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休息的时候,宋溪又回了趟家。
这次领月钱跟学费时,比上次更加艰难。
宋溪本就敏锐,很难不察觉出异常。
越是这样,宋溪学习就更加用心。
既然下定决心,明年就要考秀才,自然要全力以赴。
首先是秀才考试范围。
考试内容多出自“四书”,既有默写,也要解意。
也就是说,《大学》《论语》《孟子》《中庸》这四本书所有内容,都必须背的滚瓜烂熟。
接着是“试帖诗”,其实就是“赋得体”。
童试以五言六韵的格式,写符合规定的诗句,称赞朝廷或者比喻时事。
多数人认为,此诗句不需要太过技巧,只要不犯忌讳,合辙押韵即可。
最后一点,则为《考经论》。
此处的经为《孝经》。
也是必考的本经之一,宋溪在小苟旦家里抄录一本,作为自己的“教科书”来用。
而这次考的,既有默写理解,同样还要写出自己的理解。
在童试里,同样为重中之重。
这三类题目,既考验读书人平时的积累,同时也考究学生的理解能力。
天下间的读书人千千万,不知多少人就倒在这一关上。
毕竟能考上秀才,对多数人家里,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尤其在京城这种地界。
京城被划分为四个县,每年每县参加童试的读书人,至少有两千多人。
赶上科考大年,考生超过三千,也是有的。
不管考生人数多少,每个县录取人数,却是固定的。
像宋溪所在的西城县,每年只取三十人成为秀才生员。
其他人即便有大才,也是不录用的。
千千万万个读书人里面,两三千人参加考试,最后只选三十。
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许多人读到中年,也换不来一身秀才青衿。
如何不叹息。
这也难怪文夫子觉得宋溪好高骛远。
若非他的天赋足够好,文夫子说什么都不会让他试试。
冲着这份信任,宋溪也会更加用心。
虽说天气越来越冷。
但他每日晨起读书,晚上照例去小苟旦家辅导功课。
每日天不亮起来,天黑了回禅房继续复习。
不过他明年要参加童试的事,暂时没有告诉同窗。
就连小苟旦跟子华也没讲。
并非有意隐瞒。
而是他都拿不准,能不能通过文夫子的考验。
宋溪能做的,唯有每日勤学苦读。
他这份毅力,很难不感染身边人。
私塾第一都这般用功,他们要是不努力,那也太丢人了。
尤其小苟旦跟子华两人。
前者在蒙学上进步非常。
路子华也终于学到《孟子》
宋溪则在十一月过完的时候,已然把四书背的滚瓜烂熟。
从这四本书里,随便挑出一句,宋溪都能完整背默。
“物格而后知至。”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意思是只有学习研究事务的道理,认知方能明确···,天下方能太平。”
“释‘正心、修身’”
“此为八条目中正心与修身的关系···方能达到修身养性的目标。”
原本只是路子华跟宋溪相互提问。
问到最后,变成私塾内除小苟旦外八个人的互相问答。
游戏规则也很简单。
大家相互提问,谁答不出来便自动退出。
直到场上只剩一人。
同窗众人越提问越兴奋。
就连文夫子来了,大家也没发现。
从为人为学的《大学》,再到中正平和的《论语》。
已然“淘汰”大半学生。
题目出到浩然之气的《孟子》时,场上只剩宋溪跟路子华。
最后《中庸》一出。
唯有入学最晚,启蒙最晚的宋溪还在场上。
其他同学需要翻书才能考究他。
只听有人问道:“大哉,圣人之道!”
宋溪笑着回:“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
他抑扬顿挫,声音颇有力量。
说是背诵,却没半点紧张拖沓,似乎所有知识都在舌尖,口吐锦绣,让人听着都是一种享受。
再解释其意时,他说的悠哉,但其他人只能去翻书对照答案。
这番洒脱自然,再配上宋溪精致漂亮的脸蛋,激起更多人“考究”的想法。
“答得极好!我这还有一问。”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宋溪冲提问的人笑,让对方很不好意思,只听宋溪施施然答:“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庇佑妖孽。”
等他一字一句答出释意,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文夫子坐在讲台上,一边听一遍点头。
宋溪不仅学得快,还学得好。
众人几乎把四本书翻遍了,竟然无人能考倒他。
等文夫子轻咳,兴头上的众人才反应过来。
被围在中间的宋溪赶紧起身,带头向文夫子行礼。
一向严厉的夫子并未多讲,只开口道:“今日新开一门课。”
“试帖诗。”
宋溪眼睛亮了。
试帖诗!
童试必考科目之一!
其他同学也兴奋了。
别管有的没的。
新开一门课,有点新鲜感,总归是好的!
文夫子娓娓道来:“试帖诗,既称之为赋得体,也有人称之颂圣诗。”
“很多人认为,此诗只要合辙押韵即可。”
“但老夫觉得,若能写好试帖诗,就能做好下一门功课。”
“那就是写好《考经论》。”
之前说过,考经论就是以《孝经》内容为主体,节选出一段,让考生做阅读理解,写出一篇“小作文”。
可这试帖诗,跟写“作文”,又有什么联系?
刚掌握四书的宋溪,立刻投入另一片知识的海洋。
怪不得古代读书人要寒窗苦读几十载,这要学的东西也太多了。
文夫子从试帖诗的题目讲起。
再结合考经论的内容。
从破题开始,接着承题,对仗,起股,押韵,结尾。
试帖诗也好。
考经论也好。
似乎一通百通,但又有所不同。
整堂课下来。
除了宋溪越听越精神之外,其他同学一头雾水。
文夫子看着众人。
不是他不喜欢其他学生。
而是天赋这东西,不对比也就罢了。
对比起来,似乎有些残忍?
就在文夫子要强行收尾的时候,宋溪已然把今日课上内容统统记录下来,还塞给好友子华看。
路子华大喜过望。
他听到一知半解,正发愁如何理解呢!
他们的小动作,自然没瞒过文夫子。
而这份“课堂总结”,很快传遍整个私塾。
上课听不懂?
没关系!
有学霸给他们做笔记!
他们可以课后慢慢学,慢慢看!
更加迷茫的小苟旦,则有一份单独总结。
让他学完四书之后再拿出来学习。
文夫子简直要泪目了。
自己的这个好学生,不仅自己学,还带着同窗一起学。
这简直就是他想象中的私塾氛围啊。
等闻淮再来的时候,文夫子唾沫横飞,将宋溪从头到尾狠狠夸了一遍。
聪明勤奋,这些都夸烦了。
人品至上君子之风,才是最重要的!
闻淮听的眉头直跳,却也没反驳。
等文夫子说道:“你可别耽误他。”
他?
耽误宋溪?
说反了吧。
“我又不拦着他读书。”闻淮理直气壮,“但是夫子,您要明白,他努力读书是为了什么。”
文夫子瞬间沉默。
一想到宋溪努力读书的目的,他怎么会不心痛。
越是这样,他就越惜才。
“他若有其他路,就不会觉得那条路好走。”
闻淮嗤笑:“走的再远,能有攀附我来得快。”
这话谁都没法反驳。
只能感叹,现在有些人送男宠的方法越来越剑走偏锋。
文夫子只能心疼自己爱徒。
肯定不是他的错,是背后之人的错!
也是眼前学生的错!
要不是你,他的爱徒不会那么艰难!
文夫子依旧想把爱徒往正路上领,再次道:“你不要招惹他,也不要打击他。”
“若能考上秀才,说不定一切就会不一样。”
闻淮不答。
秀才又如何,即便是举人进士,有些人该送来当男宠,还是送到他手边。
有些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在文夫子再三禁止下,闻淮只得不再轻易露面。
另一边的宋溪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蜂蜜糖荷包。
好像有段时间没看到闻兄了?
也不知道他在干嘛。
正想着,宋溪窗户被敲响。
窗外高大的身影,不正是他心里念叨那个。
宋溪漂亮的眼睛明显带了惊喜:“闻兄,好久不见。”
自上次帮他找书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
闻淮借着夜色,肆无忌惮打量窗内的人。
很想知道他会努力到什么地步。
说他聪明,他确实聪明。
说他笨,他也确实笨。
闻淮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荷包,故意道:“糖吃完了?”
说着,又送来一包糖果:“桂花味的,尝尝。”
闻淮心道。
他可不是轻易露面。
若他这个“诱饵”不出现。
眼前的小男宠肯定没动力努力读书啊。
想要钓鱼,鱼饵不出现可不行。
他这分明是牺牲自己,好让文夫子的爱徒更有动力。
闻淮来得快,走得也快。
宋溪还垫着脚往外看,直到对方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
桂花味的糖。
好吃。
闻兄还真是个好人。
宋溪揉揉脸,别想了,快快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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