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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春山昂首1:接档文《忽闻前妻有新欢》


    萧檀盯了她半天。


    狭长的眼眸中是那种不可置信、劫后余生的专注和隐忍狂喜。


    “当真有了?”他问一旁的郎中。


    “真有,兴许是芙小姐信期不准,所以才忽略了去。”郎中如实说,又重新把了脉,确认再三,“的确是有了,足足有三个月了,小姐千万要仔细些,前几个月胎像不稳,需心情愉悦,静养为宜。”


    玉芙心头急跳起来。


    前世没有孩子,怎的今生竟就这么有了?


    她脸上微红,看向萧檀,萧檀神情严肃。


    是他的孩子。


    她与他的孩子。


    前世,他怎么可能让她与梁鹤行生孩子?她嫁给梁鹤行,都已要了他半条命。


    她只能怀他的孩子。


    今生就这样如愿了,萧檀有种恍惚感。


    他不是多么喜欢孩子的人,只是对她的占有欲作祟,如今真有了,他就开始忧心她孕期受罪。


    郎中走了,到了夜里凉风习习,玉芙却上火了。


    从南驿回上京,一路说不上是颠簸,可她的确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听说刚有孕的妇人都要很小心的,她便开始焦虑。


    其实也不知焦虑什么,分明腹中的那个跟随她经历了好几千里地,还经历了一些孕期明显禁止的内容,今天晌午她才吃了蟹,那蟹黄流油沾了一手,她还贪心吃了好几个……


    还好目前来看,并无什么异常。


    新皇登基,萧檀回上京后忙于朝中政事,以萧府凋敝,夙兴夜寐还睡不好为由,重新住回了国公府,再也无人笑他入赘,都喜闻乐见国公嫡女与年轻国师的一桩喜事。


    可这桩喜事注定暂时要搁置了。


    玉芙想了半晌,自己如此焦虑的原因之一便是怀了孕,身材要走形,从定下婚事选日子,到筹备,最快也得三五个月,待成婚那日,只怕她要成为全上京的笑柄。


    想到这,烛火幽幽,她愤恨地看着案牍前写奏疏的男人。


    萧檀执笔的手未停,挑起眉,睃她一眼。


    他又白回来了,丝毫不见在东山日晒的痕迹,在这个泛着木樨花香的秋夜里,穿着她精挑细选的细麻禅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好看的锁骨,下颌的疤痕蜿蜒至胸口,玉芙想起一个词,虬枝探月。


    像一幅画。


    她强令自己收回欣赏的目光,他倒好,随着年龄增长愈发有味道了,而她却要鼓着肚子地成亲,越想越来气,玉芙幽幽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他倾身下来,她环住他的脖颈,一口照着他的脸咬了上去。


    他却以吻回她,将她抱进怀里,笑意在唇边漾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纠缠,占有,她不安焦躁的心逐渐变得酥软妥帖,被他干净的气息所包裹,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温香软玉入怀,萧檀觉得她比以前更香了,有一种令他特别着迷的气息,他深深嗅着她,眼里有细碎的光,压抑住往后好一段时日都不能发泄的血气,只克制地亲了亲她的脸颊,在她颈侧问,“怎么了?”


    玉芙想了想,看着他说:“我不想成亲了。”


    话音刚落,他的神情就由惊愕转为阴沉,而后是明显的心碎,漆黑的眼睛带着痛色望向她。


    “不是不是。”玉芙忙扑上去亲了亲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等我生完,再成亲,好不好?”


    “为什么?”萧檀问,那骤然被勒紧的心霎时间起死回生。


    玉芙又抱着他使劲儿亲了亲,以示刚才说话大喘气儿的安慰。


    她将他撩得眼眸深沉呼吸都急促,在她腰际的手收紧后,她却跟没事儿人一样笑眯眯地看着他情动的样子,告诉他:“因为我不想大着肚子成亲,遭人耻笑。”


    “谁敢耻笑?”他说。


    “你怎么跟我爹一样说话。”玉芙不满道,继续说服他,“新皇登基,大行皇帝驾崩,不得一年内禁婚丧嫁娶呀?你顶着风办喜事,那岂不是又要有人参你狂傲?”


    萧檀喉结滚动,哪里听得进去她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若想结,怎么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办了,何况现在的光景,幼帝绝不会露出半分不悦来。


    他惩罚似的低头咬住她的唇,不许她说话。他微阖着眼吻她,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美好之物,玉芙的唇被他这样吮.咬着,那温热湿软的攻击性和占有欲,令她浑身发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最终是以二人都气喘吁吁告终。


    玉芙慵懒靠在他胸膛里,手伸进他的衣襟中,男人的簿肌触感很好,微微发烫,摸起来很安心。


    “答应吧,以往你可是说,我说什么你都听的。”玉芙道。


    萧檀沉默片刻,他对上她柔软的神情,狡黠打量他的妙目,也只能点头了。


    一晃好几个月过去,玉芙长了些肉,愈发显得美艳动人,孕期皮肤吹弹可破,莹莹发着光似的,红唇一勾,眉眼间柔和,既有妇人的温婉,又带着几分被养得极好的天真娇俏。


    萧国公如同看见了亡妻,对玉芙的愧疚就又多了些。


    本来夫妻敦伦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此道若和谐,夫妻就更为美满长久。这其中的门道,包括孕期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一般是由母亲传给女儿的,但玉芙没有母亲,现在自己却做了母亲,难免对于其中知识匮乏。


    而他作为父亲,是不可能与女儿说这些话的,只能大肆地给金给银来弥补。


    萧国公总觉得萧檀心中压着许多东西,平日里敏行讷言,看着是极其沉稳的。


    可到底是男人,一般男人家在妻子有孕的时候难免红袖添香,起初他担心萧檀也如此,到底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可几番观察下来,萧檀还是如往日那般,夜里就从檀院到玉芙的蘅兰苑来,很是规矩,没有旁生什么事端。


    女儿愈发温柔平静,而那青年,在朝堂上火气很大,堪比他当年。


    萧国公看他的目光,却满意了起来。


    玉芙度过了平稳的孕早期,之后尤为喜欢沐浴,泡澡。


    热腾腾的水里,身子就又变得轻盈,浑身都舒坦。


    烛火跳动,白雾缭绕,玉芙站起身来想出来,影子在屏风后随着跳动的火焰而微微摇曳,随着腹部明显隆起的,还有皎洁的雪脯。


    萧檀立即过去扶住她。


    玉芙没有穿衣裳,皮肤洁白娇嫩,隆起的腹部和线条柔美的腿在散着玫瑰花瓣儿的水里,只露出令人心惊的饱满,那中间深深的沟壑足以让人气血翻涌。


    萧檀垂下眼眸,绷着脸,沉默地加快了手上给她擦拭的动作。


    玉芙孕六个月有余,有了个新毛病,对许多衣物的材质都敏感,穿上就起红疹子,才不得不用绵绸做了方便穿脱的衣裙。


    萧檀给她穿上月白色的单薄衣裙,搂住她抱起,小心翼翼托着她的腰,将她放在床上,而后起身。


    玉芙靠在软枕上,刚巧能看到他起身后明显的反应。


    她难免被吸引,深深瞟了一眼。


    “萧檀。”她柔柔唤他。


    “嗯?”


    自她怀孕六个月后,萧檀就不敢再与她同一张床睡了,睡在了外间的美人榻上。


    那美人榻是玉芙平日午后小憩用的,又小有窄,对于萧檀来说,睡着极不舒服,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要能陪伴在她身边,睡哪里他都愿意。


    “你过来陪陪我,我还有点睡不着。”玉芙说。


    “好。”他的目光安静又柔软。


    与那剑拔弩张的地方两模两样,就像是真没什么邪念似的。


    玉芙咬咬牙,不信他不想。


    鱼水之欢的滋味,一旦尝试过,怎么可能憋这么久?


    旁人家里,正妻有孕,丈夫就去妾室那里寻欢,而萧檀与她,爱对方都爱不够,哪里还能插进别的人来?


    玉芙勾住他的脖颈跟他咬耳朵。


    “你说,真的有夫妻孕期一直不行房吗?你是不是想……”


    他的俊脸骤然红了。


    夫妻……


    她说夫妻!


    他脸红的模样,还是能让玉芙怦然心动,玉芙笑眯眯的握.住他的躁动,想帮他纾解。


    萧檀的呼吸都乱了,她许久不曾触碰他,忽然这样,短暂的僵滞后,他急促地低喘了几声,而后克制地按住她的手。


    “不用管我,我不想。”


    玉芙低头瞄了眼,嫣然含笑,“说谎。”


    二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萧檀想往后退,她却伸手勾住他腰间的革带,说话也带了娇态,“过来。”


    她眼里蕴着对他的贪婪情意,此刻的萧檀整个人就像是中了蛊,身体和心全都朝向她。


    烛火朦胧,给落了地的帐子拢着一层温柔隆重的光辉。


    “你不想吗,那怎么这样了?”她轻笑。


    “我不想。”他吸着气。


    “还嘴硬。”玉芙的笑带了几分温柔。


    ……


    玉芙手都酸了,他还是那样。


    “要不,你自己来?”她眨眨眼。


    萧檀起身要走,她却拉住了他的手。


    “别走。”她柔柔地说,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巴巴看着他,“我想看看。”


    “看什么?”他喉咙里像是着了火,浑身都要烧起来了,耐着性子问,“芙儿想看什么?”


    玉芙狡黠一笑,视线落在他脐下,“你知道!”


    是真的没看过,好奇心促使她提出了这个有些“过分”的要求,还好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她。


    帐子晃了起来,玉芙抱着膝盖瞪大了眼睛。


    与想象的不同,那景象充满了男性的张力,令她涨红了脸。


    他也同样,脸红的要滴出血来似的。


    她伸手过来,他却制止住她,微微仰起脖颈,难耐地哑声道:“不要……”


    玉芙骤然想起许多年前的地动那次。


    他也是这么无措又无助的说不要。


    ……


    “我浅浅的,轻轻的。”他温柔吻着她,只是与她十指相扣的手却愈发用力,“谢谢芙儿。”


    玉芙眼睫微颤,小声哼着,“再多一些。”


    昏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气息交错间,是绵绵的情意。


    玉芙许久没受这样大的刺激,昏沉睡了去,脑袋枕在萧檀胸口,手臂环着他不允许他走。


    萧檀亲了亲她的发顶,抱着她沉沉睡去。


    翌日玉芙醒来时,萧檀已经上朝去了,昨夜的荒唐放纵留下的痕.迹已被收拾干净,玉芙抬起潋滟的眼,望着晴好的天光,掩唇痴痴笑着,很是神清气爽。


    萧国公在朝堂上看着同样神清气爽,脾气也明显平和了的萧檀,脸色黑了起来。


    玉芙生在四月里。


    是个女儿。


    萧檀一直守在房门外,神情罕见的脆弱,抿着唇不说话,一双黑沉的眼睛发红,就定定看着来回进出的婢女和产婆,把产婆看得双腿打颤,恨不得自己能替里面的贵人生出来。


    到了夜里,萧国公困得眼皮子发沉,到底年龄上来了,扛不住就先回去了。萧玉安和章幼卿还守在门外,好在二人白日里就补了个短觉。萧玉玦定定坐在院中石凳上,只是捻着佛珠的手愈发地沉。


    好在玉芙身体底子好,没有痛太久,下晌发动,第二天破晓之时就生了出来。


    稳婆有些迟疑,抱着孩子看向那素有冷硬狠戾之名的年轻国师,低声说:“是个女儿。”


    怎料那年轻人发红的眼睛泛着柔和的光,干涸的薄唇勾起,整个人兴奋又疲惫,他喃喃道:“以后,可以做两份珠花了。”


    不仅是两份珠花,还有两份衣裙,两份绣鞋。


    稳婆把孩子递给萧檀,萧檀看了一眼,微微颔首,便踱步向房里走去了。


    稳婆想拦,却忽然想到关于此人的传闻,想来什么产妇不详,血光之灾,他定是不忌的。


    玉芙很坚强,没怎么叫,一直在忍痛。


    因为她知道,她若是叫得很惨,萧檀一定受不了。


    何况她早听人说话,越叫越没力气生,还不如听从稳婆的呼吸方法和用力方式,这才快快生出了女儿。


    她有些虚弱地看了眼一旁的襁褓,对眼眶通红神情疲倦的青年说,“你快看看她呀。”


    他却握住了她的手。


    “诶,你怎么哭了呀。”她无奈道。


    萧檀心中的情绪难以言说,这是他应当喜悦的时刻,是两世都没有过的经历,可他的眼泪却难以抑制地落下来。


    他有了玉芙,现在又有了血亲。


    他握着她的手,擦拭她额间的细汗,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脸上有疲惫而满足的笑,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芙儿。”他唤她,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与她终于血脉相连,真正成为了一家人,她不能再不给他名分了。


    他是她孩子的爹了。


    柔软又满足的情绪就这样荡漾在他心间。


    “叫令令吧,好不好?”她轻声说,眼里都是欢喜,“美好。”


    “好。”他说。


    “你怎么还哭?”她眸光一动,不解,“哭什么呀?”


    他垂眸,轻声问:“你疼不疼?”


    “疼呀。”她嘴巴一扁,凝目看着他,“但是我想生你的孩子呀!你都没有什么亲人了,现在有女儿了,你高不高兴?”


    “高兴。”他说,吻住她的眼睛,“睡吧,我就在一边,睁眼你就能看见我。”


    玉芙握着他的手,安心地阖上了眼。


    第82章 春山昂首2:接档文《忽闻前妻有新欢》


    萧国公早就想抱孙子了,尤其是女儿生下的小外孙女,玉雪可爱,与玉芙幼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且不一定是外孙呢,女儿与萧檀始终都没成亲。


    生下女儿第一年,玉芙以身体还没恢复且守国丧为由,将亲事延后。


    第二年,女儿已经会说话了,玉芙还是不想成亲。


    现在萧檀居于国公府,二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也有了骨血结晶,与成婚了无异,何必再拘泥于形式呢?


    前世她欢天喜地成了亲,结果不还是那样?


    “成亲”这两个字,在玉芙这里算不上是什么好词。


    即使重生一世,她也时常陷入梦靥里难以自拔,漆黑的棺椁,憋闷窒息的绝望,还有被抛弃被厌倦被欺骗的挫败感,痕迹如刀刻般,刻在了她心上,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她觉得萧檀如此珍爱她,应该也不会反对这个想法。


    夜里,云雨过后,玉芙依偎在萧檀怀里,玩着他的长发。


    玉芙生产过后姿容更盛,胸前雪白饱满,直令人心颤,她如九天神女降临,他只想死在她怀里。二人气息平复后,她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试探说出这样生活也挺好,何必成亲的话后,他的神情慢慢冷了下来,似燃烧着冰冷的情绪,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看着她。


    “你……”他道,“从未想过给我名分是吗?”


    只想这样不负责,各取所需,甚至是去父留子。


    “这样不好吗?”玉芙眼巴巴看着他,娇滴滴戳了戳他,“跟成婚又有什么区别,你不是也很享受?除了令令要叫你舅舅。”


    萧檀神色一僵,避开了她的触碰,将她缠在他胸口的乌发拨开,盯着面颊艳丽带着红晕的她,“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我当你是什么?”玉芙反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当我是供你取乐的床伴,当我是为萧家当牛做马的傻子,当我是跟着你到处跑的狗。”他咬牙切齿道,紧蹙着眉头,气息都冷了,“甚至是你想要孩子的工具!”


    “……你瞎说什么?”玉芙脸颊发热,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就是工具了,哪次你不快活?刚才还说死在我身上都愿意,现在又做这副被人轻薄的良家做派做什么?”


    他此刻长发凌乱,衣不蔽体,薄唇红肿,脸颊和胸膛上还有她的齿痕,被气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活像那被折辱后要名分不得的花魁,也不怪玉芙脱口而出“良家做派”。


    玉芙被自己的话逗笑了,打量他。


    忍不住两眼弯弯笑眯眯朝他招招手,“过来过来,你离那么远做什么,站在地上不冷呀?”


    他恨恨地看着她。


    他早就察觉出她生完孩子后变得不同了,娇艳明媚中带了些温柔,与昔日的疏离矜贵不同,有种特别的女人味,而且整个人变得更随和更好接近了,喜欢在府上办一些宴席,也喜欢带着令令去其他勋贵的席上做客。


    有许多次,他回府了,她都没回来,蘅兰苑漆黑的。


    他的心中就没来由的不安。


    他等她回来,她也没解释什么,早把令令交给了奶娘,见他杵在那不动,就随意亲了他一口。


    他想讨好她,哄着她要,她却不乐意,说累了。


    但他极其喜欢她眼里只有他的时刻。


    在极致的时候她却躲开了,他问为什么,她只说一个令令就够了,不想再要,令令就是他忍不住的时候来的,往后可不能这样,实在不行把羊肠鱼鳔准备上。


    他的心就忽然难受得很窒息。


    果然,她不想嫁了。


    萧檀脸色沉如水,穿上裤子胡乱披上衣衫,头也不回走了。


    *


    令令在学说话的时候,很喜欢看戏。


    玉芙便喊了戏班子过来,在府上水榭唱上好几天。


    林琬环顾左右,觉得奇怪,“怎么好几日不见萧檀?”


    玉芙漫不经心道:“闹脾气呢,都回自己府上住了好几日了呢。”


    “为什么?”林琬问,“你们生气了?”


    “我觉得没生气啊,不知道他怎么就生气了。”玉芙十分无辜,亲了一口女儿的小脸蛋,戏谑,“是不是啊,我们令令的舅舅气性大得很。”


    林琬以前就觉得玉芙与萧檀之间隐隐有些不对,可玉芙心高气傲的,再加上萧檀是外室子,林琬只得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谁知后来这二人真走到一起了,再回上京,竟是连孩子都有了。


    既有了孩子,还闹什么,林琬劝道:“他怎么惹你了?我还不清楚你,他哪里能生你的气,定是他惹了你,你生他气了。不过我看他也挺好的,从一介布衣到炙手可热的国师,你都不知道当今圣上多依赖多信任他,他出身是低了些配不上你,但不比那些经常夜宿花楼的纨绔强?而且这份勤勉和对你的心,是无人可比的。”


    玉芙听完,若有所思点点头,“他是很好啊,我若是不觉得他好,能跟他生孩子吗?”


    “那是为何?”林琬不解,决意要好好提点提点玉芙,“你都不知道,如今有多少贵女想嫁他,他未娶呢,还身居高位简在帝心,没爹没娘没兄弟,若不是有你和他这层不清不楚的关系拦着,只怕他府上门槛都要被踏烂了。”


    玉芙怎能不知呢,她带着令令游走于勋贵宴席之上是因为她的令令不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无需怕人的审视。


    令令是萧家的女儿,光明正大。


    但这其中暗暗打量她的目光有多少她怎能不知?


    暗暗打量令令,琢磨令令与萧檀的相似之处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是,因为萧檀水涨船高,别人看见了,想嫁他,她就要赶紧嫁过去宣誓主权么?


    是她的,就是她的,跑不掉。


    在起初怀令令的时候,她的确有些焦虑,未婚生子,不知要遭受多少白眼。


    可这焦虑随着令令的出生就被淡化了。令令是她的女儿,是萧国公府的血脉,即便她一生不嫁,也无人敢轻视。


    萧檀爱她,她也爱他。


    可这份爱,是永远的吗?


    人是会变的。


    既如此,何必要拘泥于婚姻呢?


    玉芙无法与挚友说出心头的万般思绪,只得无奈笑笑,哄着令令继续看戏。


    其实她若是能吐露心中的心声,明眼人一听便会明白,她如今对婚姻的惧怕,是前世留下的阴翳未消,就如同对幽闭漆黑空间的恐惧是一样的。


    重生一世,并不是一切都重生了。


    那些伤害,都留了下来,只让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萧檀担心的是玉芙心中另有他想。


    其实完全没必要。


    玉芙自从与他在一起后,各个方面对男人的要求都提高了,长相、身材,还有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萧檀。


    还有他在床笫之间总能轻而易举地取悦她,常令她瞳孔失焦,身下的锦缎换了又换。


    夜深人静之时,玉芙一个人躺在床榻上,感受到了焦躁。


    萧檀不在。


    他甚至都不在这个府里。


    从那天后,他就没有回来,好像真的生气了。


    玉芙翻来覆去,觉得萧檀像是给她下了蛊,她对他有瘾,被褥、软枕上都是他的味道,她闻了又闻,心思百转千回,纠结又无奈,真是麻烦……


    实在睡不着,她便唤了奶娘抱令令过来,看着女儿与萧檀相似的眉眼,抱着萧檀的衣物,玉芙才潦草睡去。


    翌日一早,玉芙顶着眼下的阴翳,用热鸡蛋在眼周来回滚,决定晚上就去找萧檀说清楚,因为白日里要陪三嫂去玉佛寺敬香,玉佛寺里还有二哥,她顺道带着令令去看看二哥。


    四月里是草长莺飞的时候,一路上柳絮漫天扬着,令令好奇,伸着小手去抓,玉芙便干脆撩开了马车帘,让女儿好好去感受四季的不同。


    淡淡的兰芷花香飘过,韶华女子满面春色语笑嫣然,好像特意装扮过,脸上的脂粉比往日要厚些,一张清艳的脸洁白无暇。小小孩童欢快击掌,柳絮入怀,惹得二人嬉笑不已,两人穿着相同秋香绿的衣裙,一大一小的脑袋上簪着翠绿的珠花,一颤一颤,甚是晃眼。


    立于茶肆二楼的萧檀将目光移开,想当作没看见。


    可眼底深沉的痛意到底凝定下来,女人心狠起来果然是……


    都多少天了,他孤枕难眠,展转反侧,心里眼里都是与她的过往,想到深处,不知不觉眼泪就沾湿了枕头。


    而她,好像轻描淡写就放下了他与她的一切。


    带着女儿踏青,游街,就好像,好像从未有过他这个人一样。好像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很好,一切都丝毫不受影响。


    萧檀感到呼吸困难,骨子里的疼由内而外散发。


    许久,攥紧的拳头颓然放开了。


    玉芙见了二哥,二哥还是老样子,寺里的时光好像凝滞了似的,这些年二哥一点都没老。


    只是从光风霁月的浊世佳公子,变成了清冷疏离的预备方丈。


    “二哥,什么时候当方丈啊?”玉芙语气轻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俏皮,“可要打点什么,供奉什么香烛?”


    萧玉玦捻着佛珠的手顿住,撩起眼皮责备似的看她一眼,“都当娘的人了,还是这般说话没轻没重。”


    “当娘了怎么了,我还没成亲呢。”玉芙抿唇笑道,“要是二哥还俗了,过年的时候还要给我发红包呢!”


    萧玉玦拧眉,“何时成亲?”


    “二哥都脱离红尘了,怎的还被尘世所扰?”玉芙眨眨眼,“问女施主何时成亲,这不合适罢?妙无师父?”


    “你呀!”萧玉玦深吸一口气。


    玉芙牵着令令的手,递给二哥,“这是二舅。”


    令令沉默片刻,认真唤:“舅。”


    萧玉玦笑了,牵过小姑娘,看着玉芙,“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罢,我看她分明是像她爹……”玉芙的话颓然止于口中。


    她爹。


    哎。


    “怎么了,跟二哥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又不想嫁了?她爹惹你了?”萧玉玦问。


    二哥知道她是重生之人,玉芙便没了隐瞒,低低道:“我就是害怕,害怕重蹈覆辙。”


    “怕成婚后,他对你渐渐就倦了?”萧玉玦说,笑笑,“可是因为前世梁鹤行?”


    玉芙垂眸,不置可否。


    “芙儿不至于如此没有自信罢?萧檀是如何痴迷于你,旁人都看在眼里。”萧玉玦说,“人与人是不同的。芙儿,你不能因为一个错误的人,而害怕去接受、去爱正确的人。”


    “这对他不公平。”


    玉芙想了想,喃喃道:“我只是需要时间。”


    “你不是需要时间,是在逃避。”萧玉玦点出,淡淡道,“看来还是他做得不够,不够让芙儿能敞开心扉。”


    “他做得够多了。”玉芙争辩。


    对上萧玉玦戏谑的眼,玉芙脸颊一热,跺跺脚,“二哥!你!”


    “你看,你对他已经很满意了,那还犹豫什么呢?”萧玉玦语气温和了些,“令令正在学说话,舅舅这二字叫得利索。难道令令要一辈子管爹爹叫舅舅?”


    玉芙神色也凝重起来。


    和三嫂一同在寺里用了斋饭,下晌的时候下起了暴雨,本要走的车马只能暂时停滞在寺里。


    那雨大得落地成雾,一丈之外看不见人。


    玉芙倚在凭栏处,看着茫茫雨雾,心也是迷茫的。


    她爱他呀,是爱的。可是就是不敢了,怕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玉佛寺外传来一阵喧嚣。


    并非是喧闹的人声,而是训练有素的兵卫排列集结声。


    刚哄睡了令令,玉芙想今夜就得在寺中躲雨了,与萧檀说开,只能改日了。


    可恍惚间她就看见石阶上有一熟悉的身影。


    墨黑色的圆领直裰,露出白色的里衣,身材颀长,身姿挺拔,神情冷淡地拾阶而上。他身后跟着一众锦衣侍卫。


    她瞪大了眼睛,脱口道:“萧檀?”


    他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敏锐地发现了廊下的她,只是目光仅在她脸上一瞬,便移开来,目不斜视地上前与青时和尚说着什么。


    原来是浴佛节在即,玉佛寺乃皇家寺庙,届时新帝要来施斋听法,巡礼祈福。


    事闭,青时邀请道:“萧大人留下在寺中用些斋饭罢,清粥小菜,不成敬意。”


    萧檀应了,“也好。”


    玉芙立在廊下,抿唇笑道:“萧大人为陛下冒雨而来,真是办得好差事。既然来了,我陪大人一同用饭罢?”


    “不必。”他语气平静,“不敢占用萧小姐的时间。”


    “好啊。那你们慢用。”玉芙淡笑道。


    萧檀从她身前走过,神情冷淡,水洗过后的面容有种不近人情的冷峻。


    第83章 春山昂首3:接档文《忽闻前妻有新欢》


    萧檀从未这样待过她。


    他从未对她言语冷漠,目光也从未能这样轻易从她身上挪开。


    玉芙照照镜子,不美了么?


    在斑驳铜镜前又转了几圈,腰身也依然纤细啊。


    她心底积压着越来越多的情绪,有些难过,难过过后变成了愤恨,他果然就是倦了,才多久啊,还没成婚呢,他就没耐心了。


    怎么,他连个正式求娶的仪式都没有,她就要巴巴地嫁了么?


    不嫁他就不乐意了,说抛下她就能抛下了?


    玉芙此刻明白自己的犹疑是为何了。


    她想要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自己的人,彻底属于她的人。


    像令令那般,只依赖她,即便她忍不住发了脾气,令令也只伸个小手哭着要她抱,从未想过离开她。


    玉芙越想越气,铜镜中明艳的脸上一扫先前凄惶的神色,变得无所畏忌。


    雨势一点也没有渐弱,玉芙却一刻都不想在这寺庙里待了,抱上令令交给了三嫂,“嫂嫂把她交给她爹。”


    而后叫上马夫小厮就要走。


    “何事这样急?”章幼卿问。


    “寺里有我不想见的人。”玉芙说。


    “小姐,等会儿雨停罢。”小厮劝道,“你看,萧大人的人都没走,也等雨停呢。”


    不提萧大人还好,一提她便更生气了,执意要走,自己上了马车等着车夫,“还不快走?”


    马夫却动都不敢动了,只见那青年面色冷如寒冰,一手拽住了缰绳,声音比冷雨更寒,“长姐不想见的人是我?”


    玉芙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萧檀掀起车帘,看着脸上挂着无所谓笑意的她,咬牙道:“你就这么不想见我?连与我共处一个地方都嫌烦?甚至连我们的女儿也能抛下?”


    “何谈抛下?”玉芙故作思索状,轻笑,“我把她留给你,就是抛下?那你一声不响就搬离国公府呢?是不是也算是抛下她和我?”


    萧檀拦住马车,深吸口气,“下来说。”


    “不下来。”玉芙冷笑讥讽,想起他方才的目不斜视,就牙尖嘴利不甘示弱,“不愧是权倾朝野的国师,难不成要光天化日下强抢良家么?给我放开!”


    莫名有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看着她浑身是刺的样子,恨不得能掐住她的下巴,恨不得剖开她的心看看是什么做的。


    此时脑海中离谱地蹦出一句话,多日不见,她更美了。


    淋过雨后娇艳动人,生起气来这份娇艳便带了几分疏离的冷意,美到他忍不住想侵犯她。


    终是萧檀败下阵来,“你回去躲雨。我带人出来就是。下雨天走山路,不安全。”


    玉芙恨恨下了马车,打开他伸过来的手,“不必!我自己能走。”


    气鼓鼓地回到寺中,令令还什么都不知道,抱着她的脖颈,亲了她一口,慢慢告诉她,“刚才见了舅舅,舅舅,很凶。”


    玉芙无奈,纠正她,“他不是舅舅,是爹。”


    他怎么会凶呢。


    他是最温柔最好的人啊。


    萧檀自女儿出生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有在偶尔几个瞬间,女儿笑起来的弧度特别像玉芙时,他的心才会被看不见的手捏了一样柔软起来。


    他没见过玉芙小时候什么样,令令恰好能弥补这份遗憾。


    到了夜里,雨势渐弱,但天色也黑了,不便赶路,玉芙和三嫂只能住在寺里。


    还好寺里香舍一直留着几间房,她们每次来敬香,若赶不回去,都可以在此住一段时日。


    玉芙哄睡了令令后,睁着眼看着帐子顶发呆。


    白日里,他带人走了,背影决绝。


    怎么回事呢,她明明是想求和,怎么弄成这样?


    玉芙长长叹了口气,抱住女儿,迷迷糊糊睡去。


    半夜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骤然睁开了眼,感觉屋里有人,还未等她惊叫出声,就见萧檀撩开了床帐,俯身一把将她抱入怀里。


    她也紧紧抱住了他。


    “芙儿……”他声音发颤,心头泛起的酸痛针一般刺着他,他收紧了手臂,“你不要我了吗?”


    他的胸膛火热,怀抱紧得勒得她喘不过气,玉芙挣扎,“松开些……”


    他却不依,将她推倒在床榻上,像是穷途末路的猎人见了猎物似的,发狠吻她,一路从嘴唇到脖颈,到撕扯开衣襟露出雪白莹润一片。


    他衣襟半敞,颈间的平安坠烫在她心口,玉芙在迷情中心惊不已,推他,急急道:“别这样,令令还在!”


    他一只手干脆制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不管不顾,“她睡着了,我轻一些。”


    可是哪能控制得了?


    这一次他格外粗戾,玉芙脸颊泛红,潋滟的眸子妩媚而迷醉,指尖攥紧他的衣襟,眼里完完全全都是他。


    月色透过简陋的窗纸洒进来,照得室内一片青白,玉芙透过铜镜清晰地看到他遒劲有力的后背,似要将一切豪情都给她,全都给尽。


    连日来的思念和委屈作祟,她一口咬住他的肩膀,这力道激得他筋骨酥软,在窄窄的曲径里愈发得寸进尺,“别不要我。”


    玉芙鬓发汗湿,里外都被他碾碎了又脱胎成依附他的模样,她仰着头,眼泪落了下来。在极致的时刻他要离开时,她却攥紧了他腰间未来得及褪去的革带,痴.缠住了他,化作天真又无辜的饕餮,贪婪成性地吞吃他。


    一切平息下来后,他抿唇在她耳边,告诉她,“我找人调制了男人用的避子药,你不想怀,就可以不怀。”


    “芙儿,羊肠鱼鳔那些东西洗净了也有种味,你不会喜欢。”他亲昵地挨着她的脸颊,“何况,我不想与你有任何隔阂。”


    玉芙青丝遮住的娇靥泛着潮红,眼眸却明亮,“真的有用?”


    “我吃那药没多久,怕还未起效,所以方才才想出来。”萧檀有些苦恼,“是你不让。”


    玉芙脸更红了,在他腰间拧了一把,“不许说!那若是又有了就生,等上几年再成婚就是。”


    “……我带你去洗洗。”他温柔抱起她。


    *


    晴光正好,一箱箱系着红绸的大红箱笼络绎不绝被抬进府中。


    好像没个完,令令都看累了。


    玉芙坐在庭院中,皱着眉看着,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先前承平帝忽然驾崩,许多人家的嫁娶都耽搁了,守国丧一年后,嫁娶的人太多,上京中的红绸红纸都销售一空。


    那时,她没有松口嫁他,他就敛眉忍耐,朝夕相伴,静待花开。


    现在令令都两岁多了,她终于点头了。


    上京中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她携女逼娶的,有说他赖在国公府逼嫁的,也有传言国师为先帝守制三年,其心挚诚动天,新帝感国师忠心,特赏珍玩无数,为其聘礼增辉添色。


    青年不知何时进来的,于檐下静静看着沐浴在晴光中的妻女。


    她娇靥明媚,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儿,倚在廊庑下的软椅上,青丝如瀑垂下,令令在一旁草长莺飞的春色里兀自玩耍,时不时传来令令唤娘的声音,还有她的嬉笑声。


    他的妻女被大红锦浪围在中间。


    他的聘礼,要将蘅兰苑都填满了。


    玉芙指尖洋洋转着团扇,晃荡间,鎏金的团扇叮地一声不小心坠地。


    “哎呀。”


    “令令,捡。”令令着急道。


    一只修长的手小心将团扇拾起,“爹来捡。”


    令令仰着头看他,“舅?”


    萧檀纠正,“是爹。”


    玉芙掩唇笑而不语。


    他将团扇交给她,亲昵地与她贴着额头,语气丝毫不见责备,只有对名分的执着,“你把女儿教坏了,叫我舅舅。”


    “哪有。”她看着他笑,乌黑的眼睛眨呀眨,安慰似的摩挲他的脸颊,对他生出些怜意,“起初是逗你嘛,而且没成亲,叫你爹也怪怪的,谁知小孩学话这么快呀。都怪我,让她都会说话了还不知道谁是爹。”


    萧檀唇角忍不住泛起笑意,“现在也不晚。”


    玉芙嗯了声。


    “这个,给你。”他从怀中掏出两本册子,郑重其事道,“这个,是我做官以来所有的俸禄,都记录在册。这个是这些年置下的田产账目,都给你。”


    玉芙表情诧异。


    “以前想娶你,只是想,并没有去做什么能让你有安全感的事,我问了朝中同僚了,他们说要这样做,要把银两身家全都交给你。”萧檀斟酌着说,“没多少,与国公府比不了,但这就是我的全部。连同我自己,都交给你。我跟你姓,令令也跟你姓。”


    “这样啊。”玉芙撩起眼皮,很是满意,看着他严肃的模样忍俊不禁,也故作严肃接过册子,“那我看看你有多少钱,往后我离了国公府,你能不能养得起我。”


    他眼都不眨,直直盯着她,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见她的表情从平淡到惊讶,再到满意地勾起唇角,尤其是那双妙目中闪过一丝钦佩,虽然很快,却令他的心如同漂浮在云里。


    玉芙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多钱。


    十八岁,到二十三岁,短短五年,竟积累了这样多的财富,足以令她和令令后半生无忧。


    其实玉芙不知国公府到底有多少钱,这些年来她只是要用多少,便去账房支取,没得什么限制,花起钱来就大手大脚,可萧檀府上的进项和结余,令她这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都诧异。


    萧檀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尽量平静道:“可满意?可养得起你们母女?”


    “都给我?”玉芙问。


    前世玉芙嫁去梁家,梁鹤行自己都是去中公支取银票,哪里交给过她钱?也有可能是不愿意把自己的钱给她。


    据玉芙所知,她的妯娌们也都不管账,也都不知道自己男人到底有多少钱。


    她们就像是被蒙在鼓里,养在四方天里娇贵的狸奴,只能主人给买来各种珍玩,不能自己掌握支配银钱的权力。


    “嗯,我以后还会更努力,我知道以前只有我一个人,便对钱财方面没什么进取,但我以后会努力去赚钱,除了俸禄之外,也会努力,绝不会让你和令令为银钱担忧。”萧檀诚恳道。


    玉芙的目光柔软起来,称赞,“好厉害,都没想到有这么多,够花了的,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想当年,他可是分文都拿不出,还是她花了三千两“买”了他,如今算算,当真是太值当的买卖。


    萧檀的心跳不止,她的不吝夸赞令他心中的忐忑和酸涩都融化了,有种终于苦尽甘来的感觉,这感觉太迷人,令他觉得此生都值了,为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她朝他勾勾手,他便俯身下来,两个人吻在一起。


    温柔的亲吻,她轻轻摩挲着他脸颊的疤痕。


    那蜿蜒的疤泛着红,酥酥麻麻的感觉直抵心间,他舌尖缠住她,扣住她的后颈,目光灼灼看着她软在他怀中。


    “萧檀……”她轻声呢喃,抓紧了他的衣襟。


    “我爱你。”他移不开眼睛,太喜欢看她被他吸引,被他迷醉的模样,手搂紧了她的纤腰,“我爱了你两世,一直想娶你,芙儿。”


    玉芙回吻他,纠缠,在他衣襟上的手越扯越紧,册子掉在地上他也不管。


    “芙儿……”他与她耳鬓厮磨,黏黏糊糊唤她,“芙儿。”


    令令不知何时被乳娘抱走了,来送聘礼的小厮也不知躲哪儿去了。


    第84章 春山昂首4:大婚


    玉芙发觉萧檀最近总是鬼鬼祟祟的。


    都说当了爹的男人能成熟,可他都当爹两年多了,好像越活越回去了,有时动不动就傻笑。


    婚事玉芙本不想大办,也不想宣扬,毕竟她与萧檀都有了孩子,再大肆张扬的办喜事,难免遭人议论。


    而且她都经历过一遭了,除了累,就是累,现在经历得多了,对很多事就失去了兴致和欲望。


    比如前世她会为一件好看的衣裙大费心思,会为一次期待已久的旅程而兴奋的彻夜难眠,也会为一些现在看起来的小事而生气胡闹。


    而现在,她只想平静的生活,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好好的就行。


    但看着萧檀为婚事忙碌奔波,为婚礼上的一件小事而带着忐忑神色问她,“芙儿可喜欢这样式?”


    她就不自主地点了头。


    他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她那些平静乏味就被他带动的消散不见了,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状。


    玉芙感觉到了,萧檀很想娶她。


    上辈子她嫁了旁人,好像真的是他的心结。


    令令长大了,与乳娘带大的孩子不同,她跟玉芙更亲,也许是因为玉芙尽量亲力亲为地带孩子,令令就总是缠着玉芙不放。


    到了夜里,玉芙哄着令令洗了小手和小脚,抱在床上哄睡。


    夏末的夜里已褪去了暑气,不算热,甚至夜深了还有些寒凉。


    玉芙幽幽看着眼前半敞着衣襟走来走去的人,他隐隐露出的饱满结实的胸膛被烛火镀了一层古铜色的边,那阴翳很深。


    她忽然想到多年前,他曾戴着珠链,仰起脸告诉她,他比他们都要好,让她不要喜欢别人。


    玉芙忍俊不禁,假装不知他催促的心思,笑问:“你不冷吗?衣裳怎么不系紧?”


    萧檀神色一僵:“……不冷。”


    话虽如此,他却觉得一颗心往下沉,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今日朝会结束,他向自己一早就给其发过请帖的礼部侍郎求教,朝野皆知礼部侍郎与发妻情笃,数十年如一日,他想问问有什么哄妻秘方。


    礼部侍郎面露愕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堪比诸葛能掐会算又算什么,心想到底是年轻人,在成亲这件事上,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妇人也是很注重夫婿外貌的,各方面,各方面都不能放松,萧大人可知我指的什么?就是样貌和身材!”礼部侍郎压低声,“萧大人看看下官,成婚二十载,是不是还一如当年样貌堂堂?松懈一点,夫人可是就要嫌弃的。”


    萧檀:“受教了。”


    烛火一晃,玉芙眉眼间流露出温柔平和来,她的目光牢牢锁在令令熟睡的面容上。


    萧檀垂眸看了看自己,是不好看了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乳娘过来抱孩子。


    玉芙唇角含笑,假装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心思,故作惊讶对乳娘说:“要不今夜就留在我这睡?”


    “不行啊小姐,令令小姐晚上睡觉会闹,会打搅您歇息的,歇息不好可是会脸色发黄!而且令令小姐还没断奶呢,奴婢晚上还要喂她。”乳娘急急忙忙往后退,“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带令令小姐下去了。”


    人在没有底气的时候,就会比较不自然。


    萧檀咳咳两声,走近她俯身一吻,“别耽搁令令吃奶,白日里你再和她玩。”


    “现在,也该玩玩我了。”


    玉芙笑得不行,眸光潋滟中带着戏谑。


    萧檀理所当然迎接玉芙戏谑的目光。


    他在朝堂上心思深沉,在幼帝面前为人师不苟言笑,在萧国公面前做沉稳合格的半个儿,只在她面前做自己。


    他对她就是永远看不够,爱不够,想将所有热烈浓稠的情感都献给她,也渴望着她对他能一样。


    “说说,你最近做什么呢?”玉芙歪着脑袋,手掌撑着下巴,懒洋洋质问,“以前下了朝巴不得飞回来,现在怎的要迟个一两个时辰?做什么去了?”


    “就是要给你看。”他说。


    云母屏风被他移开,后面不知何时放了一个架子,那架子上是一件绣制好的喜服。


    从颜色到色调,还有上面镶嵌的珍珠,每一样都是萧檀曾问过她喜不喜欢的,如今所有她喜欢的都组合在了一起。


    除这件之外,后面还依次摆放着四件精美绝伦又各不相同的喜服。


    玉芙微怔,“这么多件?”


    “嗯。”他说,定定看着她,“这四件是……前世的时候给你做的。”


    玉芙啊了一声。


    “这一件,是你嫁人之前做的,想送给你,但是没舍得,左右你也不会穿。”他抬手摩挲着靠右侧的一件,声音低低的,仿佛想到什么,漆黑的眉眼泛红,“你没有嫁给我,更不会稀罕这种东西,我就把它留下了,当个念想。”


    玉芙抬眸看去,那件喜服的材质明显看起来要比其他几件单薄。


    只有一层裙裾,颜色也并非正红,仔细看去针脚略微拙劣,领口的盘扣是用的同色绸缎勾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也处处透着用心,腰掐得恰到好处,腰间层叠的璎珞被勾成一个喜字。


    她仿佛能看见多年前昏滞的光线里,缄默冷峻的少年一针一线缝着自己心血的模样,也似乎能想象到多年前的她穿着它轻移莲步,且歌且行的青春模样。


    这件嫁衣就像写着她的名字。


    “这件,是你成婚后做的。那时我有了俸禄,就买得起更好的布料了。”萧檀看着另一件说道。


    “这件,是……你成婚后第五载,我去云州公办,那里的锦缎和样式都很好看,我与老绣娘学了的。”他说,从下颌到颈间的疤痕蜿蜒出淡淡的胭脂色,他目光有些躲闪,“但我不知你的腰身了,就是、就是大概捏了个尺寸。”


    他隐去了为何那么多年没有再为她做喜服的原因。他曾被绝望裹挟,曾强令自己放弃过。


    但是失败了。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视线与心思从她身上移开,即便她那时已另嫁他人。


    “这件是……什么时候做的我忘记了。”萧檀看着最后一件针脚细得像春蚕丝的嫁衣说,低垂着的目光却冷戾而焦躁,“我按照前世的记忆,重新做了这四件。是你的,早该送你。”


    这其实是他为她做的最后一件嫁衣。


    他没有忘。


    在妙圆寺,他曾为她亲手穿上,在香舍简陋的榻上躺在一起,龙凤红烛燃尽,在他心里就算结为夫妻。


    也是这一次之后,她便遭了梁鹤行的毒手。


    那段时间的锥心之痛,他不会忘记。


    玉芙并未看那一件件精巧华美的嫁衣,而是一直凝目看着被红艳艳嫁衣围在其间的萧檀。


    他还来不及收起焦躁燥戾的眼神,就与她四目相对,整个人不由得一僵。


    她对他露出了笑容,提裙趿着绣鞋向他而来。


    他便笑着伸开了手臂。


    “萧檀。”她扑进他怀里,搂住他,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语气温柔,“前世你都做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告诉我吧。”


    他抱着她,埋首在她颈间,“不说,说了你会不高兴。”


    “不会。”她十分宽容,“你干了什么我都不会不高兴。”


    他心里潮涌,望着她的眼睛,“真的?”


    “嗯。”玉芙重重点头。


    ……


    “我那时想,你要是一直不醒来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回到梁家,不会与任何人说话。你跟任何人在一起,无论是谁,我都会不高兴,我嫉妒。”


    “我对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但我只是亲了,其他的都没做。”


    她在他怀中看着他凌厉的下颌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萧檀对玉芙的沉默明显感到不安,有些急躁地捏住她的下巴,重重地吻了一下她的唇,语无伦次,“我只是忍不住,起初我也不想,我只是替梁鹤行找的那个奸夫,我只是想看看你,但我没忍住,就亲了你。”


    他隐去了那段失控的时光。


    自从有了第一次,他愈发无法忍受看不到她、触碰不到她。


    “都亲哪了?”玉芙轻声问。


    他扣住她的后颈,吻了她许久,唇齿纠缠间试探她的心意,半晌,他紧绷着下颌,在她耳侧说:“全部。”


    他一遍遍地触碰她,吻她,玩.弄她,直到他满足地喝饱。


    他说出“全部”后,漆黑泛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想错过她任何表情。


    她厌恶他了吗?嫌弃他了吗?后悔要他了吗?


    萧檀那种激烈而黏重的目光有一种难言的侵略感,好像贪婪的捕猎者,永远不够,难以满足。


    可这种明显病态的占有欲,却让她微妙地生出了一种因掌控带来的安全感,和怜惜。


    怜惜他,那么爱她,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玉芙沉默的打量,让他浑身血液焦灼难耐,他是昏了头了才会告诉她这一切!他对她做了这样恶劣且见不得光的悖德之事,她怎会不厌弃他?


    而他一想到失去她的目光,失去她的爱,失去她,他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焦灼,这种焦灼尖锐带痛,将他的心一刀刀凌迟。


    在他呼吸压抑感到一阵眩晕的时候,听到了她的声音。


    “萧檀。”她轻声唤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我,还不告诉我?”


    她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在他胸膛蹭了蹭,“我们浪费了好久好久的时间。”


    她的肌肤温软细腻,指尖在他后背温柔画着圈,将他血液里的灼烧冷却,将他无边的绝望抚去消弥。


    他深吸一口气,抱紧了她,在她看不见的方向,眼眶狼狈猩红。


    玉芙好好抚慰了他一番,可在她不上不下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


    “你快点呀。”她哼哼唧唧缠着他,眯着眼,红唇旖旎,“萧檀……”


    他居高临下,目光专注,“你要多在乎我一些,多看我一眼。”


    玉芙挑眉,“哦?那算了。你自己解决罢。”


    萧檀:“……”


    玉芙眼睛弯弯往下一看,使坏一夹,“哎呀,好像它还不满足呢。这样罢,你玩给我看看。”


    萧檀咬牙,“芙儿你……太坏了,正经点……”


    红艳艳的喜服将朦胧的帐子拢了一层暧昧的红,洁白的红酥手猛地揪住纱帐,纱帐猛烈摇曳起来。


    “喜不喜欢,爱不爱……我?”萧檀问,温热的唇贴着她耳边,修长的手陷入她雪白的大腿,眼神失控而专注,“说你爱我!”


    “爱。”她在床上向来是不吝啬甜言蜜语,脸颊泛着红晕,花瓣儿般的唇微启,“爱你。”


    *


    到了大喜的日子。


    唢呐开道,十里红妆,宾客赠礼与御赐之物铺了满院。


    十全妇人领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跨火盆,走红毯。


    新娘领口金线绣制着“并蒂同心”,盖头被微风拂动间,露出新娘子色如桃夭的妩媚樱唇。


    红毯尽头,新郎倌站在喜烛光影里,神情忐忑又欣喜,忍不住踱步上前,连握着红绸的手都不自觉地发颤。


    红绸的另一头,是她纤细雪白的手。


    玉芙指尖紧紧攥着那抹艳红,像要把前一世的遗憾都纠缠进这红绸里。


    她的手一寸寸靠近他的。


    幸而这一次,不曾再错过他。


    第85章 弃犬1:狗奴才亲了她,还要毁了她


    承平六年,惊蛰。


    四月的天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白日里还晴空万里,甫一入夜,就暴雨倾盆,天穹边的闪电游龙似的,穿云而过。


    僻静隐秘的山路旁,车轮陷在泥泞凹槽里动弹不得,车尾悬挂的风灯里的烛火挣扎一晃,熄了。


    山峦间狂风呼啸,在一片漆黑里,听起来尤为瘆人。


    马车里玉芙的宝髻松了,如瀑的青丝披散下来,白日里天热,穿得清凉,那一层豆绿色的长纱衫哪里抵挡得住挤进来的阴冷水汽,此刻风雨飘摇,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觉得又冷又怕。


    “那个人,那个,要不你回来吧!车推不动就算了。”她掀开车帘一角,雨水扑了她满面,她对着漆黑的车后喊道,“你快回来!”


    可是没有人应她,耳边只有凛冽的风雨呼啸声。


    一种惶恐攫住了玉芙的心。


    此刻她万般后悔白日里非要来这麓山里偷看梁鹤行。


    两家于一年前定下婚约,梁家清贵,梁三公子貌比潘安,玉芙对这一桩婚事没什么不满意的,先前隔着屏风看了一眼梁鹤行,很是喜欢他的样貌。


    只不过这几日听说有人看见梁鹤行和苏家小姐眉来眼去,二人还约了在这麓山中踏青,她便决意来“捉奸”。


    怎料人没看见,还忽逢狂风骤雨,车轱辘陷在泥泞里,只剩她与小厮困在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里。


    小厮是前两年父亲领回来的外室子。


    他是父亲的那个外室与亡夫的儿子,那豆腐西施身死,父亲怜那男孩孤苦伶仃,便带回了国公府。


    玉芙都不用自己去欺负他,就有人替她教训他。


    她曾看他几次被捉弄和受冷待,或三九天掉冰窟里,或被人提前将银子藏在了他的铺盖里,她只装作不知。


    后来管家过来说,此人想谋个差事,不想白吃白喝萧家的,愿意给主子牵牵马、跑跑腿儿,玉芙看他实在可怜,且有意讨好,就随口答应了。


    他做马夫做得十分尽心,他的背宽而平,她的脚踩上去很稳。


    做小厮也是任劳任怨,沉默寡言的样子看着很靠得住。


    可现在这个靠得住的人呢?


    凄风苦雨扑了她一脸,森冷的凉意渗入玉芙领口,她打了个颤,又对着车后面唤了几声,忐忑不安地拉下帘子。


    他不会丢下她跑了罢?


    萧檀给她做小厮这一年多来,向来老实本分,做事情踏实肯干,从不偷奸耍滑。对她起初的苛待也都沉默收下了。


    所以这次“捉奸”,她的手指在一群小厮中指来指去,还是落在了他头上。


    玉芙忽视了那微不可察的信任,兴许是他从不像别的男仆那样阿谀奉承她罢,她便觉得他更可靠些。


    一阵狂风卷过,马车车帘被吹得訇然中开,玉芙缩了缩脖子,提裙起身决定自己下车去寻人。


    一脚踩进泥水里,寒意自脚下袭来,玉芙的惊叫声很快淹没在风雨里。


    凄风苦雨吹透了她的衣裙,玉芙咬牙一手攀着马车,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还未走两步,就见一个黑影朝她冲过来,一把扣住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得罪了,芙小姐。”来人低声说。


    说罢,便抱着她一个箭步上了马车。


    玉芙望着少年的背影,他动作利落地将车帘下面两个角用石块压住,四月已换了软帘,但不全是锦缎的,而是用竹篾织锦,只要压住了角,便能隔绝风雨进来。


    他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手指修长,三下两下就将车帘压得扎实。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玉芙冷得声音都有些抖。


    在此地不比府上,她已没了千金小姐的颐指气使,只有对比自己有生存能力的同伴的依赖,或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份依赖。


    “推了好几次,沟太深,推不动。我便去一旁林子里找些板子来,也没找到。”萧檀低声道,目光凝在玉芙脸上,在她要说话之前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唇瓣,“嘘。”


    玉芙瞪大了双眼。


    “我去林子里的时候,好像看到几双绿色的眼睛。”他压低声音,眸光幽暗,“它们往这边来了,不要出声。”


    绿色的眼睛?


    玉芙脑海中蹦出狼和鬼怪来。


    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令她心生恐惧两股颤颤。


    她强撑着,语气僵硬,抬眼瞪他,“你是故意吓我的?”


    此人定是介怀她先前的捉弄。


    少年薄唇勾起冷笑,讽刺中渗出阴冷来,“小姐若不信,自己去看即可。”


    说着便伸出手去拉动那好不容易压严实的车帘。


    “不要!”玉芙惊声道,好似看见了林子里一双双幽绿饥饿的眼睛,忙扑了过去按住他的手。


    她这么一扑,便趴在了他怀里。


    二人衣衫尽数湿透,玉芙臌胀的胸脯刚好压在他腰胯间。


    他的气息陡然变重了。


    玉芙垂眸,那硌烫的触感难以忽视。


    “狗奴才!”玉芙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恼怒道,“放肆!”


    萧檀被她扇得侧过脸去,而后缓缓回过头,伸手触着被她扇过的脸颊,倚在马车壁上懒散笑着,眼眸很亮。


    玉芙尴尬起身,坐到离他最远的角落里,双臂交叉捂着,怎料那样一挤,愈发显得波涛汹涌起来,在薄薄的衣裙掩映下,沟壑深深,倒像是存了几分刻意引诱之心似的。


    “不许看!”她呵斥道,实在讨厌他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像将她舔了一遍似的。


    他别过脸去,“并非是故意看。”


    实在是芙儿太美,任谁都会忍不住看。


    马车狭小,幽谧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幽香。少年的胸膛沉缓起伏,小心嗅着鼻息间似有似无的香气。


    玉芙气鼓鼓的,心中想着回府后就不让他在蘅兰苑了,可要好好打发到离她最远的地方去!就去灶房罢,灶房里的人日日烟熏火燎的身上都有味儿,一般是上不得主子面前来的。


    须臾,他忽然食指压在薄唇中间,做了个“嘘”的手势。


    玉芙的唇瓣陡然烫了起来,想起方才他的手指压过来那粗粝的质感,她的心中弥漫着一种又羞辱又恼怒的怪异情绪。


    下一刻,马车微微晃动了一下。


    玉芙心跳加速,伸手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果然有狼吗?还是有什么妖物……


    她吓得闭上了眼,指尖却触到了什么温软之物。


    “抓着我。”他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俯身在她面前,五官凑近,语气谦卑,“别怕。”


    他的手很大,能够完全包裹着她的。


    掌中有薄薄的茧,蹭得她手背痒痒的,她想躲,他却将她攥得更紧,不动声色地将她往怀里拉了拉。


    他的衣衫虽然也湿了,却不似玉芙那样浑身发冷,而是泛着淡淡的的暖,靠近了便被那股灼热所吸引。


    温暖,安全,是玉芙现在需要的,她红着脸靠近了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悄悄抬眸打量他。


    少年水洗过后的脸有种玉石般质地的冷白,眼瞳漆黑,鼻梁英挺,薄唇抿着,侧脸瘦削而流畅。


    他的目光死死注视着车帘。


    不知为何,玉芙看得痴了,以前怎的没发现他出落得如此英俊了?与上京中那些养尊处优的锦绣公子不同,是一种带着蛮横生命力和侵略性的英俊。


    他忽然侧目,玉芙来不及收回目光,与他四目相对。


    “小姐在看什么?”他轻声问。


    “你管呢!”玉芙恼羞成怒,柳眉竖起,“我愿意看什么就看什么,你个奴才管得倒宽。”


    他垂眸,“是,我不该。”


    雨水打着车顶的声音很是催眠,等了许久,那“狼”或者“鬼”也没什么动静,玉芙很少受这刺激,此刻眼皮子越来越沉,昏昏欲睡,可脚上的绣鞋全部湿透,现在又湿又重箍在脚上很是难受。


    “小姐可以脱掉。”萧檀看出了她的窘迫,语气诚恳,“小姐无需将奴才当男人看,奴才是伺候小姐而来的,以小姐的舒适为第一位。”


    玉芙想了想,的确是这样,她怎的在一个奴才面前还羞起来了?


    思想一转变,她就不再顾虑什么,俯身脱了湿透的绣鞋和罗袜,露出被雨水浸得发红的秀足。


    “冷吗?”他说,“可以放在奴才身上。”


    玉芙不禁想到方才贴近他时的温热,心念一动,一个奴才而已,许多钟鸣鼎食的人家都有暖脚婢,冬日里给主人家暖脚用的,只不过国公府待下人宽厚,不兴这个,但现在情况特殊,就暂且把他当成暖脚的熏炉好了。


    玉芙冻得直哆嗦,将腿搁在他膝上,干脆阖上了眼。


    “明日雨就停了罢?”她说。


    “嗯。”他应了声,“会停的。”


    “今日出来,还让小桃装作是我,也不知她怎么样了……”玉芙闭着眼嘟囔。


    “小桃姐姐向来机灵。”萧檀将她细白的脚拢入胸膛,“小姐不冷了罢?”


    玉芙嗯了声,将泛红的脸颊隐入阴影里,“我要睡了。”


    月色透过滂沱的雨幕探出个头来,似要照亮少年心里的蜿蜒路。


    玉芙的呼吸均匀绵长,流光锦所制的衣裙沾了水,泛着莹润的光泽,随着微微起伏的胸脯,好似海上飘摇的波浪,涟漪万千,让人想溺死在其中。


    他定定看着她,她眉眼间隐隐有萧国公的模样,却更为娇美动人,即便是闭着眼,那长长的眼线和秀美的鼻梁,还有精巧的嘴唇,都活像是仕女图里的婀娜美人活了过来。


    雨势渐弱,月色寒凉透出,少年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燥戾之色。


    他的母亲被萧国公这样玩弄,至死都没个名分,他入了国公府又受到百般欺凌和羞辱,他怎能不恨?


    他不光不能恨,还必须感恩戴德。


    因为是国公府收容了他。


    但恨这种东西,就和爱一样,是不由自主的。


    他应恨萧家,应像萧国公玩弄他的母亲一样,玩弄他的女儿。


    少年幽幽盯着面前阖着眼的少女。


    她似乎做了梦,睡得并不安稳,春笋般的秀足在他胸膛间抖了一下。


    像狸奴的爪子,带着勾子,在他心上不安分地乱跳。


    该狠狠惩罚她才是。


    下一刻,萧檀薄唇微启,含着那秀美圆润的脚趾轻轻咬了一口。


    *


    “晚上有老鼠咬我。”玉芙惊恐道,屈膝看着自己的脚趾,“上面还有红印子呢!”


    她皮肤娇嫩,很容易就发红。


    “是吗,我看看。”少年拧眉低声道,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掌中是她的纤细的足腕,“是有。待会儿回城了就带小姐去买防鼠疫的药。”


    玉芙点点头,掀开车帘看了眼外头,雨过天晴了。


    “那车,怎么办?”玉芙发愁,“还陷在里面呢。”


    山路,她是从没走过也走不了的,那软底绣鞋根本走不了路,羊皮制的底子娇贵,随便一划就破了,而且那鞋现在都湿透了,穿上别提多难受了。


    “我背着小姐,先下山去再说。”萧檀想了想道,“就是要得罪小姐了。”


    现下也只能如此了,玉芙勉强说道:“那你要守口如瓶才是!我可是来抓梁鹤行奸情的,别叫他抓我抓个正着,哪有小姐和小厮混在一起的,快到山下你就放下我。”


    萧檀低眉顺眼,“那是自然,小姐放心。”


    山路崎岖,但对于萧檀这样年幼时就长在山间的人来说不算什么,背上的玉芙真的很轻,只不过她无意间洒在他颈间的温热吐息,还有贴在他背上的那两团软肉,实在是让他难受。


    玉芙总感觉他呼吸过于粗重了,有些尴尬地扭了扭,“你是不是背不动了呀?那我下来走走罢?”


    “不必。”萧檀深吸口气,“小姐一点都不重。”


    玉芙也觉得自己不重,定是他身体不太强健。


    难道国公府苛待他了?国公府下人的伙食也是极好的呀,许多人家都给牙人塞银两,为的就是来国公府做工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他怎会背着她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山里的气候多变,方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就乌云密布,不知哪儿来的乌鸦,一声声竭力嘶鸣着,扰得人心烦意乱。


    “怎么还不到呀?”玉芙嘟囔,只觉得浑身难受发冷,“好冷啊,这是又要下雨了吗?”


    “快了。”萧檀说。


    并非是他故意走错路,而是这片林子他也从未涉足过,再加上背着她,心如蚁动,便走错了路。


    “我好冷。”玉芙喃喃道,“怎么这么冷呀?”


    萧檀的脚步止住,似察觉到了什么,立即将她轻轻放下,一手扣住她柔若无骨的脖颈,一手抚上她的额头。


    滚烫。


    昨夜狂风骤雨,她又淋了雨,这般娇养长大的姑娘,哪里受得住?


    萧檀抬眸看向乌云密布的天色,这是又要下雨了。


    再淋了雨,她的身子可就受不住了。


    他虽想报复萧国公的辱母之恨,却不忍趁人之危。


    找了一块凸起的崖石,他抱着她在石檐下躲雨。


    玉芙烧得迷迷糊糊,没了昔日的娇纵明艳,像个乖顺的狸奴,依偎在他怀中。


    萧檀心中无半分绮念,期盼雨快些停才是。


    “抱紧我,好冷……”玉芙喃喃道,手指如藤蔓般缠住他的脖颈,“抱紧。”


    发了高热的人是会觉得冷,萧檀的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一张淡白鹅蛋脸烧得红扑扑的,没了往日的疏离骄纵,闭着眼说冷的模样很是可爱,萧檀垂眸,忽而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他自己都惊讶自己的作为,怎能如此不是人,不仅趁人之危亲了她,还身体又显露丑态!


    这也太不是人了。


    “萧玉芙。”他唤她,“醒醒。”


    玉芙闭着眼,脸颊烧得通红似云霞般,现下不仅浑身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喉咙间也焦渴难耐,想喝水,想往那清凉的水源处凑。


    他望着她红艳艳的唇,强令自己挪开视线,硬邦邦唤她,“快醒醒,山中老虎来了。”


    怎料她嘤地一声发出哀怨娇蛮的低哼,抱紧他,在他怀中肩膀抽动,呜咽不止,“害怕,害怕……”


    这两声几乎要将他的心都摧折了,这下什么报复什么卧薪尝胆都忘到脑后了,他的心被看不见的丝线勒紧,本能地抱紧了她,都不知该如何哄才是。


    “好渴,好渴。”她在他颈侧嘟囔,“我要喝水,狗奴才……我要,要……”


    少年黑沉的目光盯着她嫣红的唇,“要什么?”


    玉芙迷蒙中感觉到干净清凉的水汽,她着急地往上凑,五脏六腑里的火都要将她燃尽了。


    萧檀喉结吞咽,盯着她花瓣儿般的唇,低声说了句,“是你自己要的。”


    下一刻,他贴了上去。


    起初是试探,之后便大胆地撬开她的唇齿,细细舔.弄吮吻她唇腔的每一处,手掌也不自觉地摩挲她单薄的后背。


    他的眸光发亮,心怦怦跳着,亲了一次又一次,失控到几乎停不下来,到后面瞳孔都有些涣散,不得不退开缓口气儿。


    可她却不允,不知餍足地揪着他的衣襟索吻,“好渴,还要……”


    “还要什么,芙小姐?”他低喘着,目光灼灼,“要我吗?”


    她软了下去,贴着他起伏的胸膛,缓了会儿,好似有一瞬的清醒,她吃力抬起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有气无力道:“你个狗奴才……”


    这样的话自她口中说出,好似都变了味儿,萧檀抱住她,将她滑落的手握在掌心,在自己脸上重重地扇了几巴掌。


    玉芙再无力睁眼,他冷白的脸颊登时泛起一片红肿,他却浑不在意,反而俯身舔了舔她的唇,低低笑着:“是狗奴才,狗奴才亲了你,还要要了你,萧玉芙,你且等着。”


    他从不知女子是如此香甜。


    从不知唇齿相依是更深刻的相濡以沫。


    既她是萧国公府的明珠,那他这个卑贱之人就偏要摘下她。


    第86章 弃犬2:我一见你就这样了


    “还跪吗小姐?”紫朱在一旁有些担忧,“他毕竟也不是真的小厮,跪了一天了,再跪下去腿都要不得了,到时候老爷那边交代不过去……”


    紫朱是国公府的家生婢女,自小就在玉芙小姐身边伺候,还从未见过小姐发这样大的火,小姐向来待下人和善,更不曾责罚哪个。


    而这回,小姐突发高热,府医诊断后喝了好几附药,怎料人一清醒了之后,就叫嚷着要将那萧檀施以一顿家法,好好打几板子。


    光打了还不够,还让他一直跪着不许起来。


    玉芙打起珠帘朝外看,他就跪在葳蕤花荫尽头,午后的光细碎透下,落在他落拓不羁的脸上,分明是挨了打,跪得却笔直,身姿也挺拔,一脸疏淡漫不经心,好像挨打受罚的不是他!


    空气中有尘埃浮动,他就如同那尘埃一般,无处不在游曳迟迟不落定,扰得她心烦。


    他真当她烧糊涂了昏了头什么都不知道?竟敢亲她!


    炙烫的触感袭来,他的唇温热湿软,就那样含着她,侵略性极强地抢夺……


    玉芙脸色微红,将目光从那清癯少年身上挪开,冷冷道:“这般跪着还是太舒服了!”


    她冲出门去,抬腿踢了他一脚,“滚出去跪,别脏了我的院子!”


    萧檀收起了方才的气定神闲,重新跪好,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她鞋尖的珍珠上,低声说:“我知错了。”


    玉芙皱眉。


    “跟小姐说,你都错哪了?”紫朱走近,提点道,“芙小姐最是和善,一般不轻易罚人的,你好好认错,小姐定不会为难你。”


    小桃才从厨房取了吃食过来,一看还跪着呢,不由得为他忧心起来,前几日夜里小姐彻夜未归,再回来时便是由此人背回来的,还发了高热。


    按理说小姐应该谢他救命之恩,却不知怎的,惹恼了小姐,竟挨了打还要罚跪。


    此刻小桃也想知道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惹恼了小姐。


    萧檀沉默垂着头,“让芙小姐不高兴了,就是错了。”


    “你知道就好,本本分分做你的奴才才是!”玉芙冷声说,“滚出去,别叫我再看见你!”


    怎料他非但不走,还跪行至她面前,俯首额头贴在她鞋尖上,“我知道错了,芙小姐别生气了。”


    他一靠近,她就想到他温热的胸膛,想到他干净凛冽的气息,恼怒从心中升起,玉芙下意识抬腿踹在他肩上,“谁让你碰我了?!”


    他撑着地面重新跪好,“我错了。”


    “好了好了,滚吧!”玉芙不耐烦道,不知怎的一和他共处,她就心生燥意,阴阳怪气道,“免得旁人说我苛待你,你若是个真正的小厮,死契在我手上,那倒没什么,奴才就该这样教训。可到底是你身份贵重,我怎能说教训就教训。”


    萧檀假装听不懂她的揶揄,平静道:“我就是小姐的小厮。”


    “行了行了你赶紧下去罢,不要再在小姐面前惹小姐生气了!”小桃赶紧打圆场,推他,“还不快走!”


    他起身,一瘸一拐往外走了。


    到了夜里,玉芙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听闻窗下有声音,她下床趿着绣鞋,悄悄打开个窗缝,就见一个黑影沉默地跪在她窗前,瘦削的侧脸,笔直的肩背,不是萧檀是谁?


    “你来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小姐还没消气。”他说,“白日里,是不想有损小姐口碑,我才先走了。”


    “我的口碑?我的口碑岂是你一个奴才能左右的?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玉芙冷笑道。


    萧檀沉默。


    “你愿意跪就跪。”玉芙把窗子猛地关上,“别出声别扰我。”


    回到床榻上,玉芙睁着眼望着帐子顶,心中暗骂这刁奴不知是太会讨好人还是真老实?难道先前在山中轻薄她时是被什么山精地魈上了身?


    这么胡思乱想着,大病初愈精神本就不济,睡意袭来,她沉沉闭上了眼。


    过了许久,红烛燃尽了,一道闪电劈过,霎时间照亮了整个居室,电闪雷鸣,雷声隆隆像劈在玉芙耳畔。


    帐中人吓得坐了起来,她本就睡得不安稳,这一个炸雷便彻底被惊醒了。


    坐了会儿,缓过神来,隐约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黑暗中的少女眼神迷茫。


    是萧檀!他还在外头吗?玉芙霎时睁大了眼,抹黑下床,推开了窗子。


    如瀑的雨幕中,那刁奴似一樽石像,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你进来!”玉芙喊道,招招手,“你是傻子吗?”


    萧檀是第一次进她的闺房,鼻息间都是熟悉的幽香,外头雷雨阵阵,居室里馨香袅袅,昏黄的烛火燃着,她撅着红唇瞪着他。


    “你是龙王吗?一和你在一处就下雨?”玉芙道。


    萧檀沉默。


    “你跪在雨里做那幅模样给谁看?大半夜的,没人能看到!”玉芙冷冷道,“你个刁奴就是想让我可怜你是不是?”


    “是。”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就想让小姐可怜我,想让小姐别生气,别把我打发到别处去。”


    “……你倒是不隐瞒。”玉芙有些不自然,他膝盖处的蓝色粗布渗着血,她匆匆移开目光,“我烦你。”


    “下次不会了。”他低垂着漆黑的眉眼,忍着背上和膝盖的疼痛,“不会再随便亲你。”


    半晌,她问:“可记恨我叫人打你?”


    “不恨。芙小姐不曾打过别人。”他低声说,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微妙的幽光,胸膛也舒展了,“只打我。”


    玉芙红唇勾起,转身往床塌走,“知道就好!去一旁待着吧,待雨停了赶紧走,别叫人看见。”


    “是。”他应道。


    左右看看,寻了一处角落缩了进去,幽幽凝视着珠帘后窈窕的身影。


    “不许看我!”玉芙恼怒道。


    他垂下眼,“知道了。”


    *


    又过了好些天,玉芙身子彻底大好了,心头还记挂着梁鹤行与旁人眉来眼去之事,思来想去,也不信那清雅公子能做出婚前就与人不清不楚这种事。


    但既然有人将此事传到了她耳朵里,那她就不能稀里糊涂地揭过。


    思虑再三,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既然上次是萧檀陪她去的,他又如此表了忠心,那便还是叫他去办吧。


    “叫萧檀过来。”玉芙对紫朱道,忽然想起什么,“怎么这些时日没见他?”


    “小姐责罚他之后,我听说也没叫郎中来看,就自己硬扛着,待其他人发现的时候他都烧得昏迷不醒了。”紫朱说,“后来郎中过来瞧了,他就将养了几日,主要是那腿伤动弹不得,险些瘸了呢。”


    玉芙心中一动,“那他现在好了吗?”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但应该差不多了吧。”紫朱说,“我这便去叫他过来。”


    “不必。”玉芙道,“我去看看他。”


    她还从未去过小厮住的地方呢,也不知他住哪儿?


    “檀院。”紫朱犹疑道,“檀院偏僻,小姐要去吗?”


    “他自己住啊?”玉芙惊讶。


    “毕竟是老爷带进府的。”紫朱道。


    所以给安排了单独的院落,但国公爷将他带回来后又不闻不问,再加上见不得光的身份,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久而久之,他就成了府上尴尬的存在。


    不多时,玉芙就跟着紫朱七拐八个到了檀院,玉芙竟不知国公府还有如此草木繁茂的地方。


    院落全然不经修饰,荒芜,草长得半人高,也算野趣横生?或者说夜里来这得吓得两股颤颤,似聊斋中的场景。


    推开房门,房中简陋,白墙生了霉,一股子潮湿的气息,床榻上枯坐着的人似乎很诧异玉芙的到来。


    “你且坐着。”玉芙大发慈悲道,“那日是我差人打了你,还罚了跪,险些让你落下病根,你养好伤之前就不必拘礼了。”


    “紫朱,你去拿些茶水过来罢,他这的我喝不惯。”


    紫朱应声走了,居室里一片沉默。


    玉芙起身,走到床塌前凝视他,“可伤得严重?都不能躺下了?”


    “不重。”他说。


    “在山里的事你给我忘干净。”玉芙又重新提醒,冷声道,“你别忘了在这国公府谁才是主子,别以为与我有什么粘连就能得寸进尺了!”


    他诧异抬眸,“什么事?”


    “你!”玉芙咬牙切齿,“没什么事!”


    少年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行了,我看看你的伤。”她伸手便掀他堆叠在腰腹处的薄被,没好气道,“脱了衣裳我看看。”


    背上有伤,又罚了跪,淋了雨,玉芙竟不知自己何时成了这样暴戾的人了,看着他苍白的脸,此刻心中升起一点点愧疚来。


    居室里光线昏暗,繁茂的草木野蛮生长,竟遮了一半窗子,那少年慢慢抬起眼,面前少女水红罗裙,粉面桃腮,似乎清瘦了些,显得眼睛更大了,那纤细滑腻的手就在他腰间。


    他眉眼冷峻浓烈,“别看了。”


    “我就要看!”玉芙一把掀开薄被。


    薄薄的绸裤掩不住那明显的……


    玉芙长睫一颤,犹如被烫到,那一夜在马车中她扑过去时曾感受过。


    “狗奴才!”她啪地给了他一巴掌。


    他顺势捉住她的手腕,她不知这些天他是怎么过来的,不仅要承受身体上的痛,还羞耻于动不动就显露出的丑态,梦里都是她,都不知梦到多少次。


    他盯着她,幽暗逼仄的居室中,她亭亭站在那,即使是一脸怒容,也华美的不似人间殊色,她鹅黄色的衣裙是那样暖,他记得她的温度,是他指尖能触及到的唯一的光。


    萧檀勾起唇角,“多谢小姐。”


    玉芙霎时瞪大了眼睛,与他毫不躲闪的灼灼眸光相对,他的气息温热,倾吐在她腕子上,激起她心头更深的动荡来,这种动荡极为陌生,让玉芙十分不安,不由得她又抬起另一只手扇在他脸上。


    他被她打得一边脸侧了过去,淡笑一声,“小姐继续啊。”


    ……


    “……闭嘴!”玉芙终是红了脸,在一旁坐下,“你真是有病。”


    “并非是故意轻薄小姐,是小姐一靠近,它自己就这样了。”他解释的十分自然,像在说一件极其寻常之事。


    听得这臊人的话,玉芙虽脸热,心中却升起一种满足感,她自是知道自己生得貌美,多少勋贵子弟都拜倒在她的罗裙下,那些人作相思诗赞她,一掷千金赠礼给她只为驳她一笑,却不知怎的,还不如面前这人一句粗话让她心花怒放。


    这样未经修饰的原始粗鲁就好似一柄又钝又重的剑,轻而易举破开了玉芙自小受礼教管束时刻要装模作样的束缚。


    想来也是神奇,在被困山间那一夜之前,二人还是一个高贵疏离,一个缄默恭顺,连话都没单独说过一句。可那一夜之后,就有什么不同了,就好像有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二人之间,他只记得那一夜的雨水透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掩好灰扑扑还带着血的直裰,萧檀靠在床架上,一双淡漠漆黑的眼望着熹微的光,有种说不出的萧索,“芙小姐来找我何事?”


    玉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而后转移了视线,开门见山,“你帮我去打探打探,梁三公子到底有没有什么红颜知己,你一个男人家出门方便,若是叫小桃紫朱她们去,她们脸皮薄……”


    “好。”他应道,“小姐无需解释。”


    “谁解释了?”玉芙不悦道,“你是个奴才,就该好好听主子的话,我有什么可解释的!还有,此事需秘密行事!”


    “好。”他说。


    “那衣裳脏了也不换,恶心!自己去领些药,还有新衣裳,就说是我说的。”玉芙冷声道,“瘸了残了还如何为我办差事!”


    *


    贵人之间许多事需要猜,需要掩盖,用花团锦簇的华美来遮掩不可告人之事。


    但对着下人,便显露出真实到恶劣的一面了。


    其实很好打探,萧檀在国公府无足轻重,与小厮们很能打成一片,小厮与小厮之间,是没有秘密的,相反,拿主子的秘闻来换取众人的注意力哗众取宠是常有的事。


    没花多少银钱,只是几顿酒,萧檀便结识了梁府的下人,酒过三巡,随着梁府小厮鼻腔里重重哼地一声,梁三公子的真面目便揭开了。


    翌日,玉芙夸赞了萧檀的机敏,竟这么快就有了眉目,心中却有些忐忑不安,跟着他从后门出去七拐八拐进了个胡同。


    “小姐来看。”萧檀将她带到花巷后门,轻手轻脚进去,在窗纸上戳了个洞。


    一阵女子的呜咽声传来,妩媚且痛苦,“公子且饶了我罢,真不成了……”


    玉芙心跳砰砰的,透过那狭小孔洞,看见梁鹤行清雅温润的脸泛着红,将一个女子压在桌案上,那女子鬓发散乱,眉眼含春,桌案晃动间啪啪有声。


    “不成?方才不是还说想我想得心痛么?今儿必定要好好收拾你……”


    “公子是对只对奴家这么大瘾还是也对那萧小姐如此?”女子声音变了调,“那御史家的苏姑娘有奴家香么?”


    “她们哪有你解风情,菩萨似的端坐在那。”梁三公子戏谑笑道,将女子转过身来,气息粗.重,“心肝儿……”


    玉芙转头就走,上了马车后一言不发。


    “梁公子年轻英俊风流倜傥,有些风流韵事也算人之常情,小姐莫要伤心。”萧檀道。


    玉芙冷声道,“他不仅沾花惹草,还荤素不忌,与暗娼有来往!”


    两家结亲,本就图的不是梁鹤行的真心,但方才亲眼目睹那一幕,她心中说不出的堵,这种堵并非是伤心,而是不服气。


    “那女子不是暗娼,是个寡妇。梁公子做得不对。”萧檀垂眸,“小姐莫要伤心了,大不了与国公爷说取消婚事就是,小姐这般身份和样貌,不愁找一个洁身自好的如玉郎君。”


    玉芙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脸上一点伤心的神情都没有,全是忿忿不平。


    回到府里,草草用了饭,没吃几口,玉芙脑海中都是那令人作呕的画面。她与梁家定亲后,就有管事嬷嬷来教她晓事,晓得什么事?就是夫妻敦伦那一套。


    册子上的画面哪有现场看有冲击力,那寡妇一双含情眼,在梁鹤行颈窝里仰着,与他做着最亲密的事,却能笑着打趣别的女子的名字,香艳且荒谬。


    他就那么迫不及待吗?


    那事就那么有意思么?


    为什么他就跟谁都可以?


    “小姐一靠近,它自己就这样了。”——玉芙脑海中陡然响起萧檀的话。


    这个狗奴才是只对她那样吗?还是与梁鹤行一样,跟谁都可以?


    梁鹤行说她是菩萨,端坐在那无趣。


    但萧檀对她……


    暴雨的夜,那一双暗含侵略性的眼,如有实质地黏在她身上,揉过她的每一寸。


    残存的暮色透过花窗而入,玉芙稍作沉思,心中那破釜沉舟的好奇愈发难以自控,她要好好问一问他。


    玉芙把烛火剪了剪,吩咐道:“唤萧檀过来,小心些,别叫人看见,我有事问他。”


    小桃面露不解之色。


    玉芙伸手在嘴唇上比了个“嘘”。


    青湖边的风潮湿,夜里露重,湖边青石板不平整,为免泥水沾湿了鞋,萧檀走得很小心。


    他知道她喜洁。


    前面小桃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谨慎,她频频回首看他,却欲言又止。


    半夜里,小厮去小姐的闺房,还要走这样隐秘的路,实在是引人遐思。


    小桃实在不解,上一次便是这样,这小厮陪小姐出去了一整夜,之后小姐便对他又打又骂,不知为何,今夜又招他过去。


    一路无言,小桃频频回首看他,那少年身形清隽,倒是闲庭信步。


    第87章 弃犬3:并非华贵之物,和它的主人一样


    “小姐可是还在生气?”萧檀问。


    “还不都是你,要是你不带我去看,我能生气吗?”珠帘后的玉芙胡搅蛮缠,用怒意遮掩百转千回的心绪,不知为何看着他就生气,“你个狗奴才,让你去打探,没让你直接带我去看!”


    骂他不解气,干脆踹他几脚。


    玉芙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待他有尤为刻薄。


    萧檀面容平静,长睫垂下,跪在地上,任她撒气。


    他知道任哪个女子发觉自己未婚夫婿婚前偷腥,还是那样光风霁月的清雅公子,心里都会不好受,而婚约已定,因此而取消的话,一来是萧国公和梁太傅便要生嫌隙,二来难免引旁人议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玉芙气鼓鼓不说话。


    暮色四合,夜像浓稠的墨,少年跪在昏暗的光晕中,那光将他冷峻的眉眼模糊了些,映出掩不住的温柔来。


    玉芙知道他向来少言寡语,面无表情时是一副薄情相,她吩咐他的事,他从来都是沉默应下,而后平淡办好。就像现在,她想要他如何,他便如何。


    半晌,萧檀仰头看着她,隐去了骨子里的凛冽桀骜,漆黑的眼带着询问,“如何小姐才能不生气?”


    月色不知何时高悬,透过花窗漫进来,将居室内的绒毯照得像是只出现在梦里的绒绒草地。


    那应该是三四月份草色才发新芽的时候,蛮横无畏地破冻土而出,远远看去漫山遍野绒绒一片,但要是伸手去摸,则扎人得很。


    玉芙不知为何走了神,心跳如雷,目光散漫随着月色而动。


    被月华清洗的绒毯上忽然出现一双皂靴,边沿浸了些水渍。


    她直勾勾望着,她的绣鞋在他的皂靴旁显得又细又小。


    “如何能使小姐高兴,就如何。”他的目光幽幽,声音很轻,带着些蛊惑,“小姐会饮酒吗?听说许多文人都借酒消愁。”


    “解酒消愁?”玉芙重复。


    她抬眸看他,是很好看的一张脸,这张脸好像不会笑,严肃冷清,眉目浓烈,眸光深沉,举手投足间写满了掩不住的倨傲和倔强。


    他从不会像其他小厮那样谄媚奉承,她便觉得踏实。


    “好,那你陪我喝。”玉芙唇角勾起。


    夜色吞没了很多东西,比如礼义廉耻,比如身份尊卑。


    酒香混着稠艳的甜香,烛火倒了,似乎延烧到他的眼眸中,点亮了漆黑狭长的瞳孔,那火缓缓烧着她,她娇靥绯红,清醒地熔化在那团火里。


    “芙小姐,你醉了。”他牵着她往帐子里去,声音温柔的不像话,“我来服侍小姐歇息。”


    她的手好像自由生长的藤蔓,从鹅黄色的广袖里生长出来,拦也拦不住,攀上他青筋凸起的脖颈。


    “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服侍小姐歇息……”他咬着她烧红的耳垂。


    帏帐落下,他终于又尝到那夜夜梦见的柔软,温热幽香。


    帐子里朦胧一片,玉芙半是清醒半是混沌,指尖是炙.烫紧实的触感,好像能烫到她心里去,让她陡然清醒过来。


    那份也想与人共度一夜才能心平气和嫁去梁家的赌气,莫名其妙想要证明自己并非无趣的胜负心,此刻都消散了,她想推开身上的人,可她热得难受,好像有什么陌生而细密的渴望席卷而来,她无助哽咽,“你走开……”


    “别让我走,奴才要永远守着您。”萧檀埋首在她颈侧,“我什么都不做,只抱着你,只喜欢你,奴才喜欢小姐……”


    清冽而混杂的吐息在她颈侧带来细密的痒意,玉芙轻笑着瑟缩了下,被他哄得那份放纵的心又起,笑得有些恣意,“你个狗奴才,还喜欢我,你配吗?”


    萧檀的眸色晦暗了些,薄唇勾起冷笑,再无疼惜,指尖侵略感十足,从她罗裙下抽.出晶莹一片,在她眼前晃晃,笑容青涩且恣意,“小姐也喜欢我。”


    羞耻攫住了玉芙的心,她一巴掌软绵绵扇在他脸上,“滚!”


    他只是个奴才,卑贱的外室子,也配上她的床吗?上就上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


    他俯身衔住她的唇,将她按向自己,不让她再说话。


    玉芙觉得此人定是给自己下了蛊,怎的就对他有瘾似的?


    唇齿间纠缠,两个人气息都急促起来,他变得不可抗拒,周身有种骇人的压迫感,玉芙忍不住回应了他,手指在他火热的胸膛上攥紧了他的衣襟,唇齿间也不自觉溢出羞人的声响。


    他忍得痛苦,敛眉在她耳侧,气息凌乱压抑着颤声,“我喜欢小姐,愿意当小姐的狗,小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小姐,芙儿……”


    “那快点……”她催促,带着几分恶意,就让这个卑贱的男人拿了她的第一次,与梁鹤行和那个寡妇一样,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梁鹤行既然能恣意纵情,她又凭什么为他守身?


    就这么半推半就,糊里糊涂,只凭着身体的诚实渴望,帐子如水般摇曳了起来。


    萧檀的手臂紧绷,垂眸看着她紧促的眉头,细嫩雪白的脖颈上布满细汗,红唇也咬得发白。


    在得到的那一刻,他并没有想象中报复的痛快,而是下意识地放轻了,俯身吻上她紧蹙的眉心。


    “别咬自己,咬我。”他涩声道。


    玉芙抬眸对上他滚动的喉结,感受他起伏的胸膛,不由自主地轻轻舔了一下。


    怎料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像是被她释放了什么危险的兽,无法自控地攻略占有,她疼得推他,却被他牢牢按在怀里。


    “狗奴才!你那那么重做什么,那么快做什么……你要弄死我吗!”玉芙骂道,带着哭腔,想躲却被他牢牢锁在方寸之间,“你等着我打你!”


    “好啊,你打。”他道,喘息骤然加重,这一回凶猛强劲,强令自己忘却对她的怜惜,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似要将她钉死在床上,“奖励了我,就不许再奖励别人。”


    “你是不是有病!”玉芙仰着脖颈,更深更隐秘的潮热舒爽终于浮上来,气息交融间她目光迷离,“你个狗奴才……”


    年轻男女初次尝试,哪里收得住?不知道多少次了,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摇曳的帐子在平静下来。


    一层蟹壳青笼罩着居室,一片幽蓝色下,玉芙泛着潮红的脸颊有种梦幻的破碎感,皮肤细腻的像上好的瓷器。


    她累得早已睡去,气息均匀绵长,熟睡的模样没有了骄纵,像个乖顺的狸奴,看着就叫人心疼,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又爱怜地吻上她被他亲肿了的唇。


    “不要了……不要。”玉芙嘟囔,推他,“别亲我了……”


    “好,不动你了。”他温声道,攥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视线片刻不移。


    居室里很静,外头隐隐有鸟儿在叫。


    他就这样看着她,觉得自己能看很久。


    半晌,他起身去拿了干净的布巾,又重新回到床边,替她清理干净。


    萧檀穿戴好,将地上散落的衣衫都叠放好,在破晓之时,小心推开了门,门栓上的手却顿住,他顺着清晨的光线抬眸看去,淡金色的光像桐油纸,包裹着安静垂落的床幔,里面的人是清甜诱人的果实。


    他已经摘下了她。


    少年噙着一丝微妙的笑,神清气爽地出门去了,连那身粗布麻衣都显得分外齐整。


    小厮们闲着就聚在一起赌钱喝酒说荤话,萧檀并非只是小厮,平日里是不与他们聚在一处的,但先前打听梁鹤行的事,与他们一起吃了顿酒,也就多了几分熟稔。


    “呦,这不是檀公子么,这一大早做什么去了?从大小姐那过来?”


    萧檀也不端着什么,“公子可不敢当。小桃姐姐寻我去搬些东西。”


    “哦,大小姐和善,去蘅兰苑做事一般都有赏钱。”一个年轻小厮笑道,肩膀撞了下一旁的那个,“不过陈大哥可看不上这点小钱了!有了旁的生钱的门路!”


    “是什么?”萧檀下意识问,见他们迟疑,大方解释道,“二位都知道我的身份尴尬,若能有旁的生财之道,也不必总占国公府的便宜。”


    二人对视一眼,生财之道是有,而且是人越多风险越能平摊。


    “天色还早,走走走,咱一同吃个早茶去!”


    萧檀颔首,跟着二人出了府。


    原是运私盐的买卖,二人认识深谙此道的“道上人”,只需给他银钱,其中操作方法不必问,一趟回来利钱便能翻一倍。


    “怎么样,小兄弟,你那有多少家当?”


    萧檀从袖中拿出几个铜板掷于案上,笑得有种酸楚的无力感,“今日的早茶就我来请。感谢两位哥哥慷慨相授,只是檀囊中羞涩,暂且拿不出什么像样的。”


    “他尚年轻,又不懂经营,跟主子也从不邀功,定是存不下什么钱的。”其中一个叹道,“罢了罢了,以后再说!以后你存些银钱再来找哥几个!”


    “还以后,他以后的路比咱俩宽。他生的俊俏,又是老爷亲自带回来的,身份自不比你我二人,过两年你且看吧,不得配个管事的家的闺女?”年纪大些的小厮不免感叹,“现在还攀上了芙小姐,真是命好啊!”


    说着说着二人就说些荤话来,萧檀不喜他们编排府上女子,便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转身,笑容便淡去。


    清晨的市集上摆摊儿的小贩很少,少年久久驻足于银匠铺前。


    回府后,萧檀小憩了一会儿,便换了身衣裳去蘅兰苑外候着。


    玉芙到晌午才醒,沐浴过后脸色沉沉,紫朱和小桃都莫名其妙,不知小姐怎么睡觉醒来这么大气性。


    萧檀训了个由头进去,待紫朱出去时凑近了玉芙,“芙小姐……”


    “你弄疼我了!”玉芙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个狗奴才,好大的胆子!”


    他全然不怕她的怒火,低垂着眉眼,“我错了。还疼吗?”


    “怎么不疼!”玉芙说。


    “晚上我来。”他说。


    “还来干嘛?”玉芙冷声道,指尖朱红色的蔻丹在膝上细微地抠着,面上却是不经意的婉媚,“我可不想看见你!”


    她既想让他来,又怕他来。


    细碎的日光下他的脸庞线条冷而锋利,一双漆黑清冷的眼眸平静看她,坦然道:“来给小姐抹药。我不来为小姐上药,难不成小姐要让紫朱姐姐和小桃姐姐知道?”


    听他像说平常事,她的面上倒似浮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不自在了起来,小心瞥了眼窗外,像做贼似的,“那你小心一点,别叫人看见。”


    从容矜贵的高门贵女,此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女儿娇态,这般孩子气落在萧檀眼里,心中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只觉得她分外可爱。


    他忽然凑近她,在她脸上试探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


    离得近了,淡淡的幽香自她衣襟里袭来,那是他熟悉的味道,一直萦绕在他心间。


    “你干什么……”玉芙脸热不已,压低声音,“你这个狗奴才,别得寸进尺!”


    “小姐好看。”他望着她娇靥上艳丽的红晕,放了心,脱口道,“忍不住。”


    “……你就是个下人,不要得寸进尺,知不知道?”玉芙故作冷硬道。


    他不说话,只看着她,“小姐若是不满意,亲回来就是。”


    玉芙竟不知他是如此油嘴滑舌之人,先前的缄默沉稳都是装的,她恼怒踢他一脚,他便生受着,待她气消得差不多了,抱住她的腿,轻声说:“小姐忍忍,晚上我来,让你好好撒气。”


    夜色浮起,蘅兰苑静谧一片,屋檐下水红色的风灯缓缓摇曳,萧檀过来时,玉芙正在贪凉吃放冷的甜汤。


    “凉,会腹痛。”他提醒。


    “你管呢。”玉芙不以为然,将那甜汤喝尽。


    他心中默念,痛就痛,本不就是要报复萧国公么,如今他女儿越不自在越好,可念着念着,就沉默地去给她端了壶热茶来。


    “芙小姐喝些热的,暖胃。”他斟了杯茶递给她。


    玉芙接过,抿了一小口,拧眉,“我不爱喝热的。”


    “必须喝。”他少有的坚持。


    不知为何,他那冷脸命令的样子让玉芙莫名脸红心跳,便接了过来一口饮尽了。


    “我来给小姐抹药。”他说,“我看看,肿消了些没。”


    玉芙躺在床塌上掀开罗裙,强令自己想别的事。


    他的力道很轻,小心翼翼。


    “你我之事,你要守口如瓶才是,父亲怜你,才将你带回国公府来,我亦不曾苛待你,如今还叫你占了这样大的便宜,你得知足,切不可告诉任何人。”她说,“我往后还要嫁人的。”


    他的动作停了,“嫁人?”


    “是啊,肯定要嫁人啊。”玉芙理所当然道,“那梁鹤行对我没得真心又如何,我又不要他真心,到了梁家做主母,拿了他这错处他还得事事听我的。”


    “小姐破了身子……”他望着她,一双漆黑的眼底如浮冰压抑着羞恼之意,“还如何嫁人?”


    玉芙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说他要娶的是我这个人了?他若是看重我,就不会婚前这样作乱。两家联姻本也不是为了我与他情投意合举案齐眉的。就算不嫁他,那谁能保证下一个就洁身自好奉我如神明?”


    反正她现在也已不是处子,与那清雅的梁三公子算是扯平了!


    玉芙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萧檀眸色幽暗,手下的力度却越来越重,玉芙气息有些凌乱,脸色泛红,打了他的手一下,“你干什么!”


    “这样小姐舒服。”他喉结微滚。


    “那……继续。”她倒吸口气说。


    他的唇替代了手,玉芙眼前白光一晃,几乎忍不住叫出声来。


    烛火暗了,他的吻一路往上,在扣住她的脖颈要吻上她时,玉芙别过脸,嫌弃道:“脏……”


    “自己的还嫌脏……”他淡笑,眸色暗了暗,“那便直接来。”


    床架子晃得不像话,玉芙怕人听见,捶打他胸膛,“你轻点!”


    他却将她的手反扣在头顶,低头衔住她的唇,她挣扎躲闪,他便咬她,恨不得能将她吞吃入腹。


    她竟还想着嫁给别人!他不是她的男人吗?


    他是她第一个男人!


    一种豪情在萧檀胸臆中蔓延,驱散了那股妒怒和不安,床帐平静了些,他爱怜地与她鼻尖蹭着鼻尖,又蹭蹭她的发顶。


    玉芙又累得睡了过去,睡前还踢了他一脚让他滚,可他真要走,她又勾住他的脖颈,如瀑的青丝间小脸泛红,眸光顾盼留连,唇瓣翕合,“我冷……”


    他坠入她罕见的温柔里,从背后抱住她,将她拥进胸膛里,她软软地靠着他。


    他于昏暗中凝视她许久,这样还不够,又在她颈侧细细吻着,没有情与欲,像是在标记占有。(核审大人:亲一下不行吗?没有情与欲,看不见吗?)


    “别弄出印子来,让人瞧见。”玉芙迷蒙中不安地嘱咐。


    “知道了。”他说。


    玉芙坠入了没有知觉的梦里,睡得很好,身体酸麻,却像陷在温暖的云里,极有安全感。


    又是日上三竿才起来,她伸开五指挡住光线,这帐子不隔光,得找些时日换了才是。


    刚要起来,她的目光却定住了。


    自己手腕上,竟套着一个银镯子。


    工匠的工艺粗鄙,勉强能看出是莲花缠枝纹的,打磨的却光滑,尺寸也正合适,牢牢套在她纤细的腕子上。


    是他送她的么?


    玉芙那张清艳的脸上不知是什么神情,半晌,左右晃晃手腕,那银镯子在日光下闪着的光芒刺眼。


    她没得所谓地想褪下了镯子,可那镯子几乎严丝合缝地在她腕子上,也不知他是怎么给她套进去的,玉芙褪去镯子的时候,皮肉都红了一片。


    她的目光落在手腕上的一抹红上,冷淡勾了勾唇。


    光芒耀眼,难以忽视,可惜不是什么华贵稀罕之物。


    和它的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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