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刕叹去楼下取早餐,小猫和花枝在床上玩闹,扶青泱简单冲洗过身上的冷汗,去到窗边。
垃圾星上空的云是铅灰色,和刕叹的眼眸像又不像,云瞧着有几分污浊,那双眸却并非如此。
注视你时泛着云团的柔和,底色却是晦暗、冰冷,似藏着一片阴天,铅云层层叠叠挥之不去,平静得有几分风雨欲来。
旅馆的免费三餐非常一般,刕叹自己在楼下快速扫荡到七分饱,跑出去给扶青泱买了一份肉酱面。
或许是昨夜睡得不错,扶青泱吃完了这碗面,刕叹笑着收起垃圾,从背包里掏出一支营养液喝光,又递给扶青泱一支恢复药剂。
二人将精神体收回,刕叹背上包,扶青泱穿上斗篷大衣,扎起银发戴上兜帽,遮得严严实实。
悬浮车已经停在旅馆大门口,刕叹将背包丢进后座,坐上驾驶座扫描徽章里的租车证明解锁系统,扶青泱坐进副驾驶,见她握住方向盘,神色微妙:“你有驾驶证吗?”
刕叹一滞,松开方向盘设定路线启动智能驾驶,清清嗓子:“没有。”
扶青泱见她那副心虚一瞬又理直气壮的模样,低头牵牵嘴角。
正常情况租车公司租车时需要查验租车人证件,但垃圾星和边缘星没这么多讲究,又没人查。
一路沉默,路过垃圾山时,刕叹开口打破沉寂:“我就是在那儿捡到你的。”
扶青泱透过车窗看那座垃圾山,有十多名拾荒者在上面弯腰翻找,最下方有位瘦骨嶙峋的小少年似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她眉间闪过痛意,甚至分不清是因为药剂还是因为那少年捧着一块废品小心翼翼的笑容。
见对方异样沉默,刕叹没追问,这毕竟是私事,或许还关乎皇室隐秘,她转移话题道:“你那机甲损坏严重,还能修吗?”
扶青泱轻颤着呼出一口气,语气沉闷:“可以。”
刕叹心痒:“是3S级吗?”
“嗯。”
“多少星币能拥有一台?”
扶青泱觑她一眼:“十亿星币以上。”
刕叹扯了扯嘴角,真是被自己穷笑了。
身上才多少钱就敢肖想3S级机甲,开得明白吗?
要不是刕叹心态好,现在就要给扶青泱一个仇富的眼神。
视线所及都是破败老旧平房,来往居民衣衫陈旧满脸黄沙,时不时就能瞧见一群人围住一个人抢夺,空气与云层一般浑浊。
扶青泱心情越来越复杂,思绪揉成理不清的毛线团。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中央星,她本以为课上边缘星的图片已是她所见最贫瘠混乱,却不过是小小一隅。
车停在一处沙堆上,见刕叹开门下车,扶青泱没忍住问道:“你居住的地方……也是这样?”
刕叹把着车门注视扶青泱,从那双浅金眸子里瞧出几分藏着的情绪,了然轻笑:“比这里好。”
边缘星比垃圾星好上数倍,“她”是边缘星人,她不是,那里比这里还混乱,不够机灵根本保不住找到的“好东西”。
“边缘星的孤儿有帝国资助,成年前免费住胶囊房、免费救济餐,已是不错。”
扶青泱敛眉,呼吸间都是血腥气,她分不清是内伤还是心脏刺痛的原因,冲动追问:“你为什么能这样平静?”
刕叹歪歪头,笑了:“你心比嘴软,殿下。”
如皎月高悬,淡漠强大,力气也大得吓人,嘴有点毒心却这么软。
扶青泱苍白双唇紧抿。
刕叹关上车门。
扶青泱透过前窗注视那道瘦削背影踩过黄沙,甩出飞刀精准锁住地下窜出的沙蝎,金眸中波澜翻涌。
她其实很清楚。
质问、呐喊、愤怒对生存没有任何意义,图像中意外捕捉到的边缘星人双眸也很平静,但那是麻木的平静,刕叹不是。
这是她第二次冲动,她以为对方再平静心中也会有不满,可没有。
那双如天空一般的铅灰眼眸中只有平静,允许一切存在、发生,云层之下却又似藏着一声叹息。
她对帝国现状的思考、排斥、悲怜,在刕叹面前似乎比不上一盘热气腾腾的异兽肉。
瘦削身影以精神力做线束缚住异兽,闪身而过,匕首切入其喉。
矫健、精准。
异兽倒下震起一片沙尘。
扶青泱眉间浮现困惑——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一个瘦削、灰扑扑的少年,身上却笼罩着千帆历尽的时光沉淀感,偶尔比烈日还灼目?
扶青泱清晰捕捉到自己对刕叹翻腾的探索欲,甚至夹杂着几分不服输。
她们同龄,刕叹可以做到的,她也可以。
她是帝国七殿下,是帝国元帅之孙,是引领者、保护者,她必须做到。
其实扶青泱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是羡慕、怨怼、不满亦或者敬仰、畏惧,她都不在意。
在其位得其利谋其职。
出身亦是实力的部分,她拿得心安理得。
对刕叹的发问更多的是好奇与不解,那双眸太平静,令她不自觉靠近、探寻,想拨开铅云看到真实的天空。
“搞定了,走吧。”刕叹抖抖身上的沙坐进驾驶座,转头,微愣:“怎么了?”奇怪的眼神盯着她。
扶青泱收回视线,轻轻摇头。
刕叹耸耸肩没在意,设置好路线:“我多猎了一头,拿去饭馆让老板处理了,我们吃顿好的。”回去差不多就正午了。
扶青泱不无不可,只是药效仍在翻腾,明晚才会消解,精神力受损脑袋也有些昏沉,胃口不怎么样。
回到城里,刕叹熟络地钻进饭馆后厨,和老板的谈笑声传入扶青泱耳中,她疲惫地靠上椅背,闭了闭眼。
这人真是在哪里都吃得开,好听话张口就来,哄得老板主动开口送两道菜还多给刕叹结算了十星币,刕叹笑嘻嘻坐到扶青泱对面,叫了碗热水烫好碗筷放到她面前:“有好吃的了。”
“昨日我买的盒饭便是他家的。”
扶青泱颔首:“味道是不错。”
刕叹笑意更深:“合你胃口就多吃点。”
扶青泱心下微软:“好。”
“来咯——”热情的老板先上小菜:“尝尝看,这可是我店里的招牌!”
刕叹吃一口,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冲老板竖起大拇指,哄得老板回后厨都是蹦回去的。
扶青泱好笑地看她一眼,动筷吃了口便放下,疼得很,歇会儿再吃。
刕叹关切道:“没胃口?”
扶青泱摇头:“等菜上齐。”
殿下就是讲究,刕叹也搁下筷子,给扶青泱倒杯温水,后者接过抿一口,眉眼略微舒展。
刕叹这才笑了:“悬浮车明日才归还,殿下想在城里逛逛吗?”
“没见过这种风景吧?”
回房也是休息,也的确好奇,扶青泱应下邀请。
在热情老板的“招待”下,二人愉快用完午饭,坐着悬浮车穿过城中大街小巷。
眼中的风景是黄沙弥漫的浑浊、破旧,扶青泱却看得专注。
刕叹知道这位殿下如今身体难受,有心调节气氛,挑着不出错的内容和对方闲谈边缘星和垃圾星,扶青泱倒没有不耐烦,惨白着一张脸也句句有回应。
一直到夜幕夕沉,吃过晚饭刕叹才慢悠悠前往女医师诊所。
垃圾星路边是老式路灯,被风沙吹坏不少,去诊所那条路的路灯全坏,一路过去都黑压压的,只有悬浮车车灯有点光亮。
黑夜幽寂,刕叹和扶青泱下车,诊所大门紧闭,狂风撩起飞沙扑打铁门,声音令人牙酸。
刕叹突然抬手拦住扶青泱,一股莫名危机感爬上后背,她轻轻贴上门,在令人不适的沙粒摩挲声中捕捉到一丝摔打声,她瞥眼身侧的人,犹豫几秒转身:“明日再来吧。”黑诊所有人打架也不是稀奇事,但刕叹总觉得有些不对——危机直觉在上辈子救过她几次命。
悬浮车熄火后周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扶青泱也感觉到一股莫名寒意,和刕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砰!!!”
刚走出两步铁门被整个踹飞,刕叹和扶青泱同时握住对方手腕想把人扯开,一时僵住了,刕叹立即松开手把人一推,自己扑向另一边。
“轰!”铁门嵌入悬浮车车身。
刕叹捂住心口:她的钱啊!!!
“外面是谁!?十万星币救我一命!”女医师的呼喊从灯光透亮的诊所内传出。
刕叹和扶青泱对视一眼,下一秒两道健硕身影从里窜出袭向二人,刕叹抬臂挡住冲拳,一腿踹开来人冲到扶青泱身边将人拉住就跑,里面又窜出两人拦住去路。
二人一路防一路后退,被逼入诊所。
女医师正挥着一柄大刀和两人缠斗,瞧见退进来的人,抹去唇角血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就说你带人来害我吧!”
刕叹不理会她,甩出飞刀操控精神力丝线缠住二人双足将人扯倒,将扶青泱推到女医师身边:“看顾好了!”
扶青泱蹙眉:“我可以战斗。”
女医师抓着她就往诊所后面躲,吼道:“你精神力受损,能战斗个屁!”
扶青泱一时愣住,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一共六人,两人暂时被限制双腿,剩下四人也是一身黑还蒙面的壮汉,刕叹拔出短刀与他们周旋几回合,脸色微沉。
都是S级以上的单兵,不好打。
刕叹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到达的柔韧度扭开身体避开两拳,踏步绕后挥刀,对方竟不退不避硬生生用手臂接下这刀,握拳砸来,刕叹蹙了蹙眉,闪身退开后仔细打量这些人,瞳孔蓦地一缩——这些人的双目是虫族复眼!!!
不对!触感和身体表征是人类!
寄生!
这群人已经被完全寄生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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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其实憋了一句“放肆”,但被吼懵了[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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