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合一大放送!


    孩子们快来啊~~~


    对于Z世代来说, 没有比在网络上社交性死亡更恐怖的事。


    “这是个误会!”霍莉发出尖锐的暴鸣。


    她居然又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霍莉赶紧编辑了一条解释的消息,但发出之后只收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彼得正牌女友”已经把她拉黑了。


    由于霍莉的不回应,她的粉丝已经掉到了三位数, 私信和评论里一片质问和谩骂的声音。


    {骗子,还钱!}


    {怎么不说话,肯定是心虚了!}


    {碧池, 说话!}


    霍莉扣下手机, 将脑袋埋进了胳膊里, 表示不愿面对。


    “哦,”安娜同情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可怜的霍莉。”


    李霍莉的那部分告诉她现在应该积极和“彼得正牌女友”道歉, 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但霍莉·李的那部分既生气又委屈,反正现在对方一点儿不听解释呼召了一大群人来网暴自己, 那她就不退定金,气死她!


    李霍莉说不行,自己的错误要自己承担后果;霍莉·李说要不把之前诊断书放出来, 就说自己这段时间在接受治疗——这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还能使对面愧疚,扭转舆论。


    李霍莉说不行, 这是撒谎,是错上加错;霍莉·李说诊断书是真的, 她只是模糊了时间而已……


    两套完全不同行事观念在霍莉的脑海中打架, 所以霍莉深吸一口气,决定——


    她戳了戳旁边的安娜:“安娜, 借我一下你的手机。”


    “怎么了?”安娜没有犹豫, 将手机递给了霍莉。


    “‘彼得正牌女友’已经把我拉黑了, 我要借你的账号去找她说清楚。”霍莉小声说。


    安娜看起来有些意外, 欣慰地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霍莉,你是真长大了,居然会学会自己解决问题了。”


    霍莉:“……”


    她编辑好短信,再次发送。


    {对方已设置拒绝陌生人消息。}


    “Funk!”霍莉将手机扔向墙角,屏幕寸寸碎裂。


    “我收回那句话。”安娜忧心忡忡,“霍莉,你最近还有在吃药吗?”


    霍莉顿了顿:“没有。”


    从前的霍莉·李患有重度焦虑症,一直在规律服用药物。


    但自从觉醒前世的记忆以来,她几乎一直被这些超自然的事件纠缠,已经很久没有去复诊了。


    “药不能停啊。”安娜捏了捏她的手,“我能感觉出来你最近压力很大,你压力一大就控制不住脾气,一控制不住脾气就要赔我新手机——对了,这次就要14Pro吧,我觉得暗夜紫就挺不错的。”


    “我不需要那些东西了,”霍莉抿了抿嘴。


    “真的吗?”安娜追问道,“如果你需要我陪你去……”


    “都说了不需要!”霍莉烦躁地转过身。


    “叮铃铃——”


    铃声响起,安娜抿了抿嘴唇,没有再多说什么。


    霍莉有些懊恼地打开数学书,看这上面一串串天书一样的字符发呆。


    【你对你朋友态度可真坏。】章鱼哥说,【如果我有朋友,肯定不会这么和她说话。】


    【才不是!】霍莉在心里反驳,【安娜才不介意这些呢,她知道我是因为生病才这样的。】


    【你生病了就一定要让朋友忍受你的坏脾气吗?】


    【你这个邪教徒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身上至少背负了23条人命呢。】


    说到道德标准这个问题上,他们一个是邪教徒,一个是女巫,谁也没有发言权。


    【至少我对朋友很忠诚。】章鱼哥幽幽地说,【我把你当朋友,而你却背叛了我。】


    霍莉挫败地用数学书盖住脸,不得不承认章鱼哥说得有道理。


    她好像一直很狡猾地,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安娜的包容。


    霍莉撕下一张草稿纸,三两下揉成团,扔到了安娜的桌子上。


    安娜斜睨了她一眼,撇撇嘴打开了纸条。


    {对不起,谢谢你的关心,我只是觉得那个药会导致我的记忆力下降……}


    安娜提笔:{你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回我的消息:(真的没关系我的朋友,我的消息等你投完胎再回也是可以的:)}


    {啊,对不起对不起!昨天发生很多事情,等一下午休我们去社团时,再好好和你解释,好吗?}


    {好吧,我原谅你了:)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我喜欢上的是个坏脾气的女孩。你知道我后脑勺到现在都有一块长不出头发吗?}


    三年前,霍莉在富兰克林初中门口,第一次遇见了安娜·班克斯。


    那时的安娜·班克斯还没有把头发染成白色,黑色的爆炸头看上去有些滑稽。


    安娜主动牵住了霍莉的手,才刚打完招呼,霍莉就怒吼一声揪住了她的头发。


    两人在门口扭打起来,喜提一个月的课后留堂。


    霍莉辩解:{嘿,谁让你上来的第一句话是“你好,你的爸爸很辣,我可以嫁给他吗”?而且我的脑门到现在都还长不出头发呢!}


    {拜托,李先生当时的确很daddy,好吗?可惜这两年也太不注重身材管理了……哎。}


    两人一个对视,都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


    富兰克林高中106号活动室,“神秘主义者”活动室。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的了。”霍莉说。


    她花了一个小时,将这两个星期以来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安娜、达莎以及蛋妞一脸凝重地端坐在沙发上,六只眼睛紧盯着霍莉手心的玻璃瓶。


    瓶中,黑色的、形似章鱼的怪物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们,13只黄金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合理吗?”达莎第一个跳起来,“什么‘相似定律’‘接触定律’,明明是唯心主义对自然规律的牵强附会!”


    “天呐,这太神奇了!”安娜也拍手,“你说比利·布里格斯现在是僵尸?我想把我奶奶也扔到那个矿场试试看,你知道的,她已经瘫痪很久了。”


    “那本神秘学笔记呢?里面肯定有关于炼金术的记载吧?”蛋妞扑倒在霍莉的脚下,“给我看一眼吧!求你了求你了!”


    虽然霍莉早就猜到她的朋友们不会有什么“正常”反应,但这样反应也实在是让她难以招架。


    “都搞巫术了就不要讲科学啦达莎!”


    “安娜你奶奶都88了就不要折腾她老人家了吧?”


    “笔记里面只有如何熬制魔药……快放开我蛋妞!你要把我的裤子扯掉了!”


    霍莉大喊一声:“安静一下,我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她的朋友们都停止了插科打诨,屏息凝神地盯着她。


    “因为一百年前那个邪教团的邪恶祭祀,浣熊镇变成了一个吸引怪谈、生产怪谈的漩涡。”霍莉严肃地说,“所以,我们以后不能再在本地的论坛里面编造怪谈了。”


    “不要啊!”


    “我不同意!”


    安娜和蛋妞一致表示了拒绝。


    特别是蛋妞,“怪谈大师”这个账号的内容大部分是由他来发布并且运营的,现在就差在地上打滚撒泼了。


    “等等,霍莉。”达莎冷静地提出问题,“这个消息的来源是哪里?”


    霍莉想了想:“额,比利复活之后告诉我的,并且莫里斯女士之后也证实了这一点。”


    “不对,不对。”达莎摇了摇手指,“首先,比利·布里格斯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他在万圣节偶然看见了怪谈《人肉包子铺》的一幕,对吧?”


    “是的。”


    “那么他没有在其他的时间、其他的地点看到过,对吧?”


    “应该是吧,他没有说。”


    “莫里斯女士说一百年前浣熊镇的能量场被改变,但是她们莫里斯家族的女巫不是在那之前就在开始处理浣熊镇的超凡事件了吗?”


    达莎特意顿了顿,给她这群脑子不好使的朋友们一点反应的时间:“也就是说,浣熊镇很早以前就存在了超自然的怪谈,那次邪恶的祭祀只是加剧了浣熊镇的异化。”


    霍莉摸了摸下巴:“唔,你说得对,是这样的没有错。”


    “综合以上信息,我们可以大胆猜测浣熊镇存在两种怪谈。”达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第一,浣熊镇


    本身就存在超自然力量,这部分怪谈不以人力为转移,对现实的影响力相当强大。(矿场复活泉、邪教祭祀活动)】


    【第二,人为创造的怪谈孵化需要条件,但具体条件未知,可能与时间、地点以及参与人员有关,影响力未知。(召唤恶魔引发的火灾、人肉包子馆)】


    “对啊。”安娜一拍脑袋,“如果每一个怪谈都能成为现实的话,我们小镇的居民就早就都被杀光了。”


    “那我们就可以继续编写怪谈了,”蛋妞眼睛一亮,“大不了把地点改到隔壁的猫头鹰镇好了。”


    “不对不对,”霍莉举手,“达莎,你忘记还有那个银制笔记本了吗?你怎么解释这个怪谈?”


    达莎思考了一会儿,提笔写下第三条:【第三,附着在物品上的外来怪谈,其诞生的地点不在浣熊镇,对现实的影响力较强。(银制笔记本)】


    “大概就是这三点了。”达莎后退几步,“但这其中依然缺失了很多关键信息,莫里斯女士有很多事情没有和你说清楚——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去灵界拜访她。”


    霍莉提不出问题,但达莎就不一样了,保证能把莫里斯女士折磨得再老十岁。


    “我暂时还没有学会灵界穿梭的办法。”霍莉遗憾地摊手。


    她在笔记本上看到这部分的记载,但是那些文字实在是太过晦涩,她暂时还搞不懂那些单词连起来是什么意思。


    “唔,没关系。”达莎用红色的粉笔将第二条圈出来,“我们可以先做一些自己能做得到的事——比如研究人为制造出怪谈的孵化条件。”


    “那我们要怎么研究?”安娜也努力转动着脑子,“如果那个虚构的怪谈真的变为现实,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没关系,这不是还有女巫给我们兜底吗?”蛋妞笑眯眯地拍了拍霍莉的肩膀,比出“我看好你”的大拇指。


    霍莉:“?我吗?”


    “哈哈,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达莎勾起嘴角,“相信我,这将是一次安全、有趣、高效的实验……桀桀桀!”


    她挂着古怪的笑容,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打了寒颤。


    “所以,”蛋妞耸耸肩,“不如我们接着玩‘花砖物语’?我买到了官方限量版之‘巧夺天工’!”


    “快拿出来!”安娜和霍莉都表示了强烈的兴趣。


    “花砖物语”是一款抽象的策略桌游,玩家需要轮流选择不同的花纹的小方砖填满格子,同时要注意不让下家拿到得分更多的花砖。


    以前她们玩这个游戏老是被达莎单方面虐打,现在达莎忙于设计“实验”,终于能有点游戏体验了。


    “嘿,你故意卡我位是吧?”


    “哎呀,我不该选黑色的!”


    “哈哈,我已经把整个横排都填满啦!”


    霍莉没有注意到,被她遗落在角落的玻璃瓶中,小章鱼的眼睛紧紧贴在他们的倒影上,眼底水汪汪的,流露出深深的艳羡。


    ——————————————


    又到了霍莉最讨厌的游泳课。


    并且今天她还不能像以前一样划水,因为今天是期末考试。


    “霍莉,坚持住啊。”安娜压在霍莉的肩膀上,“等会儿抽筋了又要重新补考了。”


    “嗷,好的!”霍莉咬着牙,努力伸手去够自己的脚尖。


    霍莉·李不爱运动,协调能力也很差,在体育课上总是不敢放开手脚,怕别人笑话自己的动作。


    从这个方面来说,霍莉其实非常高兴能觉醒前世的记忆,这让她的心理问题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两人正在“哼次哼次”地拉伸,她们旁边却传来了“淅淅沥沥”的哭声。


    “真不敢相信,那竟然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啦啦姐抹着不存在的眼泪,“真凶到现在都还逍遥法外,哦,我可怜的卡尔!”


    她表现得如此深情,好像当时要和橄榄哥分手的人不是她一样。


    “别这样,珍妮弗,那不是你的错。”


    “我们都为卡尔感到难过。”


    “愿上帝宽慰你,珍妮弗。”


    她的朋友们纷纷宽慰她,露出颇为夸张的“同情”。


    “是的,这当然全都是那群条子的错。”啦啦姐耸了耸肩,“朋友们,我准备以卡尔的名义办一个慈善party,募集资金来帮助他的家人朋友度过难关,谁要参加?”


    “额,珍妮弗,卡尔的父母好像早就去世了。”


    “对,而且他也没有兄弟姐妹。”


    “这不是还有我吗?”啦啦姐羞涩一笑,“卡尔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幸福。”


    霍莉:“……”


    安娜:“……”


    这下,连啦啦姐的朋友们也都沉默了。


    “Fine,用来帮助流浪汉总行了吧?”啦啦姐翻了个白眼。


    “那还差不多。”


    “我们还可以开一个新的TT号……”


    安娜小声对霍莉道:“帮助流浪汉?浣熊镇的流浪汉可不需要她的帮助,他们有自己的组织。”


    “什么组织?”霍莉问。


    “流浪浣熊兄弟会……啊,不对,现在改名叫‘流浪浣熊兄弟及姐妹会’了。”安娜耸耸肩,“你知道的,为了响应女权运动的号召嘛。”


    “你是说在火车站门口发传单的那个?”霍莉说,“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流浪汉……”


    她对那几个经常在火车站门口徘徊的壮汉有印象,他们的手臂上全是狰狞的花纹,个个凶神恶煞,好像是来讨债的H社会。


    “对,其实他们人还不错。”安娜解释道,“他们的大本营就在流浪房车区,我们那一片的治安都是他们在维护,他们的首领就相当于浣熊镇的‘教父’。”


    霍莉明白了,也就是说浣熊镇的整个“下九流”都归他们管。


    怪不得他们喜欢在火车站门口发传单,是提醒外来者想要在浣熊镇扎根,必须先来“拜山头”。


    当然,这些都是针对“人类”而言。


    “好了,孩子们。”游泳教练吹了一声口哨,举起点名册,“现在按照名单排好队,三分钟之后我们就开始考试了。”


    霍莉和安娜暂时将这个话题放在一边。


    正当游泳馆的这一头手忙脚乱的时候,另一头的男泳队也爆发出了一身怒吼,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不行!我不同意!”


    “就是啊,比利,你现在放弃也太可惜了吧!”


    “你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会不会是脑干神经出了什么问题?”


    比利·布里格斯被他的教练和队友们团团围住,头上盖了条白色的浴巾,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教练,你也看到了,我已经不能再游泳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我已经决定退出游泳队了。”


    “你这……哎!”男泳队教练一拍大腿,深深地叹了口气。


    比利向他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泳池。


    而这一头,已经有耳尖的人将这个消息复述了一遍:“天呐,比利·布里格斯要退出游泳队了?!”


    “为什么啊?”


    “好像是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我哥哥也是游泳队的,他跟我说这两天比利好像突然忘记了怎么游泳,一下水就沉底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


    霍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她大概猜到比利退出游泳队的原因了。


    游泳是一项需要协调性和柔韧性的运动,而比利·布里格斯变成僵尸之后完全失去这种特性。


    “哔——”


    就在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时,游泳教练忽然猝不及防地按下计时器的开关。


    “喜欢看热闹是吧?”他在终点大喊道,“计时已经开始了,不合格的等着重修吧!”


    第一排的孩子们慌忙入水,激起一片浪花。


    多亏了安娜提前强迫她拉伸,霍莉这次总算没有差点淹死在水里,顺利通过了考核。


    一放学,霍莉和安娜就冲出校门,准备到浣熊镇最大的“二手商店”买新的手机。


    霍莉和安娜坐着大巴,大巴在山路间摇晃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了这片高新科技园区。


    这里还有浣熊镇唯一一家大型商场——雅马广场,商场的旁边就是“雅马科技大数据中心”,不少白领在这里办公,据说最近正在园区里搞AI机器人。


    不过,她们的目的地可不是商场,而是商场后面那条小巷。


    没错,“二手商店”实际上就是地摊,摊主背着个黑布麻袋,往地上一蹲,嘴里小声吆喝着:“香奈儿、LV、巴黎世家看一看啊~”


    至于这些奢侈品是怎么“二手”来的,别问。


    问就把你的包也“二手”了。


    他们通常聚集在靠近互联网公司的地方,那里是浣熊镇最现代摩登的地方,距离北方大城市西雅图也更近。


    霍莉和安娜找到他们的时候,只剩下一个黑人小哥正在打包。


    “嘿,别走啊。”安娜上前拉住他,“我们来晚了吗?”


    那个黑人小哥看起来和霍莉她们一样大,头上盖了个红色的棒球帽,嘴唇很厚,肢体细长,看上去就是典型的帮派少年。


    “嗯呐。”黑人小哥重新将黑布袋放下来,“其他人都走了,你知道的,俺们晚上要赶着回西雅图干活呢,那地方旅客多……对了,你们想要点啥?”


    “有没有苹果手机?”


    “有有有,等我找一下。”黑人小哥将布袋上的抽绳一拉,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就“咕噜噜”地展开了。


    里面口红、耳机、首饰、手机……可以称得上是应有尽有。


    【哇哦。】


    霍莉感觉到自己的背包上传来一股拉力,瓶子里的小章鱼正努力往前面挤,想要看清地摊上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霍莉早就发现了,章鱼哥除了爱他的煮,也很爱钱。


    她不动声色地把背包横过来,露出挂着玻璃瓶的那一侧。


    “这个怎么样?限定款的薄荷绿!”


    “不行,这个壳子看上去黄黄的。”


    “那这个呢?15Pro,最新款呢!”黑人小哥极力把手机塞进了安娜的手里,“别客气,来试试手感怎么样嘛。”


    安娜接过来把玩了一会儿,然后娇俏地靠在了霍莉的肩膀上:“人家想要这个嘛~”


    “又露出你那个死样子干嘛?”霍莉小声道,“不是说了吗,要表现出不是很想要的样子,我好砍价!”


    安娜立刻站直了身子。


    “多少钱?”霍莉双手环胸。


    “500美刀。”


    “500!人家苹果店里都只买799!”霍莉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而且你看这里,屏幕上都有划痕了,一点也不美观……这样吧,我给你两百。”


    黑人小哥哪里见过这种招式,慌忙辩解道:“这是手机膜上面有划痕,换个膜就好了……而且我保证这是全新的,我在苹果专卖店门口捡着的呢!”


    “哎呀哎呀,苹果马上都要出16了,这个15都要贬值了。”霍莉拣起地摊上的黄色戒指,“那这个玩意多少钱?”


    “额,300美金。”


    “行吧,我两样都带走。”霍莉眼珠子一转,“一共是800对吧?”


    “对。”


    “好,那我付钱了啊。”霍莉掏出钱包,从里面数出一张5块,三张1块和两张10块。


    “等等,这不对吧?”黑人小哥皱起眉头,“不是800块钱吗?”


    “怎么不对了,来,我数给你看。”霍莉将5块和三个一块的数值拼在一起,“你看,5加3是不是等于8?”


    黑人小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是的。”


    “那你再看,这里是不是有两个0?”霍莉又将10块对折,只露出“0”的着一面。


    “对的。”


    “那8和00都有了,怎么能不对呢?”霍莉笑眯眯地将钱塞进了他胸口的口袋里。


    “啊?”黑人小哥眼神呆滞,然后豁然开朗,“对啊!你肯定是华夏人吧,怪不得数学这么好!”


    一旁的安娜:目瞪口呆.jpg.


    霍莉就知道,这种年纪出来混帮派的肯定都是没什么脑子的。


    她将戒指扔进玻璃瓶里,向黑人小哥摆摆手:“行,那我们就拿走了,祝你生意兴隆啊。”


    霍莉和安娜憋着笑,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诶,等等!”黑人小哥忽然怒吼一声。


    霍莉和安娜身形一僵,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黑人小哥一脸严肃地拉开外套拉链,似乎正要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


    这个姿势……这个眼神……一定是美式居合没错了!


    “我们错了!不要开枪!”两人立刻抱头蹲下认错。


    “啊,你们在说什么?”黑人小哥莫名奇妙地挠挠头,“我只是想问,你们还想不想要点更刺激的东西?”


    霍莉和安娜望着他手里的某种短吻鳄的皮包,纷纷松了口气。


    这玩意在北美算的上是走私动物。


    “不要。”霍莉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行吧……”


    黑人小哥话音未落,一束刺眼的灯光照亮了昏暗的小巷,晃得身处其中的三人睁不开眼。


    黑人小哥似乎对来人的身份有所猜测,立刻抱头蹲下认错一气呵成:“我错了!不要开枪!”


    三人蹲成一排,像及法警匪剧里被当场逮捕的嫌疑人。


    霍莉:“……”


    安娜:“……”


    霍莉揉了揉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隐约看到了三个壮汉向她们走来。


    “他们是谁?”霍莉问。


    “别说话了别说话了,快把头低下!”安娜瞳一缩,显然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黑人小哥抖得跟糠筛似的,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咔嚓。”


    一个黑色的布袋套到了他的脸上,然后两个壮汉架着他的胳膊,将脚底虚浮的他架了起来。


    “不要反抗,霍莉!记住啊!”安娜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也被带走了。


    “等一下,这是个误会!”霍莉往后退了退,“我们只是路过的,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赃物啊……”


    黑麻袋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夺走了她眼前的光明。


    ————————


    这是什么狗屎运气,出来逛个街也能卷进帮派的斗争?


    霍莉决定回去就搞一个转运仪式,好好驱一驱霉运。


    “坐稳了啊。”


    霍莉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一辆摩托车上,然后冷冽的劲风呼啸而来,她不得不抱紧了前方壮汉的熊腰。


    【他们好像要去浣熊镇。】章鱼哥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啊,霍莉差点忘记了章鱼哥还在玻璃瓶里了。


    虽然她的记性一直不怎么样,但是在有关“章鱼哥”的事情上格外地差,真是奇怪。


    【你能阻止他们吗?】


    【可以啊,我数数……六个人,勉强达到祭祀的条件了吧。】


    霍莉:“……”


    【你把我也算进去了啊喂!】霍莉在心里呐喊,【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霍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到她脚都快被冻僵了时候,摩托车终于停了下来。


    霍莉又被两个壮汉提溜起来,转移到了某个室内的地方。


    这个地方有毛茸茸的地毯,有温暖的壁炉,还能闻到一种厚重的松木香气。


    “哗啦——”


    黑麻袋被打开,霍莉眯了眯眼睛,勉强适应了眼前的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间被木制镶板包裹的房间,颇具意大利风情的壁炉和沙发让这里看起来就像是来到了《教父》的拍摄现场,古典画框中不明所以的诡异涂鸦透露着不详的气息。


    宽大的木质书桌前,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正背对着她们,一言不发。


    尽管霍莉的耳边已经响起了管风琴庄重的旋律,但壮汉的衣着实在是很难让人将他和“柯里昂家族”联系起来——因为他穿的是一件印有阿美国旗的、破破烂烂的牛仔背心。


    “噗通——”


    黑人小哥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毯上:“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在浣熊镇里面售卖这些东西……请您原谅我这一回吧!”


    “我曾经给过你机会,孩子。”壮汉开口了,声音如霍莉想像中的低沉有力,“你能想象吗,就是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包,每年都要有不知道多少可怜的动物被杀害。”


    壮汉手一挥,将那黑色的皮包扔到一边:“杰克小子,我是不是曾经警告过你,这样的东西连一点渣子也不能出现在浣熊镇……等等,这什么味道这么香?”


    原来是他不小心把皮包扔进了壁炉里,鳄鱼皮在烈焰中滋滋冒油。


    “该死!”壮汉暗骂一声,再次挥了挥手,让手下将那堆炭火移出房间。


    “咳咳,”壮汉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你在西雅图发了财,生意做得很好,生活过得很好,有朋友和帮派保护着你,让你忘记了老家的规矩……


    “现在,你来求我说,松果阁下,请您原谅我这一回吧。


    “可你对我没有一点尊重,你并不把我当朋友。”


    霍莉呼吸一滞,要来了吗?他要说出那句话了吗——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主教大人’——把他吊起来!”(注1)


    诶,这就对啦。


    霍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要啊!”黑人小哥尖叫起来,“您知道这片林子里有怪物的……不要把我留在那里过夜啊!!!”


    他被拖行着,消失在了门扉后。


    “不是,来真的啊。”霍莉咽了口唾沫。


    “至于你们两位小姐……”壮汉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


    “主教大人!这都是误会啊!”安娜立刻扑上前去,“我们只是去买手机的,和这个东西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安娜,你也是算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主教大人说相信你不会做出伤害动物身体的事。”壮汉缓缓转过身来,露出怀里端坐的——浣熊。


    它有着煤气罐一样的身材,两只爪子交叠在胸口,脖子上挂着一颗脱水的松果,黑豆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属于动物的皎洁。


    “当然,当然。”安娜俯身,恭敬地亲吻它向前伸出的右爪。


    主教大人……是只浣熊?!


    霍莉挑眉歪头:“哈?”


    浣熊的胡须一抖,抹了把脸,一下子跳到了那张木制书桌上。


    “快拿纸笔来!松果大人又有新的吩咐了!”


    画板和颜料很快就备齐,壮汉们恭恭敬敬地将它的手脚用清水洗净。


    “啪嗒啪嗒啪嗒——”


    只见它将爪子蘸满了颜料,深吸一口气,然后胡乱在画布上拍打起来。


    霍莉抽了抽嘴角:“哈?”


    现在她知道墙上的那些“抽象派”作品是出自谁的手笔了。


    浣熊身边的壮汉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连连点头:“啊,原来如此……”


    “主教大人的画技又有所精进了……”


    “这样的话,那几个人或许还有救……”


    你到底能从那几个爪印里看出什么啊喂!


    而壮汉也整理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头巾,向霍莉鞠了一躬:“主教说,抱歉之前对您的失礼,我们应该早点去拜访您的——可惜您身边好像有个强大的守卫,松果主教没有办法进入您的梦境。”


    浣熊两只爪子交叉在胸前,向霍莉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他说的对。


    “接到莫里斯女士去世的消息,我们都非常悲伤,她是个善良的女巫,一直慷慨地帮助我们度过难关。”


    说到这里,浣熊的眼睛里闪过泪光,在胸口画了个哀悼的十字,仿佛是想起了和莫里斯女士一起在林中漫步的美好时光。


    “也许是因为莫里斯女士的突然离世,结界的力量大不如前。”壮汉接着解读画上的信息,“最近,我们的营地里混进来了一个非常邪恶的疾病——非常非常邪恶,它已经带走了三个可怜的魂魄。


    “它也非常非常狡猾,松果大人想尽了办法也没有抓住它的尾巴。


    “女巫大人,我们恳请您能出手,将那个家伙驱逐进森林。”


    【作者有话说】


    孩子们,我来啦[星星眼]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呀,在冷频还能顺v真的多谢大家的包容和鼓励[可怜]


    关于男主的问题,我目前还没有想好[爆哭]因为我写的感情线就是依托[心碎]但是友情线会非常好磕[捂脸偷看]


    注1:《教父》中的经典台词


    第25章 朽木林妖(1)


    黑色的油脂


    “流浪浣熊”的营地在更靠近北山针叶林的位置, 市政府没有在这里供应水电,所以他们的营地里还在使用最原始的生活方式——砍柴,打水, 点蜡烛。


    “有时候他们会到房车的营地来借插孔充电,”安娜小声向霍莉解释道,“我就是这样认识他们的。”


    “所以, 他们是阿米什人吗?”霍莉问。


    “阿米什人”是在阿美北部一群传统的基督教徒, 以简朴的生活方式和拒绝现代科技而闻名。


    “不不, 我们并不认同阿米什人的观念。”壮汉听到了她们的讨论,解释道, “我们不拒绝网络, 不拒绝娱乐,我们只是喜欢更加亲近自然的生活方式——顺便一提, 你们可以叫我乔治大叔。”


    乔治大叔带着霍莉和安娜穿过一道羊毛幕帘,来到了营地的中心。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木制品加工厂,脚下是泥泞的土地, 十几个壮汉正在“哼次哼次”地挥舞着刨子, 旁边还有几沓待加工的浅色松木。


    如果霍莉只看他们背影,绝对会误以为他们是某群勤劳踏实的“红脖子”, 但他们手臂上的凶恶的花纹又暴露了他们曾是“不良”的身份。


    “他们大多数是从少年监狱里被放出来的孩子,出来之后要么选择继续犯罪, 要么只能做流浪汉。”乔治大叔叹了口气, “但松果大人认为他们只是缺乏正确的引导,愿意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营地中的壮汉们放下了工具, 热情地冲浣熊打着招呼。


    “松果大人, 晚上我给你做蜜汁烤苹果怎么样?”


    “松果大人, 最近天气不好, 我给你织了条围巾,等会儿看看合适不合适?”


    “松果大人,我们这一批木椅明天就能做出来了,等会你有空了就来检查检查啊。”


    趴在麦克大叔肩膀上的浣熊一一向他们点头致意,表达自己对他们勤奋工作的认可。


    “平时我们靠做家具或者修水管来赚钱。”乔治大叔说,“我们通常将资金用来购买物资后,再根据大家的需求分发下去,你们知道的,我们中间有很多年老的兄弟姐妹是没有办法工作的。”


    霍莉果然在其中看到了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在钩毛衣,他们脸上的神情看上去很温和,身上的衣物虽然被浆洗得发黄,但绝对保暖。


    “哇哦,听起来有点太理想了。”霍莉说,“那其他人没有意见吗?”


    “我们又不是什么邪教组织,不会把人强行留在这里的。”乔治大叔笑道,“如果观念不和,松果大人会放他们离开的——就像杰克小子一样。”


    此时,两个壮汉正抬着被五花大绑的黑人小哥,从几人面前经过。


    “松果大人!”那个黑人小哥奋力挣扎着,“求您了,不要这样对我……”


    “他们要带他去哪里?”霍莉好奇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去森林里。”乔治大叔回答,“一到了晚上,这片针叶林里就会出现一种瘴气,这种瘴气会让人产生幻觉,看到他内心最害怕的东西。”


    “那你们住在这里不是很危险吗?”霍莉缩了缩脖子。


    “松果大人和莫里斯女士曾经在营地的外围布下结界,只要我们待在自己的木屋里,就是绝对安全的。”乔治大叔顿了顿,“不如说我们就是为了控制那片诡异雾气的状况,才选择在这里建立木工厂的。”


    他肩膀上的浣熊也严肃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叫声。


    “额,这两件事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霍莉茫然地眨了眨眼。


    难道他们是想把这片林子都砍光


    但这里可是连绵了好几千公里的原始森林呀!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联系是什么,但是莫里斯女士占卜的结果就是这样。”乔治大叔耸了耸肩,“等时候到了,我们自然也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听起来莫里斯女士安排得很周到。”霍莉摸了摸下巴,“那你们说需要我帮忙,是为了什么?”


    浣熊闻言,白色的眉毛皱到了一起,露出一个深深的、忧虑的神情。


    “请跟我来吧。”乔治大叔也叹了口气,打开了面前这间上锁的木屋。


    一股烂木头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那种味道就好像是在阴湿的水沟里腐朽的木头一般,经过密闭的空间的发酵,变成了一种能刺激人喉头发痒的混合物。


    这种恶心气味分子中还蕴含着什么其他的信息,就仿佛能加深霍莉对腐败和分解的理解一样。


    一瞬间,霍莉的脑海内闪过了许多意象:一颗落下的针叶、一朵从夹缝中生长的蘑菇、和一只如干枯果实一样从眼眶中的坠落的眼球。


    霍莉尚未明白这些画面的意义,但确隐约察觉到了,这或许就是她的“灵”在提醒她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霍莉从幻觉中抽身,视线重新聚焦在现实中的画面上。


    昏暗的房间中,只有一盏蜡烛散发出微弱的灯光。


    简陋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如朽木般干枯的老人——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松树皮粗糙质感,拳头大小的疙瘩占据了三分之二脸,只能通过他仅剩的一只眼睛来判断原本应该是五官的位置。


    “天呐!”安娜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后退半步,“这到底是一具木雕还是……?”


    “可怜的老鲍勃,他曾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伐木工。”乔治大叔叹了口气,“我敢保证,七天之前,在你们面前还是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人。


    “自从去林间砍伐木材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表现得失魂落魄的,眼睛里不停地流出黑色的油脂。


    “松果大人以为他是丢了魂,当天就为他举行了招魂仪式。


    “仪式过后,老鲍勃说自己感觉好多了,松果大人就让他的家人将他带回家照顾……”


    第二天,老鲍勃的家人开始流出黑色的油脂。


    第三天,老鲍勃的邻居开始流出黑色的油脂。


    第四天,松果大人意识到这是一种会传染的疾病,将所有出现相关症状的人员隔离了起来。


    第五天,疾病没有再散播出去,但老鲍勃的脸上开始长出树皮的纹路,这种异化以极快的速度加深着。


    第六天,老鲍勃的家人也开始木质化。


    今天,是第七天。


    “你怎么不早说这玩意是传染的?!”霍莉赶紧捂住口鼻,拉着安娜一起跳出了几米远。


    浣熊慌忙摇头摆手,有些焦急地揪住了乔治大叔的胡子。


    乔治大叔翻译道:“不用担心,看到床前围着的白色盐堆了吗?那是松果大人布置的屏障,他身上的异常不会影响到我们。”


    浣熊歪了歪头,用爪子拍了拍脑袋,然后指向霍莉。


    “你不知道吗?盐和银的混合物能够隔绝大部分的不洁之物。”


    “啊,是的,我知道。”霍莉干咳两声,“我刚刚只是没有注意到而已……今天是第七天对吧?‘七’是个特殊的数字,几乎所有的转化仪式都是在第七天完成的。


    “所以,我断定今天晚上老鲍勃肯定还会有新的变化,这说不定是解开谜题的钥匙。”


    霍莉不得不卖弄了一下自己昨天才看到的知识,装出一副“我很在行”的样子。


    “原来您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乔治大叔的眼睛一亮,“太好了,不愧是莫里斯女士的传承者,竟然只看了一眼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额,对。”霍莉硬着头皮道,“这样吧,我先回去准备一些仪式的道具,等到将近午夜的时候,我再回来举行仪式。”


    ————————


    “我怎么会知道!”霍莉崩溃地用枕头捂住脑袋,大喊道,“我才做女巫一个月都不到啊喂!”


    “那现在怎么办?”安娜在霍莉的旁边躺下,“不然我们先玩一盘‘花砖物语’吧?”


    霍莉扔开枕头,露出一张因为憋闷而红彤彤的脸。


    “不行!我要现在补习!”她一个翻身坐起来,从背包里翻出那本神秘学笔记。


    就像是那句华夏谚语说的,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霍莉到时候就算不能驱逐掉那个怪谈,也可以做法净化一下空气。


    “好吧。”安娜耸耸肩,也翻身凑过来,“这就是那本神秘学笔记?里面有能让人腰变细的咒语吗?”


    “没有,”霍莉回答,“但是有给人抽骨的仪式,我可以帮你抽几根肋骨。”


    安娜:“……不打扰你了,再见。”


    可现在的霍莉,就好像刚学会123就要去证明“黎曼猜想”,刚学会ABC就要去背诵《哈姆雷特》,刚学会啊波次就要去考普通话……连打小抄都不知道抄哪里。


    所以,她的注意力很快就飘到了其他的地方。


    实际上,这是她第一次到安娜家过夜。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安娜的房间里原来挂满了超模秀场的海报,她最喜欢模特是华丽丝·迪里,最喜欢的设计师则是东太后时期的“鹦鹉爷”。


    她们多数时候是在霍莉家办睡衣party,因为安娜有个脾气古怪暴躁的奶奶,想要进入她的房车,就必须要遵守她那古怪繁琐的规矩。


    “安安——”


    一声呼唤隔着房车薄薄的铁皮隔断传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声虚弱的咳嗽。


    是安娜的奶奶。


    “奶奶?”安娜嘟囔道,“奇怪,平时这个点她应该早就睡着了啊?”


    安娜光着脚跳下了床,三两步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霍莉能清晰地听到她们的对话。


    “安安,你妈妈呢?”


    “妈妈上班去了,今天她值的是夜班。”


    “哦,这样啊,你晚饭吃了吗?”


    “吃了,我在隔壁的营地那边吃的。”


    “咳咳!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靠近那片森林吗?”


    “我只是在营地里玩了一会,绝对没有靠近那片森林。”


    “那就好,那就好,那里可是印第安人的禁地,他们说人一进去就要被‘朽木林妖’变成松树的。”


    “知道啦奶奶,还有什么事吗?”


    “对对,你快开灯帮我看看,我今天怎么一直在流眼泪呢?都怪你妈,下午的时候非要推我出去走走,害得我被风吹得眼睛痛……”


    “好的奶奶……但是,为什么你眼泪是黑色的呢?”


    眼泪?


    黑色的……眼泪?


    霍莉悚然一惊。


    【作者有话说】


    松果主教有言:如果你也愿意追更的话,这人我便看为有福的()[捂脸偷看]


    第26章 朽木林妖(2)


    以为我们会像恐怖片主角一样不爱补刀?


    三秒之后, 安娜冲回了房间。


    “霍莉!我需要你的帮助!”她逮住了霍莉的领子。


    “安娜,我都听到了,”霍莉缩了缩脖子, “但是你知道我真的是菜鸟一个啊!”


    “这个可以会。”安娜瞪着她。


    “这个真不会。”霍莉眨眨眼。


    “这个必须会!”安娜尖叫起来,“我奶奶之前还给你做过饼干呢,记得吗?”


    “我只记得她叫我滚出她的房子, 说黑头发的人是死神的化身……”霍莉嘟囔着, “我知道啦, 等我想想办法。”


    “好,需要我准备什么东西?”


    “额, ”霍莉慌张地翻了翻笔记本, “一袋盐、一勺银和三根鼠尾草蜡烛。”


    “其他的都好说,但是‘银’要去哪里找?”安娜翻了翻首饰盒, 里面倒是有不少金属饰品,但都是现代工业的化合物,并不是纯银。


    “打电话给蛋妞?他肯定在家里藏了不少化学试剂。”霍莉说。


    “这样来得及吗?”安娜皱起眉头, “从他家到这里至少得半个小时呢!”


    “啊, 对了!”霍莉一拍脑袋,从背包上取下玻璃瓶。


    瓶中, 黑色的小章鱼正盘在戒指上,眼神凶恶地瞪着霍莉。


    【干嘛, 你不是送给我了吗?】


    “咳咳, 谁说是送给你了?”霍莉就像是要从孩子手里拿走压岁钱的亚洲母亲一样,用提高的音量来压盖自己的心虚, “我只是暂时让你保管而已——下回, 下回再给你买新的。”


    【好, 我要黄金的。】章鱼的眼睛亮了亮。


    霍莉:“……”


    等到霍莉好不容易将戒指掏了出来后, 安娜也将盐和蜡烛都准备好了。


    【你要做什么?】章鱼哥问。


    “我准备做一个净化仪式,”霍莉回答,“这种仪式对于驱逐疾病非常有效。”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章鱼哥顿了顿,【这可不是什么疾病,而是‘寄生’。】


    寄生?


    “什么意思?”霍莉一愣。


    【呵呵。】章鱼哥敲了敲瓶子,黄金瞳里闪烁着不同以往的狡黠。


    霍莉想起来他之前说过的话——凡有索取,必先献上。


    所以,这是要向她索要“情报费”吗?


    “不说就不说。”霍莉撇撇嘴,她可不想再被抽走灵性了。


    那真的很痛。


    “霍莉,霍莉,三罐盐够了吗?”安娜兴奋地蹦了蹦,怀里捧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看起来对霍莉即将施展的“巫术”十分感兴趣。


    “够了,”霍莉回过神来,“你怎么拿了这么多蜡烛来?”


    “我以为要让银融化需要很多蜡烛的。”安娜眨了眨眼,“银的熔点不是很高来着?”


    “确实很高,但光凭蜡烛是无法达到那个温度的。”霍莉在地板上盘腿坐下,点燃了一根蜡烛,“有没有坩埚?”


    “给你找了个煎蛋锅。”安娜从怀里抽出锅柄。


    “那……应该也行吧。”霍莉将戒指扔进小锅,然后在蜡烛顶端一抹,橙黄色的火焰立刻变成了幽深的蓝色。


    “哇哦,这是什么?”安娜尝试着用食指靠近这团看起来没有温度的火焰。


    “小心!”霍莉赶紧抓住她的手,“笔记本上说,这是专门用来熬制魔药或炼金的火焰。”


    只要将灵性注入火焰中,就能得到更加纯净能够分离物质的火焰。


    “和其他的蜡烛相比,它的温度会更高吗?”安娜问。


    “不会,只是它被赋予了能够‘分离’物质的特性。”霍莉解释道,“你看。”


    煎蛋锅中,镶嵌着黄水晶的戒指正在飞速地融化,化为了两摊互不相溶的液体。


    “白色的液体是银,黄色的是水晶。”霍莉手一挥,黄色的液体就飞出了窗外,只留下了液体银。


    “哇哦!”安娜眼冒星星,“霍莉,你看起来好专业哦。”


    “没有啦,”霍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也是刚刚才从笔记本里学的。”


    “那说明你很有天赋呀,我相信你也一定可以治好我奶奶的!”


    “嘿嘿,那当然……够了,不要再对我使用‘儿童心理学’了啦!”


    两人抱着准备好的仪式材料,带上口罩,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老班克斯夫人的房门。


    此时,老班克斯夫人双眼紧闭,呼吸平稳,除了眼角那黑色“腐泪”留下来的痕迹,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


    霍莉将盐罐子打开,在她的床边撒下了一层厚厚的盐,然后用“液体银”在地板上画出仪式的符文。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圆套着一个四叶草形状的符文,笔记上说这叫“女巫结”,象征着净化和驱逐。


    当最后一滴银从煎蛋锅中流尽时,地板上的符文也绘制完毕了。


    一股纯洁的白光照亮的霍莉的脸庞,污浊的空气立刻被驱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畅通了一些。


    “哇哦,太不可思议了。”安娜适当地表达了一下自己对霍莉的崇拜。


    “哎呀,这没什么啦。”霍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霍莉知道安娜是想鼓励自己,但她的自信心确实也在安娜一声声浮夸的“哇哦”中建立了起来,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现在,只要点燃符文周围的三根蜡烛,净化驱逐的仪式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火柴在即将接触到烛芯的时候,突兀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霍莉?”安娜拉了拉她的袖子。


    “安娜,我只是在想,你奶奶为什么会感染上这种异化呢?”霍莉说,“明明这里离针叶林还有好几英里,你奶奶也从来没有去过针叶林去,对吗?”


    “是的,她是绝对不可能进去的。”安娜点点头,“我奶奶非常遵守禁忌,她甚至不允许日历上出现‘13’这个数字。”


    “首先,这种异化肯定不是靠空气传播的,否则整个营地早就沦陷了。”霍莉摸了摸下巴,“老班克斯夫人和老鲍勃有什么共同点吗?”


    “额,他们都很老?”安娜不确定地说。


    “难道是因为老年人抵抗力比较差吗?”霍莉嘟囔着,“堂堂怪谈还会在乎人类的免疫系统?”


    “霍莉,别在这个时候‘达莎’上身啊喂!”


    “不,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如果,这如朽木一般的异化不是疾病,而是如章鱼哥所说,是一种“寄生”的怪物呢?


    那么被驱逐之后,它的下一个宿主不就只有房间里的安娜或者霍莉了吗?


    霍莉深吸了一口气,吹灭了自己手里火柴。


    她闭上眼睛,蒙住左眼。


    开启灵视。


    呼吸间,无数的灰尘从天而降,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带有黑白噪点的滤镜,——除了,老班克斯夫人的眼睛。


    在她的眼皮下,仿佛有什么幽绿色的条状物正在翻涌——它是如此的活跃,人类的眼球在它的手里就好像是一个皮球,在狭小的眼眶中翻转着,后方的视神经网都快被拧成了麻花。


    “嘶。”霍莉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老班克斯夫人不是睡着了,而是痛晕过去了啊。


    霍莉退出灵视,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确保自己的眼皮底下没有寄生物。


    “安娜,我知道该怎么办了。”霍莉的手向上一抬,地板上的液体银重新回到了煎蛋锅里。


    她摘掉口罩,大步走到了老班克斯夫人的床前:“快,来帮我按住你奶奶。”


    “好。”


    “先让我来确认一下。”霍莉一手端着煎蛋锅,一手捏住了老班克斯夫人松弛的眼皮,然后向上一掀。


    果然,只有一片布满血丝的白仁,深色的瞳孔不知道被翻转的了什么位置。


    而她的眼角处,隐约露出了一个黑点。


    不,那不是黑点,而是一截深绿色的小尾巴。


    那截小尾巴被包裹在透明的巩膜下,一接触到光线后就立刻缩到眼眶的更深处。


    但就是那几秒的时间,也足够霍莉看清它的诡异了。


    “Funk。”霍莉暗骂一声,在它逃窜到其他位置之前,将液体银尽数倒进了老班克斯夫人的眼眶里。


    最高端的巫术,往往以最朴实无华的方式施展。


    “啊啊啊——”


    老班克斯女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瘫痪已久的干枯的四肢忽然弹起,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着。


    霍莉和安娜都被吓得跳出了几米远。


    “霍莉,你这对吗?”安娜大喊道,“我奶奶这眼睛还能要吗?!”


    “我这也是为了救她的命嘛。”霍莉辩解道,“而且你看她现在活蹦乱跳的,这是医学奇迹啊!”


    “我谢谢你啊!”


    安娜的奶奶是在半年前因为脑溢血而瘫痪的,她们家没有医疗保险,送去医院抢救之后就被掏空了积蓄,只好就这样半死不活地接回家来。


    正在两人争吵之际,老班克斯夫人的眼眶内壁忽然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一颗类似于“松针叶”的东西从泪腺中悄悄钻了出来。


    它浑身被透明的胶体包裹,大约有一指长,看上去比真正的松叶更加柔软轻盈,仿佛随时能随风而去似的。


    寄生体奋力蛄蛹着,一点一点地向着两扇窗户之间的缝隙爬去。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就能回到“松瞳母体”的身边啦!


    “咔哒。”玻璃盐罐无情地笼罩了下来,切断了它与“风”的接触。


    “呵呵,以为我们会像恐怖片主角一样不爱补刀?”霍莉冷笑一声,雪白的盐花劈头盖脸地落下,打断了“松针叶”弹跳的势头。


    “呵呵,我们看过的恐怖片比埋你的盐都还多。”安娜扣上盖子,顺便用透明胶布加固了几层,确保连一颗盐粒都钻不出来后,才收了手。


    霍莉:“等等,万一它会给瓶子钻孔呢?”


    安娜:“啊,那我再去找个铁盒子套上……那万一它会穿越空间怎么办?”


    霍莉:“啊,那我再在铁盒子上画几道封印的符文……那万一它的尸体会分裂怎么办?”


    安娜:“啊,那就先用煎蛋锅把它炼成液体好了,这总不能再复活了吧?”


    寄生体:“……”


    我只是个小喽啰,别再“万一”了啊喂!


    【作者有话说】


    传奇炼金物品:煎蛋锅,参上![墨镜]


    预收《昨日拾遗》已发布在专栏,是无cp纯友谊向的校园文(没错我就是一生在冷频摸爬滚打的女人[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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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朽木林妖(3)


    “流浪浣熊”营地


    “我已经抓到了那个在营地里作乱的家伙了, 各位请看。”


    夜晚,“流浪浣熊”营地,这片社区的居民们围坐在篝火旁, 仰头看着那个黑头发的女孩。


    近来营地中流行起了一种可怕的怪病,就连松果大人都束手无策。


    出于对松果大人的信任,他们没有惊惶, 白天照样干着自己的工作, 但心中难免坠坠不安。


    幸好, 松果大人请来了浣熊镇唯一的女巫帮忙,而对方也不负众望地在半天之内就找到了怪病的根源。


    松果大人便将大家都召集了起来, 在篝火旁边进行会议。


    这是营地里的规矩, 松果大人认为居民有权利知晓营地中一切。


    “罪魁祸首就是这只寄生虫。”霍莉将盐罐举起来,好让众人看清楚那棵躺在盐堆上的, 深绿色的“松针叶”——在此之前她已经拆掉一个铁皮箱和三层塑料膜,这小怪物现在似乎正因为缺氧而奄奄一息。


    “是我们。”安娜补充道,“是我们一起抓到的。”


    “但关键还是在于我。”


    “哈?我保证我的平底锅在其中占据了80%的作用。”


    乔治大叔和松果都没有理会两人的争辩, 仔细地观察着盐罐中的小怪物。


    “女巫大人, 这么说只要将寄生虫取出来,那些被感染的人就能恢复健康了吗?”乔治大叔问。


    “是的, ”霍莉回答,“除了丢掉一只眼睛。”


    老班克斯夫人的眼球在寄生虫离开之后就自动脱落了, 她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 只是迷迷糊糊地又昏睡了过去。


    好消息是,寄生虫意外帮她清除掉了脑部残余的淤血, 老班克斯夫人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 现在已经能抬起右手了。


    “它还活着吗?”乔治大叔敲了敲玻璃盐罐, 深绿色的线条纹丝不动。


    “不太清楚, 我们原本是想把它炼成液体更保险一点,”霍莉耸耸肩,“但是在那之前还是先给你们看一眼吧,说不定松果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呢。”


    “我奶奶说,这种玩意在原住民的传说中叫作‘朽木林妖’。”安娜说,“印第安人只有在感觉自己快要死掉时,才会走进这片森林,任由林妖将自己变成一棵松树,为下一代提供资源。”


    黑暗中,松林影影绰绰,仿佛都化成了一个个站立的人影。


    众人纷纷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自己屁股下坐着的究竟是木头还是古老的尸体。


    “老鲍勃他们异化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寄生虫感染?”乔治大叔摸着下巴,“它们一般会寄生在哪里?”


    霍莉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球里。”


    篝火旁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皮。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种寄生虫的传播方式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空气传播。”霍莉补充道,“我们还发现这种寄生虫几乎只会寄生在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上。”


    众人议论纷纷。


    “没错,老鲍勃和其他感染的弟兄都超过了60岁……”


    “这两天还有别的老人进入过森林吗……”


    “应该没有了吧,老人们一般只负责编织……”


    “老鲍勃是几十年的老伐木工了,这才让他带着几个新手进了林子……”


    “叽叽。”松果大人抬了抬手,示意大家不要慌乱。


    “我能把它拿出来看看吗?”乔治大叔问。


    “一般来说我们不太建议这种作死的行为。”安娜严肃地说,“万一它是装死的呢?”


    “没错,盖以诱敌也。”霍莉拽了句所有人都不懂的中文。


    寄生体:“……”


    靠,她们连这也要防?!


    “没关系,松果大人会控制住它的。”乔治大叔摆摆手,一幅很有自信的样子。


    “那,好吧。”


    “辛苦您了,松果大人。”乔治大叔从霍莉手中接过盐罐,恭敬地放到了浣熊的面前。


    “叽叽。”小浣熊搓了搓前爪,后爪夹住盐罐,将盖子拧开一条缝。


    那只蛰伏的小虫立刻弹射而起,向着那条逃生的窄缝掠去——然后撞进了只无情的铁爪里。


    在小浣熊的手里,它好像变成了一颗橡皮糖,一会儿被搓圆,一会儿被揉扁,一会儿又被拉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了下去。


    “松果大人是在通过前爪的触觉感受器来感知寄生虫的质地、大小和特点。”乔治大叔解释道,“同时,松果大人会感知到它的来历,以及一点点和它有关的隐秘知识。”


    浣熊很快完成了工作,而那条寄生虫也变成了一张干巴巴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到了泥土里。


    “叽叽。”浣熊重新爬回了乔治大叔的肩头,伏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么说它们的母体就藏在这座森林里……”


    “好的,我们一定会把它彻底消灭的……”


    过了好一会儿,乔治大叔才一脸严肃地转过身来:“女巫大人,感谢您提供的线索,我们现在已经完全搞清楚敌人的情况了。


    “这种松针叶一样的寄生虫叫做‘松瞳寄生体’,它们从‘松瞳母体’上分裂出来,通过接触人类的角膜而寄生,并且将孢子留在被寄生者接触过的松木制品上。


    “它们喜欢寄生在年迈老人的眼睛里,完成寄生后会分泌出黑色的液体——那实际上是被它们腐蚀掉的眼内容物。


    “被寄生者可见结膜下、玻璃体和视网膜内有木质化的囊肿,大脑受累可引起意识模糊、头痛或癫痫发作。


    “这就是为什么老鲍勃早期出现了失魂落魄的状态,因为寄生体已经破坏了他部分脑神经。”


    乔治大叔侃侃而谈,医学的专用名词不断的从厚嘴唇里蹦出来。


    霍莉听得晕晕乎乎:“等等,你曾经是医生吗?”


    “啊,不是,我曾经是华盛顿大学的医学生。”乔治大叔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我不明白,”安娜皱起眉头,“医学生怎么会变成流浪汉呢?”


    在阿美丽卡医生是绝对的高薪的职业,平均年薪超20万美元,更何况华盛顿大学的医学部在全美都是排得上号的。


    “说起来这是我自己的错。”乔治大叔摇摇头,“当时我完全不懂得如何融入社会,整天和动物对话,学校认定我患有精神障碍,不适合再学习医学,就让我休学了。


    “我支付不起昂贵的大学贷款,上了黑名单又找不到工作,所以只好出来做流浪汉了。”


    乔治大叔叹了口气:“要不是当时正好和松果大人翻同一个垃圾桶,我恐怕早就浑浑噩噩的死在街头了。”


    怪不得浣熊“叽叽”两声,他就能翻译出一长串的英文,原来是因为乔治大叔是个兽语者。


    不是所有具备这种天赋的人,都有机会成为“杜立德医生”。(注1)


    乔治大叔指向营地的众人:“其实,我们营地里的人不是不努力,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才沦为流浪汉的。”


    “老鲍勃一家因为买到了劣质的电器,房子被火灾烧毁,从此无家可归;


    “奎英被保险公司卷走了所有的积蓄,被迫自费支付透析费用,因此破产;


    “小丽莎干收银员的工资只有房租的十分之一,而租不到房子意味着没法工作;


    “沃尔原本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交给了公立养老院,可那养老院突然关闭,将患有老年痴呆的他赶了出来……”


    说到动情处,乔治大叔用粗糙的手指抹了把眼角的泪花。


    “就连那个人小鬼大的杰克小子,也是因为差点被酗酒的爸爸打断腿,实在受不了才跑出来的干坏事谋生的。”


    当医疗成为生意、住房变成期货、人类劳动力沦为可抛弃耗材时,街头就是“低价值人口”的屠宰场。


    营地里的人难道不知道住在这里很危险吗?


    不,他们对松林中的诡异一清二楚,只是外面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比松林更恐怖。


    霍莉两眼汪汪:“所以你们在火车站门口发传单,也不是叫


    人来拜山头的?”


    “那是什么意思?”乔治大叔皱起眉头,“我们发传单,只是为了告诉其他流浪者,浣熊镇里还有一个充满爱和希望的社区。”


    霍莉在心里暗骂自己龌龊,真是心黑的人看什么都黑。


    “所以,这片营地就是我们绝对不能失去的‘耶路撒冷’。”乔治大叔诚恳地说,“我知道现在我们不能拿出让您满意的报酬,但是如果您能愿意帮助我们一起消灭掉‘松瞳母体’,我们将向您献上最诚挚的感谢。”


    “叽叽。”小浣熊也双爪合十,可怜巴巴地向霍莉作揖。


    霍莉:“!”


    好家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事到如今,她怎么说得出拒绝的话啊喂!


    乔治大叔,想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的家伙竟然如此心机深沉!


    “O.M.G~”安娜捂住心口,看上去已经完全被小浣熊征服了。


    她拉起霍莉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当然,松果大人,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的。”


    “等等,”霍莉慌忙将安娜拉到一边,“你疯了吗?我们要面对的可是一个连技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怪物!”


    “霍莉,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安娜列举道,“你不仅会驱逐怪物还会厉火咒,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巫了。”


    “厉害个锤子啊,”霍莉呐喊,“我连那个神秘学笔记本的三分之一都还没看完!”


    “我知道,可是如果我们不主动去把它解决掉,它还会祸害更多的老人——先是营地,然后是房车,再到整个浣熊镇。”安娜说,“而且,莫里斯女士去世时不是将浣熊镇都交托在你手里了吗?保护我们是你要承担的责任呀。”


    “话是这样说……”霍莉依然有点犹豫。


    “别害怕,霍莉。”安娜举起煎蛋锅,“我和煎蛋锅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有了安娜的鼓励,霍莉这才下定了决心:“好吧,如果是你陪我一起的话。”


    “好耶!”安娜兴奋地拍了拍平底锅,摆出一个跃跃欲试的姿态。


    “那我们现在先把营地的其他寄生体给揪出来吧,”霍莉转过身,对乔治大叔说,“然后再去松林里干掉那个可恶的家伙。”


    营地中的人纷纷欢呼起来,将聚集在心中的惶恐驱散。


    “太感谢您了!”


    “赞美女巫大人!”


    霍莉照着同样的方法,将寄生体从那些的老人的眼睛中取了出来,乔治大叔则负责用碘伏清理眼球脱落后的伤口。


    “乔治大叔,这些恶心的东西该倒在哪里?”安娜端着煎蛋锅,里面是一摊散发着恶臭的寄生体的分解物。


    没错,她们最后还是把那些虫子都炼化了。


    虽然霍莉总感觉这个技能应该不是这样用的。


    “倒到盐罐里吧。”乔治大叔咬牙切齿地,“明天我去把它倒在市政府的花坛里——那群该死的家伙说什么都不同意把水电牵到营地里来。”


    霍莉&安娜:“……”


    浣熊则挨个抚摸着老人们的头,似乎是正在用灵力加速他们的恢复。


    “松果大人,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苏醒过来的老人们有些自责地说道,“我们本来就没什么用,现在还瞎了一只眼,连编织的工作都做不了了……哎。”


    “叽叽。”浣熊安慰般的蹭了蹭他们的脸颊。


    “松果大人有言,”乔治大叔庄重地沉吟道,“压伤的芦苇,它不折断;将残的灯火,它不熄灭。”


    “啊,赞美松果大人!”四下里又响起了一片赞叹的声音。


    “这不是圣经里的原话吗?”霍莉和安娜嘟囔着,开始怀疑浣熊的叫声里其实什么意思都没有,全是乔治大叔给它硬加上去的。


    乔治大叔带着霍莉和安娜,再次来到了安置老鲍勃的木屋。


    “女巫大人,老鲍勃这种程度的异化还有机会恢复正常吗?”推开门之前,乔治大叔忧心忡忡地问道。


    “应该是不可以了,”霍莉遗憾地摊手,“反正我没有看到过相关的仪式。”


    “哎,可怜的老鲍勃……”乔治大叔再次叹了口气,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那股烂木头的气味消失得一干二净,就连床上那个如树皮一般的老人也不见了踪影。


    “老鲍勃?”乔治大叔一愣。


    “啊——”


    就在这时,一阵凄惨的叫声由远及近,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松林中冲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篝火旁。


    正是之前那个卖二手货的黑人小哥。


    【作者有话说】


    天呐,一直以为我的风格很小众,没想到能得到大家的喜欢呜呜呜[可怜]


    真是太高兴啦[撒花]


    注1:出自电影《怪医杜立德》,主角是一位会和动物说话的兽医


    第28章 朽木林妖(4)


    一定,不要,分头行动!


    “杰克小子, 发生什么事了?”


    篝火旁,乔治大叔耐着性子,拍了拍那个不断瑟瑟发抖的男孩:“行了, 你看你这副怂蛋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男子汉。”


    “呜呜呜,”黑人小哥吸了吸鼻涕, “人家只是被吓坏了嘛, 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那你倒是说啊。”乔治大叔翻了个白眼。


    “事情要从15年前说起,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我出生在了浣熊镇某个贫困的家庭, 我有七个兄弟姐妹, 他们分别叫做……”


    霍莉:“没有人在乎这个啊喂!”


    安娜:“咱们不如就从15分钟前说起好了。”


    “好吧好吧,那我就从15分钟前说起……”


    15分钟前, 松林的边缘。


    杰克小子双手反绑被吊在一棵松树枝上,双脚勉强能够得着地面。


    此时雾气已经开始弥漫,他一回头就能看到松林的深处, 那如同毒蛇一般蜿蜒而来的白雾——先是一缕, 然后是一片。


    它们是如此的轻盈,又是如此地磅礴, 仿佛饱含了无尽的恶意。


    松果大人能想到的最可怕的惩罚,就是强迫他在松林中做一整夜的噩梦。


    对于杰克小子来说, 他的噩梦当然就是那段总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日子了, 谁让他是七个兄弟姐妹里跑得最慢的那一个呢?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唯一的作用就做爸爸情绪的垃圾桶。


    杰克小子不得不加快了磨绳子的速度, 希望能在陷入这片雾气之前完成跳脱。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 前方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借着从营地里传来的微弱火光, 杰克小子隐约看清那个蹒跚的人影。


    杰克小子一喜, 大喊道:“嘿,我在这儿!快把我放下来!”


    他就知道,松果大人肯定不会这么狠心,一定会让人来救他的!


    那个蹒跚的人影越来越近了,杰克小子隐约听到他的嘴里似乎嘟囔着什么。


    “我是个没用的人……我是个没用的人……”


    饱含着悲伤无奈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让他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


    “嘿,老鲍勃!”杰克小子说,“我在这儿!”


    他半年前就离开营地到西雅图追梦去了,并不知道这两天在营地中发生的怪事。


    老鲍勃身形一顿,改变了前进的方向,缓缓向杰克小子走来。


    “我是个没用的人……我是个没用的人……”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钻进他的鼻子,在看清老鲍勃的那一刹那,杰克小子几乎被吓得忘记了尖叫。


    那是一张怎样怨毒的脸啊!


    深褐色的树皮下鼓动着暗红色的血管,年轮的断面里镶嵌着一只悲伤浑浊的眼睛,那发出人类声音的开裂树洞深处,传来了混杂着松香味的腐臭气息。


    “我是个没用的人!我是个该被分解的人!”


    老鲍勃的脸忽然贴到了杰克小子的脸上,树皮下浮突的五官着贴着他的鼻子蠕动——杰克小子甚至能看清了,就连他那唯一保留了人类特征的眼睛里,都不断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赞美分解者!”他猛然张大的嘴巴,仿佛要将男孩吞吃入腹。


    “不要啊!”杰克小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闭上了眼睛。


    “扑通。”他忽然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地上。


    杰克小子睁开眼,面前正好是老鲍勃的脚。


    他那双沾满泥土的皮鞋,正被不断抽芽的根茎带着一起沉没进黑色的泥土。


    “老……鲍勃?”杰克小子抬起头,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株挂着工装背带裤的,约有一人高的小红松。


    现在,他知道这绵延了几千公里的红松是从哪里来的了。


    “啊啊啊——”杰克小子尖叫着狂奔向营地。


    *


    “事情就是这样了。”杰克小子捧着一杯热茶,看上去依然惊魂未定。


    营地陷入了一片悲伤的沉默。


    生活在这片营地里的人,不是老弱病残就是社会的边缘人。


    政。客将他们归类于“低价值人群”,想尽办法地将他们赶出城市,然后在报纸上将他们的遭遇化为一句轻描淡写的“社会的悲剧”。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片乐土,现在就连怪物都要来围剿他们了吗?


    “这简直太荒谬了!”安娜率先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地说道,“老人怎么了,年纪大难道就该被清除掉吗?”


    “就是就是,”霍莉也被激起了愤怒,“年长者有这么多的优点,他们经验丰富、情绪稳定、决策成熟、具有生活的智慧……这些价值难道是仅仅因为他们行动迟缓就可以被磨灭的吗?”


    “叽叽。”浣熊站在乔治大叔的肩头,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松果大人有言,”乔治大叔沉痛地闭上眼睛,“老鲍勃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他一生勤劳节俭,待他的邻舍如同家人一样宽和。


    “世人看你们如草芥,但是我看你们如手中的珍宝,是我身上不可以失去的肢体。


    “所以,任何毁坏我肢体的人,都要承受我的雷霆怒火。”


    乔治大叔缓缓站起来,将猎枪抗在肩头:“以松果大人之名,今夜我们就会去消灭这个胆敢审判我们的家伙。”


    “赞美松果大人!”


    “赞美松果大人!”


    在这一片欢呼的浪潮中,霍莉和安娜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不忿。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她们两个先打抱不平的,怎么没有人赞美她们呢?


    “赞美霍莉!”安娜举起手。


    “赞美安娜!”霍莉也举起手,“乔治大叔,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不会是现在就要出发吧?”


    “当然。”乔治大叔回答。


    “一定要在这么黑漆漆的时候进去吗?”霍莉抽了抽嘴角,“就不能在明天中午12点阳气最旺的时候进去吗?”


    “什么叫‘阳气’?”


    “很难和你解释清楚,暂且理解为光明的力量吧。”


    “退一万步来说,白天光线也要好一点啊,”安娜说,“恐怖片里的怪物最喜欢的就是在黑暗中埋伏人类。”


    “没关系。”乔治大叔将浣熊抱在怀里,“松果大人的能力只有在夜晚才能得到全部的发挥,它会帮我们注意周围的环境的。”


    “好吧,那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霍莉一字一顿地说,“一定,不要,分头行动!”


    十分钟后,霍莉、安娜、松果以及乔治大叔出发进入了松林。


    夜晚中的松林还弥漫着浓郁的雾气,可以算的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一熊先是来到了曾经是“老鲍勃”的树下,乔治大叔将那件落在树下的背带裤整齐地叠好,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老鲍勃,愿你安息。”


    浣熊则抓住树尖的一把松针叶,在掌心揉搓,半响之后将得到的信息传达给了乔治大叔。


    “唔,松果大人说,母体藏在松林中非常深的位置,接下来它要画一个传送阵,将我们送到母体的巢穴附近。”


    小浣熊用锋利的爪子在三人的脚下画出一个规整的圆,然后从脖子上的松果上取下一块鳞片,嘴里发出一些人类声带无法发出来的怪叫。


    当它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时,爪子里的鳞片忽然化为了碎片,向上空飞去。


    “哗啦——”


    霍莉看到有浓郁的色彩从头顶落下,如同彩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落进了他们脚下的圆圈中。


    这些色彩看起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莫里斯女士曾带她去过的“灵界”一样。


    这应该就是莫里斯女士在笔记本中提到的“灵界穿梭”了,可惜霍莉颠过来倒过去也没有看懂那个魔法阵应该从哪里开始画。


    等到这些“色彩”全部都落下,一行人也站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一片直径数十公里的陨石坑,边缘锯齿状的隆起将松木隔绝在外,碎石上铺满了青苔,还有不知道什么植物的粗壮根系,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洼地中央的漆黑洞穴里。


    “松果大人,”霍莉蹲下来,一改之前的轻视,“您可以教我‘灵界穿梭’的办法吗?”


    没有想到松果竟然真的是一只会魔法的浣熊,霍莉觉得是时候给自己换一个靠谱的导师了。


    浣熊摇了摇头,摊开两只爪子。


    “松果大人说,不行,宇宙和不同的物种之间有不同的沟通方式,浣熊的方式不一定适合人类。”


    “好吧。”霍莉失望地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就不能直接让莫里斯女士来做她的“随身老奶奶”吗?


    “女巫大人,前方的那个洞穴就是母体的巢穴了。”乔治大叔将猎枪举到了胸前,“我先在前面探路,你们跟在我后面,注意警戒四周。”


    霍莉自觉地将浣熊抱起来,放到了自己肩头。


    别说,还真挺沉,松果大人您实在是该减减肥了。


    “乔治大叔,”安娜将煎蛋锅举在胸前,“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是你真的确定子弹对怪物有伤害作用吗?”


    “当然,这里面是被松果大人祝福过的银弹,对付超自然生物威力非常惊人。”


    说话间,乔治大叔打开头顶的探照灯,几人进入了那个漆黑的洞穴。


    洞穴的入口并不大,仅供一人通行,脚下被根系覆盖的道路也异常的柔软,它们被灯光照亮的部分却泛着诡异的鲜红——就像是被浸泡在胃液里的肉块。


    霍莉有些恶心地移开视线。


    不知道走了多久,几人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空洞——这样的自然造物在喀斯喀特的山脉中并不少见,这里的石灰岩地质极易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侵蚀。


    少见的是那潮湿的石壁上覆盖着一层散发着荧光的水膜;是所有根系的尽头,那从洞顶垂钓而下的巨大“松果”化石。


    说它是“化石”或许也并不合适,因为霍莉能清楚看到它灰白色的鳞片正有规律地一张一合,吐出白色的孢子。


    而在那些鳞片的基部,那原本生长着“种子”的部分,此刻被一颗颗硕大的、呆滞的眼球取代。


    这一定就是“松瞳母体”了。


    【作者有话说】


    霍莉:导师给了个项目企划书就跑路了,想换导师又没有其他专业对口导师的痛谁懂?


    还有一章就结束这个副本了,迫不及待想回学校来一段日常了(苍蝇搓手)


    第29章 朽木林妖(5)


    致敬传奇炼金物品:煎!蛋!锅!


    “额咦, 恶心。”安娜咧了咧嘴。


    “有点像干瘪的葡萄串。”霍莉龇了龇牙。


    此时,三人一熊正趴在山体中部的一块石灰岩的后面,探出个脑袋观察这个庞然巨物。


    对于她们的闯入, “松瞳母体”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也许它没有发现,那36颗人类的眼球只是摆设;也许它发现了,但并不在乎。


    “叽叽。”浣熊从霍莉的肩头蹦下来, 抓起了盘绕在岩石上的, 手臂那么粗的根系。


    它尖利的牙齿很快就磨断了根茎的一角, 一边揉搓一边“叽里咕噜”地传递自己收获的信息。


    “哦,真可爱。”霍莉捂住心口, 靠到了安娜的肩膀上, “知道吗,其实我最喜欢的动物就是小浣熊了。”


    安娜瞪着她:“你明明上个月还说要在门口安高频噪音器来驱赶它们呢。”


    “但是松果大人和那些只会翻垃圾桶的浣熊不一样, 好吗?”霍莉辩解道,“浣熊又胖又老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有才华……何况它还那么有才华。”


    二十一世纪的战争, 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息!


    她现在越发想要把浣熊偷回家, 有松果在就好像获得了一个随时查阅怪物图鉴的“浏览器”,莫里斯女士再也不用担心她推不了Boss啦。


    “咳咳, 松果大人说,”乔治大叔轻咳两声, 打断两人的插科打诨, “‘松瞳母体’似乎是某种外星生物?它看到了一片奇异的星球……


    “这个星球上没有人类,创造‘松瞳母体’的是一种外形类似于‘松树’的巨型生命体, 那些生命体的职责是修建神庙来取悦他们的母神。


    “而‘松瞳母体’的职责是确保星球上的养分可以被循环利用、确保群体中的劳动力的数量, 当那些生命体进入衰老时期时, 她就会释放出孢子云寄生在生命体上, 强迫对方的生命进入下一个轮回。


    “不知道多少年以前,这个星球和另一个长得像虫子一样的怪物发生了战争,并且被打得节节败退,所以‘松瞳母体’便带着种子,乘坐着陨石从‘参宿四’来到了地球……


    “她原本是想在地球上播撒种子,重建自己的族群,但是不久后更多强大的存在也降临到了地球……


    “迫不得已,她蛰伏在了地底,陷入沉睡……直到一百年前。”


    霍莉张大了嘴巴:“哈?科幻片?”


    “这方面我们就没有经验了。”安娜也头疼了起来,“反正我只看过《独立日》和《星际穿越》,你呢?”


    “我也是。”霍莉耸耸肩,“松果大人还发现什么了没有?”


    “松果大人说,它能够获得的信息只有这些,再深入下去的话可能会引起麻烦。”


    “唔,”霍莉摸了摸下巴,“松果大人,你之前说母体携带了种子,这个种子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玩意呢?”


    她指向那些“眼球状”的垂钓物。


    人类眼球不同的是,它们的瞳仁是类似于年轮的截断面,一圈圈密密麻麻的螺旋代表着它们在地球度过的亿万年岁月。


    小浣熊仔细地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松果大人说没错,这和它看到的画面一样。”


    “既然是母体想要保护的东西,那我们不如尝试攻击一下,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你是说,放冷枪?”安娜瞬间明白了霍莉的意思,“然后观察她的行为模式,寻找她的弱点。”


    “没错。”


    虽然恐怖片的第一定律是“不能分头行动”,但现在既然已经明白搞错了类型,就可以考虑一些怎么合作了。


    “乔治大叔,你的子弹有多少颗?”霍莉问。


    “保证够用了。”乔治大叔拍拍了拍胸口的弹夹。


    “唔,我倒是带了火柴盒……安娜,你有带什么可以燃烧的物品吗?”


    “我刚刚顺手塞了几根蜡烛在包里。”安娜疑惑地皱起眉头,“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做成厉火燃·烧·弹!”


    没错,既然这个“松瞳母体”具有实体,那么厉火“分离”的特性多少也会对她造成伤害吧?


    可惜霍莉把自己的背包落在了安娜的卧室,不然还可以把数学书拿来烧了。


    “霍莉,你简直是个天才!”安娜抱着霍莉的脸亲了一口,然后毫不犹豫地脱掉了毛线罩衫。


    “安娜,你在干什么?”霍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当然是增加更多的可燃物。”安娜拽住霍莉的腿,“来,别害羞,把你也把袜子给我脱了!”


    “哎呀,你不要过来呀!”


    三分钟后,霍莉捂着光秃秃的脚踝,委屈地吸了吸鼻涕。


    “叽叽。”小浣熊自觉地拿起蜡烛挫成碎片,又往里面塞了点布条,然后重新搓成球状,只留一截引线在外面。


    这样,霍莉她们这一边就有了4枚燃·烧·弹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乔治大叔凭借着多年野外生存好经验,毫不费力地爬到了岩壁的另一端的洞口,刚好和霍莉她们相对。


    霍莉向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重新缩回了石头后。


    “咔哒。”乔治大叔将银弹上膛,眯了眯眼睛。


    “咕噜。”霍莉将引线点燃,放进了煎蛋锅里。


    3、2、1。


    “Action!”安娜大喊一声,然后捂住了耳朵。


    “嘭——”乔治大叔扣动扳机,银弹弹射而出,笔直地嵌入了靠近顶部的某颗眼球。


    “咻——”浣熊重重落到了锅柄末端,燃·烧·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精准地落到了靠近底部的某颗眼球。


    “此为两片面包夹芝士也,桀桀桀。”霍莉怪笑。


    “吱嘎嘎——”


    那颗“松瞳母体”终于有了反应,她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就像是无数扇生锈的门扉正在同时关闭一样。


    霍莉探出头,看到那些眼球应激一般向深处退去,坚硬的鳞片缓缓将它们覆盖。


    而之前遭受攻击的那两颗眼球,无力地从果壳上脱落,重重地落到了底部的小水潭里——特别是那颗被**击中的眼球,火焰在水中依然绽放出艳丽明亮的色彩,仿佛空谷中的幽兰。


    “好耶!”安娜欢呼一声。


    霍莉重新望向“松瞳母体”。


    她依然静悄悄的,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四周也没有突然冒出什么小兵小将。


    真是奇怪了,堂堂Boss竟然是个缩头乌龟吗?


    “再试试看。”霍莉向乔治大叔比了个手势,重新装备好**。


    小浣熊“哼次哼次”地爬到更高处的岩石上,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肚皮,示意霍莉这一次它将会转化出更大的重力势能。


    见两方都准备好了之后,安娜手一挥:“Action!”


    “嘭——”这一次,银弹没能穿破鳞片。


    “咻——”但燃·烧·弹成功让幽蓝色的火焰攀附上了其中一快鳞片,并将其分解成闪着银光的碳酸钙晶体,“簇簇”从空中飘落,如同千万只坠落的蓝闪蝶。


    “哇哦。”这一幕看上去异常唯美,让霍莉忍不住掏出手机“咔嚓”了一张。


    “——”母体发出了一串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叫声,就好像是植物在生长时拼命摩擦泥土的声音。


    四周的石壁忽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二阶段!Repeat,她开启了二阶段!”混乱之中,安娜依然没有忘记播报。


    那些死寂的根系此刻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快速地贴着地面移动。


    正巧站在根系上的霍莉躲闪不及,一个仰倒,被抽离的根茎甩进了空中。


    滞空感只持续了一瞬间,霍莉能看到自己胸口的十字架正因为惯性而继续向上运动,但她的身体却已经开始下坠。


    那短短的一瞬间,霍莉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是怎么从窗台上走下来的了。


    直到她的手腕被人死死拽住。


    “霍莉!”安娜脖子上青筋毕露,吃力地喊道,“愣着干嘛,快往上爬啊!”


    “啊。”霍莉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脚下已经空空如也。


    霍莉的另一只手也赶紧伸上来攀住安娜:“安娜,一定不要放手啊!我马上就能够到那块石头了!”


    安娜:“……”


    她就知道这个家伙不会说什么“你放手吧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死的”!


    “咻!”粗壮的根茎猛然缠住了安娜的脚踝,将她整个人倒提了起来。


    “不!霍莉!!!”


    霍莉眼中最后画面,就是安娜那张越来越远的、惊恐的面庞。


    *


    “咳咳。”


    霍莉的意识逐渐回笼,胸口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消失。


    她缓缓睁开了眼,除了脖子上的“三重螺旋”印记微微发痒之外,没有其他更多的感受。


    映入眼帘的是浣熊那张充满担忧的毛毛脸。


    “叽叽。”浣熊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脸庞。


    “别担心,松果,我恢复得很快……”霍莉缓缓从水潭中爬起来,嘈杂的声音重新涌进她的脑海。


    “砰砰砰——”


    霍莉应该没有晕过去多久,因为头顶依然枪声不断,其中还夹杂着安娜的尖叫声:“大叔,你瞄准一点再开啊喂!”


    霍莉晃了晃脑袋,目光重新落到自己周围的环境上。


    她的右手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煎蛋锅,前方是依然在熊熊燃烧的幽蓝色火焰。


    “眼球”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组成,在厉火的持续的燃烧下凝练成足球大小,但却始终保持着固体的状态,因此那火焰便一直没有消失。


    而水潭距离她刚刚所在的平台足足有10米远,四周的石壁陡峭得找不出一个落脚点。


    “啊啊


    啊!救命啊!”


    这时,头顶的战场又有了新的变化。


    因为乔治大叔过于灵活,并且不断在失去了鳞片的部位补刀,母体看上去非常生气,准备把安娜强行塞到那个空洞去填补,和它散发着烂木头气息的腐肉来个亲密接触。


    霍莉猛然间撇见了一道幽绿色的光芒——就在这棵倒置的“松果”的顶部,有什么球状物正在散发着光芒。


    它的四周的鳞片因为结构问题,恰巧不能将它完全覆盖,留出一个足球大小六边形洞口。


    如果霍莉不是站在这个角度,是绝对不可能发现它的。


    “独立日……独立日?!”


    没错了,《独立日》中飞行员大爷之所以能毁掉外星母舰,就是因为破坏了母舰发射能量的炮口,然后将其核心摧毁!


    霍莉豁然开朗。


    “喂!那个什么母体!”


    正处于僵持状态的乔治大叔和安娜一愣,纷纷低头望去。


    只见霍莉一手叉腰,一手端着煎蛋锅——煎蛋锅里,还有一个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足球?


    “我说……”她以一个极其不标准的“掷铁饼”的姿势旋转了起来。


    这个姿势不标准到安娜都怕她把腰给闪着了,但霍莉不仅转起来了,而且还在不断加速。


    “放开我的女孩!”霍莉伸展手臂。


    脱手的煎蛋锅带着火球一起,如炮弹一般飞向了“松瞳母体”。


    那个火球的大小是如此地契合,以至于它几乎没有停顿,“呲溜”一下就滑进了洞口。


    球,进了!


    一瞬间,霍觉得自己的四周本应该是如同浪潮般不断起立的球迷。


    可惜现场的三位观众,没有一个反应过来她刚刚做出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举动——直到“松瞳母体”的内部传来沉闷的爆破声,那些灰白色的鳞片层层展开,露出那些在火焰中挣扎的“眼球”。


    那些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根茎先是僵硬了一瞬,然后无力地坠落。


    “啊啊啊!”失去了支撑的安娜也一样。


    霍莉赶紧伸出双手:“别担心,我接住你啦!”


    如同有一片看不见的羽毛托举着,安娜轻盈地降落到了霍莉的怀抱里,甚至带起的涟漪都轻柔得不像话。


    “霍莉!”安娜捧着霍莉的脸颊,狠狠地落下一个吻,“我真是太爱你啦!”


    “安娜,不要把口水弄到我脸上啊喂!”


    “叽叽~”浣熊捂住心口,歪了歪脑袋。


    “松果大人有言,”石壁上的乔治大叔一本正经地摸了摸鼻子,“如果你们两个现在来一个法式长吻的话,这将会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松果:“?”


    霍莉:“……”


    安娜:“……”


    根本就是你这个家伙又胡说八道吧啊喂!


    “扑通!”


    霍莉身旁忽然炸开水花,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霍莉放开安娜,伸手从水里捞起那只坚强的煎蛋锅,看着它依旧锃亮如新的涂层面,陷入了沉思。


    她翻到底部一看。


    果然,“Made in China”。


    ————


    不远处,某座山头。


    “唔,这么快就结束了吗。”B先生放下望远镜,揉了揉自己因为长期匍匐而略微酸痛的腰。


    “好吧,那我也要开始工作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舌尖蘸了蘸,开始奋笔疾书。


    【B–10号不可收容物实验记录】


    实验对象:松瞳母体(朽木林妖,松林分解者)


    描述:B-10(松瞳母体)是一巨型类生物实体,外形近似松果化石,高度约20米,直径6米。


    其主体由灰白色鳞片状结构层叠构成,鳞片基部嵌有36颗人类眼球(直径20-30厘米不等),眼球持续分泌白色烟雾状孢子云(暂定名B-10-α)。


    B–10的根系延伸至地下约200米,末端形成半透明荧光水膜,成分包含未知有机酸与放射性同位素。其顶部悬挂一枚直径一米的“核心松果”,内部检测到类似陨石矿物的高密度晶体结构,推测为B-10的能量来源。


    异常特性:


    1. 朽木转化:


    B–10释放的孢子(B-10-α)可寄生年龄≥50岁或免疫系统受损的人类。


    寄生初期表现为流出黑色腐泪,因脑部神经被破坏而反应迟钝(认知危害效应,感染者会主动进入松林区域)。


    7天后,感染者全身转化为松树,树干表面保留部分人类面部轮廓。


    转化树木(B–10-β)的根系与B-10相连,为其输送养分。


    2. 环境重构:


    B–10可通过孢子云改造周边生态,使半径10公里内植物变异为松科物种,破坏生物多样性。此类区域(朽木林生态圈)的土壤与空气中检测到高浓度“模因触媒”,能诱发人类产生“我是废物应该被分解”的强迫性幻觉。


    3. 再生与适应:


    B-10的损伤部位可在24小时内再生,再生速度与周围松树数量成正比。


    实验表明,其眼球与孢子云具有抗高温的特性,常规手段无法彻底灭活,但可被附魔的银弹和厉火破坏……


    ……


    【作者有话说】


    致敬传奇炼金物品:煎!蛋!锅!


    第30章 萨满的诅咒


    富有且慷慨的胸膛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三人一熊顺利回到了营地。


    此时的篝火依然旺盛,但营地中的人没有睡觉,全都在翘首等待他们的归来。


    “松果大人!怎么样了?那个怪物解决掉了吗?”


    “老鲍勃呢?老鲍勃真的没救了吗?”


    “你们辛苦了, 快喝一口姜汤吧,我刚刚才熬好的呢……”


    “还是喝我的热可可吧,松果大人最喜欢喝甜的了……”


    浣熊在众人的簇拥下, 平静地抬了抬手:“叽叽。”


    “松果大人说, ”乔治大叔用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压住了四下的嘈杂, “大家不用担心,怪物已经被我们彻底消灭了。”


    “太好了!”


    “赞美松果大人!”


    “安静一下, 松果大人还有话要说。”乔治大叔继续道, “这次能如此顺利地消灭怪物,多亏了女巫大人霍莉·李, 以及她的朋友安娜·班克斯小姐的帮助,请让我代表营地向二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霍莉和安娜原本毫无形象地蜷缩在篝火旁,烤着自己刚刚被浸湿的裙摆, 见众人目光都聚向她们, 赶紧站了起来。


    “咳咳,”霍莉学着莫里斯女士的样子, 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不客气, 这是我身为女巫应该做的。”


    “没错, 浣熊镇的安危就是我们的职责。”安娜也微微一笑,将煎蛋锅放至胸前, 端庄得像是仙女教母。


    “女巫大人, 感谢您的帮助。”一个独眼的老奶奶走上前来, 将手里的篮子递给霍莉, “这是我做的草莓酱,希望您不要嫌弃……我也代替老鲍勃,向您献上感恩。”


    她是老鲍勃的妻子,在霍莉帮助她取走眼里的寄生体之后,捡回了一条命。


    “班克斯小姐,这是我采的蘑菇……”


    “女巫大人,这是我熏的肉干……”


    “班克斯小姐,这是我织的毯子……”


    不一会儿,霍莉和安娜的手里就多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些东西虽然普通,但是却代表了“流浪浣熊”居民们的心意,所以她们也笑呵呵地坦然接受了下来。


    直到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站到了霍莉面前,霍莉认出他似乎就是乔治大叔口中“从少年监狱里放出来”的人之一。


    “女巫大人,我没有别的东西,”壮汉将一把车钥匙递给霍莉,“只有一辆摩托车还算值钱,希望您能笑纳。”


    摩托车!


    霍莉眼睛一亮,嘴里还要推辞两句:“哎呀,我又不是为了钱才帮忙的……是哈雷的吗?”


    “是哈雷street 500,但是被我们改装过。”壮汉说,“您可以看看喜不喜欢。”


    他侧过身。


    黑色哑光的流畅机身,反射着幽蓝光芒的电镀排气管,镶嵌着骷髅头的大灯……这就算不是一辆从《恶灵骑士》里跳出来了摩托车,也绝对是一辆能在富兰克林高中横着走的摩托车了。


    安娜张大了嘴:“Holy shit!”


    “嘿!”


    “抱歉,我是说holy,不是Holly。”


    *


    当清晨的薄雾散去的时候,寂静的流浪房车区里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嘿,霍莉!小心前面那辆煤气罐!”


    “我知道我知道,你能安静点吗?”


    “你这个技术我没法安静下来啊喂!”


    “卡吱——”轮胎和沾着露水的草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滑行了一段距离后,黑色的摩托车终于停在了安娜家的门口。


    安娜惊魂未定的从摩托车上跳下来,:“霍莉,我再也不会坐你开的摩托车了,至少在这一个星期之内不会了。”


    霍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辩解道:“我技术很好的,只是需要时间熟悉一下嘛……”


    她打开手机,看到现在的时间是七点三十分,还可以赶回家洗个澡再去学校。


    真是的,为什么拯救了浣熊镇之后,女巫还要接受读书的惩罚呢?


    “对了,我的包还在你房间里呢。”霍莉拔下钥匙,跟着安娜一起进了房车。


    客厅的灯亮着,看起来刚刚下班的班克斯夫人正捂着脑袋靠在餐桌上,面前是一堆拆开的信封。


    班克斯先生在安娜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情人跑了,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女儿和年迈的母亲,家里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班克斯夫人的头上。


    班克斯夫人白天在超市里工作,晚上在医院里做护工,要从头一天晚上7点一直工作到第二天7点,看起来比同龄人苍老不少。


    “安娜?”听到动静,班克斯夫人勉强抬起头,惊讶道,“你们昨天一整夜都在外面吗?”


    “呃,我到霍莉家去住了。”安娜紧张地笑了笑,“她爸爸出差去了,所以让我去陪她。”


    霍莉在心里默默想到:真巧,她和本杰明说的也是这个理由。


    “早上好,班克斯夫人。”霍莉乖巧的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霍莉。”班克斯夫人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快坐下吧,我去给你们做早餐……你这孩子,我就说刚刚怎么找不到煎蛋锅,原来是被你拿走了。”


    班克斯夫人从安娜怀里拿走煎蛋锅,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霍莉和安娜对视一眼,想到这个煎蛋锅里曾经装过什么,纷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妈,你下午不是还要去超市上班吗,快去休息吧。”安娜赶紧上从她手里夺过煎蛋锅,“我来做就行了,我来做就行了。”


    “好,记得帮你奶奶把粥也热了。”班克斯夫人重新坐了下来。


    她的身形里有着掩藏不住的疲惫,相比半年之前憔悴了很多,霍莉甚至能看到她的手指因为经常劳作而变了形的关节。


    霍莉的视线随意在桌上的信件里瞟了一眼,发现里面大多数是来自医院的账单,而末尾的那串数字把霍莉吓了一跳。


    “霍莉。”班克斯夫人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将那些信件收了起来,“你爸爸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班克斯夫人。”


    “他……”班克斯夫人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


    霍莉有些茫然的看着她:“您的牙齿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留给您。”


    “霍莉!”安娜站在厨房门口,有些生气的看着她,“霍莉,你该走了。”


    “可是我还没吃……”


    “你该走了。”安娜的态度很坚决。


    “……好,我去拿个书包就走。”霍莉有些莫名其妙地站起来,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她。


    【你终于回来了。】章鱼哥此刻还趴在安娜的书桌上,面前是一本摊开的漫威的漫画。


    看来他还挺会给自己找乐子的。


    “早上好。”霍莉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然后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和班克斯一家道了别。


    【发生了什么事?】气氛已经诡异到连章鱼哥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我不知道。”霍莉耸耸肩,准备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咔哒。”


    就在这时,装玻璃瓶上的红绳断落,章鱼哥从她的背包上脱落,“咕噜噜”地滚到了草坪里。


    【晕……】


    “啊,抱歉,我回去再找根结实点儿的绳子。”霍莉蹲下来,在草坪里摸索。


    这么一耽搁,让她意外听到了安娜和班克斯夫人的争吵。


    “妈妈,你刚刚是想找李先生借钱吗?”


    “我……是的,我一时糊涂了。”


    “妈妈!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和霍莉相处!”


    “安娜,我想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应该不会对你们造成影响的……对不起。”


    “妈妈!”安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是想怪你,我只是想说,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不念高中了,好多人都来找我当模特呢……”


    “够了,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班克斯夫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吧,去扶你奶奶起来吃早饭。”


    “好的,妈妈。”安娜顿了顿,“这一切一定会过去的,我保证。”


    “……嗯,会好起来的。”


    厨房里的油锅发出“滋滋”的闷响,班克斯夫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吼叫,然后继续翻炒起来。


    霍莉蹲在窗台下,心里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原来安娜这半年来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可她却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而霍莉也迟钝地没有丝毫察觉。


    她真是个差劲的朋友。


    霍莉咬着大拇指,正准备离开,房车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安娜的尖叫。


    “奶奶!奶奶你快醒醒!妈,奶奶好像没有呼吸了!”


    霍莉身形一僵,不会吧?!


    “哎。”


    霍莉听到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对不起,我不能再让你拖累我的女儿了。”


    然后,一个燃烧的稻草人偶从窗口扔了出来。


    在它燃烧殆尽之前,霍莉隐约看到了火焰中,稻草人的头顶盖着白色的头发。


    安娜一直说,自己的母系是非洲萨满祭司的传人。


    原来不是在骗她呀。


    【呵呵。】章鱼哥轻笑了一声,【贫穷,本身就是诅咒呢。】


    “……”霍莉没有接他的话,弓着身子悄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霍莉一直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帮到安娜。


    或许装作不知道,才是对“安娜·班克斯”最大的尊重吧。


    就在霍莉纠结万分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她才刚到手不到一个小时的摩托车,就这么水灵灵地撞上了一辆黑色的宝马。


    而她本人也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一头撞上了公路旁的松树上。


    “我的天呐,霍莉?!”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宝马车上下来,飞快的向她奔来。


    是比利·布里格斯。


    “我的上帝啊,坚持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他毫不费力将霍莉打横抱起。


    霍莉刚准备摆手说自己没事,忽然就撞进了一堵“富有且慷慨”的胸膛。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柑橘香味。


    哎呀,算了算了,去医院还能补个觉呢。


    霍莉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霍莉,你的车技就是很烂,不要再狡辩了(严肃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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