么这是?
但于秀才的这几个族人看上去也不是个好说话的,另一人说:“说得好听是六品武将,朝廷多久没发军饷和俸禄了,今年说是年景好,可未必年年都有这样好的年景,况且我三妹妹秀外慧中,配他一个高森绰绰有余,入赘一点都不辱没了他。”
“就是,安西军没钱的名声,谁不知道啊,不是图叔你家里的钱,高森未必会娶三妹妹。”
话里话外
都有些看不起安西军的意思。
安西军穷啊,穷出名了的,在西域的名声虽然好,但之前没几个人愿意把自家姑娘嫁给他们,要不是今年军队赚了些钱,又给他们修了大房子,补齐俸禄,哪有人会给他们说亲。
不过在某一些人眼里,还是看不起安西军。
于秀才想想刚才高森那一脸和煦的笑容,胸膛上下起伏着,有种愤怒冲上心口。
高森是朝廷命官,是不可能同意入赘他家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对高森不满,就直接说看不中他就得了,你们如果能给秀娘介绍个更好的也行。”
于家这群族人顿时无语,真有更好的人家不介绍给自家姑娘,干嘛介绍给你家的。
不过于家也没有这个能力就是了,他家不过是个乡下种地的庄户人,别说朝廷命官,家里百年内连个里长都没出过。
族叔喝了一口茶,气定神闲的说:“若你不愿意委屈了女婿,也没关系,索性从族里过继一个来,这样就不用提让秀娘招赘的事了。”
好吧,果然,在这里等着他呢。
入赘什么的,就是为了过继做铺垫。
过继的事情于秀才不是没考虑过,族里这么多年一直都想给他找个嗣子,但于家就这么一个家风,能送出来的孩子资质都不怎么样,更别提长辈们都有私心,想把自己的孩子送来。
于秀才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但在西州城有两个铺面,和这么一间小院,族中惦记的人不少,说是什么入赘,先抛个你搞不定的事,最后再来个不用入赘了其实收养一个也行,要的就是这个退而求其次。
“之前族里送来的孩子我也不是没看过,都不太合适,而且我跟四娘子年纪也大了,没有心力给人带孩子。”于秀才甩甩袖子:“阿叔就不用再跟我提这件事情了。”
送走了这位族叔,于秀才的心情瞬间就差了,这几年族人都没来作妖,他还以为这事儿就此罢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没放弃。
刚送走族叔,刘四娘子就带着秀娘回来了。
秀娘欢欢喜喜的,她舅舅送了她半匹红绸布,做嫁衣正正好。
于秀才支走了女儿,跟四娘子说起族人来的时。
刘四娘子气得要去厨房拿刀了:“你这些族人,没一个是好相与的,不就是看上咱家的铺面跟房子吗,我就不给他们,凭什么我们自家的东西,要给他们了,再说了那铺面有一间还是我带过来的嫁妆,回头我也要填进嫁妆单子上面,给秀娘。”
“我就怕族里的会闹事。”于秀才的那些族人,也不是简单的。
“那还不简单,报名参加那什么集体婚礼。”刘四娘子说:“听说这次是娘娘主婚,就算你族人要闹事,也不敢闹到王府去的。”
“但那么多人一起成亲,会不会闹哄哄的,让秀娘受了委屈。”
于秀才觉得这样会委屈秀娘。
但在委屈秀娘的面子跟委屈秀娘的财产之间,他又选择了前者。
但秀娘听说后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啊,几十个新娘一起拜堂,可热闹了,西州城的头一份了,以后年纪大了再想起来,一定都会很有趣。
“那就集体婚礼啊。”秀娘说:“这也没什么的!”
高森也要参加集体婚礼的消息,也报到了王府里去,自从武氏主婚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又加了十几对进来,武氏庆幸镯子打的足够多,她当时觉得有趣,特特让银匠们多打了些。
武氏找来李熙说话,正说起婚礼的细节,就听说王府外头有人闹事。
进来传话的人大概没想到会有这么离谱的事,说话都不利索了。
武氏听到就怒了:“谁来闹事?”
“说是高参将未来娘子家的族人。”
这是婚礼还没办,就开始有人使幺蛾子了。
李熙挑眉:“所告何事?”
“告高将军侵吞他家财产。”
“哦?”李熙饶有兴味的问:“高参将这是找了哪个世家大族啊?”
“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他老丈人在西州城开学堂的,有些名气,小有家资。”
意思是有点钱,但不多,开学堂的名声应该也很好。
李熙欠了欠身子:“那为什么要告高森侵吞人家资,他做了什么对不住人家的事情了,你一五一十的与我道来。”——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看小王爷断家务事
第139章 清官断了家务事
那报信的跟高森还有些交情, 对本地的事情也门儿清,很快就把于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听说之前已经去刺史府闹过一次了, 弄得于秀才跟高森都不好看, 这回又闹到王府,这就是存心要把事儿闹大。
听完李熙就冷笑:“这是什么意思,若我不给他们主持公道,就要上长安告御状了不是, 那你跟那老头说,高森好歹是朝廷命官,六品武将, 上我这里告他的状, 先吃二十板杀威棒。”
这哪里打的是高森的脸, 分明是看不上安西军。
安西军虽然威名在外,但穷的名声传得更开。
李熙一向又敬重安西军,自是看不得有人把他们踩在脚底。
下人还没料到李熙会发这么大的火, 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等到下人用杀威棒把于家告状的人拖上堂来,那人已经是动都动不了了,全靠拖着走。
大概是李熙仁厚的美名传得比较广,谁都没想到今天她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之间都只道这老头倒霉,不过更倒霉的应该是于秀才, 他家好不容易结这么一门亲, 高森是六品官,更是西州军的副将,那崔佑是京城的高门贵族嫡出, 迟早要走的,高森成为主将是早晚的事。
高森若是想结亲,西州城里的高门大户做亲都做得,何必要娶个落第秀才的女儿,又何必贪他家那点财产。
李熙也是这般想,所以也把于秀才跟高森叫了过来。
这几天于秀才也因为这事儿烦的不得了,没成想他于家的族亲们都拉胯成这样了,恨得牙痒痒,他素日不愿意与人结仇,以前也维持着跟族里比较良好的关系,甚至族中有子弟来他这里读书,束脩都是减半收取,不过自此以后,他必是不会再收留于氏族人跟族亲来他的私学读书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于秀才最怕的,就是高森不跟他家结这门亲。
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奇怪,之前于秀才也是可结可不结的心态,但只要想到若是高森退婚,就觉得错失这么好的婚姻,他女儿以后也难找到比这更好的了。
所以于秀才越想越恨,越发没可能从族中过继子女,弄得他烦了直接单起一个族谱,大不了族谱
从他这里另开一本了。
但见到高森第一眼,并没有见他懊恼的深情,于秀才不由得涕泪如雨。
高森道:“我自是知道叔父不易,所以并未把这些混账的话放在心上,这本来也不该是叔父的意思,您就不要自责难过了。”
于秀才就越发觉得,这亲结得很好了。
于秀娘自然也来了,见到高森便立刻垂下眼睑,一副小女儿娇羞的情态。
高森一见到她也害羞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李熙一见到高森,就叫他坐在自己旁边,这是抬举他的意思。
于家人在乡里横行惯了的,大概也没见过这么威风的官,那于二本来还想耍一耍长辈的威风,他在乡里住时就经常这样干,但李熙是什么人,一个皇子,能轮得到他耍威风,还没等他开口,就有差吏制止了他。
“于二,好好跟我们王爷讲话。”
于二看了那差吏手里的棍子,吓得不敢吱声。
若说他以前没个畏惧的,是因为没有见到过真正的有权有势的人,今天他算是见识了。
原以为这位小王爷年纪不大,或许会因为他卖弄年长,会畏惧他几分,那是因为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人,李熙在郭子仪跟前,都能表现出自己光棍的一面,又怎会畏惧一个乡野村夫。
真是不知者无畏,就是因为于二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厉害官,才觉得自己年长才了不起了。
“我们王爷没叫你说话,就不许说话。”一旁的差吏威严的开口。
张刺史也被叫到了王府听审,李熙也是想让这个面糊一样的“好官”看看,什么时候该仁慈,什么时候不能跟这些人讲道理讲仁心。
当见到于二这样大的年纪,都挨了二十杖杀威棒时,张刺史就知道李熙叫他来干嘛来的了,他治理西州不力,竟让这种事情闹到李熙这里来,已经是他的罪过。
于是张刺史口中称有罪,直接跪倒堂前。
他这一跪,底下看热闹的也懵逼了,也纷纷跪下。
就连高森跟于秀才一家也纷纷跪在地上。
于二这些人见到刺史大人都跪了,差点吓尿,这时候李熙再露出和煦的笑容出来,谁也不敢拿她当成十几岁的小孩子看待了。
“你们于家有什么诉求?”李熙笑容满面的说:“按照你们说的,怕于秀才绝了子嗣,所以想过继一个族中子弟给他?”
这本来是于二等人心中所想,但现在他不敢了。
但李熙知道,于二这种人,就是个无赖,哪怕今天在她这里老老实实,回头也会去找于秀才的麻烦,索性她也是爱凑热闹的人,今天偏偏要清官断一断家务事了。
李熙看向后面,见后头的人影动了动,就见武氏已经坐在帘子后面,喝上茶吃上点心,也瞧上热闹了。
武氏就是这么喜欢凑热闹。
市井小民的宅斗,她也很喜欢看啊哈哈。
于二低声说:“小民也是一番好意”
呵呵,李熙在心里冷笑,好你一个好意,好意都给你用坏了。
李熙又看向于秀才:“于秀才可曾愿意?”
于秀才没张口,他夫人刘四娘子已经开口了:“殿下,小人一家都不愿意,我家又不是没试过收养族里的孩子,倒也不是真的要个儿子,不过族中的长辈日日来家里闹,外子跟我无奈罢了,本想着秀娘若有个弟弟,以后相互帮衬是个依靠,但那黄口小儿,竟指着我家说以后这里就是他家,秀娘休想带走一分财产,老娘当天就把人撵回去了。”
武氏在后面气愤,但也很佩服刘四娘子的果决。
“事后他们可曾有什么解释?”
“未曾,只说是那小儿不懂事罢了,若非家中父母教,黄口小儿怎会有这种胆子,我家中薄有家资,放在外头却是不够看的,但有一间商铺,却是我刘家给我的嫁妆,且本朝也没有不让女儿携带嫁妆出嫁的规矩,所以我跟外子的两套铺子,愿给秀娘做了陪嫁,岂知于家人知道了,又来闹,还在扯过继的事。”
李熙又看向于秀娘,一见到她就知道为什么高森就非她不娶,于家为什么又有这样的底气了,这于秀娘不仅生的极美,身材也是唐人理想中的样子,且看一张脸白里透红,身段婀娜多姿,这就是妥妥的美娇娘。
这样的美人儿,也难怪高森会倾心。
李熙又问高森:“于家这事挺麻烦的,不如你与于家退了这门婚事,我再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高森脱口而出:“那怎么行,秀娘已经跟我定了亲,怎好另许他人?”
看他一张脸憋到通红,李熙还有啥不懂的,这就是非她不娶了呗。
行行行行,你们给人狠狠吃了一口狗粮。
于秀娘见都这样了,高森还没有跟她退亲之意,心中自然是又甜蜜又熨帖。
于秀才两口子自然也很满意,王爷开口要做媒,介绍的人自然比他家好到不知道哪里,但这样高森也不退这门亲,可见其诚意,之前他家还嫌弃人家是当兵的,怕这怕那的,就显得有些小人之心了,于秀才更是羞愧。
李熙道:“既然高森不愿意再找良缘,你于家又怎么看?”
刘四娘子抢着回答:“我们自然也很中意高参将的,高参将年轻有为,谁人不喜欢这样的佳婿,我家从未有过让他入赘,或者退亲的丁点意思,若是有这样的传言传出来,也定是于家族亲所为,他们肯定是嫉妒我秀娘找了个这么好的夫婿,又怕高森以后会成为我们家的依靠,所以趁着还没成亲,使劲闹。”
李熙汗颜,这刘四娘子也太耿直了。
幸好没住在族里,不然这性格分分钟要成为全族公敌。
李熙道:“行,既然你们双方满意,本王也不好拆这一门亲事了。”
高森跟于秀才都松了一口气,又一起谢过了李熙。
既然看这两家的架势,那就是满意满意非常满意了呗,李熙也很高兴高森能找到喜欢的姑娘过日子,但也怕于家的人继续闹,于是看向高森说:“本王有个主意,只是怕要为难你,你且听一听如何?”
高森怕这位小王爷又要提入赘的事,已经瀑布汗了。
若是李熙开口,那他不入赘也是不能了。
李熙这才缓缓开口:“我看你俩都还年轻,不如以后从生出来的儿子里面,匀出一个跟于家姓,一方面也算解除了于家的顾虑,那于秀才也能有个名正言顺的后人,如何?”
看秀娘这身段,这年纪,应该是个好生养的。
秀娘应该有十八岁了,也到了女子好生育的年纪。
于秀才顿时眼睛大亮,高森一听眉头一松,只是匀个儿子出去,还好还好。
于家的人没想到李熙会出这种主意,一个个眼睛瞪溜圆。
“若是以后秀娘生不出怎么办?”于家之人脱口而出。
于秀才的拳头都硬了,居然敢诅咒他秀娘生不出,缺不缺德啊。
这话简直就是刚才那个男子的心中所想,他就是巴不得秀娘生不出来。
李熙也觉得这话不好听,但这也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她想了想就说:“若是秀娘二十年内生不出来,就从你们族里过继一个也不是不行。”
二十年后,秀娘也快四十了。
若真的生不出,也可以卖了房子求医问药。
到那个时候再过继,继承一屋子老人家?
于家之人顿时傻眼,台下却响起一阵鼓掌之声来。
判得好,判得好啊!——
作者有话说:本章发三十个小红包吧
第140章 高粱酿酒,震惊朝野
此时的长安城内, 一管药剂注入到一人的血管里。
而几日以后,这个因为伤风感染到了肺部的病人,在几日之后居然神奇的痊愈了。
负责制作此药的太医激动的看着病人的脉案, 这已经不是第一起被治愈的案例, 除了一部分对青霉素过敏的患者, 所有因外邪感染的病患,在用了此药以后,有显著的效果,现在又治好了一起肺部感染的患者, 此药的效果又神奇又奇效,陈太医把脉案交给院正,院正看到了沉默了一下。
“到了要上奏陛下的时候了。”院正开口道。
“院正!”陈太医还是觉得不安, 这真的合适吗?
院正似乎下足了某种决心, 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或许对朝廷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一次机会,也是他本人的一次机会, 或许大家都要名留青史了
在反复的验证过后,青霉素这种神奇的药剂,一下子在长安城风靡起来,这一药剂的使用,不但大大的提高了战场中将士的生存率,也在长安的达官贵人里, 突然就流行了起来, 甚至一度到了不论病症,都先用一剂青霉素的程度。
朝廷也曾三令五申,命令禁止民间禁止乱用此药, 但依旧挡不住民间对青霉素的盲目崇拜。
此时的太极殿里,皇帝又接到了小皇弟寄来的信件。
这么冷的天,信使从西域跑来,人都快冻麻了,依旧挡不住西州王寄信给皇帝的热情,不过就在一月前,皇帝的赏赐也刚刚从长安城出发。
这是一个运送了大量物资的队伍,一向抠抠搜搜的皇帝,不仅给李熙配了全套制作青霉素的匠人和工具,更是运了大量的物资过去,里面包含但不仅限于一车车的丝绸,一车车的茶叶等等。
皇帝今年这个年过得应该是很舒心的,自从有了晒盐法,朝廷就再也不用世家的盐来售卖百姓,国库充盈了。
虽然世家的意见很大,刚开始甚至还有人想要造反。
皇帝的心态就是你造反我镇压,谁怕谁。
反反复复几次,这些人也就不闹腾了。
这也得多亏了老祖宗武皇当年对世家的镇压,世家大族已经没有当年的权势了。
另外就是李熙送来的一千多头牛,有了这个灵感启发,冬季朝廷卖了一批粮食跟茶叶给回纥,也同样换了牛,甚至在颜真卿的建议下,朝廷专门让回纥帮助饲养可以耕作的牛,如今牛的数量虽然也是杯水车薪,但大大的解放了关中地区的劳动力,今年虽然也旱了,但受灾程度远远不向往年那么严重。
虽然这也极大程度的触及到了世家的利益。
是的,世家大族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在安史之乱以后,兼并了大量的土地,导致很大一部分人沦为流民或者隐户,朝廷也失去了这一部分人的税收,这对于皇帝来说,是很痛心的。
提高了生产力,也就解放了一部分劳动力,让这些人投入到水利的挖掘之中去,而精耕细作也保证了亩产的提高,除此之外李熙还发明了新犁和积肥法,无论是地上的土、塘里的泥、山上的落叶和水里的鱼,都是很好的肥料。
今年好多失去一部分土地的百姓,本来都做好了卖儿鬻女的觉悟,没想到秋收过后产量居然比以前提高了一倍。
有了更多的粮食,那自然是不用卖掉老婆孩子,也能再活一年了。
所以说皇帝高兴啊,他一高兴自然要打赏小皇弟,结果送过去的东西可能还没到,就又收到了李熙送来的东西。
这一次李熙送过来的是两个密封得很好的罐子,皇帝笑盈盈的跟大太监说:“打开吧。”
第一个罐子打开,大太监惊讶道:“陛下,是红糖。”
皇帝眯了眯眼,西域不产红糖的,他这红糖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第二个罐子也打开了,大太监用尖利的嗓子说:“陛下,好像是酒。”
之所以这么不确定,那是因为以前的酒不是这个味儿。
皇帝让人把这两样东西呈上来,先看向那碟子红糖,忍不住用手摘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巨大的甜味袭来,跟皇帝以前吃过的红糖一样,确实是红糖。
皇帝微微直了直身子,目光看向那一坛红糖。
李熙不像是那样没谱的人,不会专门买了红糖送他的,一定有深意。
然后又浅尝了一下酒。
因为粮食减产,其实这几年朝廷是禁酒的。
但这种东西,屡禁不止,有钱人自己在家酿点酒玩儿,你还能真把人砍了去。
但私底下你酿酒可以,还专门送给朕尝,多少是不是有点挑衅我的意思了?
不过李熙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看完了这些,皇帝这才打开了李熙的信件。
里面详细描述了高粱酿酒的方法,李熙现在用的酿酒法,是皇帝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的,叫做蒸馏法,此法不仅可以用更加高产和难吃的高粱为主料酿酒,其酒香之浓郁,口感之香醇,是以前的酿酒法从未有过的,这一点上李熙能拍着胸脯保证。
然后才洋洋洒洒的说了她在西域发现了一种能制作红糖的新植物,不过因为从没有种过,所以种子就不给亲爱的皇兄拉,但是红糖给您寄了一坛子,主要是这一季的红糖产量也少,供给军队和本地的居民一些,他自己都不剩下多少了,若是以后还有,再给您送更多的红糖,顺便问一嘴,红糖他能在长安卖不,不要按商税交税的那种。
皇帝嘴角扯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差点没把茶水给喷出来。
朕的小皇弟哎,你要不要这么抠!
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不要只关心怎么交税好吗?
难道你这个行为,不是在挖国家墙角。
不过想到挖国家墙角,自然想到挖的最狠那一帮人,他们这些人尚且无所顾忌的大量吞并土地,大量私藏隐户,大量垄断知识,他自己的亲弟弟,却为了红糖交商税还是交农税,特特来给皇帝示好。
皇帝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李熙又在信里写到,她用了两万多高粱酿出来的酒,跟附近几个地区的富人换了十几万斤的小麦,这批粮食至少能够维持她的那群俘虏过到二月底,而且凉州刺史第一次给她写信,希望多调过去一些俘虏修路,希望通往西州的路早点修好。
高粱居然可以酿酒,这简直颠覆了皇帝的三观,也让她暂时忘了红糖这回事了。
以前酿酒的材料,是珍贵的大米跟糯米,这玩意儿产量低啊,而且很挑产地,中原地区能种水稻的地方就不多,大家饿着肚子吃的都不够呢,拿多余的酿酒,岂不是要引来民愤吗?
但高粱不一样,高粱可是黄土高坡的特产,即便是小麦欠收了,高粱也是能够长得好好地,但这玩意儿产量高却不是很有营养,皇帝只在做做样子的时候吃过,尽管加的高粱面不多,皇帝依旧觉得辣嗓子,硬咽下去会被噎死。
就因为又不值钱又难吃,地主们一般是不种的。
但你现在告诉他这玩意儿能酿酒,就跟对皇帝说,土壤能冶炼出金子一样,不可思议!
而且两万多斤的高粱换了十几万斤小麦!!!
皇帝惊得差点咬了舌头,这不是抢,但比抢钱更爽啊有木有。
而且李熙在信里还建议了他也消防此法,有几个世家手中握有大量的粮食,囤积居奇,抬高粮价,这使得安史之乱以后,小麦的价格就没有低于百文一斗,苦的最后还是百姓啊!
若是皇兄也不要脸一点
皇帝一边想着自己不能这么不要脸,但又被其中巨大的利润所惑,一下子纠结成麻花了。
酿酒,是推翻了自己的禁酒令。
不酿,就赚不到世家的钱。
皇帝他好恨啊,为什么自己不能像李熙那么不要脸,他人小,干什么事情别人都不会觉得奇怪,还是年轻好啊。
就在此时,一封弹劾李熙的奏折,送到了皇帝面前。
弹劾李熙的是一位御史,他在奏折里面陈述了李熙在西域大量酿酒的事实,还大张旗鼓的销售,甚至连凉州都有人往西州去运酒,此等行为简直就是在挖国家的墙角,无视皇帝发布的禁酒令,简直是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
皇帝看得嘴角一抽一抽,这些个御史,讲话也是很夸张,酿个酒就要砍人,怕不是世人只会觉得,是他存心找茬,非要砍了西州王不可。
然后呢,皇帝大手一挥,派了弹劾李熙的林御史去一趟西域,监督一下李熙的行为,所是有不妥当的地方,就只管写信回来弹劾。
御史惊呆了,就连群臣也惊呆了。
这是赤果果的偏爱啊,上回送去西域的那两个御史,不就还没回来呢。
林御史也惊呆了。
哦,不!
他要的是刚正之名,不是为了去西域帮李熙干活啊。
而且皇帝还顺坡下驴,表示李熙把酿酒法也给了他了,他也要酿酒!
众位大臣惊——
陛下,万万不可啊!——
作者有话说:继续发红包,30个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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