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旸被白越送下山后,随即就又进了山。


    为了避开白越,他一直藏在暗处,密切关注着狐妖的踪迹。


    狐妖残杀皓日宗修士时,他就在附近,目睹了全部过程。


    白越把狐妖打回原形,他也看到了。


    后来,皓日宗那个小师妹为了救狐妖,持剑捅穿师兄他也看到了。


    没想到这小师妹看着绵羊一样,实际上也是个心黑手狠的角色。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上手抢的,想想还是稳妥点,便捡了根树枝,敲敲打打装作盲人朝她走去。


    段蓉蓉眼看着那瞎子径直朝她走来,眉心不耐烦的皱起来,正想呵斥让他走远点,就见对方拿掉了头上戴着的斗笠,露出隐在黑纱下凝玉般的面容。


    段蓉蓉顿时一呆,她没想到这瞎子居然长得倾国倾城,秀美绝伦。


    就在她呆愣的瞬间,对方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血海深渊般的眼睛,段蓉蓉心中一寒,心知不对,想要移开目光却已经晚了。


    那双血红的双瞳直直望着她,仿佛血海中的漩涡,一点点将她吞噬。


    月殇从那黑衣人掀开斗笠就觉察不对,眼看段蓉蓉意识被对方魔瞳吞噬,立即窜出去想要逃走。


    但也已经晚了。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后颈的软肉,将她拎了起来。


    “还想逃?”阴冷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月殇浑身一颤,如坠寒潭,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尉迟旸拎着狐妖走到附近的山洞前,在洞口简单布置了隐匿阵法后,走了进去。


    洞内漆黑,月殇望着黑衣少年那双血红双瞳,猜到对方身份。


    “你是魔皇尉迟旸?你没死!”月殇惊诧。


    “既知孤身份,可愿献祭?”尉迟旸盘腿坐下,盯着狐妖缓缓勾起唇角,“自愿献祭,孤可留你一丝残魂,来日投胎重新做人。”


    “若不愿呢?”


    “神魂俱灭。”


    月殇想说不,但她没得选。


    短暂考虑后,她以狐身跪伏在少年脚边,两只前爪抵在额头,低头恭敬道:“天狐月殇愿为吾皇献祭一身灵肉,愿吾皇踏平三界,重登巅峰。”


    月殇说完献祭的誓言,久久伏在地上没有起身,眼角滑下两行泪。


    这一世走到了尽头,回想过往,她心里竟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从百年前她历情劫失败被驱赶出青丘,她就堕了魔。


    在青峰山百年清修不过是不想辜负大哥的期望,但最终,她还是勘不破情关,踏上了魔道。


    如今,死在魔皇手中,也算死得其所。


    魔皇仁慈,愿留她一缕残魂再次投胎,已经是她的善果。


    “你且去吧。”


    尉迟旸把手搭在狐妖低垂的脑袋上,毫无阻碍的吞噬了她的灵魄和精血。


    天狐是仙族,灵魄和精血都是大补。


    特别是她自愿献祭,不用尉迟旸强行掠夺,灵魄没有任何损伤,疗伤滋补的效果奇佳。


    尉迟旸的眼睛终于不疼了。


    等他吸收了妖狐的内丹后,体内终于有了浅浅一层魔气,不再空荡荡的毫无力量。


    至于他答应给狐妖留一丝残魂投胎转世?


    魔的话,能信吗?


    堕了魔的人,不管是仙族还是妖族,早把灵魂献给了魔,哪还有来世。


    尉迟旸捡起地上的斗笠,拿在手中走出山洞。


    他身后,狐妖只剩一具干尸,干瘪瘪铺在地上。


    洞外,迎着初晨的太阳,尉迟旸微微睁开眼。


    不行,还是疼。


    尉迟旸又闭上了眼,把斗笠戴上。


    隔着斗笠黑纱,他再次睁开眼,虽然还是不舒服,但最起码不会刺痛难忍,比之前强多了。


    再找几个高阶魔物滋养滋养应该就能痊愈。


    尉迟旸戴着斗笠往山下走,结果,没多远就看见白越迎面走来。


    怎么又遇到她了?倒霉!


    尉迟旸立即转身往另一边走,同时敛去身上的魔气。


    但没走两步,就被喊住了。


    “喂,你怎么又进山了?”白越大步走过来,有些生气地盯着黑衣少年,“躲什么,早看见你了。”


    尉迟旸沉默不语。


    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就干脆不说话,让她自己想。


    白越把狐妖交给段蓉蓉后,本来想下山找个地方把狐妖洞里的东西卖掉换点钱,结果还没等找到合适的商家,就收到沈素瑛的传讯。


    沈素瑛说,狐妖跑掉了,她死了三个师弟,连她在内,三个重伤,如今七人中只有张溟完好无损,希望白越能再进山一趟帮忙。


    价钱另算。


    白越就又进山了。


    但还没看见沈素瑛等人,就先看见这送不走的瞎眼少年。


    “为什么再一次进山?”白越拿掉了少年头上的斗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遮阳的斗笠蓦然被拿走,尉迟旸眼中一阵刺痛,即使闭着眼,阳光隔着眼皮依旧灼烧着眼珠。


    “给我斗笠。”尉迟旸挥舞着手想夺回斗笠。


    “你又看不见,戴着斗笠有什么用?”白越避开少年的手,故意不给他。


    “遮脸。”尉迟旸忍着怒气道,“不想被人看见我的脸。”


    白越盯着少年秀美精致的脸,确实是张惹祸的脸。


    她把斗笠又给少年戴在头上。


    “为什么非要进山?”


    “找人。”


    说多错多,尉迟阳尽可能言简意赅,让她自己去猜。


    果然,片刻后白越道:“你家人被狐妖掳上山了?”


    这是白越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尉迟旸沉默,默认了似的。


    “他们都死了,你上山也不过给他们收尸。”白越说出事实。


    尉迟旸继续沉默,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一副强忍悲痛的样子。


    白越心生怜悯,语调柔和了几分,主动牵住少年的手腕,“我带你去吧。”


    尉迟旸再次感觉手腕传来的温热,即使隔着衣袖,也烫着他的皮肤,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白越牵着尉迟旸的手腕,带他掠过山林转眼间出现在狐妖的洞口。


    洞已经被狐妖震塌了,里面全都是乱石,别说找尸体了,就连进去的路都没有。


    隔着黑纱,白越见少年脸色沉重,心中一软,抬脚在地上轻轻跺了下,默念真言:开。


    下一瞬,眼前的山峰便以月上仙人洞的洞口为中心,向两边裂开。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把整座山峰掰成了两半。


    同时,裂缝处的泥土不停向外翻涌,像地底有一张巨嘴,正把坍塌在洞内的那些新郎们全都吐了出来。


    很快,上百个被砸的支离破碎的新郎们被吐出来,全都移到了洞外的平坦草坡上,山崖再次合拢。


    沈素瑛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震撼的一幕。


    “白仙师,你这是?”沈素瑛走过来问道。


    “帮家属把亲人的尸体挪出来。”白越看了眼黑衣少年,指着地上一大片尸骸,“找找看,哪个是你亲人?”


    家属:“……”


    尉迟旸想不到更合适的解释糊弄白越,也只能装作沉痛的样子,绕着一大片上百具尸骸找“亲人”。


    “他是谁?你不是不认识他吗?”沈素瑛疑惑道,她认出这戴斗笠的黑衣人就是昨日茶楼打碎茶盏的瞎子。


    “现在也还是不认识,不过看他可怜,帮帮他。”白越道,“你这边怎么回事?狐妖已经被我打回原形,怎么会逃走了?”


    沈素瑛摇摇头,一脸无语地看向身后魂不守舍的段蓉蓉,这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放走了狐妖,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沈素瑛把她这边的情况简单给白越说了说,“陆长风不知道被谁捅了一剑,只剩一口气,我让张溟先送他回皓日宗了。”


    “段蓉蓉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她好像睡了一觉,起来狐妖就不见了。”


    “我觉得是狐妖给她使了迷魂术,趁机逃走了。”


    “要不是我被段蓉蓉害的剑气反噬,自身难保,也不敢麻烦白仙师再跑一趟。”


    沈素瑛十分愧疚。


    “没关系,你给钱了,我跑几趟都行。”白越看了眼段蓉蓉,心里有些纳闷。


    按说,狐妖被打回原形,不可能再施法迷惑段蓉蓉,可段蓉蓉的样子,确实是丢了魂。


    “你俩都伤得不轻,要不先回皓日宗,我找到狐妖了给你送去。”


    “那多不好意思。”沈素瑛更愧疚了。


    “多给点钱就行。”白越笑着拍了拍沈素瑛肩膀,“回去后,派人过来把这些新郎尸体都送回家好好安葬。”


    “行。”


    沈素瑛不再客套,带着段蓉蓉一起御剑离开青峰山。


    她走后,白越见黑衣少年一时半会没找到亲人,便先离开去找狐妖。


    她很快在半山腰一个山洞里找到已经成了干尸的狐妖,巧的是,这山洞正好就在她进山遇到那个瞎眼少年附近。


    白越勾了勾唇角,再回到洞口时,少年果然已经不见踪影,地上的尸体一具都没少。


    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呢?


    下次逮到,看你怎么解释。


    白越拎着被吸干灵魄血肉的狐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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