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窈窕贵女,疯犬好逑 > 21、看萧府还能容你?
    萧府后宅。


    夜阑人静,窗外是簌簌的落雪声。前院发生的一切,后宅无从知晓。


    宋檀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四下安静,身体的感官十分灵敏,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便都层叠挤入脑海,仿佛还有绵绵的热意在他身体上拂动。


    一袭嫁衣的芙儿姐姐,还有看起来年长了许多的他。


    他掐了自己一下,神魂险些又迷失在绮丽的画面中。他不敢再闭眼,生怕她那样娇艳的面容又会入他的梦来。


    白日里,国公府都传遍了姐姐与梁三公子命格相克之说,国公爷愤懑之余却无法去跟那所谓高僧理论,若真论了,显得不尊佛法且不能容人,叫人看了笑话不说,还不能改变现状。


    好在本朝官宦人家的女子,即使不嫁人,日子也不会过的太过艰苦,只要父兄允许,有的是别的名头留在娘家,比如作为侍候父母的婴儿子,又或者可以找一短命夫君,一纸文书成婚后在娘家继续“守寡”就是。


    萧国公本就舍不得女儿,有许多种办法可以把她留在府上。


    可她却不愿退婚,仍执意要等梁三公子一个说法。


    宋檀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脑海中闪过姐姐挺直的肩背和展颜一笑的从容气度。


    她全然不像是会被情所困的人啊。


    她到底属意梁三公子什么呢?


    睡不着,他起身来想找本书看,手指停在那绛红色的封面上。


    《春情记》。


    霎时间,他仿佛醍醐灌顶,原来在那市集上她忽然下了马车,在那书摊前顾左而言他的奇怪举动,是因为这个话本子吗?


    少年冷白瘦削的脸颊泛起一抹胭脂似的薄红,手指蜷缩又伸展,犹豫再三,将这本书带回了床上。


    这回再看,便是带着全然不同的心境了。


    更漏三更,宋檀长呼一口气,合上了那香艳的话本子,对其中的人和故事情节都有了新的理解。


    可思来想去,思绪又回到了“姐姐为什么会独爱这话本子”上,明显并不是喜欢女主角的儒雅前夫,那便是喜欢女主角的果敢和不耽于情爱罢?


    亦或是更欣赏铁匠的威武雄壮……


    宋檀从未见过梁三公子,心中为梁鹤行幻化出一副虎背蜂腰的健硕模样。


    食色性也,姐姐喜欢这样的,也没什么不对。


    夜色中,少年神情凝重地撩起衣袖,目光一一掠过自己修长清瘦的手臂,又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腹。


    不行,也太瘦了些。


    他闭上眼,紧锁着眉,长长地呼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


    而另一边,夜阑人静,少女一袭绯色对襟琵琶袖袄裙,像春日里盛开的花朵,在青湖的角亭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湖中碎冰。


    萧停云得了消息自府外归来时,梁鹤行的闹剧已散,莺娘亦已被安置了好去处。


    经小厮引路,来到湖边寻得玉芙,松了口气,道:“怎的大半夜的在这里挨冻?”


    玉芙见哥哥也坐了下来,憋不住笑,与他说话,“大哥哥,我不用嫁了!”


    “不用嫁了就这么高兴?”萧停云温声道,“那当初为何应下这婚事?”


    玉芙当然不能说这其一是为了借此事找青时和尚批个克夫命格,好终身不嫁。更不能说其二则是为了让萧家与梁家自此井水不犯河水免得以后遭梁家阴害。


    只可怜巴巴道:“不想让父亲和哥哥们为难。”


    萧停云见她楚楚可怜,垂着脑袋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一软,含笑道:“芙儿何时这么懂事了?”


    确实是如此,若是萧家执意不与梁家结亲,便免不了得罪梁家,在道义上说不过去。


    现在这样的境地,就成了梁家理亏了。


    “哥哥,以后别再给我说亲了,我就想留在府里,难道萧府养不了我一辈子?”玉芙说,“陪着你和爹多好啊,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这不快过年了嘛,前几日我还想去温泉庄子住一段时日呢,到时候咱们去啊。还有快过年了,我还想买两匹新料子,给你和二哥三哥都做件新袍子穿,过年的时候咱们四个穿一样的,就像往年一样,你说好不好?”


    萧停云笑的温文,神态慵懒,修长的手支颐凭栏处,漫不经心地应着,看妹妹喋喋不休的两片唇,她无论说什么,他都只想应个“好”字。


    “那个莺娘,也是可怜,她才比我大一岁,就为那梁鹤行堕下两个胎儿。多亏哥哥人脉广,在她老家那边也有富户能给与她庇护,想来不会有人再欺负她了,还有她的身契,她走时我嘱咐她千万要收好,可她神色恹恹,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夜已深了,青湖的薄冰化了,潺潺的流水声叠溪好几层而下,让人听得愈发困顿,玉芙打了个哈欠,“总之,此事了了,我也就放心了……”


    萧停云起身踱步到妹妹身边,俯身一把揽住她的腿弯将她横抱起,低低道:“一切都交给哥哥,放心吧。带你回去睡觉。”


    *


    辗转一夜,到了清晨,玉芙起的很早,兴许是了却了心头大事,颇有种神清气爽的痛快。


    披了袍子在府中闲散散步,路过青湖的时候,郎朗的读书声传来。


    循声望去,学堂半掩的帷幔中,隐约可见临窗而坐的少年。


    那个男孩子,长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呢。


    玉芙仔细回想,这位后来铁血手腕治下的覆面权臣,好像是从年轻时就很好看了。


    只不过因为未知的原因覆面,才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


    前世她与他在这偌大的萧府里若非刻意约见,是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的,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便是她翻墙出去同梁鹤行去看戏,却不小心被他发现了。


    那时她先是一愣,而后对他笑了笑,好像还说了什么……


    玉芙垂眸,拧眉苦想自己前世与萧檀屈指可数的对话。


    好像,好像是夸过他好看来着。


    那时他站在雨幕中,一袭水洗的发白的青衫,冷白的面容被细密的雨水洗的清晰而英俊,她一抬眸就撞上他寒潭似冰冷淡漠的眼眸。


    正犹疑该如何遮掩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忍不住唤他转过身来,还夸他多日不见姿容更盛了。


    原来,她在前世就夸过他好看啊。


    殊不知,这一句随口的夸赞,成为后来的萧檀在每一个暗夜里反复回味的东西,亦成为了他毁去自己容颜的契机。


    她莹莹发光的娇靥,直勾勾的眼波,都清晰地镌刻在了他的心头,一直到死都没有半分褪色。


    紫朱瞥见小姐神色不对,又出现那种幽幽的、深沉的模样,柔声问道:“小姐,想什么呢?”


    玉芙从学堂飘拂的帷幔遮挡上移开目光,“无事。”


    她真的只与他说过这么一句话吗?


    逢年过节的时候,中秋的团圆宴,春日里的雅集,夏日里的诗会,这种阖府欢愉的筵席,好像都找不到他的影子。


    可是她总觉得有些千头万绪没有被抓住,没有被找到。


    在烟火遍布的除夕夜空下,在举杯邀明月之时酒酣正浓后,在粼粼水波荡漾之处,还有她为诗会点灯熬油的静谧夜晚,好像在她未曾注意过的地方,总有那么一个缄默倔强的人影在她左右……


    罢了,想的再多,也只是疑心生暗鬼。


    快到年节了,总之这个年,她一定要让宋檀过好。


    腊月已至,府上渐渐热闹了起来,开始为过大年做准备,天冷的掉渣,可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三哥萧玉安升了职,大哥与相府的千金相看过了,好事将近。


    还有新来的檀公子,佛祖说了可以记入萧氏长房名下,三喜临门,怎能不高兴?


    自从那日玉佛寺回来之后,府上下人们对宋檀的态度明显要好了太多,记在长房名下,可比其他几房庶出的公子都要尊贵。


    每年这个时候,是宋檀与母亲宋氏最为凄凉寥落的时候。


    若是光景好,存了几两碎银,可以买些肉菜过年。


    若是盈余不好,那便就是有什么吃什么了。


    以往习惯了的凄冷,在逢年过节时旁人家欢声笑语的衬托下就愈发明显,所以,他不喜欢过年。


    这几日,萧府的膳房管事借了几个小厮婢女过去准备过年的饭菜,这样一来,平日里的吃食才能做到没有半分敷衍。


    玉芙也没闲着,到了年底府里收到的拜帖就越来越多,别说父亲和几位哥哥们了,光是她,都收到了好几沓,上京城勋贵圈子就那么大,左右就是些名门贵女,其中推杯换盏间的虚伪她已经感受够了,这一世,她更想把时间都用来陪伴家人。


    但这拜帖中有两个人,是比较重要的。


    一个是前世的闺中密友林琬。


    一个则是她未来的大嫂方知意。


    这两个人,她不得不交。


    林琬在前世究竟为何会被萧檀抹了脖子,她怎么想也想不通,林琬与她私交甚好,即便二人都各有了夫家,也都如待字闺中时那样要好。


    她重生后一直忙于修补与宋檀的关系,林琬在这个时候则是随了父兄去禹州治水,年后就要回来了。


    大嫂方知意,是丞相之女。相府的规矩不比国公府差,她的这位嫂嫂简直就是上京贵女的模版,嫁给哥哥后,与哥哥举案齐眉,远远望去,二人像是戏文里的金童玉女,叫人好不艳羡。


    那些拜帖,是年后的事,年前则都是专注于自家。


    玉芙准备了好些红包,在年三十的时候发给自己院子里的婢女小厮们,除此之外,还为宋檀也准备了一份。


    玉芙想,等过了年,宋檀就十四了,是时候该带他进上京城的勋贵交际圈了,他这样跟闷葫芦似的性子可不行,男子在外得吃得开些。


    玉芙甚至想让那些纨绔带带他,纨绔有纨绔的法子,章台走马,游戏人间,最是能体会到有花堪折直须折人生不该虚度。


    宋檀太过拘谨,该放松些才是。


    这会子出了太阳,日光明媚,仆役们也早已将落雪扫干净,玉芙想出去转转。


    府上的年货应有尽有,却少了几分俗世的烟火气,快到年节的市集最有意思了。


    唤上紫朱和小桃,又抱了两匹江宁织造局新出的花样布匹,玉芙往檀院中走去。


    谁料竟扑了个空,福子说宋檀被叫出去了,玉芙静候了一盏茶的功夫,无甚消遣,这都两炷香的时间了还没回来?


    这便很奇怪了。


    终是坐不住,经福子指引,玉芙顺着宋檀所去的方向到了萧府后门。


    还未到后门,便有隐隐的声音隔墙传来,止住脚步,听着听着,玉芙的一颗心提起……


    “你过上好日子了,不能让我们苦着,国公府这么大的门头,还拿不出五百两银子?拿钱,我们跟你两清,否则你等着,我们天天上这来闹,就说萧国公逼守节的孀妇委身于他,如此还不够,竟还将别人的儿子掳回家来!你看到时候萧府还容不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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