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屏幕上,两个女人火热地纠缠在一起,仿佛世界末日马上到了。


    汪心尧怕带坏小朋友,给的是绿色删减版。


    但是景象已经足够劲爆,俞念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两个人的嘴唇,可以这样纠缠,她们的身体,可以这样热烈。


    电影主角沉浸在迷乱,激烈,又唯美的浪潮中。


    俞念表情冷淡,像在看一本再寻常不过的书,她看了一半,关掉视频,然后上网,查了一下厨具。


    她现在知道伊燃那天拿走的是什么了,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


    将手机放置在床头柜上,俞念静静坐在床的一侧,两手搁在床沿。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带着不安份的震颤,似是要从胸腔中跳脱出来。


    手心好似想要抓住什么一般的感觉,她攥了攥床沿,将床单在指间揉皱。


    忽然,她起身,走到盥洗室,洗了把脸。


    清澈的凉水扑在脸上,水珠子颗颗滴落,俞念抬眼看向镜中人,脸色有点红。


    她面无表情擦干自己,紧接着动作稍顿,单手攥紧毛巾,忽然一下撑在洗脸瓷台边沿。


    她没有办法接受,她觉得自己是疯了。


    只要一想到安贝可能会这样做,一股极大的负面情绪就会涌出来,漆黑漆黑,裹挟着激烈的情绪,让她完全没办法接受。


    这样有必要吗?


    完全没有必要,可她就是接受不了。


    是因为自己讨厌女女吗?


    俞念回到书桌翻开笔记本,在搜索栏输入。


    她并不觉得网上能查到答案,但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找回些许的掌控感。


    俞念微微凑近屏幕,拇指按在嘴角。


    他们说,这样可能是厌同。


    但她为什么要厌同,她是对女同没兴趣没错,但她自问并没有干涉他人私生活的癖好。


    其他杂七杂八的分析更是不着边际。俞念阖上电脑,又打开,清除了搜索记录,再阖上。


    这一连串都动作都不像是她能够做出来的。


    俞念深吸一口气,按压眉心-


    俞念漂浮在星海中,脚下是流转的银河,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身影却像气泡般破碎了。


    光影海浪般席卷,冲开她的长发,再次睁眼时,俞念回到酒吧。


    镭射灯带迷乱映照中,尘雾漂浮,那道身影变幻成电影中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人竟然是安贝的脸。


    她白皙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修长的脖颈难耐地仰起,手指紧紧扣在对方肩头,抓出红痕。


    卡座反转,像万花筒折出无数镜像,两道身影出现在每一片光斑中。


    俞念脚下被生根的藤蔓牵绊,身体被缠绕、收紧,她像被扔进烈日下的沙漠,浑身汗湿……


    俞念从梦中惊醒,察觉到身体无法动弹,黑暗中,她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直到耳侧传来温热潮湿的呼吸。


    安贝的唇贴在她的耳畔,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两个人挤得很近,枕在同一个枕头上。


    俞念动了动,右肩衣领滑开,肌肤刚好擦过安贝嘴唇。


    柔软与香滑相碰,激起细密战栗,安贝无意识收紧手臂,挺翘的鼻尖触碰肩头,像狗狗一样轻轻蹭了蹭。


    俞念瞬间坐起,睡衣猛地从安贝身下抽出,安贝眼睫动了动,也跟着坐起来,迷迷蒙蒙地揉眼:“怎么了?”


    俞念理好衣襟,右肩轻微的痒意仿佛深入肌理,顺着血管往心里钻。


    梦中混乱一时没有消散,她的话语里也带着情绪。


    “你也这样抱别人吗?”


    “……什么?”


    安贝接连睁开两只眼,看了一圈,才发现她刚才做了什么。


    “呃……我……”


    她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的,她这样抱过别人吗,她好像把俞念抱了,抱得严重吗?


    脑海中几个念头乱飞,她也不知道先抓住哪个。就这样停滞了一小会儿,安贝扯住了俞念睡衣袖子。


    她只是轻轻扯扯,还没扯牢,手中袖口就被抽走,俞念起身离开,只留下背影。


    安贝立刻起身,也跟着一起,几步就跟到了俞念斜后方,眼看着俞念拉开玻璃门,走到外面去。


    夜风扑面,情绪褪了些,俞念开始觉得失言,但是索性问就问了。


    安贝很当回事,跟在俞念身旁解释。


    “我很少和人一起睡觉,不知道之前会不会这样。”


    安贝认真回想,诚恳道,“但是,我能保证一定想办法解决。”


    可能是梦游,或是因为身上冷?


    安贝主动找着各种原因,想着解决办法,忽然又听见俞念说,


    “不必了。”她声音不大,如山涧泉水般清透。


    “真的吗?”


    安贝不太确定。因为刚刚她抽身就走,反应还挺大的。


    “恩,”俞念淡道,“不用麻烦,我不是很介意。”


    只有在意,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如果不在意,就不用非要解决这种小事,毕竟只是女孩之间抱一下。


    俞念静静想着。


    安贝顿了顿,看着俞念,一时不敢确定。


    刚刚是,她睡觉时抱了她,而她说不介意,对吧。


    那方面的暗示,安贝已经接收到数不清,多直白露骨的也听过,她再粗条,也被锻炼了出来。


    她观察俞念神情,确定不是邀请之后默默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看着俞念淡雅的姿态,又为自己的想法汗颜!


    “下次这样,你直接推开就好,我绝对醒不了。”


    俞念转头看她指天保证的模样,勾了下唇。


    安贝见她笑,也跟着抿唇,弯着眼睛笑,和她一起眺向远处。


    初秋夜风微凉,送来花香与虫鸣,也送来安贝的香气。


    安贝小臂搭在栏杆,与俞念相碰,体温晕染,梦境中的荒唐场面开始闪回。


    俞念心跳逐渐紊乱,在寂静夜里,几乎听得见跳动的声音。


    视线不受控制,落在面前的手指上,然后逐渐向上,移动到安贝的锁骨处。


    是好奇,不解,还是单纯着了魔,俞念都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今天真的疯了,连夜风都不能吹走这股反常。


    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却冷不防对上安贝眼睛。


    那双温暖的眸子在这样近的距离,不知看她多久了。


    俞念一瞬间感到局促,但她面色依然镇静。


    “怎么了吗?”安贝摸摸自己的脸,凑近道,“我觉得你的脸有点红,你不舒服吗?”


    俞念心底一跳,错开眼,凉风呛入口鼻,呛得人咳了几下,下一秒,她眼前一暗,安贝手心覆了上来。


    她掌心贴在俞念泛凉的额头,仔细探着温度。


    俞念抬手,将她的手摘掉,一边回身返回屋内,一边道:“我没事。”


    “真的吗?要不要叫医生?”


    安贝在她身后拉上门,掩好窗帘回头看,俞念已经躺回了她的位置,眸子闭着。


    安贝站在床边想了一小会儿,然后来到另外一侧,也轻轻上床-


    这一夜,俞念罕见地失眠,直到晨光曦微才渐渐入睡,所以,第二天先醒来的人是安贝。


    她看着飞到地上的枕头,又瞧了瞧挤在俞念身边的自己,感觉到惊讶和无语。


    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习惯?她真的想问妈妈,或者管家,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问比较好。


    而周芸看着女儿心不在焉吃饭的样子,清了清嗓。


    安岳明和安贝立刻坐直了。


    “你昨天没去学校报到?”


    “我去了,”安贝玩了招偷换概念,“一大早就过去了。”


    “还去参加了开学典礼,是吧?”周芸眯眼,“可惜去错了校区。”


    周芸沉下脸:“你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们什么?”


    安贝立刻撒娇:“记得啦妈妈。我那天是因为有公事要办嘛。”


    “一边上学一边办公司的事,我女儿真优秀。”安岳明竖起大拇指。


    “签一个人这样大费周章,是不是为了公司你自己心里清楚。”


    糟糕,眼看又到了警戒话题,安贝连忙表白:“我完全是为了公司能发展得更好,妈您应该知道一个行业的招牌就是最优的资源,签下她意义很大的。”


    她一边说,一边给俞念夹了块点心。


    “不错,不错,我女儿就是有商业头脑。”安岳明开始猛夸女儿,连续输出了三分钟。


    “不过还是要多花时间陪老婆,少往外面跑,对吧小芸。”


    他这话周芸倒没有反驳。


    “我要好好看看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忙些什么。”


    “好啊,”安贝笑眯眯,“欢迎参观。”


    早餐结束,安岳明看眼老婆,让安贝和俞念留一下,说要借着今天大家都有时间,说一些事。


    “主要因为我的宝贝女儿是个大忙人,呵呵呵呵。”


    安岳明沉浸在慈爱中无法自拔,周芸没搭理他,直入主题:“你们的婚礼想好怎么办了吗?”


    安贝顿了下,最近根本没有商量这件事,她索性看向俞念,笑:“我都听她的。”


    安岳明自豪:“宠老婆,这点也像爸爸。”


    周芸问:“念念怎么想?”


    俞念看着桌布精细的纹路,安静道:“怎么都好,听您安排。”


    周芸点头:“比如时间,地点,形式,这些你们有什么想法?”


    俞念:“我都可以。”


    周芸眉心微蹙,但也只一闪即逝。


    “可以。”


    她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这样就基本敲定了。


    至于双方要邀请的亲属和嘉宾,三个人默契地照顾俞念心情,都没有提起俞家。


    最近俞世昌又开始没事找事,安岳明觉得老俞真不是个东西,在背后吐槽了无数回,对他的评价击穿地心。


    婚礼的事告一段落,安贝的父母又开始关心起俞念学业。


    周芸问俞念:“毕业之后有什么计划?”


    “还没有具体打算。”


    俞念说的也是实情,只不过她发丝垂顺声线温柔,很容易让人觉得她顺从且没有自己的主意。


    周芸说:“可以试着想一想,有什么想做的想实现的都可以放手去做。”


    安贝在一旁听着:“妈妈是有什么建议吗?”


    周芸很干脆地:“没有。在我们家她有充分的自由,想做什么都可以。”


    觉得自己被被约束到喘不过来气的安贝:excuse me?


    “等你学会好好做人也可以像她一样。”周芸无情道。


    安贝二度惊讶,她怎么就没有好好做人了。


    她不满:“妈妈!”


    周芸直接把手机拍桌面:“这是什么?”


    安贝偏头凑近,周芸直接把手机推过去:“你们一起看。”


    安贝拿起手机,端到她和俞念中间,赫然看到手机消息里n条加黑标题,有的还标了红。


    “舞坛新星不敌求爱攻势,转投东家为哪般?”


    “安氏小公主再觅新欢,砸钱上头”


    “玩乐升级,明星经济公司实为挡箭招牌”


    作者有话说:


    逐渐上瘾,难以自拔


    感谢营养液


    第26章


    这,这也太劣质了吧。


    完全是造谣。


    签下苏之凝是因为她想帮她走得更好。


    苏之凝愿意合作,她很感激,没想到自己给对方惹了这么一个麻烦。


    原本苏之凝口碑很好,完全没有绯闻。


    见安贝脸色不太对,安岳明笑呵呵:“贝贝这次进步太大了。”


    “看看,都没有上热搜,就是几条普通话题,爸爸马上把它们拿掉。”


    周芸则观察俞念表情,问她:“念念有什么想说的?”


    俞念抬眼:“没有。”


    周芸点头,倒没什么反应,只是伸手把手机拿回来,而安岳明却……


    她察觉到安岳明极轻微地松了口气。


    她很快就知道安岳明为什么会这样了,因为下一刻周芸说:“连念念都没什么意见,看来你这个公司办得相当成功,暂时不用收回。”


    “妈妈!”


    怎么又要收回了。


    安贝看了眼俞念,抿抿唇,把领证那天和父母交换的条件说出来一部分。


    “我不是答应您会进公司的吗?”


    “这是两码事。”周芸态度很坚决,“如果我发现你没干正事或者影响了家庭,这公司扔了也罢。”


    安贝顾忌着俞念在场,争辩的话全部咽回肚子。加上苏之凝的事,她现在有点沮丧,头上如果有耳朵,现在一定是耷拉的。


    她在家人面前的活泼可爱,和酒吧里的成熟性感判若两人。


    俞念不知道,安贝究竟有几副样子。


    “不过,念念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提前进入安氏。”


    周芸没有掩饰对俞念的欣赏,她认为眼前的女孩有才能,想让她加入安氏。


    这件事她和安岳明也谈过,两个人意见相左没谈拢,今天正好征求俞念本人的意思。


    可是安贝这个倒霉孩子次次都比俞念激动:“让我老婆代替我进公司好了,她去我就不用去了。”


    周芸给了她一记眼刀,安贝立刻对俞念道:“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要有压力。”


    俞念点头,向周芸道:“我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安岳明哈哈笑:“这就对咯。怎么样老婆,还是得看我的。”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享受生活,知道吗?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你操心,如果有需要记得随时和我们讲,不要把自己当外人。你现在有安家的支持,想做的事就放手去做。”


    “你放心,爸爸怎么支持贝贝,也会怎么支持你。”


    安岳明走到了安贝和俞念那一侧,站在她俩中间,温厚的大手一边一个,分别按在她们的肩头拍了拍,又俯身,将她们一起揽过来。


    “爸爸爱你们。”


    有这样一瞬间,俞念胸腔被真实的父爱填满,这感觉温和、厚重,是她从没感受过的。


    原来被父母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俞念像一场第一视觉模拟人生的体验者,冷静理智地感受着。


    安贝在她身边,仰首,笑着往爸爸脸上印了个轻巧的吻-


    饭后,安贝要去陪桑尼,她当着父母的面邀请俞念,双眸含笑望过来。


    俞念于是点了头,安贝直接牵住了她的手。


    “走吧。”


    俞念快要记不得自己被安贝牵过多少次,她似乎很喜欢这样做,她的手,也总是这样温热、力度刚好。


    她的脚步,也总是比自己快一点-


    桑尼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的院子,可以尽情地玩耍,还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狗房子。


    安贝说,这是她和工人一起搭的。


    俞念坐在一旁,看一人一狗在草坪上玩游戏。


    桑尼哈着气,偶尔将安贝扑在地,将她美好形象弄得乱七八糟,她也不恼,笑着起来摸狗头。


    俞念发觉,自己好像从没见安贝和谁生过气。


    桑尼在玩具堆里翻,叼起一只熟悉的动物。俞念一眼就认出来,是那只小恐龙。


    心脏倏地轻跳,似弦拨奏。


    ——狗学校的家长牌,她那天忘记还,现在躺在抽屉里。


    桑尼甩头,叼着恐龙来找她,安贝跟在后面喊:“乖乖桑尼!”


    她跑到俞念面前才追上狗,勒着狗脖子撸它毛,笑着:“过来和我玩,别闹她。”


    桑尼“汪汪”叫,好像在说它知道。


    它迈着碎步颠过来,下巴搁在俞念大腿上,眼巴巴求摸摸,简直和主人面前判若两狗。


    安贝被它逗得笑,弯腰捧起它的头,在奶油灿烂的狗脑门结结实实嘬了口。


    十分厚重的一声“啾!”


    桑尼开心,脑袋拱拱,安贝的身体被它带得失去平衡,半边身子蹭到俞念身上。


    俞念下意识去扶,匆忙中抓住她上臂,安贝因她扶着左臂,没有跌得太狠,但还是坐在了草坪上,她右手揽住俞念腰,整张脸都埋在她怀里。


    急促的呼吸把属于俞念的味道加倍送进鼻腔,偏冷的木质调香气倾刻间将每个细胞填满。


    俞念腹部温热肌肤随呼吸起伏,没有一丝缝隙地紧贴安贝鼻尖。饱满的、不属于香水的、私密的馨香味道透过胸前饱满柔软的轮廓无孔不入地侵入。


    安贝几乎感觉到了俞念的内衣边沿。


    她几乎立刻爬起身,后退几步,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甚至连锁骨都红了。


    相较于她,俞念则冷静许多,她淡定自然,轻拂了衣裙,抬眼问道:“你没事吗?”


    桑尼过来,围着安贝嗅她指尖,尾巴甩得很厉害。


    安贝蹲下,安抚地顺它毛。


    她手指穿过桑尼颈圈,缓缓攥紧,回道:“我没事。”


    察觉到声带发紧,安贝暗暗清嗓,说:“那……我们去玩飞盘了。”


    说完,她捡起飞盘,带着狗狗往远处跑,漂亮的蕾丝发带在空中飘扬。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屏幕闪烁“汪心尧”。


    俞念眼神定在安贝背影,接通电话。


    “念念,我和你说,你现在快来,有超大好消息分享你。”汪心尧连珠炮似得,一个喘息都没。


    她好不容易停了会儿,对着手机:“你现在有时间吗?”


    又过了一会儿,她问:“念念?”


    “你在听吗?”


    俞念回神,咬了下唇让自己清醒些。


    “我在。”


    “你现在有时间过来吗?”


    “有什么事情吗?”也许是受了汪心尧感染,俞念的音调轻轻向上扬着。


    “来了再告诉你。”-


    汪心尧的工作室比上次来扩充了区域,现在基本上占了大半层。


    她领着俞念经过,给她指着这些待装修的房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上次演出反响很好,终于给本小姐赚到钱了!天杀的,鬼知道这两年我压力多大啊。”


    俞念莞尔:“你告诉叔叔阿姨了吗?”


    “才没有。”汪心尧撇嘴,“还早着呢,现在告诉他们也没用,等以后情况更好些再说吧。”


    她叹口气,“创业真的不容易,有一整个团队要养活。其实我现在也很理解爸妈,他们不容易。”


    “不过话说回来!”


    汪心尧转忧为笑,执起俞念双手,面对面眨着闪闪发亮的眼睛,虔诚道:“照这样下去我们也许很快就可以到艺术中心的大演艺厅表演了呢!”


    俞念眉眼温和,微笑道:“恭喜。”


    汪心尧眼珠转转:“念念,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合作伙伴,特别是创业这方面,特别容易感觉孤独寂寞。”


    不远处的某个间排演室里正在工作,节拍声顺着耳膜刺入心房。


    俞念唇角极微地抿起,轻笑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吗?”


    “嗯嗯……那算是吧。”


    见俞念不为所动,汪心尧把蓄谋已久的说辞掏出来。


    “正好现在有个事得请你帮下忙,我们现在计划推的新作品是部复古舞台剧,音乐这方面我一时还真找不到人请教,你有时间帮我看看嘛。”


    俞念本身是音乐系,主修钢琴,对各种乐器特别是古典音乐有一定了解,汪心尧知道这一点,拉着俞念手上下地摇。


    “拜托拜托,只是提提意见,帮帮忙。”


    俞念最终还是点了头。


    汪心尧兴奋,把俞念带进房间坐下,给她倒了果茶,出门就是好几通电话加微信连环call,不一会儿屋里就出现好几个人。


    “这位是编舞,这位是音乐设计,这是视觉设计,这是……”


    四五个人依次被介绍着握了手,然后按照汪心尧的交代给俞念展示了舞剧的主题和初步设计。


    除了说好的配乐创作之外,舞蹈动作编排和预期的视觉效果,也通通表现了一遍。


    在讲到舞蹈设计时,编舞挑关键部分跳了几段。


    跳完后,她蹙眉:“有几个关键动作,我还没有想法。”


    汪心尧斜眼偷看俞念,问编舞:“比如呢?刚才这个地方你是怎么考虑的。”


    说着,她也上前,轻点足尖跳了一段:“这样呢?”


    “感觉也不是很符合场景。这个抛出去的动作应该展现出挣扎后的释放,落地后应该更延展。”


    “唔。”汪心尧捏下巴,问,“念念,你怎么看?”


    俞念不语,她分明知道汪心尧做这些事的目的。


    可她无法阻挡,那深入骨髓中的、对跃动的渴望,就如同幽暗中散发诱惑的花,在流动的血液中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手指紧了又松,脚踝那并不存在的刺痛拉着她下坠,直到冰冷的水面之下。


    漫长的一句话,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俞念笑了下,若仔细察觉,就能发现这笑容中的嘲讽与苍白。


    “你知道的,我已经不跳舞很久了。”-


    “叮。一层到了。”


    俞念走出电梯,光洁如镜的金属门扇映出她的面容。


    白皙精致的面庞上并无情绪波动,可那双如水的眸子却闪烁着细碎的光。这光点如星,点缀在她羽扇般的睫毛下,凭添上几分脆弱。


    高跟鞋敲在理石地面,直白不留余地打在心上。


    俞念看着前方不断推进的地面花纹,仿佛在思索什么,但实际上,她没有在想任何事,这一刻,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阳光,微风和交谈声中,她的手腕就这么被人拉住。


    俞念停步,看向来人。


    安贝眉眼舒展,轻笑着露出洁白贝齿。


    世界在一瞬间有了声音。


    “老婆。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小狗来治愈lp了


    感谢营养液啊宝子们,昨天一下喝饱了,感恩


    第27章


    身体似已熟悉了安贝的体温,被她牵住的手腕熨帖着,丝丝缕缕的温暖如水般缠绕,缓解了心头酸涩。


    俞念看向安贝,并未说话。安贝则笑着叫她:“老婆,你要去哪里?”


    “你怎么会在这?”俞念问。


    “我问了管家。”安贝说。


    她在家里没有找到俞念,一种很想她的感觉充斥心间,于是问了管家,一个人开车跑到这里来等。


    刚刚看到俞念,她就觉得自己来对了。


    老婆她似乎状态不太对呢。


    于是安贝说:“我下午没事做,如果你忙完了,我们就一起出去玩吧。”


    又是玩?


    俞念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大狗狗。但和她的朋友们那样玩,俞念并没有兴趣。


    她摇头拒绝,“我想一个人。”


    安贝站在俞念身侧,自然地松开她的手腕,向下找到她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扣。


    俞念指侧敏感,因这动作僵了下。


    “不要吧。”安贝晃她的手,提议道,“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次你来说想去哪里,我陪你。”


    “扑通”一声掉落水中的人,如果挣扎上岸,一定是浑身湿淋,精疲力尽。


    当他摊开在石岸大口呼吸,乌云散去,大雨停歇,强烈但不刺目的温暖光芒破开云层,温暖包裹他的身形,他会觉得这世上有神迹吗。


    俞念和安贝对视,总会被她温柔眼眸深深吸引。


    她的耳畔传来礁石与潮水的声音。


    她想,那个人一定会觉得,还没有那么糟,他被天空和阳光偏爱着。


    “恩?好不好。”安贝眼眸闪光。


    俞念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但她忽然有点“任性”。


    “我想去吹风。”她说。


    “恩!好!”安贝一秒答应,笑道,“我们走吧!”-


    A市最大的私人马场。


    马场经理亲自送来了崭新的服装,安贝在更衣室帮助俞念换上。


    防护背心架在俞念上身,显得她纤腰不盈一握,长筒马靴贴小腿勾勒出笔直流畅的线条。


    安贝把头盔在她头上比了比,看着她尖俏的下巴,眼蕴笑意。


    见她这样,俞念望向镜子,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到了安贝这,她十分简略,只把裙装换了便装,白衬衫扎在长裤腰带里,袖口挽在臂弯处。


    她这一身活力又酷飒,清爽得像是加冰柠檬水。


    她踩着与俞念同色系的长筒马靴,单手拿着两个人的头盔,偏头道:“走吧。”


    她将俞念牵过,带到一匹白马跟前。


    “你第一次骑马,”安贝说,“要先学会亲近马哦。”


    话音落,安贝又问:“你会害怕吗?”


    毕君认为这种尘土飞扬的活动没有任何美感,会影响俞念气质,从没让她接触。但俞念似乎天生对动物有种统御力,狗也是、马也是,见到她都乖乖的。


    “不会。”


    “你真棒。”安贝不吝夸奖,好像她是个小孩。


    然后她忽然凑近,在俞念耳畔再度轻声道:“老婆真棒。”


    俞念动作一滞,痒意自耳廓蔓延开来,她停在半空的手被安贝牵起,带着一起放到了马儿脖子上。


    安贝的手心覆着她手背,和她一起抚摸。


    “它叫白雪,是匹芦毛马,你看,它身上有灰色的毛。”


    安贝站在俞念身后,身高比她高出约摸四五公分,她一边说话,另一只手抚上了俞念肩头。


    俞念心底微震,转头。


    安贝侧颜完美,流畅的线条从唇角沿颈项延伸到锁骨,直到那端隐没在衬衫里。


    那唇角上翘,看起来很甜。


    俞念收回视线,听着安贝耐心讲那些她自己关于骑马的哲学:“需要和它找到一个共同的节奏,感受它、引导它,而不是强行控制,一旦想着强行控制,动作就僵硬了,both of you都不开心。”


    说完她自己又叹了口气笑着说:“我讲正事如果能像这样头头是道,大概我妈早就不生气了,可惜我只会玩。”


    说完她拍拍马背,期待地看向俞念:“要不要上去试试?”


    ……


    安贝教她发力时免不了肢体接触,摸到她平坦的腹部时,俞念倒没怎样,反而是安贝,动作越来越拘束。


    好在俞念核心力量很好,肌肉控制能力非常强,学习的速度超乎了安贝想象。


    很快她就可以骑着马慢走了。


    安贝贴着马身,帮她扶着缰绳。


    白雪很听话,步子走得特别平稳均匀,像故意照顾新人。


    安贝笑着夸它:“白雪真聪明,又漂亮又聪明。”


    说完摸摸马的鼻梁,白雪扬脖子又点头,可见地开心。


    俞念在马上,安贝在地面,她居高临下攥紧马缰,看着安贝充满笑意的眼睛。


    同样语气的夸奖,她说给了自己,也说给了白雪,不知还说给过谁。


    她这样想着,手上缰绳紧了紧,马儿弹腿,往前跃了两步。


    安贝问:“要试着跑两圈吗?”


    俞念抖抖缰绳,没回话,看来想试试。安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她脚踩马蹬飞身上马,坐到白雪的马背上,接过缰绳,笑着说:“走吧。”


    俞念没想到她也会上来,还没等多做反应,马儿已经开始走动。


    突如其来的颠簸让她觉得无所依从,身体不太习惯地滑了一下。


    安贝本来坐在马鞍后面的马背上虚虚环着她,这架马鞍比寻常的大些,俞念身量纤细,安贝觉得不太安全,干脆调整位置直接坐到她后面。


    这样,安贝就扎实地将俞念护在了前面。她策马转向,上了跑马场的绿茵道。


    马儿奔跑颠簸,俞念专心控制身体,可她怎么也没法做到心无旁骛。


    ——她只要闭上眼,梦中荒谬的场面就像魔鬼的触手攀上来,邪恶地让人失常。


    因为此刻她整个人几乎被安贝抱在怀里,随着马匹的颠簸而上下抖动,安贝的身体摩擦她的后背,难以描述的热让她掌心攥紧。


    安贝在她耳边问:“要再快点吗?”


    普通的一句话“轰”一下冲开耳膜。


    大脑无师自通,瞬间锁定了记忆里的某个片段。


    “快点,再快点。”难耐的哼叫随着动作破碎……


    俞念闭眼调整呼吸,努力告诉自己正常点……


    风声呼呼刮过脸庞,扑在升温的脸颊。她伸手,没有去傻到自己去控马缰,而是搭上安贝手臂。


    “可以了。”


    闻言安贝立刻勒马停下。


    今天的天气不错,马儿跑起来风都是清香的。她有点开心,想着俞念是不是也能开心起来。


    身前的人没有说话,她就停在这里,安静等着。


    她们这样一停,风也停了。俞念闭了眼,可嗅觉并未停止工作,它尽职尽责,甚至是过分敏感。


    俞念清晰地感觉得到,安贝的香气带着两人运动后的汗水,薰蒸上来,无孔不入,混合着泥土的腥和草汁的涩,让人手指攥紧。


    俞念后背被汗水浸湿,没有再停留一秒,挣开安贝的手臂动身下马。


    “等一下。”安贝自己先下马,伸出双手,在俞念背后托住她的腰。


    敏感的部位被触碰,俞念一抖,险些脱手。


    “当心。”安贝及时用力掐着她的腰,半扶半抱着,将她从马蹬上带了下来。


    “呐,”安贝拿出方巾递给俞念,“擦擦。”


    “你出汗了。”


    俞念接过,默默攥紧,意思地轻点额角。


    安贝盯了片刻,错开视线。


    刚刚并没有跑上多久,似乎只有半圈,速度也并不多快,不知道俞念满意吗?


    还是说她不太适应,才这么快结束?


    安贝抿唇,脚尖搓了搓地:“你感觉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俞念心跳还未平静,她蹙眉,摇了摇头。


    “不了,我不是很习惯。”


    安贝以为她不高兴,观察着她表情:“那今天就到这里,一会儿我们洗澡换衣服之后,我们换个地方。”


    “回家吧。”俞念说。


    对于最近的反常,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蠢蠢欲动,她不适应不习惯不喜欢,她想静一静。


    “你今天很棒了,”安贝帮俞念摘头盔,递给她水,补充一些她能让俞念感觉好点的话。


    “我带不少人过来,他们第一次都不如你……”


    俞念动作顿住,打断:“你带很多人过来?”


    “是啊。”


    安贝还挺喜欢骑马,有人表达出同样的爱好,她也乐于一起。


    这边有好几个不错的教练,新手友好,她推荐了好些人。


    俞念蹙眉,压着心头那股强烈不适。


    安贝的生活中似乎出现过很多人。


    女同的感情,可以随意来去么?


    安贝问道:“怎么了吗?”


    “没事。”


    “一会儿我们去哪儿?”安贝问得积极,“你累不累,要不要回家歇歇,我让人……”


    “你回家吧。”


    “你呢?”安贝顿住。


    “我想去其他地方。”-


    冰雪运动中心。


    安贝面对着一片白色冰场,看向身侧。


    俞念神色淡淡:“你不是想过来吗?怎么不动。”


    “我……”安贝欲言又止,咬了咬唇。


    她从没和人说过,她害怕冰,害怕这样光洁如镜,映得出人影的,大片的冰。


    作者有话说:


    菜谱后遗症+1


    贝啊,你可长点心吧


    萝:谢谢宝子们,每条评论我都看。最近三次忙,v前隔日更,v后日更,感谢每位看文的天使的支持,你们对我很重要


    第28章


    安贝攥了攥拳,嘴唇发干。


    她勉强笑着,问俞念:“我不会,可不可以教教我?”


    嗓音也有点发紧。


    俞念偏头打量她,视线在脸上徘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贝想跟着她,她让自己不要害怕那些有的没的,鼓起劲扬唇笑,说:“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冷。”


    俞念看了眼她衬衫,里面搭着件无袖背心,但仍单薄。


    “如果觉得冷,就先回去吧。”


    她心情一般,这句话说得有些硬了,但安贝好像并不在意。


    “你在这……要做什么?”


    这话问得相当奇怪,偌大的冰场还能做什么。


    “滑冰。”俞念说。


    从高中开始,她养成了滑冰的习惯。她会滑得很快,只因风从耳边快速刮过,那种视线模糊的刺激,能让她大脑放空。


    毕君动过让她学习花滑的念头,这也是冰上芭蕾嘛,看到富豪迎娶奥运冠军之后,她开始异想天开,却没想过女儿连跳舞都被迫放弃,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种高爆发的体育运动。


    但,当时的俞念什么都没说,当真学了一段时间。


    无力支撑的脚踝让她无数次跌倒,身体重重打在坚硬冰面。


    这种近似自暴自弃的疼痛让她有种报复般的爽快,甚至有点上瘾。


    直到俞思发现她身上成片青肿,偷偷报告。


    毕君挨了俞世昌好一顿臭骂。


    俞念冷眼旁观,那时她对任何事都不起波澜。


    只是庆幸找到了这种愉悦的活动。


    ……


    忽然间,安贝拉住她的手。


    那指尖真的发凉,俞念下意识反握住,还没等说话,安贝对上她目光,扬唇笑道:


    “你教教我吧,动起来就不会冷了。”


    明明刚才想让她走的,这会儿俞念的心又像被丝线牵绊着,变得柔软。她咬了下唇-


    运动中心的冰雪场地很丰富,因为要教安贝,俞念带她去了新手场。


    这里到处是包着屁股手臂的乌龟人。


    安贝也没幸免。


    她鼻尖有点发红,亦步亦趋跟着俞念,按她说的一点点调整姿势。


    俞念姿态优雅流畅,一看就是高手。不但面对安贝倒着滑,还时不时伸手接住她。


    安贝不是次次都要摔,每当她自己稳住了,让俞念接了个空时,俞念都会收获安贝一个笑。


    得意又可爱的笑,配上摇摇晃晃的步伐,好像从一只大狗变成了奶狗。


    就这么绕场转了大半圈儿,两人路过休息区。


    安贝像一只漂了半天终于抱住树干的水獭,说什么也不撒手了。


    她扶栏杆过去坐下,对跟过来的俞念搞怪:“俺不中咧。”


    然后她摆手:“不拖累你了。”


    俞念没走,还在场边看她,安贝索性站起来,轻柔地推了推她,眨眼:“快去吧老婆。不用管我。”


    俞念很少犹犹豫豫举棋不定,她做什么都是利落干脆。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停留时间长得反常,转身上了冰场。


    没有安贝,她上了大冰场,冰面宽阔,平坦,心也跟着宁静下来。


    凉爽的空气激在面庞,俞念希望这温度再低一点,最好像刺骨的寒风生生刮过。


    光是想象疼痛,她脑中就产生了一种愉悦的躁动。


    俞念速度很快地绕场两圈。


    回到安贝那,她正和几个小学生聊天,衬衫随意解开两个扣子,微卷的长发扎成马尾,脸蛋红扑扑的,完美融入小孩堆。


    离近了些,俞念发现,安贝又不知道从哪变出了零食,一大包堆在椅子上。


    小学生们远远喊家长,安贝笑着征求他们爸妈的意见之后,一个一个投喂,那姿态,跟喂桑尼没什么两样。


    见俞念过来,她自然地往旁边挪,在堆满东西的长椅上挤出个位置,扬脸邀请:“老婆请坐。”


    小孩子嘴甜:“姐姐你老婆好漂亮。”


    “当然了!”安贝把零食整包全部送给他们。


    她双手撑在长椅边沿,耸肩,和俞念并排往场内看,半眯着眼。


    似乎,她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两个人一起,安安静静。


    不远处的专业冰场,几道身影穿梭,服装华丽,时不时凌空旋转。


    周边人被吸引,零星欢呼响起。


    这两个人看起来很专业,也许是在备赛。


    “你有想过再跳舞吗?”安贝问,“或许,还可以继续,我可以帮你找医生。”


    俞念呼吸很轻。和安贝时时强烈的存在感比起来,她安静得像是随时要淡去。


    “不行。”她说得很明确,似乎还笑了下。


    如果不能成为舞台上那个耀眼的存在,只是简单短暂地跳上一会儿,能算是跳舞吗?


    此时此刻,她的脚踝传来熟悉的钝痛,比以往更甚,她知道是因为过量的活动,还有这里的温度。


    当时,毕君让她学花滑的决定,让她复健雪上加霜。


    黑沉过往如同阴霾,覆上她含了霜雪的眼眸。


    手指渐渐收紧。


    她想着往事,没注意到安贝的动作,冷不防手被人牵住。


    俞念立刻转头,视线与安贝碰撞。


    她已凑得很近。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安贝问。


    俞念心跳忽地起来,想要后撤的动作被长椅旁边的栏杆阻拦,她猛然站起。


    理想中,她想错开身体离开这儿。


    可现实中,脚腕在这个根本不该的时刻慌乱地罢工了,疼痛迅速放射状蔓延,俞念条件反射向左侧倒去。


    安贝也跟着站起来,第一时间扶住了她,惊讶道:“你怎么了?”


    同样的事情之前发生过一次,这一次安贝稍加思索,视线向下看去,半是肯定半是着急:


    “你的腿,是腿不舒服吗?”


    俞念推开她,却因为脱力再次踉跄。


    安贝不管她拒绝,半抱住她让她坐下。


    “你在出汗。很疼是吗?”她焦急道,第一时间翻找手机。


    俞念按住她的手,漆黑的瞳仁里满是倔强。


    “我没事,不要叫人。”


    她声线平稳,好似能藏起所有情绪。


    安贝有一瞬间怔愣,下一刻,她明白了。


    “你说不能跳舞,就是因为这里的旧伤,对吗?”


    俞念抿唇不答。


    是。


    今天她忍着疼痛,做了很多事。


    她想知道,她还可以吗?她能接受汪心尧那个邀请吗?她还有资格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疼也无谓。


    如果答案是不,就让她越痛越好。


    “你确定不要医生来吗?”安贝满眼都是关心,但她尊重俞念意思。


    “如果不去治疗会让你情况变差吗?”


    “不会。”俞念说。


    安贝捏了捏她的手,转身离开。


    过一会儿她回来,手上拎了便利店的袋子。


    她蹲下去,将东西全部取出,仰头看俞念:“我们这样试试。”


    说完她就朝俞念脚踝伸手。


    俞念闪避,安贝按住她膝盖:“呐,要不就热敷,要不然就叫人来,你自己选。”


    俞念默了默,似是无话可说。


    安贝笑笑,替她解开鞋子。


    俞念按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安贝收手,俞念自己将袜子褪到脚踝,长裤挽到膝头,笔直的小腿肌肤细腻,白到发光。


    她从安贝手里接过热水袋,坐在长椅上躬身,贴上右踝。


    姿势别扭,安贝问:“我帮你吧?”


    俞念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谢谢,我自己可以。”


    她态度坚决,安贝背着手原地站了会儿,就去捣鼓拎回来的一袋东西。


    稀里哗啦的包装袋声。


    过了会儿,周遭安静下来,俞念听见有人叫她。


    她抬头:“什么?”


    话未讲完,微张的唇间塞入一颗软糖,蓝莓果味蔓延开。


    一瞬间,有段记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进入脑海,她回想起曾经有段时间自己特别喜欢吃蓝莓。


    “小熊形状的哦~”安贝晃晃包装袋,在俞念看过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她手心,把热水袋换了下来。


    她双手按住俞念肩膀,强迫她坐正,自己则单膝着地,低头帮她敷。


    “不要。”


    “你才不要,”安贝仰脸,“我没和你开玩笑,你刚才那样形象可不好看。”


    说完,她抿唇笑。


    俞念蹙眉:“喂。”


    “你就乖乖坐好不要动。”


    安贝专注,把两个小热水袋均匀敷在脚踝上。


    痉挛逐渐消解。


    “对不起,”安贝低着头,忽然说了这一句。


    俞念笑了下:“我没你想得这么脆弱。”


    “当然,你很坚强,我相信,只要你想做的事情都会成功。”


    俞念不知什么时候,也双手撑住了长椅边缘,同安贝刚刚的姿势一模一样。她问安贝:“你很了解我吗?”


    “当然,”安贝笑,“我能看出曾经的你有多么出色。也看出你很难过。”


    “未来的你只会更加出色。我希望你能开心,不论你想做什么事,生活也好,其他也好,我都会支持。”


    “你相信我,好吗?”


    安贝的话并未得到回应。


    俞念垂眸,手指在椅子边缘收紧。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却是问安贝:


    “你呢?你将来,想做什么?”


    “我……现在就是想顺利毕业。”


    这是她答应爸妈的第一个条件——把自己从延毕线上拯救出来。


    俞念点点头,唇角微勾。


    “不过……”


    安贝:“什么?”


    “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安贝定住,含混道,“大四已经没课了。”


    “重修的。”


    安贝卡住,蔫下去。


    俞念笑了,笑意直达眼底。


    “可以了,我们走吧。”


    安贝如蒙大赦,站起来自然道:“我抱你。”


    “我可以自己走。”俞念支撑自己也站了起来。


    安贝见她右脚明显没有受力的样子,就知道她又要勉强。


    她把俞念外套兜帽拉上来,罩住她的脸:“看吧,这样就全遮住了。”


    这样她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吧。


    安贝一边说,耳朵一边慢慢红了。


    自己也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抱老婆,有什么不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更新来咯。今天是互相治愈的两小只[让我康康]


    第29章


    最后是安贝借来了轮椅。


    走之前,她蹲下身,认真仔细地整理俞念的衣服帽子。


    过分宽大的连体帽兜住了俞念所有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只觉得时间在难抑的心跳中飞速流逝。


    到家,下车,没遇到一个管家,连用餐,也端到了屋内。


    这都是安贝的安排。


    俞念并没有这样娇气,但这次她恢复得比以往都快。入睡时疼痛已经轻缓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很少见地,可以在发作时安然入梦-


    夜半时分,俞念醒来,四肢被人沉重地压着。


    被子已不知去了何处,安贝像一只怕冷的树袋熊,手臂和腿全部翘在平躺的俞念身上,这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俞念试图起身但以失败收场。


    有道声音告诉她,就这样重新入睡也没什么的。但另一个声音让她退避,也警告她远离。


    注意到身边人呼吸很沉,似乎也比往常热些。俞念用自由的那只手探了探她额头,蹙眉。


    “安贝。”她轻推。


    安贝呢喃着,抱得更紧了。


    俞念仅思考了一下,就挣开束缚坐起来,她看了会儿紧闭双眼的安贝,起身把被子理好,整整齐齐盖到她身上。


    安贝迷蒙间,听到有人叫她,也有手抚着她的脸,很温柔,但很痒,她很费力很费力地睁开眼睛,想弄清怎么回事,但身体沉重地下坠,仿佛那个噩梦将她锁住。


    见她这样,俞念眉头锁得更紧。


    她怕不是晕了过去。


    俞念俯身查看,手背探进衣领,试她颈窝温度。


    “嗯……”安贝眼皮微动,睁开了一条缝。


    她像见了鬼,慌乱地坐起,不住向后退,直到抵住了床头退无可退,抱紧被子蜷缩着,脸埋进膝盖间,身体不住发颤。


    怎么会这样?


    俞念上前,试探地触碰。


    安贝猛地抬头,泪水流了满脸。


    她一下子抱上了俞念,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哭得好伤心。


    又庆幸,又伤心,哭得一抽一噎。


    “姐姐,我害怕。”


    俞念停在空中的手顿了下,缓缓搭上安贝后背,轻轻拍。


    黑暗中,这个场景奇异般的熟悉。


    安贝哭了一会儿,缓缓停下来,似乎是恢复了一些,慢慢放开手。


    “我……”


    “我刚刚……我是在……有人把我锁起来吗?”


    “没有。你做噩梦了。”


    安贝小声道:“她们把我锁在冰场,很黑,很冷。”


    她嘴唇苍白,脸颊酡红,心有余悸地拉住俞念的手:“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像一个小孩子,盼着帮助她的人。


    俞念声音放得很轻,也像在哄她。


    “你在发烧,我现在要去叫人,你能先放开吗?”


    安贝抖了下,即使那样害怕,也没任性地要她保证,而是乖乖地,不舍地松开了手-


    清早,安贝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俞念在打电话,依稀仿佛是外婆的事,她动了动,想着自己也关心下,没想到俞念发现了她这边动静,挂断电话朝她走来。


    俞念手搭她额头,安贝仰脸:“是外婆吗?”


    “是。”俞念抿唇,眸光闪动。


    她想高兴,却不敢让自己太开心。


    安贝观察她神情,小心翼翼:“那你快去吧。”


    她推俞念:“不用管我,我已经完全好了。”


    “好。”俞念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留在卧室的安贝再也绷不住表情,手脚蜷紧,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真的好想失忆!


    昨晚,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哒哒脚步声急促地在走廊响起,临进病房时停下。


    脚步声主人在门外稍顿,似是鼓了勇气才推了开门。


    俞念第一时间看向病床,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的老人躺在仪器中间,而她的病床边,站了两个不受欢迎的人。


    毕君转身,精明市侩的眼神落在小女儿身上。


    短短一个月,俞念几乎快要忘掉这种熟悉入骨的感受。


    她面无表情地进门,轻步走到外婆床边。


    老人眼睛眯着,虽然醒了,但意识不清,头不安分地左右晃动。


    毕君环着手臂,不满俞念只看外婆不理自己。


    “她就这样,你也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刚才医生说了没事。”


    俞念并未看她一眼,冷道:


    “你们怎么在这?”


    “嗬,我怎么在这,我是你妈,她是我妈,我是监护人我当然有这个权利。人家医生先通知也是通知我。”


    “苗苗,苗苗。”床上老人忽然轻叫,干瘦的手在空气中抓着,伸向毕君。


    “唉,我不是苗苗,苗苗在这。”毕君努嘴,脚尖踢踢俞思的鞋,“过去。”


    俞思像个被抽走灵魂的囚犯,沉闷无声地挪过去,低声叫:“外婆,我在这。”


    老人冲俞思笑:“君君,你来看我啦。”


    “哎呀妈,”毕君过去,弯腰叫,“我在这呢。”


    毕君侧颜与俞念有几分相似,但那种清冷感在她身上完全变成了逐利的铜臭味道,没有一丝清雅。


    老人见她凑近,褶皱灰败的脸上用力地撑开着笑颜:“芊芊啊,芊芊……”


    手颤巍巍地,带着许多颜色的管子,找到毕君的手,摸着:“芊芊,是不是想外婆了?”


    “哎呀,我的天。”


    毕君把手抽走,用另一只手抹了抹被摸过的地方,不耐道,“是是是,芊芊在呢,您的芊芊现在出息了,她妈想见她一面都见不着呢。”


    被毕君扫开,老人的手像秋天飘落的黄叶,孤零零搭在床畔,俞念上前,双手捧住外婆手心。


    “芊芊在这里。”


    可是老人目光放空,嘴里喃喃着听不懂的话,机械地将头转开了。


    “她就那样,阿兹海默。”毕君给俞念说,“你现在听一下妈说话,妈今天找你来有话和你说。”


    “有什么事回去说。”俞念冷道。


    毕君笑:“现在见你一面可难了,有这些话咱们正好当着你外婆面说一下,说不定她一高兴就清醒了。”


    这哪里是一个女儿能够说出的话?


    即使早已认清了夫妇两的为人,但只要牵扯到外婆,俞念总是会选择退让。


    毕君笑了,拿捏这两个女儿,她是手到擒来。


    别看是靠上了安家,就是靠到了外太空,她还是他俩的女儿。


    看吧。


    女儿这不就站起身,走到自己面前了?


    俞念直视着毕君眼睛:“现在说吧。”


    见她把声音刻意压低了,毕君笑得得意,知道俞念顾忌,偏要咬字清晰,一字一顿地说清楚:“俞思过来。”


    她把俞思拉过来,接着说:“你给你姐姐找个好去处,让她当个明星。现在只要有钱有人捧着就能当明星,让她去安小姐公司好了。”


    俞念冷道:“那是舞蹈公司。”


    “这有什么不行。”毕君上下扫视俞思,像是个旧社会的人牙子,说出的话也是伤人很深。


    “她一把年纪了也可以学跳舞,就学kpop,顺便能减肥,免得她现在这样脖子和腰一边粗。”


    俞思脸红了又白,惨淡地看着地面,一直没说话。


    “不行。”俞念拒绝得很干脆,别说俞思不合适,就是合适,自己也没资格答应她进安贝的公司。


    可是俞思这边闻言立刻抬起了头:“俞念,你是不是怕我和安小姐接触,你至于吗?”


    这么可笑的话在这个节骨眼说出来,俞念差点就笑了,她皱眉看向俞思:“你想去?”


    俞思卡了下,好像刚发现在说自己的事,瘪了瘪嘴,头蔫搭搭垂下去。


    夫妻俩铁了心要想办法继续薅安氏的羊毛,想来想去还是从安贝这个冤大头身上最容易,毕君带着任务来的,绝不会轻易放弃。


    “妈妈只求你这一件小事你都不能答应吗?这也是为了你姐姐好,你们姐妹俩都好咱们家才能好。还有,你别忘了,我还是有这个权力把你外婆带走的。”


    毕君一边说,一边回头看病床,笑着叫了声:“对吧妈。”


    彻骨的寒冷从脚底寸寸传遍全身。


    外婆苏醒的喜悦完全被毕君和俞世昌的虚伪和冷血所掩盖。


    毕君“哼”了声。


    “你也不用把自己当成安家的人,他们那种家庭哪能真容得下咱们这样的人,到头来还是爸爸妈妈最爱你。”


    “安大小姐结婚以后这花边新闻也没断过。她可以在外面找人,你也可以同时陪其他人。”


    “她哥安晟那边还是想要你……”


    “别再说了!”俞念抬眼,罕见地厉声打断。


    这样恶心下作的话,她不想让外婆听见。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神志模糊的老人在床上默默流泪,已经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嘴里反复念着“君君、芊芊、苗苗”,身体乱摇。


    “外婆!”俞念快步到床前。


    毕君跟在后面:“念念,妈还没说完……”


    “够了。”俞念闭眼。


    “我可以答应你……”其他的条件。


    要出口的承诺没有说完,病房门响了,一道身应声而入。


    俞念怔愣地看着。


    ——是安贝。


    她好似不太清楚门内的状况,进门先和毕君俞思打了招呼,然后上前,唇边含笑,揽住了俞念的肩。


    今天她穿得有些厚,oversize的牛仔外套里套了一件条纹毛衫,高挑甜酷。


    化着淡妆的脸上看不出病气。


    “盯着我做什么。”安贝含笑,只看着俞念一个人。


    “我也来看看外婆。”


    第30章


    她就这样从天而降,和自己并肩站在一起。熟悉的气息环绕,莫名让人心安。


    “安小姐,您怎么过来了?”毕君满脸堆笑,“我正和念念说起您呢,真是年轻有为,刚签了一个大明星……”


    “谢谢,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安贝偏头,对俞念轻声道:“我出去一下。”


    倾刻间,病房空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清静的空间,因为安贝的到来瞬间得到解救。


    ……


    过一会儿,安贝推门进来,身后并无任何人。


    她一进门就对俞念笑,等离得近了,食指指腹擦在俞念唇角,轻轻点了点。


    “怎么这个表情?来,笑一笑。”


    俞念并没有什么心情笑,但还是牵了下唇,伸手,把安贝的手摘下来。


    就这样虚虚攥着,看着她的眼睛问,“身体好些了吗?”


    “当然。”


    安贝理所应当地回应,嘴上这样说,心里不免还是有点虚。


    为了见俞念,她又是偷跑出来,而且,她也并不敢往老人身边靠得太近,怕过了病气。


    安贝安慰地攥了攥俞念的手,“我该走了,你和外婆好好待一会儿。”


    “你……”俞念迟疑着。


    “怎么了?”


    “你答应她们了?”


    “哦。那个。我答应了。”


    安贝笑了笑,轻松写意地耸了耸肩。


    “不是多大的问题,就让她去好了。”


    其实安贝还想说的是,以后遇上这种事情,直接答应就好了,他们安家别的没有,钱还是很多的,而且有爸爸妈妈在,俞家的事她都可以不必理会。


    以后再说好了。安贝这样想着,从俞念背后探出头,一边叫:“外婆再见。”一边挥了挥手,速度很快地离开了病房。


    出门后,安贝靠在墙上悄悄叹了口气。


    俞念外婆流的眼泪她刚才都看到了。


    这次是自己想得不够周到,她和爸妈都没想过俞家的人能做到这样过分的地步。


    外婆的监护权,她会帮俞念拿到。


    一阵冷意袭来,安贝撑着墙壁站起身。


    她赶来时跑得太快,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


    “芊芊。”


    床上的人呼唤。


    俞念转身,当她看到外婆清明的眼睛,惊讶溢满了她的眼眸。


    她几乎是立刻扑到了床边,动作却不敢太大,只轻轻地拉住了外婆的手,眼角含泪。


    “外婆。”


    压抑的声音从声带里艰难地挤出来,她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


    “好孩子,不要哭。”


    “恩。”俞念低头,眼泪滴在床单打出水花,她用手背擦掉泪痕,那嘴角倔强地抿着,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外婆笑了,她想替她的芊芊挽一挽鬓角,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这个卧床近一年的老人犯了大难。


    “刚才那个女孩儿是谁?”


    “她……?”俞念愣了愣,想到安贝时,无数的身影,无数个时刻交汇重叠,定格在她刚刚进门时的那个笑。


    “她是我一个朋友。”俞念撒了谎。


    “是吗?那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她虽然病着,虽然大半时间不清醒,就像一个借住在这具身体里的客人,但对周围一切的感知却并没有失去。


    成爱梅知道,她的小芊芊受了很多很多的苦。


    自从毕君把芊芊接走,祖孙两人就再也没能见过几面,但是成爱梅毕竟是毕君的妈妈,她每年都能收到俞念的照片。


    芊芊瘦了,芊芊高了,芊芊一年比一年漂亮,但眼里快乐的神采,却一点点熄灭了。


    “芊芊。”她攥了攥俞念手,俞念弯下脖子,侧耳细听。


    “芊芊跳舞跳得怎么样?”


    从小俞念就爱跳舞。


    会走路开始,小小她就会在收音机前转圈儿。


    当初毕君接走俞念,借口是专门培养她去跳舞。


    那以后的事,包括车祸,成爱梅都不知道。


    俞念红着眼眶,点头,笑着:“恩,我跳得很好。”


    她说着,一字一句说着自己小时候的盼望,那曾经对外婆说过的梦想:“我当了领舞,跳在最前面哦,还上了电视。”


    成爱梅太了解这个外孙女,只要是不开心,或者调皮说了什么谎话,她的嘴角就会一抿一抿的。


    眼泪沿着老人脸上的沟壑交错着流下,渗到枕面。


    俞念含着泪:“您也要快点好起来,芊芊想您。”


    “是外婆拖累了你。”


    俞念摇头。


    她的手被老人握住。


    “芊芊……离开他们,去过自己的生活。”


    她头抬到一半,跌回枕面,大口呼吸。


    “外婆希望芊芊自由,开心,快乐,还要找到一个和外婆一样爱你的人。”


    “外婆……您能不能,不要这样说?”


    俞念收紧了手,好似她抓得越紧,外婆就越不会离开。


    成爱梅舍不得俞念,但有些话现在不说,怕再也无法。


    “你要自由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要被我拖累。”


    “还有君君……别恨你妈妈……”


    “都是我的错……我替她道歉。”


    成爱梅伸手,想摸俞念的脸,她颤抖着悬在空中,像永远触不到终点。


    俞念将外婆的手一把接过,贴在她满是泪痕的脸颊。


    “您不要这样说。”


    “求您了!”


    俞念像个失措的孩子,企求着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


    “不要离开我。”


    “傻孩子,别哭了。”


    “外婆会永远陪着我们芊芊,永远也不离开。”


    她轻轻抚摸着俞念的头,给她唱起儿时的歌。


    ……


    晚间,俞念回到别墅,安贝已经在卧室里等着,暖色灯光打在她发顶,凭添几分温馨。


    她趴床上逗弄桑尼,手机搁在一边,屏幕里某位老师费力徒劳地讲着课。


    从医院出来后,俞念在外面逗留到很晚,这会儿的她同往日一样淡然克制,安贝也像没事人一样,瞧了她一眼,然后:


    “yoo!”


    招呼了一声,关掉视频。


    桑尼奔过来,蹲在脚边。


    “我让人给你留了晚餐。”安贝下床,赤脚踩地面,走过来。


    俞念目光扫过被她遗落的拖鞋,说:“我在外面吃过了。”


    吃过了吗?安贝跟着俞念一起往衣帽间走,在斜后方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单薄挺拔的背影,冷不防俞念忽然停下,她差点撞上她后背。


    俞念在衣帽间门口驻足,觉得自己有点忍无可忍。


    “穿上鞋。”


    她背对安贝,听见她拖沓地过去穿上了拖鞋,才继续朝前走。


    过了会儿,等她换好衣服,安贝已经坐在书桌那里了。


    难得规矩的模样,握笔听着视频课。


    见她过来,安贝抬头笑:“我让人给你炖了汤,一会儿送来。”


    她这副不专心的姿态,和刚到学龄的学渣小学鸡没什么两样,俞念走过去,问她:“在听什么课?”


    “……统计学……还有财管……呵呵呵呵……”


    安贝对数钱没兴趣,基础课也没认真对待过。周芸担心她在外国天高皇帝远彻底花心崩坏,给她弄到国内收费巨高的A大中外合办项目,就算这样也没看住她,她有几门课一路挂红,快到毕业也没通过,连重修都敢翘课。


    这时候开始恶补了。


    俞念在扶手椅上坐下,就坐在窗边,临着安贝的书桌,仿佛一个监督学习的家长。


    安贝:“……”


    俞念翻书,撩起眼皮看她:“怎么还不学?”


    安贝伏案学了会儿,俞念的甜汤就送来了,她高兴地站起身,开开心心把桌子让出来,双手摊开:“老婆请用餐。”


    俞念:“我可以在那边。”


    “露台冷。”安贝热情推荐她的书桌,把书本文件扫到一旁,丢下一句,“我去送桑尼。”


    赶忙牵着狗狗出门了。


    俞念持着瓷盅临窗而立,过一会儿,一人一狗就出现在视野。


    绿草如茵,安贝大外套罩在身上,被风带着鼓起来。


    她默默品了一口汤,柔和微甜的清香果味自舌尖化开,这让她开始留恋这份人间烟火气。


    她喝完了汤,坐上了书桌旁的椅子。


    俞念抚过安贝抚过的地方,手指停在那几份文件旁边,一个封面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汪心尧工作室的夹子。


    她抽出文件看了看,是一份设计,附了光碟。内容她还有印象,正是汪心尧询问她意见的那个作品,看来已然成型,只是想抛出来“诱惑”自己。


    俞念认真浏览了一遍内容,包括光盘里的舞台呈现。


    刚刚结束时,安贝回来了。


    她见俞念感兴趣,凑过来,和她一起翻了翻文件,笑着解说:“这些都已经被内容总监刷掉了,我要自己再看一遍。”


    已经淘汰了?俞念心中有了考量,她垂眸沉思两秒,片刻间,安贝欺身上来,撑在扶手一侧,猝不及防对上她眼睛。


    俞念半被迫地,近距离地掉进了安贝如湖面般澄静的眼眸。


    “你有兴趣吗?”她藏了点小心翼翼,“你喜欢这些的话……要不要来公司看看?”


    她指着文件上亮眼的标志,眉眼舒展。


    ——“蓝橙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她公司的名字。


    “你还愿意不愿意做一些舞蹈相关?”


    “以后有机会我会做。”不知道什么时候,俞念开始不愿意对她说谎。


    安贝点头,面对着俞念蹲下来,仰着脸,两人灯下相对。


    “太好了。”-


    睡前,俞念给汪心尧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愿意接受她的邀请。


    这把汪心尧激动的,当场一个电话呼过来,俞念不得已,上露台接了。


    她没告诉汪心尧作品被刷掉的事,不过汪心尧已经收到了信息,她看得很开。


    “这家不行还有下家嘛!现在有你了,咱俩一定行!唉,还是蛮可惜,我听说蓝橙派他家的老总财大气粗啊。啧。”


    汪心尧滔滔不绝讲了许多拉投资的大规划,到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让俞念早点休息,改天面谈。


    等挂断了电话,回到屋内,俞念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汪心尧称为“财大气粗”的老总,这会儿正在床上,她喝了几份药,迷迷蒙蒙地却还没睡,见俞念回来,对着她叮嘱:“露台风凉,要注意保暖呢,老婆。”


    你才是。


    要多注意自己。


    俞念坐上床沿,看着身边的安贝,那种踏实和空落交替起伏,似浪涛里的小船,让她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心口。


    这一场利用,她没办法告诉自己心安理得。


    ……


    睡梦中,安贝如往常一样,再次靠向了过来。


    俞念下意识地,指尖往安贝额头探去。


    触到安贝身体的一刻,她瞬间清醒。


    作者有话说:


    俞念人生重大抉择,可能有点小虐,一丢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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