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前男友现在是我的狗 > 2、chapter 02
    严叙度过了有生以来最荒诞的两周。


    作为人类闭眼之前,为庆祝七月新结束的并购案,他在赢和酒店顶楼设宴,慰劳并购团队及集团几位高层。


    那晚客人很多,严叙没喝几轮却有了醉意,头脑昏沉独自回套房休息。


    路过厅外的泳池时,暴雨倾盆而下,混沌中背后有重力袭来,脚一滑,再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属实是他这辈子没想过的天崩开局了。


    当狗14天,330个小时。


    他终于找到一件与他从前的人生相关的人事物:


    四年没见的前女友。


    也终于从记忆中,捞出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黎芙的宠物。


    那只该死的、把他咬到连打三针狂犬疫苗的萨摩耶串串。


    不能怪严叙后知后觉,和黎芙谈恋爱几年,他只依稀记得她老家在南方某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县城。


    且分手时,妞妞还是只狗崽子。


    出生在学校31号宿舍楼下,被黎芙捡回两人同居的公寓,兴冲冲养了两天,刚做完驱虫,就把他给咬了。


    严叙厌蠢、厌狗,妞妞集二者大成。


    肇事当晚就被他勒令送走。


    黎芙一百个不情愿,但最终抹泪收拾了新买的狗窝奶粉和四十斤幼犬粮,一起打包送到了她朋友那儿寄养。


    后续严叙不关心,也不曾过问。


    只知道直至分手,黎芙没再让他在公寓见过一根狗毛。


    现在,他变成了妞妞。


    严叙试图从生物学病毒寄生、物理量子纠缠、神学因果报应…种种角度解释这种现象的成因,头脑风暴到最后,视角里出现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时,所有疯狂发散的脑波都汇作了一根需要医生抢救的直线——


    还是死了的好。


    他不能尖叫。


    因为过去两周的经验告诉他,任何情绪崩溃的发泄张嘴后都会变成愚蠢的“呜呜呜”。


    也没法叙旧。


    他受够了从嘴里吐出令人厌烦的“汪汪”,打定主意要当哑巴。


    “吃不吃!”


    一人一狗拉锯半晌。


    黎芙为这逆子痛心疾首,怼着它鼻子指指点点,“家里奔小康才几年,连肥牛卷都嫌弃上了?妈从嘴里给你省一口容易吗?倒反天罡,今天非治好你这破毛病!”


    话音未落已经撸好袖子,眼疾手快掰它嘴巴,肉卷往里塞。


    萨摩耶不知道哪儿来的牛劲儿,好似刁民投毒谋害,狂躁翻滚几周挣脱后,大发雷霆把肉片撕得稀碎。


    黎芙在原地沉默。


    黎真:“我说什么来着,你没有教养的投喂方式扰乱它的内心秩序了!”


    黎芙:“这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


    黎真笃定道:“大暴雨之后。”


    12号是黎真小姑子结婚前夜,黎芙帮忙布置婚房,因为暴雨在酒店留宿,妞妞当晚还精神正常。


    “你第二天赶着上班,是不知道,一觉睡醒它就全变了。那晚没什么特别的事啊……”黎真神叨叨揣测,“你说,会不会暴雨打雷,把它魂吓掉,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


    黎芙痛斥,“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亏你还是个科学老师。”


    特别的事,倒确实有一桩,刺激得黎芙半个月来心烦意乱、睡不好觉。


    那晚狂风暴雨,酒店窗户抖得厉害,半梦半醒间手机响了。


    然而,接通后整整五六秒钟,话筒里没有声音传来。


    黎芙掀起眼皮看屏幕。


    只一眼。


    瞬间清醒,肌肉僵直。


    归属地b市,号码没有备注。


    但那是一串她至死都不会忘记的数字。号码的主人,堪称她人生的一切挫折的开端。她曾以为这辈子永远不会再接到他的来电。


    千万句谩骂汇聚到嘴边,最后只借着酒劲猖狂:“哪位?说话!不说挂了。”


    雷声太大掩盖了回音。


    黎芙努力将耳朵贴近听筒,只听见一种极轻的、奇怪的咕噜声——


    像东西下沉水面。


    又像人被割开喉咙时,声带发出的气泡响。


    屏住呼吸听了两分钟后,判断为误拨。


    黎芙如鲠在喉,直接摁下关机键。


    不该接的。


    接了也该第一时间挂断!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人会在手机里发现这通误拨记录,而她竟然给足他两分钟的耐性,就懊恨得捶胸顿足。


    当然,她不会跟姐姐聊这些。


    那年从b市逃回老家,黎芙在卧室昏天暗地躺了很久,才重振精神走出家门。全家人给了她一切能给的宽宥,对b市讳莫如深,对那个人只字不问,黎芙自然不想凭白惹他们伤心。


    *


    岭县夏季的雨,急放急收,乌云沉雷转眼散了,又只剩门头淅沥的水帘。


    黎家是自建两层小楼,九十年代末的建筑,一楼开水果店。


    奔丧回家的黎母,忙着清理了一上午坏掉的库存水果,直起腰扭头,就见萨摩耶无精打采趴在檐下看雨,眼皮半垂,毛发黯淡。


    狗食盆里新拆的鲜肉罐头一口没动。


    瞧得她直皱眉,“怎么瘦成这样还挑食,兽医开的药喂了吗?”


    黎芙提起来就烦。


    “我把药藏肉里、碾碎泡水,什么法子都试了,它就不肯咽。”


    回家一周,黎芙带妞妞看遍了方圆十里大众点评超4.5分的宠物医院、寺庙道观风水堂……药开不老少,法事做了两场,萨摩耶的精神状态没什么改善,不,该说愈演愈烈——


    每早菜市场最贵的金钱腱,煮好切片,还得黎芙洗干净手,一口一口喂。


    没错。


    大约觉得低头进食的方式不体面,它进化到连盘子都不肯再舔,偏只要黎芙喂,换个人,饿死也不肯张嘴。


    性格大变已经很难解释,它竟还无师自通了上厕所,每天遛断腿也不肯在外拉尿。


    日常要霸占黎芙三分之二的床位。


    两天不换床单,就会发生一些,类似它心情不美、踩了满床梅花脚印的小意外。


    指令是半句不听的。


    偶尔黎芙打游戏通关,它会回头看一眼,其余时间基本生无可恋在放空。


    从质疑黎真封建迷信,到家里挂桃木剑……


    本不富裕的银行卡余额花得精光,从前蠢萌的萨摩耶仍旧每天耷着张厌世嫌弃脸,堂而皇之在家里晃荡。


    黎母也觉得棘手。


    “家里最近真是诸事不顺,算了,我改天再带它去给西山神婆看看。你赶紧收拾下,换件衣裳,丧事办完了,你几个姑妈要聚聚,叫你一起吃顿饭。”


    黎芙:“叫我去挨骂吧?”


    和梁左之退婚两周,黎芙相亲九台。


    岭县婚恋市场上流通的青年才俊,全被她否了一圈。


    这时候聚餐,不必想,肯定要开批斗大会。


    “说两句就说两句,能少块肉?”


    黎母语重心长,“阿芙,这几年你整宿打游戏,消极工作,妈理解,也心疼你,现在家里好歹不缺你这口饭,以后呢?不趁这张脸还能骗骗人,赶紧结婚捞张饭票,过些年爸妈没了,剩你一个人怎么办?”


    黎芙杵店门口偷草莓吃。


    附和点头,“结啊,我又没说不结。”


    “这个嫌胖,那个嫌矮,现在除了姑妈,还有谁敢给你介绍?”黎母见她吊儿郎当样,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她手背,“百来块一盒的进口货呢,吃那筐便宜的。”


    黎芙从善如流转挪步。


    “祖宗唉,洗了再进嘴!”


    黎母忍了几秒,没忍住,转身倒了大半框进水槽,边洗边骂:“小时候给你批八字的师父,说你朱雀乘风,贵命格局,整整多收了我八百卦金合天道平因果,这富贵它倒是来啊,躲了26年还没躲够。”


    黎芙低头看脚上开胶裂口的人字拖,欲言又止。


    “谁算的,不然你找人退钱吧。”


    草莓洗好,黎芙吃了一半。


    剩下的一颗一颗喂给狗,它冷漠疏懒,比黎芙还像天生富贵命,有一搭没一搭就着她的手吃两口。


    22岁以前,全家对黎芙这段批命深信不疑。


    就连黎芙,都曾以为自己人生拿的是偶像剧本。


    小镇做题家过五关斩六将,考上top法学院,暗恋得偿,初恋就谈了个顶级高富帅,大学四年,用室友的话评价,是打开电视机,都要嫌里边剧情没她爽的程度。


    可惜老天说翻脸就翻脸,不认亲闺女了。


    先是红圈所实习期遭遇职业重创,男友无缝衔接订婚白富美,再后来……总之,黎芙将23岁这一年设置为人生的记忆禁区,人想要活着,就得学会得过且过,敷衍糊弄。


    草莓喂完,腿也蹲麻了。


    汁水染得指尖黏腻,黎芙起身穿好衣服,给狗套绳。


    视线对上,又是一声我艹。


    从前活泼可爱,每次出门尾巴像装了螺旋桨的萨摩耶,如今敛默静遂,稳沉得像里头住了个人。


    “啪!”


    走到门口,黎芙趁它不备,扯了符纸贴在狗脑门上,横眉低声恫吓——


    “脏东西,从妞妞身上滚出去!”


    还来!


    它冷冷扒掉额心的黄纸。


    黎芙尴尬轻咳,假装无事发生,牵上它,跟在父母身后出门。


    黎家的姑奶奶一个比一个厉害。


    黎芙早有预设这一餐肯定食不下咽,坐立难安,但万万没料,这会是顿断头饭。


    金光饭店。


    服务员上完菜,偏巧隔壁赶上志城律所搞团建。


    大姑洗手回来生疑。


    “小芙,那不你们单位吗?一大帮人聚餐怎么没叫你?”


    黎芙抓紧猛塞两口,“这不要陪姑妈你们嘛。”


    二姑不认同:“你早说同事聚餐,就不喊你来了。年轻人处事要合群,等会儿你把杯子拿上,过去敬敬领导。”


    黎芙头皮发麻。


    刚想糊弄,孰料往日的同事主动端了杯子过来。


    “小芙姐我敬你。”


    “那天你走得匆忙,大家都没反应过来,都说想给你办个欢送会。”


    ……


    黎芙闭眼。


    “什么?”


    三姑声音尖锐站起来,“你把工作丢了?”


    同事们终于意识到说错话,面面相觑,试图亡羊补牢。


    “阿姨,这事怪不了黎芙,都怪张律师找茬不干人事。”


    “就是,他平时造谣黎芙也就算了,那天当着客户面,摆明欺负人,我们在旁边看了都来气。”


    “黎芙,你可真出息。”


    大姑冷嗤,“下坡路越走越顺,堂堂京大法学院毕业生,现在连干个前台都还被人开除了,丢不丢人!”


    京大?法学院?


    几位同事都懵住了。


    词儿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和黎芙联系不上呢?


    最想回避的场面还是来了。


    起身。


    迎上姑姑们铁青黑沉的晚娘脸,黎父黎母羞得抬不起头。


    饭店背景喧嚷吵闹,日光灯下,她的眉眼有种突破次元的倦怠冷艳,低声叹气。


    “姑妈,回去再跟你们解释。”


    “你还想怎么狡辩?”


    四姑拍桌,“梁家是岭县首富,好好的婚事,已经过完订礼了,说不结就不结;好,给你介绍相亲,你眼高手低,一个也瞧不上;现在更是连份端茶倒水的工作都干不了,想叫你爸妈替你操劳一辈子不成?”


    “样貌好学历高有什么用?”


    “就知道假清高,兜里没有一毛多余的钱。”


    “从前大家把你当块宝,现在看,当初就不该让你多读书,早早嫁人,总好过书没读明白,跟个狗东西空耗四年,混得连个专科生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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