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脑袋怎么会装着这么多想法呢？
沈知遇也想不明白。
但他能从六一的行为和表情看出来，六一现在在生气。
即便他道了歉，六一还是不想搭理他，它闭着眼将双耳后压成了飞机耳，做出一副不想听他说话的态度。
沈知遇就说：“你只是一只小猫啊。”
[小猫怎么了？小猫就可以随便被打发走吗？你们人类还真是可恶的生物]六一听到这句话来了气，它睁开眼恨恨地盯着沈知遇质问。
便是听不懂小猫说的到底是什么，沈知遇也能从它此刻的表情看出来，它这是在骂自己。
沈知遇轻轻捏了捏六一的小猫爪子，继续补充说：“我希望你能一直开心，不希望你这么聪明。”
[什么意思？]六一听不懂了，它看着沈知遇问。
沈知遇：“你总是因为我而变得不开心。”
[才没有的事]六一反驳。
沈知遇却继续自顾自地说：“我希望你开心点，像你没来到我家里之前那样开心。”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开心呢？]六一觉得奇了怪了，为什么人类总是擅自去揣测小猫咪的想法呢？
它不开心吗？
它很开心啊，和啊呜在一起的每一天它都很开心。
沈知遇垂着眼，眼眸里思绪万千，身上也散着压不住的低落情绪。
不开心的其实一直都是沈知遇。
但是他自己不知道。
六一却是知道的。
六一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因为沈知遇总是忍着的，他会把不好的情绪藏在内心深处，让一般人看他只是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性格。
其实是因为他从未开心过，就算和它一起玩笑，那也只是一时的。
他觉得自己在笑就是开心，在沟通就是外向，还能外出就是没有封闭自己的内心。
这一刻，六一不再对他生气了。
都是那该死的病在作祟。
六一起身靠近沈知遇，埋下脑袋亲了亲他的眼尾，接着抬起爪子落在了他的头顶，轻轻抚了抚，说：[本大王早就说过了，就算你是一个不听话、爱挑食、生了病的笨蛋，我也不会抛弃你的]
[啊呜，我不怪你了，你只是生了病，这些不是你的心里话]
沈知遇看它目光坚定不容撼动，看样子是拒绝去芝麻的家里了。
“怎么办啊。”沈知遇把脸埋在了它的肚子上，慢慢说，“你跟着我过得不好怎么办啊？”
[才没有不好呢]六一这次允许他将脸埋在自己肚皮上了，它像个小大人似的，继续拍了拍沈知遇的脑袋，说，[我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哦]
[是非常非常开心哦^w^]六一笑眯眯地说。
沈知遇又说：“对不起，擅自想将你送走。”
[没关系，你给我做多多的猫饭我就原谅你了]六一说。
……
折腾了半个晚上。
沈知遇终于睡着了。
六一蹲在枕边看着沈知遇熟睡的脸。
连睡觉都皱着眉。
它伸出爪子按在了沈知遇眉心，好好睡觉吧，生活这么苦了，至少睡觉的时候应该做个美梦吧？
六一皱着眉想。
*
那晚过后，一人一猫的距离又拉进了许多。
沈知遇不会再说让六一不开心的话了，六一也在私下做好了游玩攻略。
它在这座城市独自生活了一年，见过了很多好看的山川河流、自然奇观，所以它也要带它的啊呜前去。
这周周六，天气大好，还是在大早上，外面的阳光就从窗帘间隙钻了进来，斜斜地落在了卧室地板上。
六一蜷在窗台后面晒太阳，等着沈知遇睡觉醒来。
它不会在周末两天的时候叫沈知遇起床的，因为那是人类难得不用早起去工作的两天。
书上说，充足的睡眠也是病愈不可或缺的一点。
椿城真正的降温还没临了，大概农历十二月底会有一波大降温，持续到新年。
年后，春天就会来了。
等春天来了就好了。
“六一？”沈知遇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戴上眼镜和助听器找六一。
六一赶紧从窗帘后面钻出来，跳上床，隔着被子踩在了沈知遇的腿上，它仰着脑袋喵喵叫：[啊呜，今天我们出去玩吧？！]
[我带你去看漂亮的花]六一没忘掉那片开着红色花朵的树林，它想把那样漂亮的林子也分享给沈知遇。
沈知遇对它兴奋的表情似懂非懂，问：“出去玩？”
“喵！”六一点头。
沈知遇笑笑：“好。”
六一兴奋得像个兔子似的在他腿上跳来跳去，翘着尾巴继续说：[保准你见了会很喜欢哦！]
沈知遇也听不懂，就笑着点了头。
公司近日并没有以前忙了，沈知遇的睡眠得到了补充，脸色看起来不如之前疲惫了，眼下的黑眼圈也不像之前那样浓郁了。
细看起来，沈知遇在两脚兽里面，颜值就是属于高档的那一种，六一想。
早饭后，沈知遇给六一戴上了新的围兜，这次是黑白配色的围兜，是他自己买毛线手工钩织的，他前两天晚上闲来无事，在网上找的教程学习的。
那是他第一次用毛线织东西。
做工比较粗糙。
做得也不那么好看。
但六一喜欢得紧，今天是它自己从自己的猫窝里面叼出来让沈知遇给它戴上的。
六一仰着脑袋，翘着小尾巴，脸上是标准的猫猫微笑。
戴上围兜后，竟叫沈知遇看出了几分帅气的味道。
他抱起六一，开门离开了出租屋。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六一兴奋地和他说：[真的哦，你看了一定会喜欢哦！]
[等看完漂亮的花花，我就带你去猫猫大院见见我的猫小弟们！它们也很想见见你呢！]六一开心的时候，讲话就会摇头晃脑的。
沈知遇听不懂，但是会积极回应六一的每一道喵喵叫，“嗯。”
六一从他怀里跳下去，小步往前面跑着，边跑边回头，用尾巴勾了勾，示意沈知遇跟着自己。
沈知遇就加快步子紧跟在六一身后。
穿过公园。
过了一道石桥，最后又去到了另一片区域。
因为天气很好，又是周六，草坪上有很多人在上面晒太阳，遛宠物。
这么一看，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在被宠物遛。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六一停在了一堵高围墙后面，它踩着围墙外面的水泥袋，轻松跳上了围墙，然后回头道：[就是在这后面！]
沈知遇：？
他抬头和围墙上面的六一对视，问：“要我翻墙过去吗？”
六一点头：[当然呀，花就在后面！]
它又道：[你们人类可真奇怪，好看的东西却用围墙围起来，难道不懂得分享吗？]
围墙不算太高，以沈知遇的身高来说，踩着底下的水泥袋翻过去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不知道这样做妥不妥。
他们现在在一处公园角落，围墙后面像是还没开发出来的区域。
[快点呀啊呜！]六一不懂人类的这些，它只知道它觉得好看的花被拦在了这些围墙里面。
沈知遇望了望，注意到旁边围墙上贴着的一张告示。
大意是说里面是还没建设的区域，不建议行人踏入，出了事后果自负等等。
算了，只要六一开心就行了。
沈知遇踩着水泥袋翻上了墙，跟着六一跳下去，又在林子里走了几分钟。
最后，六一停在了一处空地之前。
沈知遇跟上去，同样注意到了空旷的土地。
地上有好几个大坑，显然是挖走了什么，从地上零落的红色腊梅花来看，挖走的是腊梅树。
原来六一想带它来看这些花。
不过没赶上时候，看花的新鲜程度，像是昨天或者早上才挖走的。
六一傻了眼，它的花呢？
沈知遇在它身边蹲了下去，“你想带我来看腊梅花吗？”
六一朝着他比划着自己的双爪：[这里以前是有好几棵开花的大树的]
沈知遇笑笑，“我知道了，这里以前有腊梅花，但是被挖走了。”
[为什么？]六一小脸上是不解的情绪，它继续说，[好看的东西为什么要破坏掉？]
[它们开得很漂亮呀]
沈知遇摸了摸它的脑袋：“这片区域待建设，应该只是挖走一段时间，等以后建设好了就会种植回来的。”
想带沈知遇看的花消失不见了，六一的心情变得很沮丧，它一直高高翘起的尾巴垂了下去，耳朵也慢慢后压了点，[我想带你看漂亮的花]
“哎哟。”沈知遇将六一捞起来，安慰说，“别难过，等这里建设好了，我再带你来看看花？”
[不一样了]六一难过地说。
沈知遇想了下：“不过等这里建设好后，腊梅花就谢掉了，但是明年冬天我们可以来看。”
[好吧]六一挺喜欢沈知遇和自己说“以后”的话，这样代表他是憧憬未来的，这是好事。
[那我带你去猫猫大院吧！]六一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话刚落，沈知遇突然将地上一朵还新鲜、未沾泥渍的腊梅花花朵别在了它的围兜之间。
腊梅的香气窜上来，六一吸了吸鼻子，[现在还很香呢]
沈知遇不亦乐乎地捡了好几朵别在围兜间。
慢慢就围成了圈小小的腊梅花环，香气萦绕在鼻翼间，六一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
沈知遇笑着说：“真好看。”
他拿手机拍了好几张六一的照片。
六一很配合地摆着姿势。
他手机用了很久，卡顿得厉害，内存所剩无几，结果相册里六一的照片占据了一大半。
偏偏每张照片他也舍不得删除。
六一跑出去在地上叼了一支腊梅花，跑过来跳到沈知遇肩上，将花轻轻放在了沈知遇头顶上。
沈知遇很配合地将枝丫别在了他头发间。
六一又跳下去捡了一支新的过来，沈知遇接过去主动别在了脑袋另一边。
然后六一跳到他肩上，伸爪子扒拉了一下沈知遇的手机，沈知遇这才明白过来，“要一起拍照片吗？”
六一点头。
主动将脸贴在了沈知遇的脸颊上，沈知遇一只手扶稳肩上的六一，另一只手举高了手机。
小猫笑弯了眉眼，翘着猫猫微笑唇，歪着脑袋贴着沈知遇的脸上，脖子上别着一圈腊梅花。
沈知遇也笑着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脑袋上顶着两支腊梅花，阳光斜斜地落在了他们身上，每一根猫毛和头发丝都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照片在此刻定格。
沈知遇当着六一的面将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和壁纸。
[好看！]六一埋下脑袋亲了亲照片。
“那边什么人？”远远的，在这里巡逻的保安注意到了一人一猫，“不知道这里不能来吗？”
沈知遇赶紧将六一放上肩，温柔提醒：“坐稳了，小猫。”
六一兴奋地舔了舔嘴巴，爪子扣住沈知遇的衣裳，叫了一声：[早就坐稳啦！]
沈知遇沿着原路跑走，踩着围墙后面的木箱子翻了过去。
他从前兼职的时候，为了抄近路，翻的围墙次数没有十次也有八百，这点高度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因为动作过于行云流水，六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它忍不住夸奖说：[啊呜，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呀！]
沈知遇回头往后倒退，听着墙后面保安的怒斥，偏头看着肩上的六一笑着说：“吓坏了吧？”
六一挺起胸膛，唇尾勾着狡黠的笑：[本大王才不怕！]
这种事其实也是沈知遇第一次做，他在心里默默向保安道了歉，带着六一离开了这里。
虽然没有带啊呜看到它想让啊呜看到的，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像也是一件很值得回忆的记忆呢！
“那接下来我们去公园附近逛一逛吗？”盛开的梅花虽然没看到，但发生的事情也让沈知遇觉得很难忘了。
六一摇头，[要带你去猫猫大院！]
[见了它们，你以后就正式被纳入我猫小弟一员了，成为我六一大王第134个小弟！]
见六一摇头，沈知遇就问：“那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六一攀着他的衣裳从他肩头跳到了地面，然后又迈着小猫步往前小跑，边跑边回头催促：[你快跟上我吧！]
沈知遇忙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这次他们回到了距离家不算特别远的地方，离之前带六一去玩的那个公园比较近。
最后六一停在了他们城区那个废弃的服装厂后院。
沈知遇望着高高的围墙，六一已经轻松蹦了上去，它回头看着底下的沈知遇说：[快跟我来吧！]
沈知遇有些无奈，怎么又要翻围墙了？而且这座厂房早就废弃了，里面还有什么秘密吗？
[啊呜，啊呜快点呀！]六一忍不住勾了勾尾巴催促。
沈知遇只好四处望了望，看到了一处稍微塌陷了一块的围墙，从那里翻上了围墙。
六一跳下去，又回头看他：[快来快来！]
沈知遇跳了下去，跟上了它的步伐。
按说这里应该是杂草丛生的荒废模样才对。
可这里的荒芜感并不重，相反甚至还不太破旧，好像有人居住在这里似的。
六一从厂房门缝缝隙钻了进去，沈知遇赶紧去拍了拍大门，“六一？”
不过半分钟，一只黑白奶牛猫从缝隙钻了出来，它嘴里叼着一只指节长的小鱼干。
接着又陆陆续续钻了不少猫咪出来，各种品种各种样子的都有。
它们嘴里无一不叼着些小东西。
漂亮的树叶、干净的羽毛、发光的饰品、小毛球、小鱼干……各种猫咪会喜欢的东西。
它们围住了沈知遇，一一上前将嘴里的东西放在了他的脚边。
[你就是六一大王养的人类吗？]
[我承认你的皮囊不错，但我的主人更好看！]
[哇，人，你好健壮啊！]
[人类，你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让我们六一大王这么费心照顾你！]
[这是我珍藏的小鱼干，因为你是六一大王养的人类，所以我愿意把它给你！]
[六一大王说你生了病，你要快点好起来，不能让大王操心，这是我珍藏的草药，给你了]
……
沈知遇像是进入了一个大型猫咖，被各种各样漂亮的猫咪团团围住，它们一猫一句喵喵叫着，沈知遇什么也听不懂。
但他能看出来，它们好像很早就期待自己到来了。
六一最后从厂房里面钻出来，嘴里叼着一个蝴蝶发夹，轻放在了沈知遇脚边，说：[这是朵朵给你的见面礼，它年纪大了，不能出来吹风，你收下吧！]
六一是第一个知道它们猫咪这些东西对人类无用的，但它并没有阻止猫小弟们叼出来给沈知遇。
因为它想让沈知遇知道，它们很待见喜欢他。
这样也许就能让他开心一点。
“这些是给我的？”沈知遇蹲了下去，随手捡起地上的一个小毛球问。
六一点头：[都是它们给你的嗷！]
六一：[我说要带你去见它们，它们就提早一周开始做准备了]
六一：≧v≦
这里的小猫们个个都很健康，也把自己的毛发梳得光滑漂亮的，一看就将自己养得很好的样子。
沈知遇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现在的情形其实很明了，他的小猫带他出来见了它的朋友们。
而它的这些朋友们也很待见他，都期待着他的到来，送上了珍贵的见面礼。
沈知遇说：“这太不好了，我还没给你们准备见面礼。”
六一却摇摇头说：[它们都和我说了，只要你健康快乐的生活着，就是对它们最大的见面礼了]
小猫们围着他，喵喵叫着。
沈知遇伸手摸摸它们脑袋，它们也没有拒绝沈知遇的触碰。
温暖的阳光罩在身上，连带着沈知遇的心脏也跟着变得暖洋洋了。
沈知遇在这里待了一个下午。
临走时，他将除了食物以外的东西都带走了，衣服口袋装了整整两口袋，六一嘴里还帮他叼了一个小布玩偶。
[泥今天又却得开森嘛（你今天有觉得开心吗）？]六一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喵呜问。
沈知遇脸上好久没有露出那样完全放松释然的笑了。
下午他在和小猫们玩耍的时候，六一观察了很久，他确定沈知遇今天的每一道笑声都是发自内心的。
那样就够了。
看来带他去见它的猫小弟们是很正确的决定。
明明没有不懂六一到底说了什么，心底却像是有一道声音在指引沈知遇说什么似的，他道：“六一，谢谢你今天带我出去玩。”
他弯了眉眼，眼尾纹着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意：“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从弟弟去世以后，他有长达一个月脸上都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后来为了融入社会，为了能正常工作，他开始学着看环境演绎表情，他会笑，会愠怒，会难过……但其实他的心境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认识六一以后，他的每一次笑都是发自内心的。
六一听得很开心，它晃晃脑袋，又忍不住蹦蹦跳跳地走起了路：[那豆豪，泥开森豆豪呀（那就好！你开心就好呀）！]
[本大王也很开森（本大王也很开心）！]
六一又赶紧跑到前面，丢下嘴里的小布玩偶，转身看着沈知遇说：[等以后我再带你去别处玩，对了，今天小白菜和我说在东区的一个小山庄里也有那种红色的花树，不过现在不是开花的时候，要等一个月后]
[到时候我问清楚了路，我再带你去看看呀！]
六一无一天不在憧憬着和沈知遇的未来。
它想让沈知遇变得健康，想让他永远都可以像今天那样开心。
不知道六一说了什么，但它眼里有憧憬的意思，于是沈知遇配合地点点头，说了个“嗯”字。
[那就说好了哦！]六一重新叼起小布玩偶，继续往家里走了去。
“你今天开心吗？六一。”沈知遇看着六一蹦蹦跳跳的身影，突然温柔地问道。
六一没回头，它点了点脑袋，含糊不清地喵道：[当然呀！]
它要是不开心的话，又怎么会带沈知遇去做这些事呢？
“那就好。”沈知遇眼神软了下来。
那就好。
那就好。
小猫跟着他不委屈，也没有不开心。
但小猫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也应该为小猫做一些什么才行。
回到家，沈知遇在手机上下单了好几个猫咪玩具。
他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让六一觉得开心，但这是他现在能为六一做到的。
也许六一还需要更大的居住空间，只是现在的他做不到。
今晚一人一猫都睡得比平日要早很多。
在外面逛了一整天，他们都困得比平时早，六一依旧坚持等沈知遇睡着了以后才闭上眼睡觉。
半夜，六一翻身醒来，本该被它枕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被窝，被窝还是温暖的，应该离开才一会儿。
六一瞌睡瞬间跑得一干二净。
不应该吧？！今天的啊呜不是真的快乐吗？
六一脚打滑地跌跌撞撞跑出了卧室，循着气味跑去到了卫生间门前，卫生间的门没关严实，它轻松闯了进去。
就看见沈知遇正站在洗漱池前洗手，他脸色如常，表情温润，身上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味道，好像只是单纯地起床来上厕所而已。
六一看着他完整地站在这里，靠着门框松了口气。
沈知遇洗完手一偏头才注意到门边的六一。
他眼神一亮，拿手帕擦干净了手，弯腰把大喘气的六一抱了起来，眼神困惑，似是在问它什么时候醒来到这里的。
六一大喘着气说：[我还以为你又要伤害自己了]
沈知遇听不到。
他只是起床上个厕所，不至于专门戴上助听器。
对于小猫怎么突然也跑来到厕所门前了，他也没有想太多，觉得只是小猫单纯地醒了而已。
他抱着六一上了床。
六一却不肯再睡了，它从他怀里挣出去，站在了床头柜上。
沈知遇不明所以，只当是六一睡醒了，所以他盖过被子，伸手挠了挠六一的脑袋，闭上眼准备继续睡觉了。
六一舔了舔爪子，借着床头的小夜灯皱眉盯着床上的沈知遇。
真是的，大半夜把咪的瞌睡都给吓没了。
不过好歹是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它松了口气，慢慢蹲了下去，打算等沈知遇睡着了再睡觉。
沈知遇翻过身，舒展的眉渐渐蹙起，脑海里一一闪过了过去的记忆和刚刚发生的事情。
半响，他睁开了眼。
正好对上了蹲在床头柜上六一那双忧心忡忡的眼神。
六一眨了下眼，不明所以地问：[你怎么了？]
沈知遇却摸过助听器戴上，撑着床坐起身后，伸手将床头柜上的六一捞进了怀里。
“小猫，对不起。”他别的什么也没说，先认认真真向六一道了歉。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天气：晴。
心情：快乐。
事件：本大王会永远记得这样开心的一天的！！
好像开奖了？
嗯中奖的宝宝记得填地址，某博那边我明天设置抽奖链接，到时候拼豆奖品会和这一批周边奖品一起发货[摸头][摸头]因为本人最近真的太忙了，日六已经掏空山枕月了[化了]
第32章
六一歪着脑袋，面露不解，它伸出爪子碰了碰沈知遇的手背，问：[好端端的道歉干什么？]
沈知遇低着头，手掌轻轻抚在它头顶说：“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做了伤害自己的事情，所以才让你现在这样紧张我。”
[嗯？]六一胡子抖了下，眼神有些惊讶，它没想到沈知遇居然猜到它现在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沈知遇又保证说：“以后不会了，真的。”
他举起手发誓。
六一主动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慢慢说：[好，我知道啦]
[快睡觉吧，我们一起睡觉]它跳到了沈知遇枕边，作势要往被子里面钻去。
沈知遇赶紧配合躺下去，为它掀起了被子一角，六一压着耳朵匍匐了进去。
其实六一现在已经睡不着了，它刚刚自己吓到了自己，瞌睡早跑得一干二净了，要想再睡着得有好一会儿功夫。
它是看沈知遇太愧疚，所以才作势要一起睡觉的。
沈知遇在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也没睡着。
六一枕着他的胸口，清楚地听着他不太平稳的心跳。
直到后半夜，临近天明，一人一猫才先后缓缓睡了过去。
*
后面的日子过得依旧很安稳。
椿城天气回暖，六一整日在外面和小猫们溜达，然后卡着点去地铁口接沈知遇下班回家。
日常是平平淡淡的，却不艰涩。
第二周许旺被罢了职位，举报他的是设计组B组一名长期被他欺压的男人。
周一设计部就来了新的组长，新组长做事雷厉风行，严肃威严，却是秉公办事、从不偷奸耍滑的一个人。
沈知遇也因为上次项目的事情被提拔成了副组长，跟在总经理手底下做事。
加上全勤和各种补贴，月工资刚好破了五位数。
每月还掉应还的债务后，余下来的钱能很好改善六一的生活了。
日子好像在一天天变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着。
一个月过去了。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今年他们公司的春节假比一般公司还提早一周多。
看到群里宣布放假消息的时候，沈知遇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组里其他人却先在工位上大肆欢呼了起来。
整层楼都跟着颤抖了。
“我没看花眼吧？沈工我不行了，你快把通知念给我听听。”小林捂着扑通跳的心脏，将手机移到了沈知遇跟前。
沈知遇笑笑，“说今天下午大家好好给工作收个尾，晚上团建结束后就放假了，一月十二再回来上班。”
“我的妈呀！难怪从前几天开始手里就没什么项目了，我都悄咪咪摸了一周多的鱼了，原来是因为要放假了。”
“这可是整整近一个月的假期，我除了上学，就再没体会到这么多假期在手里的感觉了。”小林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双双握拳的动作。
“我要去三亚，去哈尔滨，去赛里木湖……”小林已经开始憧憬放假时候的美好生活了。
沈知遇好奇：“你养了四只猫，还能出去旅游吗？”
小林：“这有什么难的，现在都有宠物航班了呀，我带它们一起去呀。”
“那可是我的孩子，我去哪儿都不会忘了它们的。”小林义正词严说，“我见过的大好河山也会让它们见到的。”
“猫咪的寿命不长，我不能让它们老了回忆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我这个人，还要有美丽的风景和好吃的食物。”
沈知遇听得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慢慢点头，“我知道了。”
小林这才问：“你呢，这次放假这么早，你打算去做什么？要不然也出去旅游？”
沈知遇想了下，说：“我得回老家去。”
小林：“你老家哪里的？”
沈知遇：“不远，也在北京，只是离这里要有段距离。”
“哦哦，那你要注意安全哦，过些天北京要降大温了。”小林提醒。
沈知遇点点头说知道了。
下午他们配合着各个部门将手头最后的工作收了尾。
整个公司团建，选在了市中心的一所酒店里面。
沈知遇是不喝酒的，但架不住领导劝酒，他半推半就跟着喝了一杯啤酒。
喝完脑子就有点晕乎了，但不至于丧失理智，就反应不如平时灵敏了。
像大脑里运作的零件卡了壳似的。
他和小林互搀扶着肩膀走了出来，和领导同事挨着道别后，小林松开了沈知遇的肩膀，笑嘻嘻说：“没想到你挺会演的呀！可算躲了后面的事了。”
沈知遇抬手拧了拧眉心，“演什么？”
小林这才注意到不对劲，“你真喝醉了啊？我记得你不是就喝了一杯啤的吗？”
沈知遇说：“还好，我没有很晕。”
小林走过去挡在了电线杆前面，叉着腰说：“我在这里。”
沈知遇就低低地说了声抱歉。
小林叹气，但还是关心问：“你家里有什么人不？我帮你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沈知遇眼圈周围泛起了点点湿润，他摇摇头，接着道：“没关系，我还好，我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去。”
“真的吗？”小林一想他家也不在这里，估计是父母不在身边，又说，“不然你就在这附近找个民宿睡一晚上，明儿早再回去好了。”
“不用了。”沈知遇又摇头，他得回去，六一还在家里，“家里猫还没喂。”
他今天又晚回家了，想来六一已经在地铁口等很久了。
“行吧，沈工，回去注意安全，明年见。”小林也不多劝，他后退半步对沈知遇挥了挥手。
沈知遇同他道了别，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地铁飞驰，这个时间点不是下班高峰期，地铁还有很多空余的位置，沈知遇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枕着窗闭上眼休息。
等来年开了春，回来上班后就给六一买一个电话手表吧，能自动接听的那种，到时候他有临时加班或者别的事，可以提早通知到它。
一个多小时后。
地铁到站，沈知遇扶着头顶的门框，低了下头钻出了地铁里。
站点下车的人不多。
沈知遇一路小跑出了地铁。
六一等得都快打瞌睡了。
地铁口有动协提供的流浪猫休息地，它半天没等到沈知遇出来，就知道他可能又是临时加了个班，所以就去地铁口的猫窝里面待着了。
和它待在一起的还有一只小白猫，两猫聊了好久的话。
直到六一突然嗅到了空气中的熟悉味道，这才精神起来，它同小白猫道了别，蹦蹦跳跳跑出了猫窝。
主动站在了地铁口台阶上的正中间，以确保沈知遇走上楼梯后能第一眼看到自己。
路过的人为它频频回头，六一却理都不理。
沈知遇出来后也确实一眼就注意到了它。
他满怀歉意地弯腰下去将六一抱进了怀里，愧疚道：“对不起六一，公司团建，我不得不去，这才耽误了下班。”
六一却不甚在意，它拍了拍沈知遇的手背，摆出一副大度的表情和态度：[安啦！我知道你很忙，而且我也不是白白在等你，我还认识了豆芽呢]
沈知遇稍微有点醉态，却又不失礼数，就是和平时比起来好像要黏六一了些，他将六一抱得高了一些，用脸颊蹭了蹭六一的脑袋，语气喜悦：“公司放假了，未来一个月我都不用去工作了。”
六一被沈知遇的脸蹭得颊边的猫都削平了似的，它动了动胡子，平静问：[那你可以陪我玩一个月了吗？]
沈知遇抱着它往家里走，又慢慢说：“我打算过两天回老家了，就是我长大的地方。”
那里是他母亲的家，母亲和弟弟也葬在那里。
他不能让他们觉得他忘记了他们，而且只有回到那里，他才会觉得自己不算是一个人，当然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六一这个小家伙。
[老家也有小鱼干吃吗？]六一侧过身子，从他怀里钻出去，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它不要让沈知遇抱着它，今天的沈知遇把它抱得太紧了，它都要喘不过气了。
沈知遇听不懂，又依旧自顾自地问：“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他本不打算带六一回去的，那个地方破旧又落后，六一一起回去只会白白坐大巴车受颠簸。
是小林的话点醒了他。
也许该让六一去看看他看得到的风景，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六一的记忆里面也不该只有他这个不靠谱的铲屎官。
六一立马点头，它当然是要跟着他的，毕竟啊呜离了猫咪，是照顾不好自己的。
得了六一的点头，沈知遇笑着：“好。”
“我老家比较远，也比较偏，是比较落后的农村，车辆不多，你可以放心出去玩，但是得小心村口的那条大黄狗。”沈知遇初中晚自习下课时被那条狗追着咬过，现在那条小黄狗变成了大黄狗，被拴在院子里看家，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就不会有什么事。
六一哼哼，心道让本大王害怕的动物还没出生呢。
“知道吗？”得不到六一的回应，沈知遇就偏头看着六一追问。
六一立刻笑眯眯地喵叫了两声，[好嗷]
才怪呢。
沈知遇本来就因为喝了点酒脑子不清晰，吹晚风又回到家烘暖气，这一冷一热，酒劲上头，他洗漱完倒床就睡了过去。
六一凑到他脸边东闻闻西嗅嗅。
测定完毕，啊呜就是喝酒了。
天杀的，他的啊呜居然被人带坏学会喝酒了？！六一恨恨想。
它生气地咬住被角，拖过来盖在了沈知遇身上，然后隔着被子蹲在他胸口，嘟嘟囔囔地教训沈知遇说：[喝酒是不对的，喝醉酒是更不对的>o<]
沈知遇抬起手，非常顺手地顺了顺六一的毛发，然后翻身将六一抱住，把脸埋在了六一的肚子上。
软乎乎的毛发贴着脸，沈知遇吸了吸鼻子，闷闷道：“还好家里有你。”
今天小林说让家里人来接他。
他哪儿还有什么家人呢？
他只有六一了。
[哈哈，认识到本大王的好了吧？我敢保证，你就算是找遍天上地下也未必能找到另一只和我一样聪明的小猫了！]六一毫不客气地自夸道。
沈知遇在它肚子上蹭了蹭，酒劲上头，引导他说了更多的话：“我妈妈和弟弟都去世了，如果没有遇到你，现在家里就只有我自己。”
“小猫，你真是最好的小猫了。”
六一倒是第一次听说沈知遇的家里其他事，因为沈知遇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六一打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去知道沈知遇家里其他人的事情。
它拿爪子抵在沈知遇的脸上，不让他在自己肚皮上蹭来蹭去，说：[没关系，我也是没有妈妈和兄弟姐妹的小猫]
[你虽然不是我的第一个小弟，但你是我养的第一个人类，而且我也不打算再养别的人类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沈知遇的耳边一直是小猫温温的喵喵叫，听得多了，倒像是哄人睡觉的摇篮曲，他闭着眼，睡意席卷。
六一却依旧再喵叫不停：[说起来，我这么照顾你，在人类的人际关系里面，我应该是你的监护咪吧？你的爸爸？]
[怎么感觉在占你便宜？不对，应该是你的主人]
[怎么感觉怪怪的……算了，你还是叫我六一大王吧]六一絮絮叨个不停，等它回过神，就见抱着它的人已经睡着过去了。
连眼镜也没摘下去。
它好心帮忙叼住眼镜的一条腿，往后拔了两下。
“啪嗒”一声，六一嘴里叼着的眼镜就少了条腿，另一条腿还被压在沈知遇的脑袋下面。
坏了！
好心办坏事了！
六一尾巴炸了毛。
它虽然以前就觉得沈知遇的眼镜很破旧了，但好歹两条腿还能挂在他脸上，这下完蛋了。
六一心虚地张嘴将眼镜丢在身下，打算装没事猫地离开，但它良心实在不安，又咬住眼镜将它叼到了床头柜上。
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毕竟事情都发生了。
它哼哧哼哧把自己挤进了沈知遇的怀抱里，心虚地闭上了眼。
这一夜可叫六一睡了一个不安稳的长觉。
*
翌日，沈知遇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
中途他上班闹钟震动过，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关了闹钟，然后又睡了过去，没想到他这一睡就睡到了现在。
他撑着床铺坐起身，用掌心揉了揉额心，脑子比较昏沉，不像是醉了酒的缘故，更像是睡得太多了。
视线不太清晰，他甩了甩脑子，习惯性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掌心却落在了温暖柔软的猫毛上面。
沈知遇看过去。
对上了六一的小猫脸，六一：^w^
六一心虚别开眼：[今天天气很好哦，我们要出去玩吗？]
沈知遇打算将它抱过来，六一却伸出爪子死死扣住了床头柜的边沿，最后甚至床头柜被带动了六一也没松开爪子。
沈知遇无奈，摸了摸耳朵，将助听器戴好，说：“小猫，你压着我的眼镜了。”
六一：[它不在这里]
六一：[不然你叫它，它可不会在我肚子下面回答你呢！]
沈知遇不明所以，觉得今天的六一很反常，忙关心问：“你不舒服吗？”
六一摇头，然后又点头，最后又摇了头。
沈知遇看懵了：？
六一干脆闭上了眼，心虚ing……
沈知遇掀开被子，一支黑色的东西滚落到了他腿边，沈知遇拿起来看了眼，发现是自己的眼镜腿。
这下沈知遇就知道六一今天反常的原因了，他低笑了一声，看到六一心虚闭眼的表情，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最后笑声漫开，成了毫不遮掩的笑声。
笑得肩在打颤，笑得发丝都跟着颤，床也跟着抖动。
六一悄咪咪睁开眼瞄了眼沈知遇，看他手里拿着它找半天没找到的那条眼镜腿笑个不停，闻味道，是好笑的那种笑。
发自内心的。
嗯？它搞坏了他的东西有什么好笑的？
沈知遇抬手用手指蹭走了眼尾滚出来的泪水，接着才对六一说：“怪我，你怕是担心坏了。”
“眼镜本来就是坏的，我平时是用胶水黏上用的。”沈知遇说着又忍不住笑，“你以为是你搞坏的吗？”
这下轮到六一一脸懵了：？
沈知遇笑着抹去眼尾笑出来的生理泪水，又说：“难怪你不愿意从柜子上离开呢，肚子下压着我的眼镜吧？”
六一怒了。
亏得它担心了一晚上，这才是真的自己吓自己。
它抬起后腿，毫不客气地用爪子将肚子下面的眼镜刨到了床上，[坏蛋啊呜]
沈知遇捡起眼镜，尝试接了一下，眼镜腿和眼镜框连接的地方还有干掉的胶水呢。
六一也是太心虚了，才没有发现这个。
沈知遇没管眼镜了，打算晚会儿再修，他抱起六一，又架着它的胳膊将它举高高说：“就算真的是你搞坏掉的，我也不会怪你，不管你是不听话的小猫，还是搞破坏的小猫，我都只要你这只小猫。”
六一张牙舞爪，凶巴巴地说：[我才不是搞破坏的小猫！]
这一大早，沈知遇心情好得不行，收拾回家行李的时候，时不时就冒出一声笑声。
他是觉得六一露出那种心虚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六一那么可爱的小猫咪呢。
六一在后面幽怨地盯着他，一听到他发出笑声就跳过去抱着他的腿啃，千错万错都是沈知遇的错！！
坏掉了的眼镜为什么不换了？！害得它出了个大糗。
沈知遇坐在床边，摸了摸它的脑袋说：“我买了明天的车票，明天你就跟我回老家？嗯？”
六一颔首，这个随便，它什么时候走都无所谓，晚点它去猫猫大院和大家说一声就好了。
“我老家的家里没有暖气。”沈知遇说，“只能靠烧柴取暖，超市在镇上，得走一段距离才能去买菜回来给你做猫饭吃。”
“如果你觉得会不习惯，我就去拜托阿远照顾你一段时间，不是抛弃你，年后我就会回来。”沈知遇觉得有必要将自己老家的现状告诉给六一听。
[没关系呀，在没有认识你之前，我也没有精心制作的猫饭和暖气房住呀]六一摇摇头说，它是一只很懂知足的小猫，好的不好的对它都不影响。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六一是一只把自己养得很好的小猫。
沈知遇将最后一件衣裳叠进了行李箱，然后说：“你有什么想要带回我老家的吗？”
六一想了想，跑去了客厅，回来时嘴里叼着一只小黄鱼。
这是上次沈知遇在赵辞远家里，看六一好像很喜欢这只小黄鱼，就要链接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回来给六一。
六一对它爱不释手。
有时候睡觉也叼来窝里面。
沈知遇将小黄鱼装在了行李箱的夹层里，六一又跑出去叼了两条围兜回来。
是沈知遇最早给它织的那条黑白围兜，还有最新织的那条铅灰色的。
[这个也要带回去]六一最最喜欢的就是那条黑白围兜了，即便后来沈知遇已经能用毛线织出更好的针脚了，织出更漂亮的围兜了，六一也还是最喜欢它了。
只要出去玩，六一就围新做的，在家里和去赵辞远家里它才戴黑白的那条，宝贝得不得了。
沈知遇接过来，也一并装进了夹层里面。
如此就没有了。
“没了吗？”见六一不动了，沈知遇就多余问了一句。
六一摇头。
沈知遇半哄诱似的说：“回到家里就没有猫粮和猫罐头了哦。”
六一才不馋猫粮、猫罐头那些东西呢，它觉得根本就没必要专门大老远地带回去。
它继续摇了头。
沈知遇不再说什么，又装了两件衣服进去，把前不久买的毛线团和钩针一起装了进去，回老家没事情做的时候，可以给六一织一件毛衣穿。
毕竟老家不比在这里暖和。
六一还不懂，那可是要比它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还要冷呢！
*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先坐出租车到了车站，然后可以携带宠物的火车坐了三个站，下火车后，风呼啸个不停，沈知遇将衣服拉链往下拉了一些，六一从他怀里挤出了脑袋。
好奇地张望着周围。
流浪猫一生如果没有人类的帮助，冲破天也不会跑这么远来的。
见到了属于偏远地区的另类风光，一望无垠的田园风光，火车站口站了整齐一排的摩托车司机，个个朝刚下火车的人招揽手臂。
“小伙子，去哪儿？我给你便宜点。”沈知遇拉着行李箱往外走的时候，被一个拉客的面包车司机拦住了路。
沈知遇摇摇头说不用了。
他在城里待了一整年，一时还没将口音改过来。
那司机一听他不是本地人的口音，立马张开手臂拦住了他，说：“只要你往城南方向走，去哪儿我都给你拉到。”
“是，你要是想等最后一班大巴车也没问题，就是得一个多小时吧？你这怀里还带了猫，别再最后给猫冻感冒了。”司机一看沈知遇大老远还带着猫，就知道从哪里说服沈知遇。
沈知遇犹豫了下，将衣服拉链上拉遮住了六一，问：“去桃源村，多少钱？”
司机伸出手指比划：“五十，一口价，不坑你！”
沈知遇眸光暗了暗，改口用当地的土话说：“十五，十五我就坐。”
那司机一愣，没想到沈知遇一副城里人打扮，操着一口城里人口音，居然还是个桃源村本地人。
失策，他也没想到这么早就有打工人回家了。
于是他咬咬牙，双手一拍合计道：“成，来上车。”
他带着沈知遇坐上了面包车，车里已经坐了六人了，他坐进去刚好坐满。
挤在最后一排左右两边人的中间。
六一努力从他怀里挤出了脑袋，沈知遇赶紧将衣服拉链往下拉了一点。
[啊呜，你可真厉害，那么会讲价呢]它在沈知遇怀里可是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沈知遇从包里拿出矿泉水，往瓶盖里倒了一点水喂给六一。
六一三两口给舔得干干净净，沈知遇就一点一点喂给它。
“你这猫是狸花猫吧？真可爱。”坐在旁边的老太太盯着一人一猫看了很久，然后用当地的土话对沈知遇搭话。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1 .啊呜是个很会讲价的两脚兽。
2. 啊呜喝醉酒了会很黏猫。
3.赚钱给啊呜买一个好的眼镜。
1.中奖的宝宝记得填地址呀。感觉这次抽得有点少了，如果完结的时候数据好的话，我再抽一次吧[摸头][摸头]
2.快变人了，嗯对[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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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沈知遇看向老人家。
对方长得一副慈眉善目的脸，讲话语气温吞吞的，大抵是真觉得六一可爱才搭的话。
沈知遇点了下头，说：“小狸花。”
老太太又笑：“真可爱，也不怕生？”
“不太怕。”何止是不怕生，就算是面对一万人的大会，它估计都能鼓起勇气跳上讲台在话筒后面讲两句。
六一努力把脑袋和前爪一起从沈知遇怀里挤出来，主动往前凑了一些，老太太立刻抬手摸了摸六一的脑袋。
六一闻得到，她身上是温暖和善良的味道，闻着很舒服，所以它愿意对老人家亲近。
它还主动蹭了蹭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惊喜地看了下手掌，道：“真是不怕生啊！”
沈知遇回了个微笑。
六一摇头晃脑：[是哦，本大王什么都不怕]
老太太眼神愈渐温柔，手上动作温柔缓慢，说：“我家里也养了一只小猫，活了十六年了，是当年我还在城里的时候捡的小奶牛猫。”
“它太好了，从来不惹我生气，也不捣乱，还总帮我做事情。”老太太看着六一年轻强健的模样，就想到了自己养的小猫年轻时候的样子。
[听起来很聪明了？让我六一大王去见见它吧！]六一兴奋地说。
沈知遇将要从他怀里跳出去了的六一往回抱了一点，说：“您现在不住在城里了吗？”
老太太摇头：“年纪大了，不适合住在城里了，所以我让儿子在桃源村给我买了个小平房，我和小米住在里面。”
听意思，小米应该就是她养的那只小猫的名字了。
沈知遇说：“难怪见您面生，我也是桃源村的，此次是放假回家过年。”
因为六一对对方表现出了一定的善意和亲近，所以沈知遇也愿意和对方多说两句话。
老太太惊喜万分：“真的呀！那太巧了，那太巧了，你住在哪条街道？要是住得不远，以后可以带着小家伙来家里找我呀，我的小米年纪大了，不爱出门了，要是有小猫愿意去找它说说话，它一定很开心。”
沈知遇：“我在村尾巴上，房子不大，好久没住人了。”
老太太慢慢思忖，这一合计后就夸张地拍了下手掌，说：“是了，是了，我住在村子老人活动中心旁边，这就离了一家房子呀！”
“小伙子，有时间可一定要带着小猫来找我，好不好？”老太太打心底喜欢六一，她在六一身上看到了自己小猫年轻时候的影子，她想这只小猫说不定真的可以和她的小米说说话。
不等沈知遇搭话，六一就迫不及待点了头，它连连喵呜道：[好哦好哦，我和啊呜一定会来的！！]
“哎呀，真可爱，真可爱啊，叫什么名字呀？”老太太问。
沈知遇说：“六一。”
六一说：［是六一大王哦］
“好名字。”老太太由衷夸奖，而后从自己的购物袋里摸出了一只猫罐头，“给，这个给六一。”
“不，不用了，您太客气了。”沈知遇忙抬手拒绝。
老太太却固执道：“这是我给小六一的，你问它要不要？”
六一舔了舔舌头，笑眯眯地说：[我要！我要！]
虽说人猫语言不互通，但六一的表现就已经表现出它的意思了。
沈知遇心想这要是在外面，六一说不定真会被一只猫罐头给骗走。
这一路说说笑笑，聊起来倒是也忘了时间，等车子到桃源村，车里就只有沈知遇他们一人一猫与老太太了。
老太太先下车，沈知遇主动帮她提起了购物袋，跟着下了车。
“谢谢谢谢。”老太太笑着从沈知遇手里将购物袋接了过去。
沈知遇摇头：“不用谢，倒是要多谢您给六一的猫罐头。”
六一立马合起两只小猫爪，学着人类拜年要红包的那套方式，朝着老太太拜了拜，嘟嘟囔囔：[谢谢你哦，谢谢你哦！本大王记住你了！]
“哎哟真可爱。”老太太又夸奖了一句才蹒跚着步伐走了回去。
沈知遇单肩挎着背包，拖着行李箱，抱着六一回到了他两年不回来过过年的家。
去年一整个冬天，弟弟都住在城里的医院里，他因为要照顾弟弟也没回来。
倒是临近春天，弟弟去世后，为了给弟弟下葬，他回来待过三天。
他住的是那种矮平房，很典型的北方建筑，中间是小院，大门打开后，左手边是和隔壁的围墙，右手边是厨房，直走进去就是大厅和卧室，旁边的小屋是杂物间。
都只有一层的高度，好在面积较广。
曾经他们娘三个住在这里并不拥挤。
如今不知道是不是沈知遇长得太高大了，他看着眼前萧条荒败的景象，竟觉得这个家狭窄得令人呼吸不畅。
院子里面杂草丛生，墙壁上的缝隙都长出了小草，再打开厨房，里面的锅碗瓢盆都被沈知遇收起来全部锁在了碗橱里，其余地方落了很厚的灰尘。
角落里预备拿来生火的干柴还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六一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在它看来，这是与它在城里看到的截然不同的景象。
萧条败落，可这里任何一个物件都有一个尘封的旧回忆。
沈知遇拿钥匙打开了客厅大门。
推开门，头顶的灰尘措不及防落了下来，沈知遇第一反应是抬起手护在六一头顶，六一却是道：[啊呜小心灰尘]
沈知遇后退半步，等灰尘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进去。
客厅不算大，和在出租屋时差不多大小。
左边是杂物间，堆积着各种旧物，里面有一张床，不过现在被放满了东西。
右边靠窗的房间也是一间卧室，看起来就要整洁很多，床身是用木头打造的，甚至有六一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那种旧蚊帐罩着。
哇，真是年代久远的感觉呢！六一只是满脸的惊讶。
再后面的一个房间是改造出来的卫生间，比出租屋的配置要好一些，因为里面有一个大浴缸。
浴缸已经有些泛黄了，但是搓一搓似乎就能继续使用了。
带着六一参观完了他曾居住的家，沈知遇道：“怎么样？很破旧吧？”
六一却道：[以后如果你老了，你也可以带着你养的小猫回来住哎，这里看着环境不太好，但好好收拾一下，感觉比在城里住好多了]
这里青山绿水环绕，风景也比在城里好看，空气也清新，沈知遇为什么会觉得不好呢？
看六一不像抵触这里的样子，沈知遇反松了口气。
他将衣裳拉链完全拉了下来，把六一抱起放在了地上，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说：“我现在要去打扫卫生了，你看着玩吧，先不要离开院子，晚点我带你去认认回家的路。”
六一端端正正站在地上，看着他，自告奋勇说：[六一大王也想要帮忙哎！]
沈知遇没懂，又开始装傻但事事有回应，回了个模棱两可的“嗯”字。
六一就当他是同意了。
于是沈知遇蹲在院子里拔杂草，六一就在旁边咬住杂草往外拽；沈知遇在厨房清洗碗筷，六一就在旁边捉躲藏在角落里的老鼠；沈知遇生火烤被褥，六一就在旁边叼着枝丫往火坑里扔……
沈知遇没闲着，六一整个下午也没闲着。
一直到了晚上，沈知遇简单煮了碗面，给六一煮了点青菜和鸡胸肉，又把今天老太太给的罐头开给了它。
一人一猫坐在火坑前面吃的晚饭。
六一吃得快，吃完后它蹲在椅子上烤火。
火坑里的柴被烧得噼啪响，火星子四溅，火苗被风吹得晃动，晃啊晃，六一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倦的表情。
沈知遇注意到了打瞌睡的六一，往旁边搭在柴上面的被褥看了眼，被褥已经被火烤干了，想来今晚睡觉不会觉得冷了。
他轻手轻脚洗干净了碗筷。
将铁茶壶烧好的热水拿来洗漱了一番。
这里不比在城里，就是用热水也要自己亲自生火烧。
洗漱完，沈知遇进来就看到六一已经睡着了，它将身子蜷成了一个小猫饼的样子，呼吸沉稳，睡得很香。
沈知遇用土灰将火掩埋，抱起椅子上的六一回了卧室。
卧室的床比城里的床要大一点，但也要硬一些，底下没有床单，木板上面铺着两层薄垫子。
这样一对比，过去好像过得确实不尽人意，如今生活条件要比以前好一些了，反而却生了那种病。
人这种生物真是矫情又矛盾，沈知遇想。
他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和六一，被子还散发着被火烤后的暖意，倒是不冷。
今天奔波半日，忙碌半日，渐渐沈知遇也倦意来袭，没多久就睡着了过去。
六一闭着眼在他怀里蛄蛹了一会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
有话说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六一昨晚睡得早了，今天醒得就早，而醒得早的猫儿有老鼠吃。
果然不是自己管辖的地界，这里的小老鼠们竟然尝试在半夜来入侵它六一大王的领地。
六一一早醒来就咬死了家里两只作乱的大老鼠示威，它六一大王可不是普通的小猫，只要它在这里，方圆五百米以内都不可以有老鼠存在！
顶着晨光，六一在院子里肆意玩耍。
它注意到院子里面的围墙修得特别高，看痕迹很显然是后来加高了至少一米的高度，加高后的围墙，六一不借助外力是没办法翻越过去的。
这倒是防住了一些想混进来偷东西的小偷。
而且院子里的大门是那种漆色双开大铁门，闭上门后严丝合缝，六一想出去溜达也不能了。
只能等沈知遇醒来给它开门了。
可是书上说生病的人要保证充足的睡眠，如今它的啊呜休假在家，理应多睡一会儿。
所以六一不打算去叫醒沈知遇。
在院子里玩够了，六一就回到了客厅里面。
客厅有一个电脑屏幕大小，但长得方方正正像个正方体的小电视，圆木桌的腿都瘸了一个，得抵着墙才能不倒斜。
客厅正中间的墙上，贴着两张花好月圆的海报，两个白白胖胖的婴儿躺在上面，很有年代感的样子了。
六一一头扎进了杂物间里。
这里面堆积的东西很多，大多都是些旧物件，桌椅板凳，好几个大木箱子整齐堆在木床上。
六一片叶不沾身地在里面晃悠了半圈，没找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又原路返回回到了卧室，然后跳上床，躺在了沈知遇枕侧。
它很确定现在的沈知遇睡得很安稳。
它的啊呜好久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大长觉了，这可是好事，看来回来他过去居住的地方是一件很明智的选择。
六一闭上眼，埋下脑袋，将自己的脸贴在了沈知遇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啊呜过去生活的家是这样的吗？如果啊呜的病好了，我是愿意留在这里和啊呜生活的，但偶尔也要回猫猫大院一趟……
加更[抱拳][抱拳]
晚上九点依旧六千[熊猫头][熊猫头][好运莲莲]
插画估计就这两天了，之前晋江给我做局了，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显示插画活动正在申请中，私信管理员问了好久才解决的，所以加更安慰我自己（bushi）
第34章
乡间的早晨和城里不太一样。
早上外面没有汽车的鸣笛，人流的喧闹，倒是鸡鸣狗吠此起彼伏，鸟儿在房顶上盘旋鸣叫，外面还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水果商贩的叫卖声。
可能因为是自己睡了很多年的床铺，沈知遇九点多才翻身醒来。
六一醒很久了，它揣着一双前爪，在床头端详着沈知遇，导致沈知遇一睁眼就对上了六一圆溜溜的葡萄似的大眼睛。
他一怔，随即抬起手从床里侧摸出助听器戴上，“早。”
六一喵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问好。
沈知遇坐起身，揉了揉眉心，“你有没有饿？”
六一摇头，又催促似的扒了扒沈知遇的衣袖说：[你快起床吃饭啦，吃完饭带我出去玩呀，我要去昨天认识的那个老奶奶的家里！]
它尾巴迫切地往屋外点了点，沈知遇一眼明了，“你要出去吗？”
六一猛猛点头。
沈知遇换下睡衣，找了件耐脏的黑色外套穿上，边叠被子边说：“吃完早饭我带你去转转，你想去昨天那个老奶奶家里吗？”
六一跳上床踩在了沈知遇正在折叠的被子上，点头：[要的！要的！]
它心里想沈知遇可真是它小小肚子里的蛔虫，虽说人猫语言不互通，但沈知遇总能精准猜到它的想法和表达的意思。
沈知遇就说：“好。”
“不过不能空着手去。”沈知遇又说，“我们得先去买点水果给她老人家。”
[哦]六一差点忘记人类和它们猫咪的生存社交法则不一样。
沈知遇出门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点白米回来，然后煮了点白米粥，炒了一盘从城里带回家来的速食菜，打算先凑合着吃，等会儿再去街上买菜和肉回家。
六一乖乖坐在火坑旁边的椅子上，舌头舔了舔嘴巴，静等着出餐。
不想沈知遇变魔术似的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一小袋鸡胸肉冻干出来，和白米粥混在了一起。
这样白粥看起来就更有食欲了。
六一眼睛亮晶晶的，抬头看着沈知遇说：[啊呜，你从哪里变出来的冻干呀？你不是没有装进行李箱里面吗？]
沈知遇揉它脑袋，轻声道：“快吃吧。”
六一不客气地埋头苦干了起来。
早饭过后，沈知遇准备出门坐公交去镇上的超市。
六一看他在换衣裳，急急忙忙跳上床，将它藏在床角落里的小围兜叼了出来，是它很宝贝的那条黑白配色的。
[啊呜，啊呜给我戴上，我要戴上这个出门！]它翘起尾巴，高抬着下巴，神气洋洋。
沈知遇连衣服的纽扣也没来得及扣上，就蹲下去帮它系上了围兜。
“好看。”他下意识夸奖了一句。
六一歪头，哼的一声：[那是，我六一大王就是最好看的]
一人一猫出了门。
沈知遇锁门的时候低头看了眼，又看了看院子垒高的围墙，忽地想到了什么。
难怪早上睁眼就看到六一蹲在床边上盯着他，原来是没办法进出这里。
当初因为他要去上大学，留弟弟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出于对他的安全考虑，沈知遇特地在寒假的时候加高了围墙，也换上了坚固厚重的铁门。
晚点回来得想办法给小猫留一道能自由进出的小门才行。
[走呀啊呜，在想什么呢？]见沈知遇盯着门发呆，都往前跑远了好几米的六一又跑回来用尾巴勾了勾他的小腿，说道。
沈知遇这才回过神，弯腰下去将六一抱在了怀抱里。
“走吧，去前面公交站，在那里等等公交。”沈知遇说。
六一：[好哦]
昨天到这里，六一还没仔仔细细观察过，这个村子的环境格外好。
青山绿水。
道路也修得很平整，就是人口看起来不太多的样子。
桃源村不算大，沈知遇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和村子里的人说到底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如今回来，和村里人打照面是必不可少的。
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就有好几人向沈知遇搭话。
六一支着个脑袋，看沈知遇和这人打完招呼又和那人打招呼。
搞得他像是一个珍贵的国宝似的。
六一记得它的啊呜可是不太擅长和人交流的。
它张牙舞爪地往沈知遇脸上爬，打断了村里人追问沈知遇的话，沈知遇看搂住六一，问：“怎么了？”
六一也不说话，从他怀里跳出去，带他走远了些。
看沈知遇忙着去追自己的猫了，旁的人也不好再追着沈知遇问东问西了。
从镇上到村子里的公交车仅此一辆。
车一到站，大家先后陆陆续续上了车，位置被抢占得一个不留，沈知遇抱着六一站到了后面。
二十分钟后，车子到了镇上的公交车站，大家又陆陆续续下了车。
沈知遇好久没回来过来。
这里和记忆中并无太大的差别，镇子里唯一一所初中学校就在公交站不远，路过学校大门时，沈知遇对六一道：“我初中就是在这里上的学。”
现在放了寒假，学校大门紧闭，从铁栅门望进去，能看到里面装修过，多了一层高大的教学楼出来。
六一好奇打量着这所学校。
在它看来，它看到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它也在努力用自己的脑袋记住看到的这一切。
走几步，沈知遇又和六一介绍了其他地方，像是镇子里最大的棉花厂，还有他初中时候最喜欢吃的包子铺……
事无巨细般的向六一分享着自己的过去。
六一也听得很认真，没有半分不耐烦。
十分钟后，他们到了超市门前。
沈知遇推了一个购物车，六一跳到地上跟在他脚边走，说：[本大王要自己走！]
沈知遇就放慢了脚步，让六一走在前面，他确保自己的视线里是能看到六一的。
因为要在老家待小一月，沈知遇买了油米盐等各种调味料，还有不少蔬菜和肉类，还专门给六一买了鸡胸肉。
大概因为今天不是周末天，镇上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也还没全部回家，今天超市的人不太多。
沈知遇推着购物车去了收银台，六一抓着沈知遇的裤腿，像爬大树那样似的一路攀爬到了他肩上蹲下去。
沈知遇稳住它，笑着说：“要是摔下去了我可不会心疼。”
六一哼了声，抬高下巴说：[本大王是不会摔下去的]
拿着商品一件一件扫码的收银员听到沈知遇的声音愣了下，接着抬起头，看向了眼前的人。
沈知遇常年不在老家，离家那年还是瘦瘦小小、营养不良的瘦小模样，现如今长成了这样的外貌和体型，连一个村子里的人都要辨认好一会儿。
收银员却一眼认出了人，他放下手里的蔬菜，主动喊了沈知遇的名字：“沈知遇。”
沈知遇还在和六一玩笑，听到面前的人突然喊了自己的名字，一人一猫都往前看了去。
被四只眼睛齐齐盯着，收银员还不好意思，他赶紧咳了一声，说：“是我，我是齐良。”
“你还记得我不？”
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沈知遇这才有了点印象，这是他的初中同学，一晃少说也是十年不见了，这人早就和他记忆中的齐良不一样了，不怪沈知遇一眼没认出来。
“你在这里工作？”初中的时候，沈知遇坐后排和齐良做过同桌，一起互相抄过作业，上下学也经常一起，偶尔还一起在学校后面写作业，算是旧相识了，但因为沈知遇没有手机，所以在初中毕业后，他就完全和班级里的人失了联。
齐良点头，“是，我脑子不好，在城里也立足不下去，所以就回老家来了。”
齐良长得瘦瘦高高，也戴了一副眼镜，头发是利落的刺猬头，五官端正清秀，身板单薄，但一看就是没怎么吃过苦的样子，一双手还如读书时候那样干净，没有疤痕老茧。
“倒是你，初中毕业后就和你联系不上了，我以为你离开北京了呢。”
沈知遇说：“没有，我一直在北京。”
齐良回老家半年多了，沈知遇是他回来后第一个见到的老同学，他显得激动，手快地帮他把买的东西扫了码。
“等等，我叫人来帮我顶一会儿，我请你去喝奶茶。”齐良说。
沈知遇：“你擅自离开会不会不好？”
齐良却手快地摘下了身上的围裙，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超市是我叔的，我现在叫小柔来帮我顶一会儿，咱们叙会儿旧去。”
沈知遇买了两大购物袋的东西，他主动帮忙提了一袋，带着沈知遇去了超市旁边的一家奶茶店。
齐良看起来像是奶茶店的老客户了，他熟练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让帮忙做了两杯奶茶和一杯热牛奶。
“老同学，我初中毕业后，是真想和你再联系啊，可惜你毕业就没影儿了。”齐良激动说。
沈知遇不好意思道：“我那时候没手机，一毕业就出去找暑假工了，所以……”
“是，也是。”齐良看到了沈知遇肩头的六一，又问，“你这小猫真好看。”
沈知遇：“是我在工作的时候捡回家的。”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齐良好奇。
沈知遇说：“就椿城，在那边做工程师。”
“工程师啊！我初中就觉得你会很有出息，果不其然，这工作公司肯定五位数起步，对吧？”
“没有的事，我职位不高。”
奶茶送了过来，齐良将其中一杯给了沈知遇，又将热牛奶放在他跟前，说：“这是给小猫点的，我让少放了点糖。”
六一眼睛变亮，从沈知遇肩上跳下来，打算踩上桌子去，沈知遇忙捞住了它，说：“不可以。”
在自己家里也就算了，这是在外面，这样做就不礼貌了。
他将牛奶拿下来，从身后的墙上取下了一个一次性纸杯，倒了点牛奶在杯子里，然后抱着六一，让它坐在自己腿上喝。
六一却抬高下巴，说：[啊呜，这个，这个得取下来！]
它之前要吃东西时，也做过这样的动作，沈知遇挨了几爪子才猜对意思，所以这次只一眼就知道六一要自己给它把围兜摘了。
他手脚麻利地帮六一摘了围兜，将围兜装在了口袋里。
六一这才埋下脑袋喝牛奶。
齐良看得目瞪口呆，直说：“围兜戴着不就是防脏的吗？怎么还给它摘了。”
沈知遇稍加思忖，而后道：“它是害怕给弄脏了，它很喜欢这个围兜，喜欢戴着给别人看。”
“你听得懂你的猫说了什么吗？”
沈知遇想了下，摇头说：“听不懂，大多时候都是靠猜。”
“那它能听懂你说话了？”齐良震惊。
沈知遇又思考了一下才慢慢点头：“应该能简单听懂一些。”
对于六一能听懂人话，还能勉强和人沟通这件事，沈知遇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了。
“真好。”齐良感叹，接着说，“你这次回来是要过了年再走吗？”
“对。”和十多年不见的老同学面对面坐在这里叙旧，沈知遇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但齐良却不觉得，他性格本来就外向，对沈知遇只有老同学见老同学的欣喜。
“你现在住在哪里呀？”齐良问。
沈知遇：“还是老房子，桃源村那个。”
齐良想了下，记忆了起来，然后说：“我也是，我还住在老地方的，以后你来找我就方便了。”
接着齐良又道：“要是有时间我们可以约个饭，镇上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味道一绝。”
“嗯，好。”
“你现在有手机了吧？来，咱们先加个微信。”齐良摸出手机，翻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沈知遇也忙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码，手机卡壳了好一阵才添加成功。
眼见杯里的牛奶见了底，沈知遇又忙给六一倒了一些进去。
六一猛猛喝完这一杯后就不喝了，它抬起脑袋，嘴巴周围一圈都是白色的奶.渍。
沈知遇翘起唇尾，拿纸巾给它擦了擦嘴。
齐良看着说：“你这猫真可爱，我就一直挺想养猫的，不过一直没机会。”
“你可以去动协那边看看，有很多流浪动物免费领养。”沈知遇给他出主意说。
齐良摆摆手，“我是想这样做，但那也得有精力，我现在是心有力而力不足啊。”
两人有一言没一言地闲聊着。
齐良看起来真是好久没有见到老同学了，或者说没有和同龄人说说话了，跟被打开了话匣子似的，拉着沈知遇说了好多话。
唠得沈知遇脑子都昏沉了。
最后他送沈知遇上公交时又说什么下次见面一起吃饭的话。
沈知遇从窗户看出去，和齐良挥了挥手。
初中的时候齐良就话多活跃，和谁都能唠两节课，和沈知遇坐同桌，还是因为老师觉得沈知遇沉默寡言，一定能治住齐良的嘴巴，没想到后来沈知遇上课也和齐良聊得起来了。
最后没办法齐良被分配到了特殊位置，结果和老师他都能唠起来。
坐在车里，回忆着这些旧事，沈知遇觉得就像是在昨夕似的。
六一趴在窗口，望着窗外变幻的景色，一望无垠的田地，路边的一些树已经变得光秃秃了。
要是站在高处，都能看到椿城的海了。
六一想。
回了家，沈知遇早早做了午饭，他在超市买了不少菜回家，连带着六一的伙食也改善了，时隔两天，它又吃到了沈知遇做的猫饭。
美味之！
午饭后，沈知遇把院子里的小菜园翻新了一遍，往里面洒了菜种子进去。
那种改良后的小白菜，下地后会长得很快，便是在雪地里生长也不会受到影响。
沈知遇撒一点菜种进去，六一就扑进地里去用后腿刨土，帮忙盖住那些菜种子。
沈知遇想说不需要用土掩埋，但又觉得六一这个举动很可爱，所幸就没有多嘴说这一句。
最后累得六一随地躺在了地板上大喘气。
沈知遇笑得无声。
他回到杂物间里面，从里面拿出了切割铁的工具，还有各种磨砂工具和油漆。
沈知遇看着他将那些东西拿来了门边。
“六一，一会儿不要靠太近了。”沈知遇回头对趴在出门台阶上休息的六一说。
六一本来还不感兴趣的，被沈知遇这么一说，它就忍不住起身靠近沈知遇。
它站在了沈知遇身后两米的距离。
看到沈知遇用马克笔在门上比比划划，然后举起切割工具，沿着笔画的位置，切割起了铁门。
“滋滋——”
火花四溅。
六一吓得四处逃窜，最后藏在了院子的簸箕里面，它冒出小脑袋偷偷看着沈知遇的背影。
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声音巨大，滋滋的响，空气中浮着一种很奇怪的臭味，不过多久，那厚重的铁门就被切割出了一扇小门。
大小只能供六一这样体型的小动物自由进出。
沈知遇用磨砂纸将边缘磨平，用手掌沿着边沿摩挲了一圈，确定没有凸出的尖刺，才拿起红油漆涂了上去。
这一切完毕后，沈知遇才从口袋里摸出助听器戴上，然后回头望向厨房门前，“六一？”
六一听到他喊自己，急忙从簸箕里面钻了出来。
簸箕摇摇晃晃，它还差点跌了一跤。
沈知遇弯腰开始收拾地面的狼藉，边收捡边说：“我给你开了一道小门，以后你就可以从这里钻出去玩了。”
“但是你要小心点，别去人多的地方，也不要去招惹村口的那只大黄狗。”沈知遇叮嘱。
六一蹲在门后，打量着沈知遇特意给他开的小门。
有些跃跃欲试。
沈知遇一双大手突然探过来将它捞进了怀里，说：“油漆还没干，明早才会干，注意点。”
六一眨眨眼，接着脸上洋溢笑容，眉眼弯弯，它扭过身往沈知遇怀里扑，抬起双爪抱住沈知遇的脖子，喵喵叫：[谢谢你啊呜！]
[我最最喜欢你啦啊呜！]六一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沈知遇反用下巴蹭了蹭它的头顶，说：“嗯？怎么了？喜欢吗？”
[喜欢，喜欢！！]六一又抬起脑袋亲了亲沈知遇的下巴。
人类表达喜欢的方式，它可是有好好学习的。
“嗯，我去把家里昨天没打扫到的地方再打扫一遍，我把门给开着，你出去转转吧。”沈知遇说。
六一：[好呀好呀！]
初来乍到，六一还没有对周围进行踩点呢。
沈知遇从口袋里摸出了之前买的宠物记录仪，小心给它戴了上去，然后拍了拍六一的屁股，说：“去吧。”
六一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许拍我屁股！！]
沈知遇悄咪咪把手藏在了身后。
六一不与他一般计较，蹦蹦跳跳跑出了家门。
它能闻到这里有其他猫咪的味道，说明它踏足的地方都被其他猫咪划分为自己的领地了。
六一不会抢占别人的地盘。
但是为什么要把啊呜周围一米乃至啊呜的家也划分成自己的领地？
六一这可就不乐意了。
它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味道，警告其他猫咪不可以踏足。
它是猫大王，光是身上的气味都会让一般猫咪畏惧，如果它们识趣，就不会再来霸占这里了。
留下气味后，六一又慢慢悠悠往昨天那个老奶奶的家里走了去。
老奶奶的房子很宽敞，院子铺了水泥，扫得干干净净，一层不染。
六一走进去就闻到了里面有老猫的气息。
它躲躲藏藏地钻进去，藏在了建筑物后面，然后慢慢挪步到了窗台上，透过玻璃窗，它看到了里面的火炉前面的躺椅上坐着那个老奶奶。
而老奶奶的怀里，是一只上了年纪的奶牛猫。
年纪可真大了啊。
猫咪的寿命比不上人类，这只奶牛猫年纪已经很大了，难怪昨天老奶奶说它不愿意外出了。
隔着窗户的间隙，六一深深吸了吸鼻子，死气的味道呢……
但即便是上了年纪，奶牛猫的警觉性也并不低，它很快就发现了窗台上的六一。
六一就等着它发现自己，四目相对，六一友好地向它摇了一下尾巴。
奶牛猫慢慢站起身。
老奶奶放下手机，“小米，小乖乖，怎么了？”
[有猫……]奶牛猫往窗户的方向看着说。
顺着它的目光看出去，老奶奶和窗台上的六一对视了上。
“哎哟，这不是小沈的小猫吗？”老奶奶欣喜万分，轻轻将怀抱里的小米抱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蹒跚着来打开窗，邀请六一说，“小六一，要进来和我家小米玩耍吗？”
六一点点头，绵长地叫了一声，跳下窗台，跳到了奶牛猫蹲的椅子上。
“你好，我是六一，我昨天和你的主人认识了哦！”六一笑嘻嘻地和小米打招呼。
小米已经闻到了六一身上的味道，这和她主人昨天回来时的味道一模一样，这让它稍稍放低了对六一的戒心。
“我是小米。”奶牛猫的声音不如六一清晰，相反还有些沙哑干涩。
看两小只能聊得来，老奶奶高兴地去橱柜里翻出了两个猫罐头出来打算开给它们。
“你身体还好吗？”六一上前蹭了蹭小米的脑袋，语气关心道。
小米揣着前爪，一种母鸡蹲的方式蹲在椅子上，看样子身体并不太舒服，它道：“年纪大了而已，没什么好不好的说法。”
六一皱着眉，和它面对面蹲着，它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来，小米，小六一，吃点罐罐。”老太太给两只猫一猫开了一只猫罐头，然后坐在旁边椅子上，抱起小米，用硅胶勺子一勺一勺喂着小米吃。
六一埋头吃了两口就没吃了。
它不饿。
就是看着这一幕有些揪心。
不知道老奶奶能不能知道，她的小米快要去世了。
“咚咚咚。”大门被轻轻敲响，六一竖起耳朵，听脚步好像是啊呜的脚步。
沈知遇提着大袋水果走了进来，“奶奶，李奶奶。”
六一跳下去轻轻咬住老奶奶的裤腿拽了拽，奶奶这才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小心把小米抱起来放在软椅上，起身去打开了厨房的门。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本大王很早就知道我们猫咪的寿命不如人类的长了，但这是好事，我们不是故意缩短寿命的，而是能让人类不用承载很多年的痛苦和思念，啊呜会明白这个道理吗？
啊呜不会，啊呜只会想更多。
此章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有意义的，明天你们月月必须狠狠加更（bushi）
第35章
沈知遇就站在院子里。
李奶奶一见沈知遇，忙乐呵上前，“小沈，你来了？六一也刚来呢！”
她说着话，将沈知遇往屋里领了去。
沈知遇生得高大，大衣修身，个子很高，进门去还要刻意低下头，进去后反将屋子衬得窄小了些。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六一和小米待在同一个软椅上，它笑眯眯地同沈知遇打招呼：[啊呜，你来啦！]
沈知遇看定位就知道六一来了这里，想着专门在超市给李奶奶买的水果还没送来，所以就提着水果跟过来了。
他将水果递给了李奶奶，说：“这是给您买的……”
“哎哟，来就来，买什么东西？”李奶奶推辞说。
沈知遇却已经将水果放在了旁边的饭桌上。
见推辞不掉，李奶奶叹了口气，干脆给沈知遇倒了一杯茶。
两人围着火炉坐了下去。
李奶奶满脸慈爱地看着椅子上的两只小猫，说：“你看，两小只相处得很好呢，我还担心小米会不喜欢六一。”
沈知遇想了下，迄今为止……他好像还没见过不喜欢六一的生物。
“能好好相处就行。”沈知遇回了个微笑。
他能看出来小米的年纪确实很大了，全身的毛不再油光润滑，反而有些皱巴，眼神也不如年轻小猫清澈，略显浑浊。
就这么会儿功夫，六一又是舔毛又是扒拉他裤腿的，上蹿下跳好不活泼，小米却全程维持着母鸡蹲的姿势一动不动，而背部的毛发浅浅地起伏着，以此证明它还有呼吸。
李奶奶慈笑道：“以前我家小米也这样活泼可爱，时间一晃过得可真快。”
沈知遇伸手摸了摸小米的脑袋，小米睨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反而费劲站起身，爬到了李奶奶的腿上，慢慢蜷缩着身子，重新睡了过去。
“看得出来，年轻时候一定很可爱。”沈知遇接话。
李奶奶一下一下地轻挠着小米的脑袋，“我捡到它的时候啊，它才这么丁大点，后来我都快抱不动它咯。”
沈知遇垂着眼皮，静静看着李奶奶腿上蜷睡的小猫。
他能感觉到小猫的年纪很大了，如今的状态很像村里那些老人的状态，都是无精打采，对事物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六一轻巧跳到了他的腿上，用爪子扒拉了他的手臂，说：［啊呜，我们回家吧！］
它已经见了李奶奶和她的小猫，打算给她们一人一猫多留点独处的时间，毕竟如果它没有闻错，小米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了。
它跳下去用尾巴勾了勾沈知遇的腿，示意他跟自己一起出去。
沈知遇不解：“要回去了吗？”
六一点头，已经走到了门边，沈知遇见此忙起身同李奶奶道别。
李奶奶准备将小米抱起来放下，出门去送送他们，沈知遇忙道：“您不用送，明天有时间我和六一再来看你。”
“小米都睡着了，您就别特地起来了。”
如此，李奶奶也不好说什么了。
沈知遇走出去，替李奶奶带上了厨房的门，然后弯腰下去将在门边等了会儿的六一抱进了怀里。
他离开院子朝家里走了去。
他想到了小米的样子，慢慢道：“小米年纪很大了，看着好像都不那么健康了。”
六一尾巴甩了两下，随口说：［它活不了多久了］
沈知遇“嗯哼”了一声，低下头用鼻子在六一身上来回蹭了蹭，宠溺道：“怎么了六一？要说什么？”
六一也不知道怎么和沈知遇表达才好，它抬起爪子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然后脑袋一偏，吐出舌头摆出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小米，要，老死了！］
生死是生物界的法则。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不是只有老了才会死，而老了才死的，那都是很幸运了，尤其是在食物链里只排位半顶端的猫咪。
六一看得很开。
它甚至很早就知道自己会先啊呜一步离开，前提是它的啊呜也是自然老死。
六一的动作做得很奇怪，毫无厘头，像搞怪似的，沈知遇看不出来意思，觉得它是在和自己玩笑打闹。
六一索性也不多说什么了，心想反正以后沈知遇会见证的。
回到家后，沈知遇下厨做了晚饭。
家里被沈知遇打扫得很干净了，六一去家里各个角落大肆搜寻了一番，把老鼠全部赶出了这个家。
晚饭过后，一人一猫围在火坑旁边烤火。
沈知遇用电脑给六一放了一部动画片看。
他则坐在旁边，腿上放着毛线团，手上是只织了个开头的小猫衣服。
看领口大小就能知道这件小猫衣服是给六一织的了。
日子也平平淡淡过了两日。
沈知遇的状态要比在城里上班的时候好很多了。
这天早上，六一从外面溜达完回家，正好看到住在隔壁的邻居从路过的水果车里买了一袋水果回家。
一人一猫，一前一后地走着。
不想正好路过家门口，六一准备从它的小门钻回家里时，男邻居手里装水果的袋子竟然破了个洞，橘子滚得到处都是。
他们住的房子是在一个斜坡上，橘子顺着公路一路往下滚了去。
六一看了眼。
跑过去将滚得老远的橘子挨着叼过来放在了邻居的脚边。
等邻居全部捡起来后，六一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它做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没有要因此邀功的打算。
邻居盯着小猫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眼沈知遇家里的大门，这才慢慢往家里走了去。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六一并没有放在心上。
它蹦蹦跳跳地回到家里，沈知遇已经起床了，正在做早饭，厨房里飘出香喷喷的味道。
明明没有从城里带猫粮冻干罐头回来，可它的啊呜每次都能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好吃的来。
害得六一老是觉得自己吃胖了身材。
吃过饭，沈知遇洗碗的时候同六一说：“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镇上，意外见到的那个人吗？他请你喝了牛奶的。”
旁边蹲在案台上监督沈知遇的六一歪了下脑袋，接着点头说：［记得呀，怎么啦？要去找他吗？］
沈知遇：“他说他今天休假，想请我们去吃饭。”
“要不要去呀？”他征问六一的意见。
六一当然不拒绝，适当社交也是治病的一种，它六一大王也肯定要陪着一起。
沈知遇又说：“最近……我总觉得心情很好，和你待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
“还好你陪我回了老家，以至我现在即便没有人说话也不觉得孤独。”沈知遇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这些天他每天都能睡好觉，也没有再因为耳鸣而半夜醒来了。
六一眼神放光，它就说它的感觉没有错，它感觉它的啊呜这两天很放松，也会和它玩笑，晚上睡觉的心跳声都比往日平稳了很多。
看来这个家是回对了！！
［那就好呀那就好呀！！以后啊呜不伤害自己就更好啦！］六一兴奋回话。
沈知遇眉眼弯着，“谢谢你，六一。”
六一被他温柔的眼眸盯得有些不自在，它别开眼傲娇般的嚷嚷：［那有什么……谁叫你是我养的啊呜呢！］
“哼嗯？”沈知遇笑了笑。
刚将洗好的碗擦干放进橱柜，厚重的铁大门突然被叩响，声音沉闷有力，像是年轻人在敲门的动静。
沈知遇拿毛巾擦了擦湿漉的手，走出了厨房，六一紧跟在后。
敲门的是隔壁的中年男邻居。
从回来到现在，两人是打过照面，却从未说过话，因为早几年他们两家有过一点矛盾，双方也就彼此互不打扰，见面不识了。
不想今天对方竟然主动来敲了门。
手里还提着小袋沙糖桔，他将手往前一送，故作高冷说：“前几天你的猫给我捡了橘子，这是我给猫买的，猫不要就扔了。”
六一急得直窜，用爪子去扒拉悬在空中的沙糖桔，［我要我要，什么东西我都要！］
沈知遇低头看了六一一眼，才抬起头接过沙糖桔，“谢谢。”他道。
邻居“嗯”了声，接着说：“谢你的猫吧。”
他转头就走，也不多说话。
沈知遇举起沙糖桔看了眼，两家的隔阂在这一刻尽消失了。
［什么东西，本大王要看看！］六一扒了扒沈知遇裤腿，急得蹦蹦跳，它不止闻到了沙糖桔的味道，里面好像还有猫冻干？！
沈知遇蹲下去打开了袋子，六一把上半身挤进去掏了掏，最后从里面掏出了一小袋冻干出来。
这才是它的最爱！
沈知遇暗笑：“小机灵鬼。”
他不曾想他的小猫在外面还是一只乐于助人的好猫。
转头一想，六一还真是一只顶好的小猫，光是来到他身边陪伴着他就能证明了。
六一可不觉得自己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似的，只开心地叼着冻干跑开了。
在家里稍微耽搁了一会儿后，一人一猫才出门去镇子上赴齐良的约。
等吃完饭，在齐良家里待了两小时后，回到家已经晚上了，差点没赶上回桃源村的公交车。
家里之前囤的柴快要烧光了，而大概一周的样子北京就要最后一次降温下雪了，在这之前沈知遇要去山上砍柴回家烧了。
第二天他去山上，六一的屁颠颠跟着去，回来时身上就帮沈知遇背着小水壶。
连着去山上砍了三天的柴，可把六一给累坏了。
但也可见这一人一猫将日子过得是多么的惬意温馨。
这天晚上，六一吃完饭就溜得没影了，也不知道上哪儿撒野去了，沈知遇习以为常了，他吃完饭后继续坐在火坑旁给六一织毛衣。
他动作笨，学得慢，针脚落得不好的地方就会拆了重新织，所以几天下来还差一点才完工。
不过一会儿，外出去撒野的六一匆忙地钻进了屋里来，［啊呜！啊呜！你快和我走！］
它冲上去咬拽沈知遇的裤腿。
沈知遇被它这着急忙慌的样子吓了一跳，他的记忆里，上次六一这么着急还是它发现了动物贩子那次。
他赶紧放下毛线，站起身问：“怎么了小猫？你看到什么了？”
他嘴上不解地追问着，脚步却没有慢半分，配合着六一离开了厨房。
六一赶紧跑上前，边跑边回头看沈知遇跟上来了没有，确定他是跟在身后的，六一这才说：［小米去世了，李奶奶一直在哭，你快去安慰她！］
沈知遇也听不懂，但却是紧紧跟在六一的身后跑，直到跟着六一进了李奶奶家里，推开客厅的门，看到了跪坐在地上默默流泪的李奶奶才知道六一因何而焦急了。
因为她怀抱里抱着的小米，显然已经断了气。
他眼眸猛地放大，狠狠一颤，心脏骤地停了一瞬。
死亡又一次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短短十六年就夺走了一只猫咪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我还是很难过，啊呜也是那样难过。
—
你们月月今天必须狠狠加更[抱拳][抱拳]错字依旧中午摸鱼修，大家要看的剧情这次是真的快了[抱拳]
第36章
对于小米的去世，李奶奶似乎早就所有预料。
她自己年纪也大了，很清楚到了这个年龄会经历什么，何况小猫年纪也大了，换算过来比她都要大几岁，而且小米也不是生病和意外离开的，它是寿终正寝的。
所以她并未太过伤怀。
半个多小时后，在沈知遇的搀扶下，她抱着小米渐渐冷掉的尸首站起身，对沈知遇说了声谢谢。
沈知遇喉咙艰涩难耐，连一句“不用谢”都说不出口。
六一站在门边，比起失去爱猫的李奶奶，它发现沈知遇的情绪要更奇怪一点。
像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此刻风平浪静，可内里好像早已经波涛汹涌。
“哎，小家伙走得这么急，前两天我托人给它打造的棺材明天才能送来呢。”李奶奶拿湿纸巾一点一点擦拭着小米身上的脏污。
因为不在城里面，动物不兴火葬的那一套，她打算把猫咪葬在后山，这样逢年过节也能去见见它。
六一凑上前，埋头帮它顺了顺身上岔开的毛发，神情严肃，也表示哀悼。
沈知遇偏头问：“您早知道它，它要走了吗？”
李奶奶点头，语气显得豁达：“它活到现在算长寿啦，我当初养它的时候就知道它不会陪我到永远的，哎，这样也好。”
“不然我先走的话，它这小脑瓜怕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消失不见吧，所有的思念和悲伤留给我们人类承受就好了。”
“才十六年？”沈知遇喉咙一哽，听到自己问话的嗓音干涩又颤抖。
李奶奶点头：“是呀，十六年也是很多猫咪活不到的年纪呢。”
一只家养猫咪的平均寿命就是12-18岁。
沈知遇是早就知道这件事的。
只是因为没有亲眼见到过，所以他也没什么实际的感觉。
弟弟也只陪伴了他十七年就离开了。
难道又一个十七年后，他要再次失去他所珍视的吗？
“谢谢你和小六一来陪我，你们放心吧，我没那么死脑筋，我自己年纪也大了，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我看得很开的。”李奶奶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干涩的笑。
在陪着李奶奶将小米的尸首洁净后，沈知遇和六一才离开这里回到家去。
六一偏头看着走在身边的沈知遇，那眼神显然是在走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总归不是好的。
它停下脚步，支起上半身去扒拉沈知遇的裤腿，沈知遇回过神，低头对上六一圆溜溜的大眼睛，忙弯腰下去将它抱了起来。
“抱歉，刚刚在想事情。”沈知遇低声说。
六一凑上前在他脸上嗅了嗅，接着说：[你在想我老了以后的事情吗？]
哎！早知道不带啊呜过去了！它就是怕李奶奶因为小米去世而悲伤过度出事，没想到它的啊呜内心比李奶奶还要脆弱。
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这根本就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呀！
[任何生物都会去世的，你看你就死脑筋，还不如人家老人家看得开]六一教育说，[而且小米也不是生病或者意外去世的，寿终正寝对一只猫咪来说可是奢望]
沈知遇盯着六一看，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六一给他比划的是什么意思了。
它当时应该就是想和他说小米年纪大了，将要去世了吧。
所以到了最后，他拥有的、珍视的竟然也会和小米一样离开吗？沈知遇心里反问。
那副黑框眼睛下面，好似压着一道将要爆发的风暴，幽暗汹涌，万千思绪交织。
六一吓得赶紧抬起脑袋亲了亲沈知遇的下巴，[啊呜，我还年轻啊，啊呜，你别幻想我死了可以吗？]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哎，早知道不叫沈知遇去了！六一又再次感到懊恼。
注意到六一担忧的表情，沈知遇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又影响到了小猫，他忙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平静说：“我就是第一次见到猫咪寿终正寝。”
“我没什么的，也没有被吓到，你别担心我。”
六一不信。
他是没有被吓到，但一定被影响到了。
回到家后，沈知遇从柜子里拿出了这些天给六一织毛衣的毛线，取出钩针，拿了一团新的毛线，打算给小米钩织一个小围兜出来。
六一蹲在旁边的椅子上陪着他。
屋里柴火烧得旺，火光在身上晃一晃的，六一目光落在沈知遇的脸上，一寸一寸打量着。
也不知道现在的啊呜到底在想什么，他比以前要厉害了，隐藏情绪的办法叫它都难闻出来了。
因为给六一织过很多小围兜了，现在沈知遇熟能生巧，不过一会儿就织了将一半了。
六一在椅子的软垫上踩了踩奶，然后强硬地将自己挤到了沈知遇的腿上蜷着。
它抬着脑袋，看着沈知遇平静的脸。
[啊呜，不如明天我们出去玩吧，你带我去好看的地方好不好？]它爪子比划着，尾巴往外勾。
沈知遇眼神茫然：“嗯？”
接着问：“你要出去吗？”
六一点头。
沈知遇又问：“去哪里？”
六一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呀，要你带我出去玩呢！]
沈知遇看懂了，“你让我带你出去逛逛吗？”
六一立刻点头，看来它和啊呜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容易了嘛！
“明天出去吗？”
六一笑眯眯地点头，对！
“好，带你去古镇玩。”沈知遇告诉自己，既然猫咪的寿命只能如此短暂，那他就应该像小林说的那样，带猫咪出去游山玩水，让猫咪感到快乐。
等猫咪老得走不动、没有精力了，它们的回忆里就不止有铲屎官，还有漂亮的山水。
李奶奶说得对，所有的悲伤和思念应该留给能理解生老病死的人类，小猫咪就应该永远开心快乐。
他想了很久才想到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
但是看着怀抱里可爱乖巧的六一，沈知遇又想到了那只寿终正寝，在李奶奶怀抱里一点点冷凉过去的小米。
要是人类也脆弱得没办法承受思念和悲伤呢？
想着想着，他眼圈一酸，一滴豆大的透明水珠从他眼眶底滚出来，吧嗒地砸在了六一身上，在它的毛发上砸出了一个小水坑。
六一一个弹跳站起了身，忙撑着沈知遇的胸膛支起了上半身，用另一只爪子轻轻摸了摸沈知遇的脸颊，[啊呜，啊呜……]
[啊呜不要哭]六一用爪子环抱住沈知遇的脖子，像个黏人的小孩子似的。
早知道它的啊呜会胡思乱想，刚刚它就不应该带啊呜去的！！
悔之！！
所幸沈知遇只掉了这一滴眼泪，之后也没什么不对的情绪，他抱着六一说：“没什么，没什么的，是柴烟太熏眼睛了。”
六一依旧不信。
沈知遇晚上织好了准备送给小米的围兜，现在他的手艺已经很好了，钩织出来的东西针脚均匀，颜色搭配漂亮，这样的东西很能送得出手。
这晚他们凌晨过后才上床去睡觉。
六一躺在沈知遇怀抱里，没察觉出他的心跳有什么异样，它又钻出被窝，在枕头边上看着沈知遇睡觉的脸。
皱着眉，像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东西。
它伸出爪子，用柔软滚热的爪垫轻轻按揉着沈知遇的眉心，可快好好睡觉吧。
它想以后可千万不能带沈知遇去看那些不好的事情了，不然随便一点小事都会影响到他的心情呀。
这些天和沈知遇的相处太快乐了，沈知遇也没有像之前在城里那样愁眉不展，郁郁寡欢，导致六一都觉得他的病像是好了。
结果就这一件事情，差点这么多天白干。
六一像个操心的老父亲，连连叹气，啊呜，你这可要本大王怎么办才好啊。
*
小米下葬的事情是李奶奶的儿子回来操办的。
之后没两天，李奶奶就被他儿子接走去了城里，原来李奶奶回这里来住就是为了小米。
小米年纪大了以后，渐渐不喜欢城里那些汽车的声音了。
为此李奶奶特意搬来了乡下，陪着小米颐养天年。
如今小米去世，李奶奶的儿子又强硬地将她接走了。
李奶奶搬走后的第三天，北京大面积降温，他们乡下地方温度要更低一些。
一觉醒来，视野可见之处均是一片白茫茫。
六一兴奋得像一只野兔子，在院子里的小菜园里面蹦蹦跳跳，之前撒子的青菜种子已经发芽长出来了，霜雪也没阻止它们生长，结果被六一踩得东倒西歪。
沈知遇拿着竹条，假意教训六一，说：“你看看，青菜都被你踩坏了！”
他用竹条指了指菜园子里像被鸡啄了的菜苗说。
六一蹲坐在墙根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又舔了舔舌头，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沈知遇又说：“六一就是一只小坏猫！”
六一立马朝他哈气反对，[本大王才不是坏猫！]
看六一一脸不服气，沈知遇就猜到它是在反驳自己的话，于是又强调：“你就是小坏猫！你踩坏了我们要吃的青菜。”
六一仰着脑袋，理直气壮，凶巴巴地回：[六一大王才不是故意的！]
[如果我是小坏猫，那我养了你，你就是坏人！]
沈知遇看它还嘴硬呢，就收起竹条，说：“现在好了，以后又要出去买青菜吃了。”
六一耳朵后压，嘟嘟囔囔：[我又不是故意的]
它实在是看见菜园子铺满的雪，忍不住上去踩，压根没想到自己能把青菜踩死掉。
[你应该早点和我说不能踩的！]六一大王绝不内耗，它觉得是沈知遇没有提醒自己的错。
就这样仗着沈知遇听不懂猫猫话而将锅甩给了沈知遇。
沈知遇扶了下眼镜，问：“你不会觉得是我的错吧？”
六一立马心虚别开眼，[难道不是吗？]
沈知遇笑了下。
“好了，几株小青菜而已，村子里也有卖的，家里囤的吃完后我再去买一些回来就行了。”
小猫又不是故意的，小猫能知道这些不能踩吗？小猫不知道。就算小猫知道，那也是那些青菜的错，怪它们长得太慢了。
沈知遇总是不忍心责怪六一的。
他把六一抱起来，回到厨房，屋里的柴火烧得正旺，一走进去，身上的寒意就被驱散了。
六一跳到火坑旁边，用力甩了甩毛，将身上的碎雪渣子甩得到处都是。
燃起的大火很快将它湿润的毛烘干了。
沈知遇坐在它身边，伸出手烤着火，对它说：“这雪要下好一阵时间，等明后天有时间的话，我就在院子里给你堆一个雪人玩？”
他还记得之前六一想堆雪人，但是没有实现的那件事，六一可早就忘了，正如它之前说的那样，它是一只想一出是一出的猫咪，当时想堆一个大雪人，现在就不想了。
但堆一个属于它的大雪人好像也不错。
所以六一笑吟吟地点头：[好呀好呀！我要一个大雪人！]
沈知遇笑笑，顺了顺六一身上的毛，又说：“眼下还有一周多就要过年了，咱们还要去囤年货。”
[可以买很多小鱼干吗？冻干也可以，猫罐头也可以！]六一耳朵一抖，追着问。
沈知遇说：“给你买很多猫罐头、冻干……什么都给你买。”
[好呀好呀！]六一越想越美，补充说，[还要买香菇，茄子，番茄，土豆……你也喜欢吃的东西！]
新年。
是一个很温馨的节日。
以前和妈妈、弟弟一起过。
妈妈去世后，他和弟弟也能一起过，这些不算什么，他只有去年的新年没有人陪着，今年新年，陪伴他的是六一，这只可爱漂亮的小猫咪。
所以他一直都是幸运的。
“嗯，什么都买。”他以为六一又说了很多它自己爱吃的东西。
只要是六一喜欢的，他都愿意给六一。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我很喜欢在这里的生活。
——
一更。后翻还有。
第37章
年关将至，村子里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陆陆续续回了家。
于是村子里的媒婆就开始数钱了。
这天早上，六一欢欢喜喜从野外撒欢回来，远远就闻到了家里有陌生人的味道。
它警惕了起来，不好！它的啊呜还一个人在家里！
六一赶紧跑回去，陌生人的味道和啊呜的气味都在厨房里面，它赶紧跑去刨厨房的门。
沈知遇起身给六一开了门。
屋子里另一个陌生人是一个身材丰腴的妇人，妇人穿着大红色的羽绒服，化了妆，喜气洋洋的。
六一扒着沈知遇的裤腿往上爬，沈知遇就弯腰下去将它抱在了怀里，然后重新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妇人，道：“我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三婶，您知道我家里情况的，谁跟我结婚都是耽误人家。”
“小遇，你别说这些，谁现在手里没点债务呢？说实话婶子就是看你有上进心，长得又周正，这才来找你的，王家那个姑娘也是个好丫头，在城里月工资可有这个数呢！”三婶比了一个数字八。
现在这个时代，无父无母无长辈、长得俊俏、性格好的人那是抢手得很，今她不来找沈知遇说亲，明儿隔壁的媒婆也会来找沈知遇。
沈知遇抿着唇，表情为难。
他从来没有想过谈恋爱结婚的事，他如今的情况，谁和他在一起都是耽误人的，他不但欠了债，还有病，家境不好，买房子的首付也没有，连养只小猫都再三犹豫，所以不要说和人结婚了。
“您不要再劝了，我目前真的没有那种打算。”沈知遇语气强硬了些。
“婶子不是逼迫你，王家姑娘不行还有刘家的……”
六一看看眼前的妇人，又看看沈知遇觉得为难的脸色，当下分析出了局势来。
它凶巴巴地朝媒婆哈了口气，张牙舞爪地：[啊！我六一大王要咬人啦！]
怀里好好的猫突然发了狂，吓得三婶赶紧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沈知遇趁机抓住六一的爪子，说：“猫，我的猫不喜欢生人，谁来家里它都会挠人。”
不是猫挠人咬人，是沈知遇真的不要这一桩姻缘。
三婶也是个识时务的人，见沈知遇油盐不进，也就不再相劝了，摆摆手说：“行，那三婶也不劝你了。”
“不过以后你丁嫂子来找你，你可不能答应她。”三婶离开前又刻意叮嘱。
沈知遇笑得无奈，点头说自己真的不打算现在谈恋爱。
三婶离开后，六一立马把自己外呲的牙收了起来，哼，还是它六一大王出马才行呀。
沈知遇抱起六一，亲了亲它的额头，说：“小六一怎么那么聪明呀？”
六一一副骄傲脸：[我六一大王就是最聪明的]
沈知遇放下它，给它开了一个猫罐头。
六一埋着脑袋猛猛吃了起来。
“你去哪儿玩了？”一大早六一就跑得没影了，沈知遇起来找也没找见。
六一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去那边田野玩了呀，我收了一批小弟，到时候带来家里让你见见]
沈知遇摸了摸它的脑袋：“晚点你吃完饭，我们就去镇上超市买年货回来。”
离过年就五天了。
家里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准备，门前的对联和福字还是赵辞远寄回来给他们的。
[好哦好哦]六一连连答应。
这个时间，去超市囤年货的人挤得水泄不通了，齐良忙得和沈知遇多说两句话的功夫也没有，等他午间休息时，沈知遇陪着他在旁边店里吃了饭才回家。
他们买了不少东西。
大包小包提着上了公交车。
车子开得慢，因为地上结了冰，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开了四十分钟。
六一心说还不如它跑回家快呢！
晚上沈知遇就开始布置家里，他给院子里的葡萄藤上挂上了小纸灯笼和彩灯，买了肉冻在冰箱里面。
给六一织的毛衣差一点点就收尾了，他确定能在新年那天做完给六一穿上。
他慢慢收拾起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
六一跟在他身边一起忙活，在客厅贴春联的时候，六一还配合地踩在椅子上帮他压住对联。
一人一猫慢慢忙活着，时间却是转瞬即逝。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知遇接到了三亚带猫旅游的小林的电话。
他语气兴奋，向沈知遇问候了新年好，沈知遇说新年还有两天呢。
“不差这两天了。”小林笑着说，然后问，“工资到账了，你看到了吗？”
“还没注意。”沈知遇银行卡没开通短信通知，一般是在发工资后两天才会去看到。
小林：“今年我年终奖金有五万，不枉累死累活一整年啊，你应该会多点吧，你今年不比我们轻松呢。”
沈知遇打开了APP看了眼，就在两个小时前，他银行卡到账了两笔转账，一笔上个月的工资，一万一百多点。
另一笔就是小林口中的年终奖金，一共七万六。
对小林沈知遇一向没多少隐瞒，他如实说：“七万多点。”
小林：“蛙趣！可以呀，辛苦辛苦了，这是咱们沈工辛苦一整年应得的。”
他语气满是为沈知遇的高兴，而后又说：“我都觉得少了，应该再多给点凑个八万八的吉利数字。”
沈知遇笑了两声，说他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然后问：“旅游怎么样？”
“好玩啊，真是太爽了！”小林看着窗外的景色说，“以后你真应该也来三亚看看。”
“有机会的话就来。”这个有机会是什么时候，沈知遇自己也不好说。
两人寒暄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沈知遇盯着手机银行卡的余额，又退出去看了看之前借的银行卡贷款。
每个月分期还，利息其实就很高了，如今这笔年终奖加上上个月工资，能一口气还完剩下所有的贷款，到时手里还能剩余六千多。
这是好事。
他在年末最后两天还清了身上所有的债务，也就是说来年开春，他赚的每一分钱都可以只给六一和自己花了。
看到贷款结清的几个字时，沈知遇一时有些恍惚，像做梦般的。
压在他身上的那块无形的巨石终于挪开了，沈知遇喘气都比以前顺畅了不少。
“六一，我们明年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沈知遇收起手机，弯腰下去摸了摸六一的脑袋，语气温和。
六一回蹭了两下他的手，[嗯，好！]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它好久没见到沈知遇脸上有这样放松和憧憬的表情了。
……
是夜。
入夜有一会儿了，沈知遇盯着手机欠款结清的界面，久久没眨眼。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压在心底的大石头被永远地挪开了，他再也不觉得呼吸艰涩了。
以后他再也不用为每个月的还款发愁了。
或许过不久，他就能带着六一去住好一点的出租屋了，再以后，他就可以买下城里的房子了，也能给六一更大的活动空间了。
新买的房子窗户不会漏风，洗衣机不会跑路，角落不会渗水，厕所不会总是堵上……
这是好事。
这是好事。
然而还清贷款的喜悦并没有涌上心头，反倒一股巨大的空虚感狠狠充斥着他的内心。
债务还清于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他这两年，每日的奋斗都是为了还清这些钱，如今他还完了这笔钱，就应该畅想以后了。
可以后他应该做什么呢？他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他想过吗？
和猫咪生活在一起，然后十几年后，猫咪离世，他将承载着对两个人和一只猫咪的思念生活下去。
这不是他想要的。
巨大的空虚感席卷而来，于是各种各样的情绪开始填满他的内心。
对母亲和弟弟的思念，这些年受的苦楚和委屈，病痛的折磨，生活的艰难，每晚的孤独，以及对六一迟早会离自己而去的绝望……
所有情绪涌上心头，来填补着此刻他内心的空虚。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最近的啊呜不对劲，十万个不对劲。
——
二更。
反正都会失去所珍视的，不如不拥有。沈知遇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内心变得空虚，所以无数好的坏的情绪立马涌了上来。
第38章
有时候沈知遇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开心。
他觉得自己在笑就是开心了，但六一却总能轻易洞察出他笑容下面的深层感情，他的不开心会影响到小猫的情绪。
于是沈知遇就学会了伪装和隐藏。
不止是脸上的表情，就连自己的心都被骗住了，所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越来越开心的。
其实除了六一在身边的时候，其余时间他都是不开心的，他总会想到不好的过去，在公司被针对的经历，因为听不见不合群而被孤立，很早之前找工作的时候被中介欺骗……
他从来没有想过未来。
因为他这种人就不配拥有未来。
心脏的空虚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填补，沈知遇冷冷地望着天花板，卧室里一片漆黑，他看不见也听不见。
怀抱里的小猫爬出来将脑袋钻出了被窝，六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嘟囔：[啊呜，怎么醒了呀……]
六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哈出的热气扑在了沈知遇的颈脖处，他抬手捏着六一的后颈轻轻将它提溜回了被窝，用宽大的手掌轻轻顺了顺六一的毛发。
以表达自己马上就要睡觉了。
六一趴在他胸膛吸了吸鼻子。
好平淡的味道。
但这样才奇怪，现在的啊呜什么情绪也没有吗？
六一不明所以。
好在沈知遇好像真的渐渐开始入睡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上给它顺毛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六一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罩在了自己脑袋上方，然后才闭上眼继续睡觉了。
*
第二日六一醒来。
窗外还飘着雪花，沈知遇今天起得很早，六一跑去到院子里，正好看到沈知遇在清理院子里的雪花。
他穿着加厚的羽绒服。
光着一双手，将雪花滚在一起，看架势是打算堆一个雪人出来。
可惜院子不够大，把干净的雪花全部利用了起来，也只能先堆出雪人的下半身子。
六一扑上去在雪团上面印下了两三个小小的小猫爪印。
沈知遇笑着：“你醒了？”
六一看向沈知遇的两眼里放着光芒：[雪人！]
沈知遇说：“之前答应你的，因为有事一直耽搁着，这两天没有事情做，给你堆一个大雪人！争取在过年之前。”
六一扑进沈知遇怀抱里，像只小狗似的，用自己湿漉漉的鼻尖在沈知遇脸上蹭了蹭去，[啊呜，啊呜，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啊呜了！]
六一已经能想象到大雪人最后的模样了，一定漂亮得不行，它将是世界上第一个拥有一个大雪人的小猫咪了。
它喜欢啊呜！
它最喜欢啊呜了！
沈知遇往后倒在了雪地里，笑着揉了揉怀抱里小猫的脑袋，“就这么开心吗？”
[当然呀！这可是属于六一大王的雪人！]六一蹲在沈知遇胸膛上，兴奋地甩了甩尾巴，神采奕奕。
沈知遇笑了两声，“不过要等明天早上才能把大雪人的另一半堆出来。”
六一眉眼弯弯，笑出了小虎牙：[没关系呀！]
前两天去镇上买了不少肉回家来，沈知遇下午时间就把肉全部清洗出来装进了冰箱里面。
还有各种凉菜的肉，他早早也备好了。
当然除了人类过年要准备的年货，他也给小猫咪准备过年的年货，他从网上订购了新鲜的三文鱼回来，又去镇上鸡场买了鸡胸肉回家来，买了冻干、猫罐头和猫粮，也囤了小半箱。
六一有时间就去扒纸箱偷吃。
然后被沈知遇提溜起来教训，说这些是给它准备过年吃的，不可以偷吃。
六一由他提溜着后颈，四肢懒懒地垂着，眼皮也半耷拉着，它舔了舔嘴边边上残留的三文鱼汁液，懒怠地叫了一声，[给我买的就是我的了，我现在就要验货！]
它说得是一个理直气壮。
沈知遇才不管它有什么借口。
他转身走出去将杂物间的门给顺手带上了，假装没听到身后六一愤怒刨门的动静。
[啊呜你这个坏家伙！]六一也并非贪吃，它只是想看看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没想到沈知遇连看都不给它看！
气煞小猫也！
打打闹闹下，今天也很顺利地度过了。
六一在外面撒欢了一圈回来，正好看到沈知遇从书桌前起身，看到他将笔随手放进了抽屉里，然后将一张方方正正的纸叠好也一并装了进去。
这两天六一总看见他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它最开始去瞧过，不过是一些购物记账，密密麻麻的数字，加加减减，看得它眼睛都花了。
所以六一就不看了。
见六一进来，沈知遇脸上洋溢笑容，弯腰将它抱起来，抚走了它身上不知道上哪儿沾的灰尘。
“上哪儿去了？”沈知遇问。
六一摇头晃脑：[去见我的猫小弟了！等明天堆好雪人了，我要带我的猫小弟来看看！]
它语气可得意得不行。
“明天要给你洗个澡。”沈知遇说。
[我知道，你们人类的习俗就是这样，要在新年前两天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干干净净地迎接新年到来！对不对？]六一脸上写满了求夸夸的表情。
沈知遇点了点头，不知道六一说了什么，点头就是了。
夜雪又下大了。
雪花有鹅毛那么大，簌簌地往下扑，上午被清扫出来了的庭院很快又填上了雪花。
六一蹲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儿的雪。
直到听到身后床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六一才跳下窗台，踩在木桌的边沿上，弯腰下去用爪子尝试刨开木桌的抽屉。
但这种木桌是自己手工打造出来的，抽屉很难开合，六一费劲扒了一会儿也不见抽屉有能打开的迹象。
它只是对里面的东西有那么一丁点的好奇而已。
哼，关得这么严实，难道里面藏了美味小鱼干吗？！
六一气汹汹地回到了床上，钻进蚊帐里，在沈知遇耳边蹭了蹭，嗅了嗅，睡得迷迷糊糊的沈知遇便掀起被子一角让六一钻进被窝里。
六一钻进去踩了踩，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他的手臂睡了过去。
*
也许是因为外面天气太冷，也或许是因为家里只有火坑旁和被窝里面是温暖的，六一今天又起得比沈知遇要晚。
它追着沈知遇身上的味道走到院子里，只看到了已经堆好了的雪人，雪人堆得很漂亮，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眼睛是两个圆润的石子，鼻子和手臂都是小树丫。
头上还戴着用红色宣纸折出来的小礼帽。
没想到沈知遇居然有这样好的手艺呀！
六一蹦蹦跳跳跑去院子里，第一时间却不是先去和它的小雪人玩耍，而是跑进厨房去找到了正在火坑旁边烤火织衣服的沈知遇身边。
[啊呜！雪人好漂亮呀！！]六一踩上沈知遇的肩头，亲了亲他的脸颊表达心底的感激。
沈知遇手里是给六一织的毛衣，马上就能收针了，前两天没什么时间，拖到今天才做好，而后天就要到新年了。
“看到院子里的雪人了吗？”沈知遇能轻易猜到六一这样兴奋的原因。
六一点头：[看到啦！！好漂亮好漂亮呀，啊呜你最棒啦！]
沈知遇笑笑：“喜欢就好。”
“早饭在那里，你先去吃早饭。”沈知遇又朝着角落的矮凳点了点下巴，那上面是六一的专属猫碗，里面的猫饭还在冒热气。
看起来是鸡胸肉和西兰花、青菜、胡萝卜一起剁碎，然后加入冻干一起搅拌后做出来的。
沈知遇总能用这么多看起来不适合一起做的菜，做出最美味的猫饭。
六一觉得沈知遇上辈子大概是猫猫厨神吧！！
它跑去埋下脑袋，喵喵呜呜地吃了起来。
沈知遇目光在六一身上停顿了一下，接着视线又移向了燃得正旺的火坑，火光燎热，映在脸上，半边脸颊都烧得慌了。
沈知遇低下头，继续织起了毛衣。
“……”他手瑟缩了一下，摊开一看，食指指尖慢慢涌出了鲜红的血液。
钩针的尖端并不锋利，他初学的时候不小心扎过自己好几次，都只是在上面留了一个小小的坑而已，像这样扎破皮却是第一次。
比针扎还要痛，钻心的痛。
血液涌出来，很快顺着手指往下滴落，沈知遇手快拿走了给六一织的毛衣，让血滴在了裤腿上。
不等沈知遇反应过来止血，边上吃饭的六一却早嗅到了不对的味道，它眼光犀利地回头看向了沈知遇，目光一下锁定在了他流血的食指上。
顾不上美味的猫饭了。
六一赶紧跑到沈知遇跟前，跳上椅子，靠近他手上的手，[啊呜，怎么流血了？]
比起那一次，这次显然只是一个小伤口，但六一还是很担心，它不希望它的啊呜再受一点伤。
沈知遇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摁住伤口，笑着说：“没事，只是不小心扎到了，不疼。”
“等下就不流血了。”伤口并不大，血也流得不多，但仅仅只是一丝一毫的血液，也能让六一敏锐地嗅出来。
他垂着眸在想别的。
六一蹭了蹭他的手，[小心一点呀啊呜，我不希望你受伤啦]
血不过一会儿就止住了，他从橱柜里摸出了创口贴贴上，除了裤子上沾上的那一滴血珠，这就像一个根本没发生的小插曲。
六一饭也不太想吃了，它爬到沈知遇的腿上，小心翼翼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躺下去开始休息了。
沈知遇手脚迅速地给手里的毛衣收了最后的尾。
然后拿起来抖了抖，抓起六一的爪子给它比划了一下。
六一表情懒懒的，配合着沈知遇的动作，三两下就将沈知遇给自己织的毛衣穿了进去。
毛衣大小正合适，整体主红色，然后还有其他颜色做点缀，他还给六一织了一个小帽子，帽子两边开了孔，正好可以将耳朵露出来，
这是相配的一整套。
穿上去喜气洋洋的。
非常有新年的氛围。
六一第一次穿小猫衣服，还不太适应，觉得身上刺挠得慌，沈知遇给它脱下来说：“我现在去给你洗一洗，再拿来这里烤一烤，后天一定就能穿上了新衣服。”
[那你呢？]六一踩在他的腿上，仰头盯着他的脸问，[那啊呜你有新衣服穿吗？]
可惜沈知遇也听不懂，不知道六一问了自己这样一句话。
他笑笑，接着问：“你喜欢这件衣服吗？”
六一点头：[只要是你给本大王的，本大王都会喜欢的]
沈知遇看着六一的眼神愈加温和。
它的小猫是如此可爱，如小天使一般地可爱。
趁沈知遇在一边忙活的时候，六一又回到了卧室，它昨晚怕搞出太大的动静，没有把抽屉里的东西刨出来仔细看看。
现在它可不担心自己搞出大动静了，它跳上椅子，上半身支起来，双爪勾住抽屉的把手不停往外刨。
抽屉柜子与柜身镶嵌得格外紧，六一咬牙切齿，使出吃奶的劲才撼动抽屉一点位置。
勉强能让一只爪子伸进去了。
六一掂起后腿，爪子在里面刨了刨，只有一支笔和两三张折叠的纸张在里面。
它伸出利爪，勾住某张纸的一角，小心翼翼把信纸勾了出来。
纸张是很普通的A4纸，但是上面印着文字的痕迹。
六一笨拙地用爪子将纸张展开。
【沈知遇，绝笔】六一从下往上看，在最后一行的右下角看到了这一句文字，再从上往下看，标题就两个大字，【遗书】
【本人沈知遇，现思维清晰，以下内容均为自愿书写】
再往后什么字也没有，中间是一大片的空白，似乎在等着被填补上。
这张纸里面出现的所有字都被潦草地划花了，看起来像一张废纸。
六一将脑袋凑近，嗅了嗅纸张，遗书是什么意思？
它重新跳上椅子，打算故技重施，把里面剩余的两张纸一起勾出来看看。
不想卧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打开，沈知遇走了进来，他垂着眼，看到了地上那张被六一刨得皱巴巴的信纸，而后上前，抱起了椅子上的六一，说：“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了，原来在这里做坏事。”
即便是被抓了包，六一也一点不害怕，它歪着脑袋问：[啊呜，遗书是什么意思？绝笔又是什么意思？]
沈知遇弯腰把地上那张纸捡起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将抽屉推进去，“我们去找齐良吧。”
“他说晚上要一起吃饭，六一要去吗？”
他脸色一如既往地平静，眼神淡淡的，六一观察着他，觉得沈知遇好像藏着什么情绪。
[你去我就去呀，我得照顾你]六一说。
沈知遇放下它，“那我换衣服，你准备准备，我们一起出门吧。”
[一定要今天去吗？]六一问，它觉得今天可不是个好日子，至于为什么它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小猫的直觉而已。
沈知遇听不懂，他已经开始给自己换衣服了。
算了，有它六一大王在会有什么意外呢？六一心里想。
然后它跑去床上，从床头里面叼出了它的专属小围兜给沈知遇，说：[这次也还要戴这个！]
沈知遇伸手接过，弯下腰小心给六一系了上去。
“好了，你先去门口等我吧，我换好衣服就出来。”沈知遇拍了拍六一的小脑袋，温柔地说。
六一听话跳下床，一步三回头地盯着沈知遇的背影看了看。
为什么今天的啊呜看起来很奇怪呢？
明明身上没有奇怪的味道，这几日他们也过得很开心呀？
六一走去到了院子里，和它的小雪人玩了起来。
沈知遇穿好衣服，打开抽屉，将藏在最里面的一张信纸拿出来展开，然后用竹节做的笔筒压在了上面。
这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他走出去带上了卧室的门。
转身去杂物间将太空舱背包拿了出来，“六一，这里来。”
六一听到声音，忙丢下正在玩的东西，迈着四肢快跑到了沈知遇跟前来。
沈知遇弯下腰，打开背包，“得委屈你在里面待一待了，等会儿我手里得提着给齐良送的礼物，没有空余的手来抱你了。”
[好吧]六一不甚在意，没有丝毫怀疑地钻进了背包里面。
沈知遇将背包背在前面，回厨房提上要给齐良带的礼物后就离开了家。
“小沈，提这么大袋猫粮是要去哪里呀？”刚出门没多远，沈知遇就被一个亲戚叫住了名字。
沈知遇笑笑，礼貌回：“去见一个朋友。”
六一歪歪脑袋，它说怎么一路都能闻到好闻的味道，不过去看他朋友为什么要带着这么多猫粮呢？难道齐良也养小猫了吗？
它在背包里调整了一个姿势，将脸凑近透明圆罩子，看着外面的冰天雪地，中午后就没有下雪了，但风吹在身上可就冷得要命。
马路上的积雪已经被雪车铲走了。
大概因为外面太冷，又或许因为临近过年，大家年货准备得差不多了，这一趟公交车竟然让沈知遇坐到了最后排的位置。
隔着背包的透明罩，六一抬头望着沈知遇的脸。
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淡，眼神却和以前的深邃不一样，他同样看着六一，眼神却意外的悲悯与专注，像是在记忆他现在所看到的。
六一被盯着心慌，它抬起爪子挠了挠罩子，喵喵叫：[啊呜，啊呜，你怎么了？]
沈知遇收回眼神，偏头看向了窗外变幻的景色。
到了镇子上，沈知遇没有直接去超市找齐良，他先是去了镇上银行外面的取款机前面，取了一大笔钱出来。
然后数了二十多张叠起来塞进了背包后面的夹层里面。
六一抓挠着猫包，生气叫出了声：[放我出去！啊呜，我要自己走路！啊呜！]
沈知遇反常的举动让六一对他警惕了起来。
可沈知遇在这一刻却摘下了耳朵上的助听器。
接着，他朝着小镇里面走了去，不一会就到了一个居民小区前。
这是齐良居住的小区，之前沈知遇带着六一来过一次，六一记得很清楚。
其实在沈知遇往楼上走的时候，六一还是抱着他真的只是来朋友家里的侥幸心理的。
没想到沈知遇到了门前，却并没有抬手敲门。
他弯腰下去。
将猫粮和补品放在了门前，又用牵引绳系住了猫包的提手，将还在猫包里的六一一并放在了门前。
[啊呜，啊呜，你要走了吗？]它闻到了，它闻到了！
沈知遇聪明地学会了隐藏脸上的表情和身上的情绪，总让六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一刻，它却闻出来了。
它的啊呜身上没有一丝要活着的气息。
沈知遇蹲下去，隔着透明罩摸了摸六一，眼神暗淡无光，悲悯痛苦，表情是不加任何掩饰的绝望与平静。
他身上还有释然与如释重负的味道，可是分明也还有舍不得的情绪！
[啊呜，我要出去，啊呜，我要回家！]六一的爪子在透明罩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叫声响彻得整栋楼都能听到声音。
[如果你丢下我，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了！]六一说。
沈知遇早已经取下了助听器，他光是看到六一现在这样急切的表情和动作都差点舍不得了，更不要说再听到六一的声音了。
他垂下脑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滚在了玻璃罩上，顺着往下滑，留下了一道水痕，从他这个角度看，就像是里面的六一掉出的眼泪。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事先写好的信纸，卡在了显眼的地方，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齐良的家门口。
六一扑倒了猫包，靠着身子的蛮劲带动了猫包，往前挪了一段距离后就动不了了，因为沈知遇还找了一根牵引绳将猫包系在了门把手上。
六一喵呜嚎叫：[啊呜，啊呜！这不对，你不能这样对我！]
它痛苦嘶叫，爪子用力抓挠着猫包，只恨不得自己能够抓破猫包钻出去，去叫住它的啊呜，去问他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你已经不需要我养你了吗？！］六一大声追问，撕心裂肺。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这不对，这样不对。
——
沈知遇：人的世界下了雨，人自己处理不好，也不想让小猫咪感到难过??对不起小猫。
凌晨之前有加更，要把这一段写完[抱拳][抱拳]
第39章
雪下得大。
齐良站在抽烟角吸了口烟，顺便看了眼手机时间。
晚上五点半。
天色居然暗成这样子了，他吐出烟雾，推开窗往外看了眼，风雪糊在脸上，吹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啊秋！”他赶紧关上窗，搓了搓胳膊，吐槽这该死的破天气。
抽完最后一口烟，他打算回去继续工作，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齐良摸出手机看了眼，发现是邻居的电话。
“喂，吴婶子。”齐良接下电话道。
电话那头，妇人盯着像是发了狂的猫，吓得赶紧往门后躲，然后说：“小齐，你快回来，你家门口不知道被谁放了一只猫，那猫一直在叫，给我公公吵得要心脏病犯了。”
她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这只猫确实叫了好一会儿了，原是以为从哪儿跑进楼里来的野猫，这一看也不是野猫。
她这才给齐良打了电话过去。
齐良听得一头雾水：“啥？”
吴婶子继续说：“是真的，你听得见这边的猫叫吗？”
齐良静下心来细细听，倒是也能听到电话那头撕心裂肺的猫叫声，这叫得像是被虐待了一样。
“这这这，我家没养猫啊！”齐良也是一头雾水。
吴婶子鼓起勇气靠近看了看，说：“哎哟，是一只好漂亮的狸花猫。”
“狸花猫？”齐良反问。
“是啊，一岁多大的感觉，就在你家门口，你快回来吧！”吴婶子催促。
齐良眼睛一转，细想自己最近见过的猫咪里面也就只有沈知遇家里的猫咪是狸花猫。
但他家和桃源村二十多分钟公交的距离，怎么也不会是沈知遇的狸花猫。
“小齐，哎哟哟，你快回来，又疯了又疯了。”吴婶子吓得连连后退。
六一发出愤怒的叫声，“喵呜——”
齐良赶紧道：“行，我马上赶回来，你帮我看着点。”
他赶紧挂断电话，给叔叔打电话过去请了后面两个小时的假，连工作的围裙都来不及摘就跑出了超市。
他家离超市不远，跑回去只用了五六分钟的距离。
再哆哆嗦嗦爬上三楼，他叉着腰，扶着墙直喘气，但是他爬上楼来却并没有听到猫叫的声音。
吴婶子见到他赶紧跑到他跟前，十分不好意思地说：“小齐啊，婶子给你道个歉。”
齐良累得翻白眼，他喘着粗气问：“咋？难道是骗我的，没猫啊？”
“有，有猫！”吴婶子赶紧说，她领着齐良回了他门前，指着空荡荡的猫包说，“这里面原先有一只狸花猫，我看它叫得实在可怜，就想着给包开一个小口让它透透气，没想到它太聪明了，居然利用那道小口把包给打开跑走了！”
齐良可真是从头懵到尾，吴婶子说家门口有猫，回来又没看到猫，可门口又有猫包和猫粮，还有上千的燕窝补品。
这越看越不对劲。
好在他眼尖，注意到了被猫包压在底下的一张信纸一角。
他蹲下去将信纸拿了出来。
【给好友齐良：
我是沈知遇，因为临时有事，不得不暂时将六一寄养出去，你看到这封信的话，请打给号码192……01，将六一交给他养，猫包夹层里有两千块，麻烦你帮我照顾两天六一了，燕窝是给你的，猫粮是六一的，谢谢你，我的好友 。
沈知遇留】
字迹写得比较潦草，但是能看清上面的文字内容。
齐良挠了挠脑袋，要他帮忙养猫倒是没问题，但怎么不见面说呢？再不济也可以手机上发个消息呀。
而且……
盯着空荡荡的猫包，齐良想，而且猫现在还不见了。
“哎哟，这小伙子写得跟遗书似的。”吴婶子凑过来一起看了纸条上的文字，忍不住分析说。
齐良不理解，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就是写得一股遗书味儿。”吴婶子摊手说。
齐良心一颤，心想这不对吧，他赶紧拿手机给沈知遇打了电话过去，三个电话过去，对方并没有接。
于是他干脆给纸条上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喂，您好。”温润的声音传出来，很标准的普通话。
齐良道：“我是沈知遇的老乡，嗯，你是他认识的人吗？”
赵辞远端着咖啡的手一紧，道：“我是他朋友，他怎么了吗？”
“哦哦，是这样的……”齐良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讲给了赵辞远听。
赵辞远心脏猛地一跳，意识到了不对，他赶紧说：“你知道阿遇的家在哪里吗？”
“知，知道啊，我们是老乡嘛。”
“你现在过去他家里找他，他很有可能发生了意外。”
“意外？意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有抑郁症，明显是在跟你交代后事。”赵辞远一时顾不上其他，拿上外套，蹬上鞋子就出了门。
齐良也吓了一跳，赶紧说：“行，行，我现在就去。”
他挂断电话，叮嘱让吴婶子帮忙把门口的东西收一下，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跑下楼，开上车朝着沈知遇的家跑了去。
这晚上雪花又扑扑簌簌地往下滚落了。
道路虽然被雪车清理过了，但现在又重新覆上了雪花，他的车装了铁链也不敢开得太快。
只祈祷沈知遇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
快点。
再快点。
六一奔跑在田野里面，像一只迅疾的猎豹，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凝结成白雾，被风一吹就散了。
它记得回家的路。
距离沈知遇离开它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它一刻也不敢停歇。
在雪地里面，人类的载具比不上动物的四肢，六一脚掌的软垫都冰得僵硬了，但它脑袋里只装着沈知遇那双悲悯痛苦的眼神。
他不是发誓不会再做不好的事情吗？六一绝望想。
它的啊呜一直很听话。
那晚弄伤自己后还特地找它道了歉。
为什么要决定离开它的照顾？因为它做得不够好吗？还是因为身为人类的啊呜已经不需要猫咪的照顾了？
六一想不明白。
它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时间才跑回到家门口，然而准备从大门底下它的专属小门钻进去时，六一才发现门口堵了一块厚重的木板，挡住了它的进路。
[啊呜！！]六一尖叫着抓挠着模板。
他好像就算到六一会赶回来似的，连它唯一进门的道路也被封上了。
[啊呜，啊呜，开开门！让我进去！]六一神情绝望，指甲在木板上抓挠出了深深的抓痕，指甲都快被磨平了，[你这个坏家伙，你做事做得好绝，你就这么害怕被我责骂吗？]
[你现在开门我就原谅你，否则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六一撕心裂肺地叫着。
木板被抓挠，发出呲呲的声音。
邻居开门出来。
刚刚在院子里听到猫叫声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出来发现隔壁门前还真有一只猫咪。
是之前帮他捡橘子的那只小猫。
看情况，它好像是被关在了门外。
邻居上前，帮六一敲起了房门。
铁门发出“哐哐”的声响，里面却没有半点动静。
“说不定还没回家，你要不要来我家坐会儿？”邻居邀请六一说。
六一不为所动，依旧靠自己的力量推着挡住小门的木板。
邻居想了下，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对准小猫进出的那道门，用力地捅了进去。
木板应声到底，因为后面是厚厚的雪层，木板没有造出太大的动静。
六一顾不上道谢，撒腿就钻进了院子里。
循着沈知遇身上的味道钻进房间里，浓郁的味道是从浴室里面传出来的。
和在出租屋时候不一样，这里的门很结实，六一没办法钻进去。
它抓了抓门，呼喊着里面的人：[啊呜！]
里面没有回应，静悄悄得像是没有人在，但六一确信他的啊呜就在里面。
六一急得团团转，它回头看到客厅木桌上的瓷杯下压着一张纸。
旁边的用笔筒压着的一沓红色的纸。
【我是沈知遇。
我死后，不需要操办我的葬礼，不需要通知亲朋好友，请将我的骨灰葬在母亲和弟弟的墓旁就行。赵辞远先生，请照顾好六一，如果六一不生我的气了，往后过年的时候可以带它来见一见我吗？如果它还生我气，请代我向它道歉。我身上八千七百二十一块钱已全部取出，两千予好友齐良，剩余给好友赵辞远
沈知遇绝笔】
一张纸涂涂改改，最后写下了这些文字。
六一怄得心脏疼，它重新回到浴室门前，嘶叫着，哀嚎着，叫得撕心裂肺。
[啊呜，啊呜！我会永远生你的气！]六一从来没掉过眼泪，因为眼泪不是猫咪表达难过和痛苦的方式。
可此刻，它竟然像人类那样掉出了眼泪。
还是一汩一汩地往外滚。
[啊呜，你快开门！]
里面是死一般地寂静，好在六一听到里面还有呼吸的声音，只是散发出来的气息并不好闻。
他的啊呜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六一嗅着，里面的味道和那天小米身上的死气一模一样。
六一疯了一般地抓挠门板，它发誓它绝对不会放过沈知遇，但是它又说，如果今天啊呜平平安安，那它就什么也不怪了。
就怪今天天气不好吧。
血腥味儿从门缝漫了出来，味道浓郁得和那晚一模一样。
六一用爪子抓，用牙齿啃，可门被关得很严实，它根本没有办法进去阻止里面的人。
[啊呜，啊呜，你已经不需要六一的照顾了吗？]六一绝望嘶喊。
……
怎么听到六一的叫声了呢？
已经开始走马灯了吗？沈知遇看着手腕上两道鲜血淋漓的痕迹想。
他已经在努力了。
努力去生活，努力去接纳现在的生活，努力不去想发生在他身上那些事情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努力还不够。
他总能在开心的时候想到悲痛的过去。
就算看着六一在院子里开心的玩耍，他也会想到寿终正寝的小米。
他为什么总是要失去才行呢？
他不快乐。
洗漱池上放着他的手机和助听器，他坐在浴缸旁边，浴缸里面放满了自来水，手腕两道长长的划痕，皮肉外绽着，血水裹住了整个手腕，一滴一滴地往浴缸里面滴。
鲜血滴在水面，像水中漫开的墨珠，他已经不知疼痛了。
他举起手里的水果刀，比对着手腕，稍一用力，打算再滑下一道。
下一秒，门突然被从外面大力踹开，冷风灌了进来，沈知遇手一抖，水果刀掉落在了浴缸里面，慢慢沉了底。
一个冰凉的纤瘦身板闯进来钻进了他的怀抱里，对方紧紧环抱住他的腰，哭声嘹亮震天，便是没戴助听器的他也听到了——
“啊呜，啊呜，你已经不需要六一了吗？你不是说要和六一一起过新年吗？！你给六一做的新衣服还没有干透呀！”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想怪啊呜背着自己做傻事，想怪他打算抛弃自己，想怪他……最后怪来怪去，还是怪天气不好吧。
啊呜是生了病，本大王不怪他。
——
更了[抱拳][抱拳]
你们月被掏空了，想喝点营养液补一补[心碎][心碎]
插画已经开通了，感兴趣的可以抽一下，但是还是要在能力范围内哦！！！
想推荐大家看这本书的时候听《Dear D（甜蜜版）》，最近更新都在听这首歌[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40章
眼镜被突然冲进来的人撞得从鼻梁滑落，沈知遇半眯起眼。
他恍惚能听清点说话的声音，但再要仔细听就听不见了，也许因为手腕上的伤口放了太多的血走，沈知遇连带着视线也变得模糊了。
耳边响起像是某种仪器出故障的空鸣声。
他捡起眼镜慢慢戴上。
对方抬起脑袋，一张脸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一张白皙漂亮的脸在他视线里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棕绿色的瞳孔，五官占据了它那张不大的脸，泪水打湿了他的眼睫，从白皙的脸颊滑下来，像珍珠上的雾珠。
浅棕色的头发，发顶还有一对明显是长出来的小猫耳朵。
沈知遇脑子昏沉，他想走马灯的时候还会出现生前没见过的人吗？
可是他现在想见到的是六一呀。
“啊呜，你流了好多的血呀。”少年哭得抽泣，身上虽一丝.不.挂，却并不让人觉得色.情，冬日的寒气侵透他的皮肤，浑身上下看起来像是剥了壳的荔枝，白里透红，“怎么止住血呀？”
在门外的时候，六一差点就绝望了。
[谁来救救我的啊呜……快来人啊！]六一声音都叫得嘶哑了，里面传出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
它绝望地扒着门缝。
谁来救救我的啊呜啊，谁来救救他……
六一心脏绞痛，浴室的门上已经留下了无数道深深的抓痕，但这毫无用处。
请让我变成拥有手脚的人类吧，就算代价是以后再也不能吃猫罐头了。六一想。
妈妈说过，如果猫咪的愿望足够虔诚，心软的猫儿神会出现实现猫咪的愿望。
六一觉得是猫儿神听到了自己的愿望，所以在它累瘫倒下的时候，它发现自己的爪子慢慢变成了人类的手。
等它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视线高到了一个猫咪不可能够到的高度。
猫儿神听到了它的愿望，把它变成了拥有手和脚的人类。
六一顾不上太多，做了早就想要做的事情，他一脚踹开了这扇将他和啊呜隔绝开的木门。
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因为从很小开始就听不见了，所以沈知遇会一定的唇语，他读懂少年在关心他，要帮他止住手腕伤口的血。
六一刚变成人类，无法熟练地使用手脚，就算从洗漱台上扯了一条毛巾下来，他也不知道如何帮沈知遇包扎伤口。
于是他用毛巾压住了沈知遇手腕的伤口，像还是猫咪时那样，用手臂圈抱住了他的手臂。
“啊呜，啊呜……”六一头顶的耳朵后压成了飞机耳，泪眼汪汪地看着沈知遇。
沈知遇确定自己没有死了。
他被少年的体温冰得精神了一些，不管对方是哪家的孩子，这样光着身子在大雪天就是不行。
他将挂在手边的羽绒衣扯过来披在了六一身上。
想说话，才想到自己听不见，正好六一扯毛巾的时候，将他放在洗漱台上的助听器一并扯了下来，他伸出右手捡起助听器，单手戴到了耳朵上面。
六一哭得直抽泣，看到沈知遇有一点动作都紧张得不行，他死死抱住沈知遇的胳膊，说：“有伤口，伤口在流血，不要动，啊呜不要动。”
沈知遇往屋外望了一眼，想不明白这个少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手腕上伤口只有两道，且都没有特别深，目前没什么生命威胁，他想要将手臂从对方怀里抽出来，对方却抱得格外紧，沈知遇只好放弃。
突然出现的少年让他忘记了自己刚刚要做的事，他只好问：“你，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你这个坏家伙，你把小门挡住了，你不想让我进来，你想自己偷偷离开！”六一流着泪，恨恨谴责着沈知遇的所作所为。
沈知遇听得云里雾里。
小门？那不是给六一做的？他就是再纤瘦的少年体型，也不可能从那里钻进来吧？
“你是……”沈知遇打量着怀抱里的少年，眼睛像宝石一样的漂亮，五官精致，睫毛纤长，头顶的那对灵活的猫耳朵实在不像电子发箍，结合少年说的话，沈知遇不确信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六一？”
“是我，我是六一。”六一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家里的小狸花摇身一变，成了漂亮的美少年，沈知遇想自己果然还是在经历濒死时候的走马灯。
六一在确定沈知遇身上的死气已经淡下来了以后，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打在了沈知遇的肩上，他连拍了好几下，埋怨说：“我讨厌你，啊呜我讨厌你，可是，可是……”
六一伏在他肩头痛哭流涕，他说：“可是我不怪你，我怪不了你。”
他怪不好的天气，怪自己没有早点发现沈知遇的异样，怪折磨着沈知遇的病痛，怪让沈知遇失去所有的命运，可他就是没办法去怪沈知遇。
少年滚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沈知遇慢慢回神，垂眸注视着怀抱里的人。
那对耳朵低低地压着，确实像家里小猫那样，刚刚打人的手法也像家里小猫的手法。
他没走马灯，也没出现幻觉，家里的狸花猫真的变成人了。
沈知遇顾不上手腕上还在流血的割痕，他用羽绒服紧紧裹住了六一，温柔哄道：“抱歉，六一……”
“我先带你去穿上衣服，余下的慢慢说，不要感冒了。”便是手腕被放走了不少的血，沈知遇第一时间还是先关心自己的小猫。
六一摇头。
或许因为做猫咪的时候就不太畏寒，现在变成了人类，他也没有冷得受不了，他慢慢松开双臂，说：“你的手还在流血。”
整个浴室充斥着潮湿和血水的味道。
而且血腥味还在加重，说明手腕上的伤口仍然在流血。
沈知遇抬起手腕，拿开了压在上面的毛巾，伤口周围翻卷着，整只手臂都变得惨白了。
像死了好几天的尸体的皮肤。
血水又慢慢涌了出来。
六一赶紧拿了新的毛巾压在上面，他已经不流泪了，但依旧抽泣个不停，他抽噎说：“止不住，止不住，要去找你们人类的医生才可以。”
他慌了神，在窄小的浴室团团打转。
沈知遇脸色同他的手臂一样白，神情似是还有些恍惚。
其实他现在听六一说话都还是飘忽的，一下子发生的事情太多，沈知遇现在全靠着要给六一穿上衣服这个执念保持着清醒。
六一拿到他洗漱池上的手机，递给沈知遇，担忧说：“快给你们人类的医生打电话。”
虽然是很长的两道伤口，好在伤口不是特别深，后面再涌出来的血就只有一点点了。
但还是要上药包扎起来才行。
回老家的时候，沈知遇没有带上家用医药箱，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到这一步。
现在家里确实没有止血的药，只能去村子里的小诊所看看了。
接过手机，他看到手机起码有五十多条未接电话，是齐良和赵辞远打来的，下一秒一条电话又弹了出来，是齐良打来的。
他接下了电话。
齐良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谢天谢地你可算接电话了，我差点就要找卡车来撞你家大门了。”
沈知遇喉咙一哽，哑声说：“抱歉，你现在在我家门口吗？”
“在，你给我开个门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知遇：“好，我来给你开门。”
他挂了电话。
却没有先去开门，反而叮嘱六一道：“六，一……”
他现在还无法将眼前的猫耳少年与自己的爱猫六一联系在一起，“你去房间里面等等我，不要让他们看到你了。”
六一用力摇头，耳朵跟着晃，“我不要，我不要离开啊呜。”
他又抓住了沈知遇的手臂。
沈知遇只好继续温柔安抚说：“你现在的样子不能被人看见了，我去问他要点药止血，你等等我就好。”
“如果你想看着我，你就在卧室的窗户后面看着，好不好？”六一现在的样子就是没办法见人的，它的猫耳朵是真真切切长在头上的。
猫咪变成人类，在社会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沈知遇不会拿六一的安全去开玩笑。
六一嗅到沈知遇身上没有欺骗的味道，多的是对自己的关心和在意，他这才慢慢松开了抓着沈知遇胳膊的手，“啊呜，我等你。”
沈知遇送他回了房间，找了一套衣服出来让他先穿上，然后就用毛巾压着手腕的伤口走去给门外的齐良开了门。
沈知遇现在的模样很狼狈。
身上或多或少地沾上了血渍，脸色煞白，齐良看到被狠狠吓了一跳，他说：“我的天！你你，你这是怎么了？死了三天的人也没你的脸色这么恐怖啊！”
沈知遇虚弱地靠着门，说：“抱歉让你担心了，但我可能还要麻烦你一下，可以去村里的诊所给我带点止血药这些回来吗？”
齐良注意到了他按压住的手腕。
那白色的毛巾上面染着新鲜的血迹，他吓得面色惨白，赶紧说：“我车里有医药箱，你等着。”
齐良小跑出巷子，从他的车里拿出了一个家用医药箱。
跟着沈知遇回了客厅，仔细给他手腕上药包扎了起来。
齐良：“你，你怎么会这样想不开，何苦要这样糟践自己？！”
沈知遇垂着眸，苦地一笑，“我也不知道。”
“情绪上头就这样做了。”
齐良看他不是情绪上头，倒是好早之前就这样了，他包扎的时候看到那手腕上可有不少愈合的疤痕。
“我给你那个朋友打电话了，他说你有抑郁症。”齐良语气踟躇。
沈知遇低着头，没说话。
齐良眉头紧锁：“你不是还养了猫吗？”
“？”沈知遇不知道齐良怎么说了这样一句话。
齐良继续说：“我以为你想着你的猫，就不会做这种事情了，你养了它那么久，如果被它知道你出意外了，猫咪也会难过抑郁的，你没在网络上看到过猫咪因为主人去世，最后也抑郁去世的新闻吗？”
沈知遇愕然，看表情是真的不知道。
他说：“我给它找好了新的主人。”
齐良：“你问过它了吗？”
“问过了，他之前就愿意养的。”
“我说猫咪，你问过你的猫咪了吗？”
“……”
齐良：“我邻居说你的猫一直在叫，像发了疯，一不小心就让它跑了，我回来没看到它，如果它没回来找你，你可能要去我们附近一起找猫了。”
沈知遇神情恍惚，“不，不用了，它回家了。”
“回家了？外面那么厚的雪，它怎么回来的？跑回来的吗？”齐良大为震惊。
只能是这样的。
沈知遇也想不到别的了。
他的猫在冰冷的雪地里面跑了那么远，就是为了阻止他伤害自己。
他到底有什么值得的。
沈知遇盯着手腕上的纱布走了神，齐良欲言又止，不知从何安慰。
“谢谢你。”沈知遇突然说。
齐良：“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别说什么谢不谢了。”
“伤口包扎得粗糙，要不我再开车带你去镇上医院看看？”
沈知遇摇头：“谢谢，止住血就可以了。”
齐良：“你怎么会得这种病啊……”
因为很多年不联系，齐良并不知道发生在沈知遇身上的过往。
沈知遇也不是一个喜欢逢人就和别人讲述自己过往的人。
“不知道。”大概是命运专门捉弄苦命人吧，沈知遇心里默默想。
“哐当！”卧室里面发出了一连串的声响，客厅的齐良吓得一哆嗦，看向了卧室，“里面有人吗？”
卧室里面是六一，沈知遇不会让齐良看到它，那对猫耳朵无法解释，他更无法解释猫咪变成人类这件离谱的事情。
“是我一个表弟。”沈知遇面不改色地撒了谎，“他也是刚赶到不久，鞋袜在雪地里打湿了，我让他在里面换衣服。”
齐良这才放心下来：“那就行，你家里有人就行。”
“我现在得回去把仓库的钥匙拿给我叔，等我晚点再来看你。”
沈知遇拒绝了他的好意，说明天就是除夕节了，让他在家里好好准备过年，不要担心他。
“那我明天早上来看你。”齐良想到沈知遇的表弟在这里，他也就稍微放心了些，可惜自己手里也有急事，他暂时匀不开自己的时间。
“谢谢你。”沈知遇送他上了车，又再次认真道了谢，然后叮嘱，“雪天路滑，你注意安全。”
“好。”齐良驱车离开了村子。
沈知遇转身回院子关上了大门，然后回到屋里打开卧室门。
门刚一打开，六一就小跑出来像之前还是猫咪时候那样紧紧圈住他的手臂。
“啊呜，啊呜你的手还流血吗？”六一握住他的手，抬高来凑近嗅了嗅，他抿着唇，鼻翼轻轻煽动，一举一动都像极了猫咪。
伤口的血腥味儿并不那么浓郁了，看是止住了血。六一放下了心来。
沈知遇以为六一在房间里这样就已经穿好了衣服。
定睛一看身上还是套着他的那件羽绒服，双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双脚也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面，仿佛真的不知冷暖。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这一个晚上经历了太多太多事情，还好啊呜没有离开我。
如果变成人类的代价是再也吃不了猫罐头，我也是愿意的。
—
两个宝宝慢慢谈谈吧，以后再也不要做吓唬六一的事情了。
晚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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