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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谢时曜迷离着抬眼:“啊……?”


    林逐一冷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哥哥啊, 我就是要你亲口说爱,但我不听。我要看你痛,看你爽, 要你永远记得这一刻是谁把你变成这样。”


    他拍拍谢时曜脸颊:“听懂了就叫吧。不然, 就算你昏过去,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醒。”


    谢时曜是真觉得自己被搞到不正常了。但带着胜负欲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有种你就草死我……”


    通过口型, 林逐一大概猜出了谢时曜的拒绝。


    于是谢时曜就感受到了何为变本加厉。


    林逐一拥着他,伴着哗啦啦的铃音, 他捂住谢时曜的嘴,时不时用呢喃的语气, 说出怨毒的话语:“都这样了还这么硬, 我看你也挺享受。”


    “后悔掰弯我了?现在肯定不想掰弯我了吧。”


    “你知道现在已经太晚了吗?”


    “知道掰弯我是要负责任的吗?”


    眼前的颜色, 逐渐被白色代替, 又变成电视雪花般的乱麻。一次很激烈的酥麻过后, 谢时曜头往后仰, 失去了意识。


    但林逐一并没有停下。


    于是这场野兽间的博弈变成了悖论, 谢时曜有时在迷糊中苏醒,又在快感中昏迷, 循环往复, 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清醒的时候, 浑身的每个地方都成了敏感带,连手指被碰一下, 都会发麻, 发痒。


    尽管如此,谢时曜宁肯将嘴咬出血,还是不肯说出那句“我爱你”。


    林逐一咬住他的耳垂。


    谢时曜哑着嗓子, 努力摆出口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逐一看懂了:“不明白?”


    先前的缱绻消失不见,林逐一表情突然变得很是可怕:“因为我恨你啊。”


    “恨你四年不告而别、一次都没联系过我,好像我们的过去、对你来说、从来没有过任何意义!”


    谢时曜无力地开口:“傻子。”


    那双拽着林逐一领子的手终于松开,又垂下:


    “那根本就不是恨啊。”


    林逐一没看见谢时曜的话。他只是很不甘心般,一直抱着他。


    金色的铃铛中心,林逐一轻吻谢时曜额头,抚开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固执地说:“我们之间才不需要爱这种东西。”


    “太低级。听着就恶心。”


    谢时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因为等再睁眼的时候,眼前,还是同一片黑暗。


    之前的记忆只有断断续续的碎片,只要稍微一动,浑身就疼到爆炸。谢时曜都怀疑自己骨头是不是被撞碎了,要不怎么会这么疼啊。


    他想喊一声林逐一,可嗓子太干了,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咳了好几下。


    这时,面前的黑暗里,有森冷的声音响起。


    “给你做了饭,在床头柜旁边。不用担心,我帮你清理过,也上了药,不会发烧。你也挺耐操,一整天了,才昏过去。”


    林逐一的话是平静的,却听得谢时曜怒从心头起。


    这里太黑了,也没开灯,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去床头摸去。摸到一个疑似是烟灰缸的物体后,他想都没想,带着满腔的怒火,重重朝林逐一的方向扔去!


    咣当。


    林逐一避都没避,很快,一抹血线,顺着额头流下。


    谢时曜抵着嘴咳嗽好几声,也懒得说话,忍着疼下床,就去摸门在哪里。


    “哥哥要走了?真可惜。好吧,想走随时走,门没锁,随便你。”


    林逐一双手插兜,跟在谢时曜身后,眼看着谢时曜找门。


    就在谢时曜终于摸到门把手的瞬间,林逐一平静道:“不过在你走之前,你先猜猜看,这里是哪?”


    这没来由的话,让谢时曜心里一紧。他记得林逐一说过“欢迎回家”,所以他就下意识把这当成了老宅……


    难道这里不是家?


    林逐一没给谢时曜留下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走到门边的那扇墙旁,摁下了一个开关。


    那瞬间,门边的墙上,挂着的遮光窗帘自动向上卷起。


    有刺眼的光直直涌入。


    谢时曜不可思议睁大双眼。


    窗帘后,并不是老宅外的风景。


    是会议室。


    曜世大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一整桌的人,员工们全然不知屋内的情况,隔着这扇单面玻璃,严肃的坐在桌前开会。


    大屏幕里的PPT光影映在谢时曜脸上,谢时曜就像被定住了那样,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


    林逐一过来轻拍谢时曜的肩:“把我支去远城,就为了搞这么一个房间。你啊,要不是把房间密码设成我生日,我还真进不来这里。谢谢你的礼物,真的,我特喜欢。”


    谢时曜大脑是真空白了一瞬。


    从昨天起发生的所有事情,原本就已经需要他独自好好消化一番。


    而现在,他却被林逐一亲手,带进了这原本用来窥视林逐一的房间。


    谢时曜震惊的表情,反倒让林逐一没什么反应。林逐一随手将屋里灯打开,从背后抱紧谢时曜,脸贴在他的发丝上:


    “想走就走吧。门没锁,也不会锁。不过之前因为你要放假,给大家安排了不少事。他们都很忙。也会经常进来开会。”


    “你身上可都是吻痕呢。你肯定不想被管监控的保安,看到你这衣不蔽体的模样吧?嗯?哥哥?”


    谢时曜的呼吸在愤怒中加速。


    这是他亲手挑选的,市面上质量最好的单面镜。


    这是最好的玻璃,也是最好的天然镜子。


    于是能清晰看见外面在开会的员工,也能看见屋内镜子里,正从后面被抱住的自己。


    林逐一垂头,抵在谢时曜脖颈蹭了蹭:“我呢,也想通了,既然你没办法做到像家人一样信任我,那咱们还是变回以前的相处模式比较好。要什么改变。要什么家。还记得吗?小时候我说过,如果我是老鼠,你就是我生活的阴沟。之前的日子太舒服,都让我忘了,老鼠就是老鼠,只配在阴沟里活一辈子,不能因为见过了外面的光,就贪心到想一直留在外面。”


    他抬头,幽幽打量谢时曜:“从你怀疑我的那刻起,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再要了。”


    “我只要你怕我。恨我。永远离不开我。”


    “当然,我不会劝你留下。不过我想,你肯定会自愿留在这里,不是吗?”


    那雪白的手指,轻抚过谢时曜的脸颊,却全无温柔可言:“怎么,气坏了,不说话?”


    “哥哥啊,其实你还真挺活该的。还知道给这屋子做隔音。他们如果听到你叫的声音,我真的会很不高兴。不过很奇怪啊,你为什么要做隔音,原本是打算在这房间里上了我吗?”


    红血丝爬上眼白,谢时曜长腿一迈,用力掐住林逐一脖子:“你给我把嘴闭上。”


    林逐一举起手,做了个把嘴封死的手势,幽幽一笑。


    这挑衅的态度,让谢时曜更加生气,他心里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抬手就是一巴掌,力气大到连助听器都飞了出去。


    然后,谢时曜一脚踹上去,把林逐一踹倒在地。


    对于他积攒的怒火,只发泄这两下可远远不够,谢时曜踩住林逐一胸口,逐渐发力:“你想说都是因为我错了?所以你才让我经历这些?”


    林逐一睁着那双无辜眼睛,也不知听没听清。


    谢时曜“哈”的冷笑一声,兀自冷静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你说的对,我是错了。我就不该对你贪心。当时在葬礼上看见你,我就应该把你打包扔去美国,让你滚蛋。”


    林逐一麻木地躺在地上没说话。


    谢时曜抬眼望了天花板一会儿,可能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然后他跨在林逐一身上坐下,抬手,又给了对方一巴掌。


    然后他垂下头,在这让他作茧自缚的房间里,深深叹了口气。


    “我差一点就以为我要有家了。”


    “弟弟。看来我们谁都不配啊。”


    说完,谢时曜眨了眨被水光浸湿的眼睛,把眼泪憋回去,艰难起身,把助听器捡起,丢给林逐一:“给我在浴缸里放点水。我要洗澡。”


    林逐一戴好助听器:“我帮你洗过了。”


    一个盛满粥的碗直直飞过来,擦过林逐一的脸,打碎在墙上。


    “滚。按照我说的做。”谢时曜说。


    林逐一拍拍腿起身:“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哥,我摊牌了,我不演了,你觉得我还会像之前那样听你的话?”


    谢时曜转头,怒视林逐一。


    林逐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对。就是这副表情。就该用这表情看我才对。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


    他走过来,用双手圈住谢时曜脖子,在那薄唇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舌头强行探进齿关,霸道的品尝了一番。分离的时候,两人嘴间,扯出一条晶亮的细线。


    明明那人就在眼前,谢时曜却没办法从林逐一空洞的眼里,看出丝毫能被称之为“感情”的东西。


    林逐一伏在他耳边,声音不大,却有着十足的压迫感:“谢时曜。”


    “从今天起,恨我恨到死吧。”


    第32章


    扔下这句话, 林逐一便去了浴室,很快,浴室里就传来给浴缸放水的声音。


    谢时曜气到浑身发抖, 他大手一挥, 所有目光可及的东西,统统被摔碎在地。


    他发泄了有一会儿,单面玻璃外, 员工们刚好开完会,大家夹着电脑纷纷往外走。


    会议室空了下来。


    谢时曜望向外面。


    很明显这是上班时间。出去了会怎么样?可屋里除了浴袍, 林逐一连件衣服也没给他留。


    谢时曜用手撑住头。


    林逐一分明就是让他自己选择被困在这,逼他亲手放弃自由。还真有够诛心的, 给他挖了个坑, 他还得自己往里面跳。


    他按了下门把手, 确实, 门没上锁, 如果想出去, 还真随时能出去。


    可又该用什么心情走出去。屋里是没上锁, 可大楼里的每一个监控,每一个员工, 每一个保洁, 都成了拴在门上的那把锁。


    算准了他的尊严。让他被迫心肝情愿。


    谢时曜仰头叹了口气, 又苦涩地笑了起来。真不愧是林逐一,这一招, 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


    身后, 却传来了脚步声。


    林逐一淡淡道:“外面没人了,哥,你不出去?想回你的办公室吗?”


    指腹沿着背沟游走, 林逐一从后圈住谢时曜,将下巴搭在哥哥肩上:“为了关住你,还真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是你自己不肯走,可不是我故意剥夺你人身自由。”


    这时候,刚好会议室门被推开,有保洁穿着工服进来,拖着吸尘器做清洁。


    林逐一用手捏住谢时曜脸颊,迫使他直面单面镜后的保洁:“看看。我强迫你了吗?门锁了吗?我给你身上套锁链了吗?”


    谢时曜咬着牙不发一语。


    林逐一故意若有所思:“哦?不说话?”


    他松手,干脆走到门后,用那雪白的手,搭上冰冷的门把手,手掌向下压去:


    “那我们现在就一起出去吧。”


    出去了又能怎样。会议室是空了,可走廊呢?监控呢?林逐一连件衣服都没给他,他现在这狼狈模样,但凡被人看见,立刻就能上头条。谢时曜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大步向前,拽住林逐一脖颈,把人往地上扔去。


    那力道带着狠劲,可对现在的谢时曜来说,体力实在消耗太大。他晃了一下,怒视地上的林逐一,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话。


    林逐一心满意足笑了。


    他站起来,皮鞋踩过一地狼藉,去厨房里烧水,沏茶。


    端着烧好的茶走出来的时候,那烟灰缸打出血的脑袋,已经贴好了一块纱布,血迹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林逐一故意撞了一下谢时曜,随后将门打开一条小缝,他开门,关门,那身穿西服的身影便出现在会议室里,林逐一面无表情,垂眼码着杯子,给过会儿要进来开会的每个座位倒茶水。


    就像完全不知道单面镜后,他的哥哥,正在看他。


    谢时曜则自己在这房间里,努力冷静了很久,很久。


    等感觉自己足够冷静,他才在这房间里翻找起来。手机不知道被林逐一藏哪去了,烟倒找到了好几包,全是之前他留在这的。


    他点了根烟,站在床边的落地镜前,去看现在的自己。


    满身吻痕,衣不蔽体的自己。


    真是太可笑了。


    谢时曜失力般倚在墙上,夹着烟,又不禁想起地下室里那一本本日记。


    挺可怕的。


    因为最恨的人消失,就呼吸碱中毒进医院?


    谢时曜用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撞着墙,哑声道:“你生病了啊……”


    因为没有手机,手上的腕表也被摘了,谢时曜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呆了多久。


    他一开始打算去洗个澡,但浑身轻飘飘的,他担心现在泡澡,怕是要低血糖昏过去。


    谢时曜并不想在那人面前,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样子。


    他仔细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势。


    之前只想去国外和林逐一来个全新的开始,所以身边但凡有联系的,都知道他最近几天,要出国休一个月的假。现在突然消失,很难有人想起来找他。


    既然林逐一有办法把他带过来,李叔那边,怕是被林逐一哄骗过去了。等人来帮忙,不现实。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林逐一回来了。


    房门关上,那人居高临下站在他身前,拿走他手上的烟:“我真烦你抽烟。把你身上的味道都盖住了。”


    谢时曜冷笑:“味道?哦对,是让你想做/爱的味道。发情的公狗。”


    说到这,他抬头,倨傲道:“现在发过情了,也开/苞了,滋味如何?和我试过之后,还能再跟别人吗?”


    林逐一面色阴森:“这话得让我问你才是。头一回被/干,都能干性高潮那么多次,没想过只靠后面还能那么爽吧。”


    谢时曜听得直想抽他,但身上不剩什么力气,只能用言语反击:“懂得还挺多,之前没找人试啊。都戴过套了么?可别把你那一身疯狗病传染给我。”


    林逐一听完,腮帮的肌肉立刻鼓了起来。他蹲下身,两条胳膊分别搭在岔开的膝盖上:


    “我不像你那么不挑。我爱干净。”


    说到这,林逐一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话不够精准:“不过严格来说,你也不算不挑,你只挑我的周边。谁长得像我,你就上谁。怎么样,被你最喜欢的弟弟上了,嘴里说着停下,心里爽死了,是不是?”


    谢时曜瞥了眼林逐一。


    定制西装,薄底皮鞋,用这种蹲姿,说着最不堪的流氓话。


    谢时曜迎上衣冠禽兽的目光:“你那一屋子照片日记,哪一页不是我。怎么,终于把你朝思暮想的哥给上了,还有脸问我爽不爽?”


    “朝思暮想?”林逐一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的粥碗碎片里,“可以,如果说想弄死你也算是想念的一种,那我想你的声音,还真是震耳欲聋。”


    林逐一说完,干脆直接把谢时曜抱起来,扔到床上。


    谢时曜怒道:“干什么?恼羞成怒了?想切磋啊?”


    林逐一先是没理会,扭头进了浴室,等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吸尘器和拖把:


    “你把房间砸乱成这样,难道我还要等你来收拾?”


    刚才还在唇枪舌剑的人,现在却正拿着吸尘器打扫卫生。


    谢时曜自己都觉得荒谬,气得心口一跳一跳,他丢起枕头、被子、水杯……


    一切目光所及的东西,只要处在视线里,他就统统往林逐一身上砸。


    林逐一没理他,时不时的,还会抓住飞到脸上的枕头。


    他冷声道:“昨天我们做了一整天。我想给你留点时间休息,但你要是再惹毛我,你要遭殃。哥哥,劝你别招我。”


    一整天?这是真铆足了劲儿想弄死他。


    难怪浑身疼成这样,谢时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往床下一跳,冲过去就要踹死林逐一。


    脑子想得很清楚,身体却跟不上脑袋里的想法。他才踹了一脚,腿就不听话的软了,差点没当场跪下。


    林逐一啧地一声扶住他。可他又不想显得自己是出于关心才这么做,林逐一干脆扔下吸尘器,把谢时曜一路拉进浴室,丢在浴缸边。


    “谢董,嘴那么毒,正好拿水,洗洗你这张骚嘴。”


    说完,林逐一重重将门一摔,门外又响起吸尘器的吸地声。


    谢时曜像是气急了,浴室里,也叮叮咣咣响个不停,明显是正在里面摔东西。


    林逐一听着那声音,吸着地,哼着曲,把浴室里的噪音,当成曼妙的背景音。


    房间在林逐一的收拾下,从没地方落脚,慢慢变得崭新起来。


    怕谢时曜无聊,林逐一还特地搬来了个投影仪,他安装好,在干净的房间里检查了一翻,确认可以正常看电影电视剧,他才去浴室,敲门。


    “可以出来了,哥哥。”


    里面没有声音。挺安静。


    林逐一疑惑皱眉,不会是因为一直没吃饭,饿昏过去了?


    他赶紧推门,进浴室查看。


    然而,林逐一半只脚才刚踏进去。


    等候已久的谢时曜,迅速打开浴缸花洒,拿热水照着林逐一的脸猛呲。


    林逐一有被这堪称偷袭的幼稚举动惊讶到。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谢时曜就拽住林逐一头发,把那颗该死的头,往墙上狠撞。


    林逐一被撞得一个趔趄,谢时曜乘胜追击,对准林逐一的头,一顿胖揍。


    花洒掉在地上,里面的水像喷泉一样淋在二人身上。


    林逐一反应过来之后,倒也没还手,静静道:“把我脸打坏了,我不能继续上班,全勤没了,哥哥你给我负责?”


    谢时曜气到想笑:“你都和我做了一整天,还惦记你那点破全勤呢?”


    林逐一静静道:“昨天周末,今天周一。有我这么爱上班的员工,谢董,你就偷着乐吧。”


    谢时曜一向自诩,自己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但林逐一这话,是真让他开了眼。


    他向后方高高扬手,准备给林逐一来个大巴掌。


    林逐一只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用平静的表情,摘下右耳的助听器。


    谢时曜瞳孔一颤。


    那些被压在下面的零散记忆,霎时间全都漫进脑海里。谢时曜整个人莫名虚了一下。


    笑意从林逐一眼底一闪而过。


    林逐一得到了想要的反应,便把助听器戴了回去:“哥哥啊,你怕什么?”


    此时的林逐一,浑身都已被水打湿。身上的衬衫因为浸了水,已经可以看见里面皮肤原本的颜色。他探出手,胳膊绕过谢时曜,把淋浴喷头的水关了。


    紧接着。


    水停。手起。衬衫落。


    林逐一脱下浸透的衬衫,上前一步,攥住谢时曜的双腕。那件湿冷的衬衫随即缠了上来,在林逐一手中一绕、一扯、一收,眨眼间,便在谢时曜腕上打了个死结。


    水珠顺着林逐一的脊线滑落,后背上全是前一天留下的抓痕。林逐一站起来,用复杂的目光去看谢时曜。


    似乎有太多未尽的话语,藏在了那双眼睛里。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给谢时曜披上浴袍,又把人抱到床旁边,插上吹风机,上身精赤,给谢时曜吹头发。


    “放心,我不动你。但我的耐心有限,你得给我听话。”


    愤怒和屈辱感同时折磨着谢时曜。


    发丝逐渐被吹干,林逐一放下吹风机,细细嗅着谢时曜的头发:“嗯,好香。”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了松系在谢时曜手上的衬衫,绑在床头:“在这乖乖等我,好吗哥哥?我马上回来。”


    那人似乎心情很好,带着满脸轻松的表情,消失在床边。


    谢时曜是真巴不得林逐一能原地摔一跤,最好直接摔死。


    他在心里愤愤着,可刚才体力消耗太大,谢时曜也没了挣脱的心。反正林逐一没走,大概也不会把自己以这种状态扔在这里。


    等一会再看吧。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当谢时曜感到手腕开始发涨发麻的时候,林逐一端着刚煮好的粥,小菜,和煮鸡蛋,走到床边:“重新煮的,你一天没吃东西,多少要吃一点。”


    如果目光能杀人,林逐一大抵应该死了几百个来回。


    谢时曜冷哼:“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是吧。在这演什么?恶心。”


    “哥,我是真很想抽你巴掌。但以你现在的状态,一巴掌就能晕过去。你晕过去,我的心会跳得很快,不舒服,不好玩。”


    林逐一坐在谢时曜旁边,舀了一口粥,冷脸吹了吹,喂到谢时曜嘴边:“张嘴。啊。”


    谢时曜直接朝林逐一的脸吐了口口水。


    林逐一惊喜地愣了愣,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的哥哥竟然还能如此鲜活。


    他拿着碗,直接跨坐在谢时曜身上,掐住谢时曜的脸,将那粥,粗暴地往谢时曜嘴里灌。


    “怎么就学不会听话。这么大个人了,还不好好吃饭,你要是生病了,我怎么能放心折磨你?”


    谢时曜胸膛起伏,嘴抿得很紧,咬着牙不肯张嘴。


    林逐一眯起眼,细细用眼神,品味谢时曜此刻的模样。


    瓷碗沿磕着牙,温吞的粥顺着嘴角淌下来。谢时曜身上的浴袍是凌乱的,满身红痕艳艳地晕着,那一向抓得利落的头发垂在眼角,更显面色苍白。脸颊处因为被掐狠了,漫开一片淡红。


    林逐一不明白,他的心,在那一瞬,为什么会跳得那么快。


    为确认心跳加速的来源,他将一口粥含在嘴里,用另一只手,撑住床后的墙。


    然后,林逐一俯身,嘴对嘴,将粥渡给双手高束在床头的谢时曜。


    那双被衬衫绑住的手,先是惊讶到食指张开一瞬,随即松开。


    谢时曜能感觉到,林逐一就是在借着喂粥的方式吻他。


    他狠狠咬了一下林逐一的舌头,趁林逐一吃痛的空隙,没好气道:“我喝,行了吧?能滚了吗?”


    林逐一用手背抹了把嘴:“让你吃点东西还真费劲。”


    既然谢时曜已经答应吃饭,林逐一便给谢时曜松绑,又拉了把椅子过来,翘着腿,盯着谢时曜吃饭。


    谢时曜被盯得心里发毛:“你看什么?”


    “怕你不吃,哥哥。你总是狡猾得很。”


    谢时曜既无奈,又烦得要命,干脆仰头将那碗粥全灌进肚子里,又故意把空碗,往地上一摔。


    碗撞碎在地上,大卸八块。


    看来林逐一又有得忙了。谢时曜心满意足靠在床头:“把烟拿给我,我要抽烟。”


    林逐一阴着脸:“抽什么烟。”


    谢时曜气道:“不抽烟难道抽你?”


    林逐一垂下头,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忍耐。


    没多久,一包细烟,就被丢进谢时曜手中。


    将金色的烟嘴叼进齿间,谢时曜轻吸一口,将烟雾,往林逐一的方向吐去。


    这口烟,让谢时曜头脑降温不少,借着两人难得冷静的机会,他问:“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要装失忆?怎么想的你?”


    林逐一不屑道:“我给过你机会。”


    “什么?”


    林逐一道:“三二一。还记得么?你刚回国的时候,我给你打的第一通电话。”


    烟雾升起,谢时曜仔细回忆。


    林逐一继续:“当时我问你。这四年,想过我么?我可很慷慨的给了你三秒钟时间。”


    谢时曜想起了那通电话,难看地扯起嘴角:“是。我让你滚。”


    林逐一垂下眼睫:“你让我滚,我偏不滚。当时我就说了,那是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知道了?我有的是办法缠着你。反正,我给过你沟通的机会,是你不接。”


    谢时曜止不住摇头,真作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怎么把能这么一个神经病送到他身边。


    他仰起头,任凭喉结暴露在灯光下,抬手又抽了一口烟:“你问我想不想你,那你现在还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么。”


    林逐一点头。


    “如果我说,其实我在纽约想过你,很多次。你会怎么想?”


    林逐一沉寂许久,道:“哪种想。是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哥哥对弟弟的想。”


    都已经这样了,谢时曜也不打算遮掩:“都有吧。也有男人对男人的想。无论你再怎么恶心,你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


    林逐一诧异抬头。


    谢时曜笑了笑:“可惜以后不会了。


    “这辈子,再也,不会了。”


    第33章


    林逐一愣了很久, 随即眼睛爬上血丝:“你觉得我会在乎?”


    谢时曜出于报复心,往地上弹起烟灰:“你会在乎。”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去美国吗?当时的我,原本是真相信, 我们两个, 也能做到重新开始,有不一样的新生活。我想带你去美国,看你想看的海, 看我生活过的家,送你一把我家的备用钥匙, 再亲口告诉你,其实我不想和你只做家人, 也想和你做除了家人之外……更能去真正依赖的人。介于家人和情人之间吧。现在想想, 我也不觉得我喜欢过你, 比起喜欢, 更像是背叛大脑的生理性着迷。着迷过。”


    谢时曜遗憾淡笑:“是你毁了我的计划, 和咱俩原本应该有的新生活。无论我是留在这, 还是走出去, 我们都不会有以后了。”


    林逐一空洞的眼睛,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强烈感情。


    不像伤心, 不像愤怒, 更像是不理解。


    “谢时曜, 是你先不信任我的。”


    “嗯,”谢时曜轻声应道, “就当是我错了。我们两个都想把日子过好, 结果一切还是变得这么糟了。看来我们,不合适啊。”


    林逐一渐渐攥紧手心:“你想说做错的其实是我?你推卸什么责任。明明是可以我们一起解决的事情,你凭什么第一反应就是我背叛了你?”


    谢时曜夹烟的手指一顿。


    他看向林逐一, 语气也随之激动起来:“小时候发生过那么多事情,你让我怎么下意识信任你?就凭你装了大半年的乖吗?如果不是你,我至于连爸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林逐一只觉得可笑。他将翘起的腿放下,身体前倾,手肘搭在双膝上:“你因为我被学校劝退过,我也是。这么多年,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你来我往互相折磨过来的吗?你想说你去美国是被我害的?别开玩笑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逼你。至少你爸没逼你。”


    “我——”谢时曜很想反驳,“你怎么知道?”


    林逐一半张脸藏在发丝间的阴影里,沉默了很久:


    “这重要么?”


    漫长的无言后,没等谢时曜回答,林逐一几步走来,弯腰抓住谢时曜头发:“现在和我说美国的打算做什么?你就真笃定我会在乎?你说你对我着迷过?我缺你那点着迷吗?”


    “是你把我扔了,扔了四年,要不是你爸死了,家里没人了,你要回来主持葬礼,你根本就不会想主动再见我,现在你又说我是你喜欢的类型?哥你自己听听这话,你不觉得很矛盾吗?你在乎我,然后不找我?不联系我?我根本就不在乎你那点不值钱的真心,我只想看你痛苦、后悔!”


    林逐一抓着头发的手很用力,可谢时曜却没有余力生气。


    因为他看见,在林逐一的双眼,正一点点泛起水光。


    林逐一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眼睛开了闸:“我现在呢,是真非常后悔。当时,你打算开车冲下悬崖带我一起死的时候,我就不该拦你。我们两个,就应该在那时候一起死掉。这样也比被你抛弃,再施舍一点着迷更好。不是吗?你那时候其实早就不想活了吧?谢时曜,到底什么对你来说才算有意义啊?钱吗?公司吗?你那些小情人吗?之前我让你把我当成你的意义,你又真的这么做了吗?”


    谢时曜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林逐一才警觉,竟然有一滴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林逐一意外地用指尖,蘸了一下那眼泪,放进嘴里吸吮了一下。


    尝到了那咸涩后,林逐一不可思议笑了一声:“怎么办。我好像被你气急了。”


    “你究竟是想要我多生气。”


    “看来,你要受到惩罚了。”


    谢时曜心里一紧,总觉得林逐一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


    果然。


    林逐一睫毛挂泪,用天真的表情,扯出一个让谢时曜头皮发麻的笑:


    “哥哥,等着挨操吧。”


    这话就像一锤定音,林逐一根本没打算留给谢时曜回答的机会。


    他直接扯开谢时曜的浴袍。


    前一天的过度开发,让他比平时容易颤抖太多,林逐一双手经过的地方触感特别痒,谢时曜立刻咬住嘴,用脚去蹬林逐一。


    林逐一斜眼打量着谢时曜挣扎的模样,就像为了故意激怒对方般,他擒住谢时曜,用温软的嘴,包住那漂亮的脚踝。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脚踝很细,像玉做的。用力一掰就会碎掉。再挣扎,你想试试被掰碎的滋味吗?”


    谢时曜很少骂人,他觉得骂人是一件很没品味的事。但现在他也忍不住了,在战栗中骂道:“你他妈真就是个纯疯子。”


    “说什么废话,你第一天认识我?”林逐一爬上来,扣住谢时曜一双手腕。


    他压在谢时曜身上,凝视了谢时曜好一会儿。


    两个人离得太近。就像在共享对方的呼吸。


    就在谢时曜被盯发毛的时候。


    林逐一忽然俯身,汹涌地咬住了谢时曜的嘴唇。


    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他们终于不再吵架、房间里,只剩下舌尖交缠的水声。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么多事,谢时曜其实愿意承认,接吻的感觉,挺好的。如果第二天就是世界末日,他真不介意在世界毁灭的前一天,做上一整天爱。


    当然,最好是做上面的那个。


    谢时曜正这么想着,林逐一忽然埋头向下。


    谢时曜一开始又踢又打,可当他感受到浑身发软发麻的时候,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


    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恶事,才在这辈子遇见了林逐一。


    要不在这把林逐一弄死,再同归于尽吧。


    不过这也终归是想想,谢时曜心里也清楚,就凭自己现在这体力,只会被林逐一当成笑话。


    谢时曜抓过一个枕头压住潮红的脸,将脸深深藏在枕头里面,不愿被林逐一发现他此刻的表情。


    那天林逐一没摘助听器,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大相径庭的话。


    “看你爽成这样,你以后再也没办法操别人了。真让我高兴。”


    “你是我的。就算恨我,你也只能恨我一个。”


    “记住了吗?哥哥,你是我的。我要你的身体,比你的心,再早一步记住我。”


    “我们才是家人啊。你怎么能让别人跟你呢?我们不应该内部消化吗?”


    “要看我。只看我。只恨我。别人都不在乎你,所以啊,你只剩我。”


    中途,谢时曜在爽到极点时,发现自己腿抖个不停,根本控制不了。他和林逐一要求停下,林逐一自然是不会停。


    身体背叛大脑的感觉太可怕,主要是感觉身体有点扛不住了。林逐一年轻身体好,他可不行。


    谢时曜只好找了个机会,下床试图逃跑。


    可腿太软了,一点力气都不剩下,一碰到地面,膝盖就使不上力,谢时曜整个人软在地上。


    谢时曜用残存的理智想,去浴室吧,赶紧把这比他还能干的人锁外面。他可不想再昏倒了,很没面子。


    然而,他刚往浴室爬了没多远,就在手即将碰到门框的瞬间。


    一只手探出,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人拖了回去。


    曜世的谢董事长,又被助理抓回床上,被迫面对那硕大的单面玻璃。


    会议室里,营销部正在开会。单面镜前坐着做会议记录的实习员工。没人知道里面发生的事。


    除了满满的人,谢时曜还能看见,他被林逐一从后抱住,林逐一侧头吻他手腕的倒影。


    手腕。脉搏跳动的地方。原本就算碰到,也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可现在,为什么会痒到他想生气。


    谢时曜在恼火中,透过那单面玻璃,不停盯着会议室的门。


    不要再进来人了。


    不要。


    如果有人知道会议室的茶水间里,董事长正被弟弟抓着,摁在玻璃上……


    这种无法抑制的念头,让浑身的神经几乎通了电,触电的感觉从天灵盖爆炸开来,谢时曜头皮发麻,连眼睛都合不上,喉咙里泄出气音。


    在彻底失神的瞬间,谢时曜不甘心地想。


    他迟早要上一次林逐一,把自己丢的面子全都找回来。


    最好,再随便拿个东西把林逐一嘴堵死。


    谢时曜就这样睡了个昏天暗地。


    他甚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堪比人生走马灯的梦。


    梦里,妈在临终之际,张开发青的干裂嘴唇,用近乎诅咒的语气和他说——


    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你。


    谢时曜像从深水里浮出一般,猛然睁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会久违的想起妈。


    谢时曜心情真是烂透了。


    房间里没开灯,林逐一搂着他,在他旁边沉睡。


    谢时曜看到林逐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有淡淡的月光透过单面玻璃,覆在林逐一脖颈上。


    林逐一原本就长得白,在月光的加持下便更白了。仔细看去,还能微微看到脉搏在一鼓一鼓跳动。


    就像在引诱谢时曜掐死他。


    谢时曜愣神少许,对准那人脖颈,抬起双手。


    手背青筋暴起,十指即将发力。


    ——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你。


    下巴的肌肉开始颤抖,最终,那双覆盖住脖颈的手撤开,对准了林逐一的耳朵。


    谢时曜把林逐一戴的那枚耳钉,取了下来,双目无光下床,走向浴室。


    柔光灯亮起,镜子里映出谢时曜怔怔的脸。


    他盯着那耳钉杆上的刻字,手一用力。


    啪嗒。


    那铂金做的耳钉杆,立刻就被掰断了。谢时曜面无表情将手中的垃圾,扔进垃圾桶。


    刻着Sorry的耳钉杆,和硕大的钻石一起,并排躺在垃圾箱底部,在垃圾里发着光。


    谢时曜安静地离开。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过了很多念头。


    晚上的曜世大楼有保安看守,只穿浴袍出去肯定不行。果然还是把林逐一打晕绑起来,把林逐一衣服穿上,再出去比较好。


    可当谢时曜踏出浴室的时候。


    林逐一睡眼惺忪坐在床上,疑惑地看谢时曜:“你哭了?”


    没等谢时曜回答,林逐一下床走开,左右观察了谢时曜一番,用那凉冰冰的手,拭去下睫毛挂着的水珠,脸色不是很好看:


    “为什么哭。你想到了什么。因为谁哭。”


    谢时曜拍开林逐一的手:“你想知道?”


    林逐一点头。


    谢时曜往床边一坐,点了根烟,橙红的火光点亮他半张脸:“我梦见我妈了。”


    林逐一满脸不爽地坐到他旁边:“她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谢时曜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逐一的脸藏在蒸腾的烟雾后:“之前在老宅,我们一起睡觉的时候,你会很痛苦的说梦话,也会提到她。为什么?”


    谢时曜想起蒙了尘的过去,眼神变得有些寂寞:“没事。”


    林逐一不满地拿走谢时曜指尖的烟,带着怒气:“告诉我。”


    谢时曜也有点生气了:“你有什么资格知道?你算什么?”


    “算你第一个男人?”林逐一抬眉。


    这话惹恼了谢时曜,他冷笑:


    “知道刚才我在想什么吗?我打算把你打晕,永远把你扔在这,就算你死在这屋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林逐一点头,说了句好。


    然后他一只胳膊揽过谢时曜,肉感的嘴唇包了上来,轻吻了一下:“其实你不知道,你每次做噩梦,我都要安慰你。就像这样。”


    林逐一用那宽厚的手掌,轻拍了几下谢时曜的背,笑道:“这样,你就会睡得很好。”


    谢时曜一时无言。


    林逐一夹着烟,放到谢时曜嘴边,让谢时曜抽:“看在我提高过你睡眠质量的份上,告诉我?”


    烟嘴被抵在唇上,谢时曜直勾勾盯着林逐一,并没有抽那口烟。


    他反而抬手,拍了拍林逐一的脸蛋:“滚。”


    那一瞬,谢时曜也看不出林逐一究竟是变得兴奋还是愤怒。林逐一把烟往烟灰缸里一灭,随即掐住谢时曜一双手腕,把人按倒在床上。


    浴袍敞开了一半,皮肤上的吻痕彻底暴露在视野中。


    林逐一看得有些出神。


    冰冷的手指,掠过谢时曜的温热嘴唇,又很快离开。月光蒸腾在他们肩头,又飘散在他们的发隙里。


    谢时曜忽然很好奇,林逐一的答案。


    薄唇开合,谢时曜开口:“我妈死前,很认真的和我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我。”


    林逐一顿了一下,表情没什么大变化。


    可下一秒,他却俯身,贴在谢时曜胸膛上,去听胸腔下心脏搏动的声音。


    确认那心跳规律,平整,并没有说谎,林逐一才抱住谢时曜:“你妈说得对。”


    “哥哥,你多疑,嘴毒,不信任所有人,浑身是刺,还有严重自毁倾向,当然没有人会爱你。”


    话虽如此,那双抱着谢时曜的手,却越来越紧。


    谢时曜努力想扳开林逐一紧到都快抽筋的手:“我知道啊,所以,可以放开我了。”


    林逐一固执的声音传来:“我做不到啊。”


    良久的无言后。


    谢时曜望着天花板。


    既然这般顽固,短暂抱一会也行。


    抱完,记得放手。


    谢时曜觉得挺可笑的。耳钉断了,但拥抱还在。和这屋子一样,也和他们一样,就是个活脱脱的笑话。


    黑暗里抱得久了,没多久,谢时曜眼皮也沉了下来,他太累了,就那样睡了过去。


    林逐一沉沉望着谢时曜的睡颜,给人盖上被子,想了想,总觉得应该遗漏了什么细节。


    想到这,林逐一朝着浴室走去。


    浴室镜子映出林逐一的脸,林逐一这才发现,一直戴的耳钉不见了。


    不会是掉在哪了吧?


    林逐一焦虑地用牙咬住指节,连忙翻找一圈。


    在他几乎呼吸困难的时候,林逐一发现,浴室垃圾桶里,有光在闪。


    当看到耳钉断了的瞬间,林逐一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他自己弄丢了,这明显就是谢时曜做的。


    可为什么,要掰断耳钉杆?


    林逐一拿起断裂的耳钉杆,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上面的字太小了,用肉眼根本看不清楚。


    林逐一找出手机,对着刻字的部分拍了张照片,又将照片放大,放到修图软件里,锐化。


    然后他看到了上面那行小字。


    林逐一感到一阵失重般的眩晕。


    第34章


    谢时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睁开眼, 就是空荡荡的房间。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林逐一不知道去了哪,可单面玻璃外, 正在围在桌前开会的员工们, 和漫进会议室的阳光,提醒着谢时曜,现在, 是早上。


    谢时曜在无语中难以缓过神。


    林逐一不会真又去上班了吧?


    这人怎么想的,怎么就能这么爱上班?哪来的这么强事业心啊?当初让他当助理, 还真是屈才了。


    谢时曜连忙撩开浴袍,检查了一下自己下面。


    还好, 林逐一没趁自己睡着的时候乱来, 甚至还给他清理得很干净。


    谢时曜松了口气, 又躺回床上。


    没手机的日子挺难熬的, 虽然屋里多了个投影仪, 谢时曜一点都不想用, 他需要些时间, 整理一下思绪,理清现在该做什么, 下一步怎么办。不只是他和林逐一, 还有曜世。


    当时装修这小房间的时候, 谢时曜在房里留了扩音器,让他在屋里, 也能清楚听见会议室开会的内容。


    他听着开会声, 神情先是欣慰,随即想到了什么,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林逐一进门的时候, 外面的会议已经结束了。


    站在门口望去,第一眼就是那张凌乱的大床,再往里看,是没关门的小厨房。


    小厨房里,谢时曜身穿浴袍,嘴里叼着烟,正在用菜刀笨拙地切什么东西。


    林逐一嘴角不自觉向上翘起,他轻轻合上门,皮鞋踩过床边的地板,发出闷闷的脚步声。


    他站在谢时曜身后,偷望了一眼。


    是他之前放在冰箱里的生菜,旁边是一包拆开的方便面。真奇怪,生菜怎么能放进方便面里?


    林逐一探出胳膊,五指包住谢时曜握刀的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会给自己毒死。”


    林逐一的突然出现,原本就给谢时曜吓了一跳,再加上刀就在他手里,谢时曜一个转身,拿刀抵向林逐一脖颈:


    “别恶心我,你还会怕我死?”


    听到这话,林逐一幽幽一笑,单手捏住谢时曜手腕。


    也不知道林逐一是不是按住了哪个穴位,谢时曜小臂麻了半边,手也跟着松了下来。


    林逐一接过刀,把刀往空中一抛,右手灵巧接住刀柄。刀锋旋转,挑开了谢时曜的浴袍系带。


    刀背在皮肤上游走,林逐一斜过头,轻语:“哥哥,你挑衅我的时候。”


    “特别色。”


    刀背是凉的,可谢时曜的身上却热了起来。心里那股想把人征服的劲儿,也跟着上来了。


    谢时曜也没管那刀,反倒双手向前一撑,把林逐一困在自己和墙间的缝隙里:


    “看来上了我这件事,给你平添了不少自信。不好意思,小朋友,我真没把这太当回事。”


    林逐一用另一只手,摘下谢时曜嘴里叼的烟,扔进水池里:“嗯,不愧是你,就是会虚张声势。”


    “这怎么能叫虚张声势。我这是在讲事实。”


    “哦?是么?看来是我没操服你。”


    “不会说话,我可以帮你把嘴缝上。想操服我?下辈子吧。”


    “下辈子?是因为我只上过你一个,而你上过的人多到自己都记不清?”林逐一问。


    林逐一这话,勾起了谢时曜脑中的某根弦。谢时曜满意道:“看来你很在乎我上过很多人。”


    刀背探进浴袍里,林逐一举重若轻道:“当然。我说过,我不像你。我爱干净。”


    为了让林逐一别动,谢时曜膝盖向前一顶:“你这不像爱干净。更像非常在意。”


    林逐一抬眼,眼里多了些压抑的情绪:“那就当我在意。刚才不是问,我会怕你死么?我当然怕,你要是死了,我该去哪报复你,总不能也跟着一起死了,去下面继续纠缠你吧?”


    谢时曜想了想,鄙夷笑道:“那不叫纠缠。”


    “林逐一,那叫殉情。”


    林逐一似乎被这话刺痛了:“你挺高看自己。”


    谢时曜道:“我?高看?哈哈,阴沟里的老鼠,你最近也写日记了么?是不是把每一个草我的细节,都写在里面了?不在的时候,你也没少回味吧。不然你还有什么机会能弄晕我?”


    林逐一冷笑着将手上的刀,丢在地面上。


    “那些日记原本就是留给你看的。现在我有的是机会每天和你说真话,自然没必要继续写下去。”


    刀背的反光,映在谢时曜脸上。林逐一望着那反光,揽过谢时曜的腰:“从你走的时候开始,我每天都在写给你看的日记。”


    “就为了让你知道你有多不是人,哥哥。”


    那只手还在往下探,谢时曜想将那手拿走,却被林逐一用另外一只手抓住双手。


    那人很用力,捏得谢时曜手生疼:“放开。我能有你不是人?我都几天没出门了?”


    林逐一危险靠近:“比起我,你可太不是人了。当年我不知道你要走,还傻乎乎告诉你,第二年开学典礼,学校要我上台演讲。你在医院里怎么说的?你告诉我,你会去,还会穿得很好看。”


    “后来,你去了美国,我还是期待过你会出现。但你没有。不只没有,你更是一次都没联系过我。虽然咱们过去关系真算不上好吧,但我耳朵坏了的那段日子里,我们不是正在变融洽吗?你跑什么?”


    谢时曜没想到林逐一会提起这些陈年往事。


    他说不出话。


    林逐一干脆扯着谢时曜双手,一路把谢时曜拽出厨房,扔到床上。


    单面玻璃外,是陆陆续续进会议室准备开下一场会议的员工。


    单面玻璃内,林逐一压在谢时曜身上,眼神危险又寒冷:


    “我们明明可以变好的。是你先放弃了。每一次。”


    “哥你永远都在爽约,永远都在背叛我。说我不是人?你现在这样,不活该吗?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谢时曜只觉得荒谬无比。


    虽说是被压制的那一方,谢时曜眼中的气势却丝毫不弱:“所以你想说,你有正当的理由,把我关在这。因为我不告而别,因为这回我没信任你,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有任何良心上的谴责,对吧?”


    林逐一道:“很正确。”


    谢时曜内心的荒谬统统漫出心口:“咱们现在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别给你那点儿私心找借口。”


    “什么?”


    “林逐一,你只是需要一个坦荡的借口,来给你心里那点独占欲找个合理的出口。”


    谢时曜不屑抬眼:“要是真那么在乎,你怎么不来美国?买张机票,出个国,也就是和爸动动嘴皮子的事。”


    “我看,你心里应该庆幸我给了你借口,毕竟你早就想这么做了。说起来,我听说你高一的时候,拒绝了大学保送啊。为什么不去?上了大学就能独立了,还用每天呆在老宅,像个怨妇一样等我联系你?”


    那一连串的反问,透过助听器,爆炸在林逐一耳朵里。


    抓住谢时曜浴袍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终于,林逐一给出了回答:“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太失望。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


    又是这句话。


    谢时曜还记得,当时他问林逐一,为什么要在和他一样的地方打耳洞时,林逐一也说,是因为不甘心。


    “你有什么可不甘心的?”谢时曜揪住林逐一脖颈,“你毁了我和爸的关系,把我从爸这里彻底赶出局了。”


    “如果不是爸出了车祸,比我先一步接管曜世的人,会是你。这一轮是你赢了,你还不甘心?”


    林逐一头垂得很低,眼睛藏在发丝下的阴影里,让谢时曜看不清表情。


    “我真的赢了么。”


    林逐一说着,缓缓抬头:“我真的,赢了么?”


    “谢时曜,你问我为什么不甘心?”


    “我不甘心你离开,不甘心被你遗忘,不甘心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这场关系里!”


    林逐一松开手,把谢时曜推回床,拍了拍腿,从床上下来,拿起笔记本电脑:“谢董,托你的福,我要去开会了。”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等下班时间,我再来看你。准备好吧,这次你就算昏死过去,我也不会饶了你。”


    随之而来的,是房间门被合上的声音。


    阳光透过单面玻璃照射进来,却映不进谢时曜的心。


    不甘心只有你一个人困在这场关系里。


    我们能是什么关系?


    谢时曜不禁想起,当年林逐一耳朵坏了那阵,那人在医院病床上,接过他用水果刀削得没眼看的苹果,在阳光下,头上贴着纱布鼻青脸肿,却满脸纯真笑意的模样。


    或许就像你从没忘记过我一样。


    这些年,我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只是,和你不同。


    我每天都在努力学着忘记。


    学着忘记你的脸,你的声音,还有你的助听器。


    ……


    林逐一果然是在下班时间回来的。


    手里拎着的高级外卖,是酒店里中餐厅的炖汤。


    而当他阴沉着脸,重新踏入小房间时。


    房间里竟然没人。


    林逐一呼吸一滞:“谢时曜?”


    没有回答。


    手中的外卖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林逐一立刻慌了神,急忙用目光找寻谢时曜的身影。


    不对,他一直盯着监控,谢时曜没出去,他有在看着。


    可万一是自己没盯住……


    心脏都快从胸膛里蹦出来了,林逐一几近呼吸困难,四处寻找着谢时曜。


    房间被他找了个遍,直到他几乎是跑着,推开浴室房门。


    浴缸水龙头没关。里面的水漫出浴缸,不停往地上溢。


    谢时曜正闭着眼,躺在满池水中,头斜在浴缸边缘。一只手臂垂在缸沿外,指尖滴着水。


    水位刚好淹没谢时曜的下颌,满溢的水沿着瓷砖缝流走,带着体温,带着属于谢时曜的气味。一滴。两滴。


    “哥……?”


    林逐一赶紧跑过去,把谢时曜从水里捞出来,颤抖着手,把人抱得特别紧。


    他都打算给人做人工呼吸了,谢时曜咳嗽两声,睁开惺忪的眼:“你干什么呢?滚出去。”


    听到熟悉的“滚”,林逐一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单纯睡着了。


    谢时曜冷眼旁观林逐一关上水龙头,心里估摸着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林逐一转身准备去拿浴巾。


    谢时曜忽然伸手,扯住林逐一的西服裤子:“等下,我有话和你说。不过说之前,先给我拿根烟。”


    林逐一回头,没好气从洗手台拿过烟和打火机,丢进谢时曜手中。


    在等谢时曜点烟期间,林逐一在浴缸边蹲下身,将手探进热水里,搅和了两下。


    浴室里满是氤氲的热气。


    谢时曜虽说一丝/不挂,身上全是吻痕,头发也因为被水浸透而垂落在额头上。但他的眼睛,却随着浸入口中的烟雾,恢复不少曾经的傲气。


    “热搜的事情,现在,已经在公司里发酵成什么样了?讲给我听。”谢时曜问。


    林逐一告诉谢时曜,员工们只敢私下讨论,不过每个人眼神确实变得不太一样。


    谢时曜沉思过后,开始冷静交代:“我会给你留一份我的电子签名,你拿着我的授权签名,自己和董事会解释一下。我知道,你不用我教,也有能力搞定。”


    “拿着我的签名,毁了我,或者解释清楚,随便你。我不在乎。之前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假期么?我会在这里好好休息。”


    林逐一疑惑不已:“休息?这是惩罚。”


    谢时曜冷哼一声,直视林逐一:“是不是惩罚,由不得你决定。”


    “你给我正常上班,继续给高层做会议记录。不在的时候,就把你录音笔藏进我办公室。”


    “正好,我很想知道,我不在的时候,这公司里还剩下多少真正属于我的人。包括你。”


    林逐一问:“你就愿意在这种地方度假?”


    谢时曜冷眼打量林逐一,原本搭在浴缸边的手一松,手中的烟头,化作一道带着火光的长线,坠落在满是水的地砖上:“我愿不愿意的,你会在乎?”


    他说完,将手环过林逐一脖颈,趁林逐一不备,稍一发力,将人重重拉入水里:


    “你一定很想看我崩溃的样子吧。不好意思,我还真没办法如你所愿。想打碎我?除非你死。”


    浴缸里溅起不小的水花,谢时曜起身,坐在林逐一身上:“说真的,我也没想到在下面的感觉,竟然,还不错。想拿这种事威胁我,惩罚我,抱歉,因为我确实还挺爽的。”


    “你强迫了我几次,礼尚往来,这一回,我得强迫你。”


    谢时曜往前倾身,抓住林逐一的头发,看着身穿湿漉漉西装的林逐一,将腰抵在那人嘴边:“现在,弟弟……”


    “我命令你。”


    “取悦我。再吞进去。”


    第35章


    谢时曜原本以为林逐一会抵抗, 至少也会说些冷言冷语。


    但那人偏偏按照他要求的那样做了。


    腮帮被顶得鼓了起来,林逐一湿着头发,抬起挂着水珠的眼睫, 迷离着眼, 去看他。


    为确认林逐一的服从,谢时曜又按照自己的喜好,命令了一番。


    该怎么做, 该碰哪里,该教的, 他都命令了。


    不愧智商高,就是学得快。浴缸的水面漫起波纹, 谢时曜必须要用手撑着浴缸边缘, 才能稳住身体。


    那张长在他审美点上的脸, 立刻罩上了星星点点雾色。脸颊、睫毛、嘴巴, 都是。


    林逐一也没用手擦脸, 反而一路吻上来, 用嘴唇, 堵住谢时曜的嘴。


    两人一如既往,连亲吻都想分个高下, 难舍难分地想将对方吻服气。


    谢时曜趁着这时间, 扯开林逐一的西装:“去床上。”


    林逐一道:“好, 环住我脖子。”


    谢时曜心想,地上的水都被那烟头染黄了, 少走两步路也算不错。他手刚放上去, 林逐一便一把将人从水里抱了出来。


    淅淅沥沥的水滴,伴随着沾满水的皮鞋印,从浴室, 一路蔓延至床边。


    是从什么时候起,林逐一的力气,开始变得这么大了?


    谢时曜想起林逐一上初中那会儿。当时他已经打不过林逐一了,为了一雪前耻,他甚至上过一个暑假的散打课。


    不过,就算这样,小时候的他们依然是五五开。这还是他学了散打的前提下。


    谢时曜咂嘴:“少这么抱我。不会背我吗?”


    林逐一只是反问:“哥哥今天打算昏几次?我说过,你让我生气了,我今天不会放过你。”


    谢时曜道:“我也说过,你威胁不到我。”


    林逐一笑笑不说话,放下谢时曜,将人转了个身,按在单面玻璃上,借着夕阳,仔细打量着那光滑的脊背。


    “谢时曜,你一个男人,长这么漂亮的腰窝做什么?天生就注定挨操。之前几年你那是走了弯路,应该感谢我把你掰正了。”


    “不做零,你可惜啊,哥哥。”


    说到这,林逐一弯腰,观察右面的腰窝:“之前真没发现,你这里,怎么还长了颗红痣。”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躁的,谢时曜揪过林逐一头发:“闭嘴。”


    林逐一微笑:“嗯。真是太骚了。”


    没多久,那枚显眼的红痣,四周多了好几圈牙印和吻痕。


    谢时曜额头抵在单面玻璃上,大口喘着气。


    他在心里祈祷会议室里千万不要来人。


    一遍又一遍。


    可天不遂人愿,这期间,保洁阿姨拎着水桶和抹布进来了。


    保洁阿姨擦会议桌的时候,隔着单面玻璃,林逐一正一只脚踏墙,将谢时曜摁在玻璃上。


    保洁阿姨用吸尘器吸地的时候,他们正在单面玻璃内接吻。


    直到保洁阿姨拿着抹布,一无所知地开始擦那扇单面玻璃。


    谢时曜的大脑就像被灌了一盆冷水。


    他可以确认,他和正在拿抹布擦玻璃的保洁,也就隔了几厘米的距离。


    羞耻感和浑身散发的热气交织在一起,谢时曜小声开口:“去床上,把窗帘关了,快点。”


    林逐一不想听,于是他摘下了右耳的助听器。


    “自求多福吧,哥哥。”


    那一夜,谢时曜都记不太清,他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


    偶尔意识回笼,他们似乎已经结束了很久,林逐一从后面抱着他,发丝蹭得谢时曜脖颈很痒。


    眼前一阵模糊,隔了很久才恢复清晰。谢时曜有气无力:“能不能别这么抱我,显得咱俩关系很好一样。”


    林逐一声音从背后传来:“仇人不能拥抱?”


    谢时曜嗓子都是哑的,瘫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一下:“林逐一。”


    “嗯?”


    “既然我都不打算走了,你是不是得把手机还我。”


    林逐一不悦:“你想跑。”


    谢时曜道:“如果真想跑,我会趁你睡着,把你杀了,尸体都留在这烂掉,而不是找人帮忙。”


    林逐一在谢时曜额头上,留下一个缱绻的事后吻。


    那双大眼睛眨了眨,睫毛在谢时曜脖子上蹭着,林逐一忽然问:


    “等你决心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你想好用什么方式抛弃我了?”


    谢时曜不爽地转过头:“下次你装可怜的时候,先把你那东西拔出去。”


    于是房间里传来“啵”的一声,还有水流涌出的声音。


    谢时曜皱眉颤抖一瞬。林逐一抽了两张纸巾,帮哥哥清理。


    动作是体贴的,语气却是森冷的,森冷到每一寸动作都像威胁:“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谢时曜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就算浑身无力,他也翻了个身,长腿探出,一只脚踩在林逐一肩头:


    “任何人做了坏事,都要付出代价。包括我。包括你。”


    “自愿留在这一个月当度假,是我选择承担的代价。你用手段把我困在这,你自然也会得到属于你的代价。”


    林逐一握紧那脚踝,侧过头,吻了一下那白皙的脚背:“因为什么,你选择承担代价。”


    因为动过想和你有一个家的念头?


    还是早就对你起了不该有的贪念?


    抑或是……


    没信任你,曲解了小时候的玩具熊和水母,让我们进入了长达十年的对立?


    可谢时曜一句都不想说。他只是道:“以后下班时间,不用来找我。去看我之前给你约的心理医生。你病得很严重,知道了吗。”


    林逐一抬头看他:“我哪里有病?”


    谢时曜把脚下移,戳了一下林逐一胸口,疲惫地笑了笑。


    病在你根本就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们就像还在老宅那样,两颗脑袋并排列在一起睡觉。


    林逐一一如既往五点半起床,先回老宅换了套衣服鞋子,临出门的时候,他想了想,把谢时曜手机带上了。


    于是谢时曜一起床,便在枕边看见了自己的手机。


    林逐一不在,但在厨房里留了做好的饭。谢时曜边吃早餐,边打开手机。


    屏幕一亮,谢时曜面色难看不已。


    林逐一竟然把壁纸换成了他们唯一的那张合照。


    在商场里拍的合照。


    谢时曜在心里大骂晦气,刚想改,林逐一就像算好了那样,给他发了条消息。


    ——哥哥,敢换的话你就完了。


    谢时曜立刻警惕抬头,果然,冰箱上多了个摄像头,镜头正冲着他呢。


    他带着满心起床气,给林逐一打了个电话过去:“我都说不会走了,你还敢监视我?”


    电话那头,林逐一似乎是在笑:“上次我回来,还以为你昏死在浴缸里了。我不放心,我得时刻盯着你。”


    “还有,你手机里所有小猫小狗的联系方式,全都被我不小心手滑删掉了。”


    “游乐场那边也联系过你,还挺急,我就替你回了消息。不用担心,我都解决了。哥哥,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拿自己生日当手机密码啊。真不省心。”


    谢时曜气到呼吸不顺:“你看了我微信?”


    林逐一“嗯”了声:“那些只图你钱的炮友们,没事就给你发裸照。如今你成了在下面那个,这些人,以后你也用不上了,我就帮你清理了,碍眼。”


    谢时曜嘴角抽了抽:“吃醋就吃醋,给自己找什么理由。”


    林逐一那边沉默了。


    过了几秒,林逐一才道:“你挺会给自己脸贴金。”


    话音刚落下,电话就被林逐一挂断。


    谢时曜听出来林逐一不爽了,所以他特别爽,刚才的糟糕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为了让心情好上加好,谢时曜故意带着满心讽刺,给林逐一发了条消息补刀:


    ——不会和我睡了几次,就觉得咱俩谈了?


    ——你真天真。


    发完,他给林逐一设置成了免打扰。


    舒坦。


    谢时曜检查了一下游乐场这边的聊天记录。日期大概是他刚被关在这里的第一天,一批游乐场设施在运送途中出现损坏,游乐场负责人问他该怎么办。


    林逐一则用他的口吻,安排了法务,确认责任认定和索赔方案,还自己联系了备用供应商确保工期。


    不仅如此,林逐一还训斥,作为总负责人,拿着比别人多太多倍的工资,项目出了问题,第一时间拿不出临时方案不说,还只会问怎么办?


    谢时曜没忍住笑了笑,随即又心情复杂地摇头。这人上了他一天,还有余力面不改色做这么多事,要不是看到聊天记录,完全意识不到项目出过问题。


    算了,林逐一那么爱上班,就让他上吧,反正也是给他打工,也算防止人才外流了。


    谢时曜又在网上搜索自己的名字,想看看那关乎乱/伦的热搜,到底闹成什么样了。


    出乎他意料,网上很多营销号,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小道消息,不止纷纷发视频澄清他和林逐一没血缘不说,还把爸和林逐一妈的故事,一起死在去机场路上的故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配图大多是他,以及林逐一穿西装的私下照片。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大家一看到主角是两个帅哥,又看到他们是没血缘但只能相依为命的孤儿,网上甚至多了些他俩的二创图和同人文。


    毕竟是互联网,哪个群体上网强度高,谁的声音就更大。


    伴随这些二创,骂声也渐渐被盖了下去,矛盾被转移,他们两个甚至都有了自己的超话。


    谢时曜忍着恶心看了两章,那些人要是知道林逐一其实是个疯子,大概会大呼塌房。


    不过,这舆论风向转变得太快,谢时曜不禁怀疑起背后的推手。


    没多久,他就在聊天记录里找到了答案。


    林逐一用他的语气,找了顾烬生,在第一时间联系了最贵的公关公司。


    这不是一笔小钱,不是从自己手机里转出的钱。是林逐一出的钱。


    而转钱的时间,还是被关进这里的第一天。


    不可思议。


    他那会儿已经被满心失望弄得有点自暴自弃,根本就没想这么多。更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在乎公众形象。


    谢时曜又一次打开林逐一的聊天框。


    从刚才到现在,林逐一还没回过消息,谢时曜想了又想,正犹豫该怎么提公关这事儿呢,林逐一这边弹出消息。


    与任何情绪无关,是谢时曜完全没想到的文字。


    ——偷拍照片的人,下午会来公司。


    ——你想见么?


    第36章


    谢时曜刚想回呢, 林逐一又发了几条消息。


    ——算了,我帮你摆平吧。放你见他,我会很不高兴。


    ——当然, 这和吃醋没关系。


    怎么能和吃醋联系上?谢时曜头脑飞速运转, 手上打字:是白野?还是小乖?


    林逐一不回了。


    谢时曜等了十分钟,发现林逐一是真没打算回,带着脾气打电话给林逐一:“到底是谁?”


    林逐一声音冷嘲热讽:“还不是因为你乱睡觉, 搞出来的烂摊子。你那个小乖,名字听着乖, 实际上一点都不乖。”


    竟然会是小乖。


    谢时曜往椅背上一靠,想起之前小乖打电话过来, 林逐一接过电话不说, 还说了堪比宣战的难听话。


    难道是因为当时林逐一的话, 刺激到了小乖?


    林逐一冷冷道:“我能杀了他么。”


    谢时曜用手掌按了按额头:“能不能给我老实点?”


    “你在袒护你旧情人?”


    “袒护?他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我也需要一个说法。”


    “那就好, 哥哥, 最好是这样。我已经比预想的, 对你仁慈太多。”


    林逐一又一次挂断电话。


    九点半的时候,林逐一发消息告诉谢时曜, 他要和董事会澄清热搜的事情了, 记得听。


    谢时曜按下开关, 静观单面镜窗帘升起。


    长桌对面,很快就坐满了董事会的人, 都是谢时曜熟悉的面孔。年长, 西装革履,每个老狐狸脸上,都带着不怒自威的严肃。


    林逐一独自坐在所有人对面, 坦然自若,面带笑意。


    公司上下都知道,谢时曜现在人正在美国度假,因此他们对林逐一的态度格外刁蛮,也算是在变相朝甩下烂摊子,玩忽职守,不回公司的谢时曜撒气。


    林逐一则表现得临危不乱。


    他先是解释通他们从小在一个家长大,并没有血缘和法律上的关系,又表明他对公司职务不感兴趣,只是想做好助理的本职工作,和私情无关。


    自然有人不信。


    林逐一胳膊搭上会议桌,十指交叉,反问,如果他真有野心,为什么在所有公司业务里,他负责过的最大项目,不过只是给游乐场项目打杂?


    又有人问,那他们的接吻照,该怎么解释。


    林逐一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懒得跳入自证陷阱,说这是属于下班时间的私事。如今网上舆论风向一片大好,曜世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败坏企业形象,反而还吸引了不少年轻客户群体。现在只要动动手,上个网,就能搜到的事情,再刻意问一遍,是看在前董事长去世,故意借机欺负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儿吗?


    漫长的会议,在董事会的面面相觑中结束。


    等所有人离开,林逐一收拾好桌上的茶水,回到了谢时曜的房间。


    门一关,他就从后抱住了谢时曜。


    那人胸膛贴着他的背,下巴埋在他的锁骨窝里,垂着头,和他一起呼吸。


    “做/爱么?”林逐一说。


    看起来精瘦的身体,抱着他时,却是那么结实不已。


    谢时曜内心复杂,出于本能,他还是伸手,推开西装笔挺的林逐一。


    林逐一管不了那么多,手捏住谢时曜下巴,将他脸掰正了,侧过头,在唇上印下一吻。


    方才还冷静理智,舌战群儒的人,现在却把谢时曜摁倒在床,霸道地索取着谢时曜嘴里的每一寸香气。


    谢时曜被压着,手腕都被摁疼了,他干脆狠狠咬了一口林逐一嘴唇:“你把我当什么了?飞机杯啊?想做就做?”


    两人嘴间扯开一条淡粉色的细丝,林逐一眼神恢复焦点,落在谢时曜眼睛上:“不想做?你以前可不这样,我知道,你有性/瘾。”


    瘾个屁。现在屁股还在疼。谢时曜愤愤将林逐一踹开:“跟我讲讲小乖的事。他怎么会来公司。”


    “小乖”两个字,似乎是让林逐一恢复了理智,林逐一眼里的情欲瞬间消散:“等下午你就知道了。”


    他冷眼瞧着谢时曜点烟:“就刚才,那帮董事会的人,我也都想杀了,和你那小乖埋一起。”


    谢时曜无语,朝林逐一的脸,喷了口烟:“你是原始人吗?每天要打要杀的,就这么着急被抓进去?”


    林逐一反倒问:“我被抓进去了,你会高兴,还是寂寞?”


    谢时曜想了想:“我会烧高香。”


    “那你会来看我吗?”


    “不会,我会彻底消失,等你死了再去坟前看你,顺便把你墓刨了,拿着骨灰去喂狗。”


    林逐一咯咯笑了两声:“听起来,挺浪漫。就算我死了,你也会记得我,恨到连我骨灰都不放过。”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双手捧住谢时曜的头,额头贴着额头,难得温柔开口:“饿了吗?哥哥,我给你做午饭吧。”


    林逐一说完就真去厨房了。


    谢时曜也没闲着,连忙嫌弃地去浴室洗嘴。


    林逐一做了两菜一汤。


    谢时曜坐在桌前吃饭,林逐一也不吃,就那么静静趴在桌上,用那双大眼睛,盯着谢时曜吃饭。


    内心被盯得发毛,连嘴里的汤都没那么好喝了。谢时曜没好气道:“不吃饭就给我滚去上班,想拿着工资吃白饭吗。”


    林逐一道:“我不缺钱。只要你想,我能养你一辈子。当然,我不会让你过得舒服,我会让你痛苦。会给你最好的,也会给你最痛的。”


    是。差点把这事忘了。有钱付大笔公关费的人,怎么会在乎这点工资。


    谢时曜放下汤勺:“公关费,我转给你。不想贪小孩的钱。”


    “我十八了,哥哥。”


    “我还二十二了。”


    林逐一眼里含笑:“这么听起来,其实我们都还是小孩。”


    谢时曜拿筷子的手一顿。


    他还记得,爸创立曜世的时候,是三十岁。而他,却要为了心里对妈那点执念,在二十二岁的年纪,接管曜世。


    谢时曜夹了口菜,送入嘴中:“你要知道,人总是要长大的,不能一直任性下去。”


    确认谢时曜把饭吃完了,林逐一洗好碗,披上西装外套,离开房间。


    谢时曜昨天透支了不少体力,再加上吃完饭容易犯困,他便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


    等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抱着看看林逐一会不会捅出大篓子的心态,谢时曜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笔软件。


    他听到了脚步声。是皮鞋踏在地砖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正穿着定制薄底皮鞋,带领身后头戴帽子口罩的小乖,朝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小乖能感受到四周员工纷纷投来的目光,他压低声音:“你确定谢哥会见我?”


    林逐一意有所指:“当然,等你很久了。”


    董事长房门被推开,林逐一比了个“请”的姿势。


    小乖警惕走进去,坐在沙发上,朝四周望了一圈:“谢哥呢?”


    林逐一坐在茶几旁,熟练烧水,泡茶:“先喝杯茶。”


    水很快就煮开了,咕嘟咕嘟发出令小乖不安的声音。


    林逐一用沸水将紫砂壶冲淋一遍,取茶,润茶,将第一泡茶倒出,正式冲泡。


    紫砂壶里,弥漫出纯正的茶香,林逐一将茶倒进茶盏,推给小乖:“喝吧。”


    小乖忐忑不安地摘下口罩,拿过散发热气的茶盏。


    林逐一安静望着小乖将茶盏送入口中。


    就在这时,林逐一突然站起身。


    茶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暗红色的茶液撒了满地。


    手掌抬起,小乖还没反应过来那究竟是巴掌还是拳头,就感受到半边脸和耳朵都在嗡嗡作响,火烧火燎。


    疼痛后知后觉涌上来,小乖捂着脸:“你做什么!”


    林逐一静静取下手上的腕表,放在茶几上,看着小乖,优雅地笑了笑。


    然后他俯身,双手搭在沙发两侧,将小乖困在臂弯里,面无表情:“为什么叫你来,心里没点数么。”


    小乖心里突突直跳:“我怎么知道?不是你说谢哥有个商务合作要找我吗?”


    “哦,商务合作。”林逐一所有所思重复了一遍,“你把我哥的私生活闹上热搜,让我们被骂成这样,还指望他找你合作。这么蠢,难怪我哥看不上你。”


    热搜。


    那天使般的脸庞近在咫尺,小乖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林逐一怎么会知道?


    “会因为什么呢。”林逐一问,“因为嫉妒?因为他没选择你?还是因为你这种人,也会对我哥不甘心?”


    小乖咬着牙:“我凭什么告诉你?我要见谢哥!”


    林逐一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录音笔,在小乖眼前晃晃:“托你的福,你谢哥,被我关起来了。他出不来,更开不了会,也见不了你。他现在,只能通过这根录音笔,聆听你的声音。”


    小乖大惊失色。


    林逐一继续:“就算他能出来,他也不会管你。他有手机,如果真想阻止我,他会打电话骂我。”


    “……关?”小乖是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逐一收起录音笔:“某种意义上,你谢哥是自愿被关的。我们的感情,比你想象的,更加坚不可摧,也深刻得多。”


    小乖在震惊与不理解中,表情变得扭曲,故意刺激道:“你们那是乱/伦!有什么可深刻的——”


    话还没说完。


    小乖头一偏,脸颊又变得火辣辣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林逐一冷漠望着小乖:“他宁可乱/伦都不要你。没有我,难道还能轮到你?我哥这个人吧,他厌蠢。”


    “你!”


    林逐一道:“你可能不太了解他。你不会明白,你这套偷拍加热搜,让他有多狼狈,又失去了多少本该有的东西。”


    他坐在茶几边缘,两个手肘撑着双膝,来回掰动指节,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原本差一点就要和好,差一点就能得到幸福了,因为你,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说吧,你这么做的原因。“


    “还有,你想受到什么惩罚?讲给我听。”


    林逐一抬起眼睫,礼貌一笑:“看在我哥不准我杀了你的份上,我愿意大发善心,满足你。”


    那笑脸映在小乖瞳孔里,小乖只感到毛骨悚然,浑身血液仿佛凝结成冰。


    小乖颤颤巍巍鼓起勇气:“差一点和好?一个热搜就能毁了你俩的关系,看来你和谢哥的感情,也并不像你说得那样,足够深刻啊!”


    第37章


    “嗯。继续说, 我听着。”林逐一手背青筋暴起,但面色看着很是平静。


    小乖原以为林逐一会暴怒,结果没有, 小乖不禁一愣, 但小乖并不想放过任何反击的机会:


    “我和你哥做了的那天,你来了酒店。那个时候你俩就搞在一起了?你们两个联合起来耍我玩,就这么有意思?”


    林逐一轻飘飘道:“嗯。”


    小乖也分不清这是承认, 还是敷衍:“玩弄人的真心,是要受报应的!我蹲了你们好几天呢, 果然你们在外面也没收着,给了我拍照的机会, 我当然要让其他人看看, 你们恶心的真面目!”


    “玩弄真心?”


    林逐一打开手机, 翻出几张截图, 是从谢时曜手机里传过来给小乖的转账记录, 亮在小乖眼前。


    他沉着发问:“我哥认识你不过半年多, 加起来, 给你转了一百八十三万。明码标价的关系,没睡几次, 拿了钱, 还想要真心?你真挺贪的。”


    小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林逐一锁上手机, 往沙发上一扔: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要钱, 更不会要感情。但我会找他要资源。看在他还有点良心的份上, 他一定会给。给不少。你但凡多接几个资源,就不会只是个三流歌手了。而且,我哥, 还会高看你一眼。”


    小乖握紧手心:“你在教育我?”


    林逐一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不过很可惜,你让我很不爽。就算你真靠我哥出人头地,我也会,把你拽下来。”


    “就像,你之前爆出丑闻那样。”


    小乖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合着之前全网黑,被爆学历造假,公关出身,全是林逐一搞得鬼?


    他难以置信:“我过去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人肉我?”


    “用不上。我只是找到了几个你过去的社交账号。仅此而已。”


    林逐一看上去云淡风轻。完全没被激怒,甚至游刃有余。


    小乖气得哆嗦,他以前是用几个账户发过日常,但大多都没露脸。真不知道林逐一是从哪挖出来了他的社交账号。


    被打了,被诛心,还受了侮辱,小乖脖子发红,声音拔高:


    “你口口声声说得好听,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谢哥良配呢。谢哥可和我说过,你就是个天生坏种,小时候就能把自己亲爸举报进监狱。这样的你,迟早会毁了谢时曜!”


    小乖眼睛一转,补道:“不对,你已经在毁他了。我真没想做这么绝的,不是你在电话里大张旗鼓,说你哥现在有你了,所以才一次都没吻过我……要不是你,你哥能上热搜吗?都是你害的!”


    林逐一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倒进盏茶,喝了一口,润嗓子。


    然后他放下茶盏,抽出一根笔筒里削尖的铅笔,单手掐住小乖脖子,把小乖按倒在沙发上。


    小乖眼睛通红:“放手!”


    林逐一哈哈笑了两声,还真就松手了。


    也就在松开手的瞬间。


    那根锋利的铅笔,重重朝小乖喉咙刺下!


    小乖心跳停滞,小腿无法自抑地颤抖起来。


    一道血线出现在脖颈侧。


    小乖大喘气,僵硬转头。


    那笔锋堪堪蹭过脖颈,不偏不倚扎进旁边的沙发皮革里。林逐一松开握笔的手,任由那笔,扎进沙发表面。


    沸水正顺着烧水壶嘴冒着热气,林逐一回头,望向水壶:“差点忘了,我让你进来,是为了请你喝茶的。”


    林逐一拎起水壶,倒了些水放进杯子里,还好心兑了点紫砂壶里的普洱茶。


    他拿着冒热气的杯子,居高临下扳过小乖的脸,即将朝那张嘴灌去。


    “我就是坏种。我哥知道,我也知道。这些年,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用不着你提醒我。”


    “你不是歌手么?嗓子废了,以后,还能唱歌吗?”


    “不服就去告我。捡了条命还不知道,还敢挑衅我,真是个蠢货。”


    小乖嘴里发麻,想说什么都说不出。


    林逐一起身,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拭手上的水渍:“我哥呢,是个特别孤独的人。”


    “他需要我这样的坏种,来证明他还在活着。我没有毁他,我们这叫,共生。”


    “只是,你们谁都不懂罢了。”


    林逐一若有所思看着小乖笑笑,将手伸进兜里,关掉了那根录音笔。


    同步在谢时曜手机里的声音立刻就断了。


    他有些担心林逐一会做太过,急忙给林逐一打语音。


    还好,林逐一接了:“嗨,哥哥。”


    谢时曜握紧手机:“这里是公司,别乱来。”


    “闭嘴,我有数。”


    林逐一这句多少带点不耐烦的话语落下,语音被挂断。黯淡下去的黑色屏幕里,映出谢时曜的侧脸。


    手僵了有一会儿,谢时曜才去翻联系人,担心林逐一搞出大事,他立刻联系平时常合作的律师。


    没开灯的房间里,谢时曜关上窗帘,隔绝了里面正有人开会的会议室,坐在床边,任由黑暗吞噬着他。


    那天林逐一晚上回来了一次,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衬衫领口还有血。他把高级外卖往门口一扔,便离开了,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留下。


    那人不知道去了哪。老宅的监控似乎也都被林逐一关了,就算想检查,也无从看起。谢时曜便打给李叔:“林逐一在老宅么?“


    李叔表示没有。


    谢时曜警惕起来,这人能去哪,又能做什么?


    脑子里闪过无数最坏的可能,谢时曜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林逐一都没接。他只能打字给林逐一:你把小乖怎么样了?


    隔了一个小时,林逐一才回复。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纸合同,上面是小乖的亲笔签名。


    内容很简单,一,小乖作为歌手,以后永不进娱乐圈,不会做网红,不会在公共视野公开露面。


    二,对于今天的事情,小乖不会究责,对于热搜的事情,会通过林逐一,私下手写一封道歉信给谢时曜。


    也不知林逐一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小乖在合同上签了字。


    林逐一也没留给谢时曜询问的机会,


    从那天起,除了定时送饭,林逐一整整一周都没再踏进这个房间。


    谢时曜最开始,还觉得眼不见心不烦,心里还带着被下套的恼火。


    小乖这偷拍,不止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公开出柜,涉及乱/伦,把谢时曜内心最在意的东西踩雷了个遍。小乖所作所为也确实让他失望,受到了教训,也该受着。


    无论怎么说,他和小乖只睡过一次,还给了他那些钱,算仁至义尽。


    谢时曜很快就没再想小乖的事。


    他想过要不趁着半夜,就这样穿着浴袍出去算了。


    可走廊,电梯里都有监控。如果让任何人看见,他以这幅狼狈模样被困在公司里,谢时曜宁可选择去死。


    人在这样的地方呆久了,尤其又是在一个人、还没办法把情况讲给任何人听的境遇下,心里那点本就存在的孤独,被放大了太多,太多。


    谢时曜甚至都开时用投影仪,去放平时根本不会看的电影。


    泡澡的时间,也会比平时更长。


    但他一次都没联系过林逐一。


    有时候,他隔着单面镜,看外面开会的员工时,心里都会忍不住唏嘘。


    原来,没有他,曜世也能照常运作下去。


    这段期间,顾烬生也没找过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估计是忙着谈恋爱了。


    可笑的是,人一旦发生过肉/体关系,看对方的感觉,就会和以前变得不一样。每当开会时间,谢时曜眼见林逐一穿着正装,抱着电脑进来的时候,他那复杂的视线,都会在林逐一身上停驻得比以前更久。


    之前因为林逐一每天都会拥着他睡,谢时曜已经很久没体验过失眠的滋味,还能在闲暇时间睡个午觉。


    可现在。


    床上,被子里,枕头上,这些地方残留过的林逐一味道越来越淡。


    闻不到味道的时候,谢时曜开始失眠。


    他不想叫林逐一给他拿安眠药,这样好像显得他在找借口见林逐一似的,只能硬扛。


    单面玻璃上总是拉下的窗帘,如今也很少降下。


    只要能看到人,哪怕是保洁阿姨,谢时曜就会安心,至少自己,还没彻底和这社会切断联系。


    他比平日多出了大把时间。谢时曜闲不住,便在屋子里健身,还会去小厨房研究做饭,不过大多只会产出一团团不能看的焦糊物。


    谢时曜也想过,不然叫李叔来给他送套体面衣服,就这么出去算了。


    可当时没选择信任林逐一,和因为自己没处理好情人问题导致的后续,让谢时曜按耐住了找李叔的心。


    是啊,这是赎罪,是他自己选择的,为期一个月的修行。


    睡不着的时候,谢时曜认真想过,以后不想找情人了,真不想找了。小乖的事,让他意识到,只给钱,是不够的。而他那颗空荡的心,没办法给任何人负责任。


    而他也决定好,等从这里出去后,该怎么处置林逐一。


    如果注定孤独,那就该一直孤独下去。所谓家,所谓幸福,他都不再想要了。


    本来也都是水中捞月。


    什么都不该要的。


    也就是在彻底想通的那个晚上,谢时曜开始胃疼。


    整个胃里像有无数细针在扎,火烧火燎。


    谢时曜去浴室吐了两回,身上满是虚汗。他蜷缩着想,要是能就这样疼昏过去,也挺好,至少今天也算睡上觉。


    可胃的绞痛感实在是过明显,连着心跳也比平时更快,谢时曜捂着肚子,想去厨房拿瓶水。


    走到一半,他就弯着腰,面色苍白坐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混着眼角的透明珠子,一颗颗顺着下巴滴落。


    还真狼狈。


    谢时曜试图站起,可胃就像黏住了腿,怎么都站不起来,也就是在这天旋地转间,他在模糊中看见,房间门,似乎被推开了。


    “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找我?”


    谢时曜努力开口:“我办公室里有胃药……给我拿过来。”


    林逐一面色凝重:“胃疼?”


    谢时曜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笑了笑:“我的胃是苏打饼干做的,很脆的。”


    那人的身影,立刻消失在房间门口。


    谢时曜疼得呼吸困难,也没空去想林逐一是不是真给他拿药去了。


    他靠着墙,很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但怎么坐都很痛。


    没多久,林逐一拿着药回来了。


    他粗暴地将药往谢时曜嘴里一塞,又灌了点水进去,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床上。


    “谢时曜,你就这么讨厌我?都站不起来了,也不肯联系我?”林逐一问。


    谢时曜已经没力气用手推开林逐一:“你不就是期待我恨你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啊。”


    林逐一垂着头不说话,房间太黑,谢时曜看不清林逐一此刻的表情。


    他用冰凉的手,覆上林逐一手背:“从哪过来的。”


    “酒店。我开车过来的。”


    “嗯。”


    “不问我为什么不回来?”


    “你说。”


    “算了,我现在你去医院。”林逐一开始脱身上的外套,准备披在谢时曜身上。


    谢时曜艰难摆手:“算你有良心,不过我在纽约也经常这样,没事。别去医院,我会想起以前不愉快的事情。”


    林逐一披外套的手停了下来:“是因为小时候?”


    “嗯。”


    “我?”


    “对。”


    “为什么?”


    “你没资格问我……”谢时曜头在枕头里越陷越深,“所以为什么不回来。我猜,小乖那些话,肯定把你问住了。”


    林逐一眼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即,他镇定下来,说出那天见完小乖后,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是我毁了你吗。”


    这话要是放在小时候,谢时曜一定会毫不犹豫点头肯定。可放在葬礼重逢后的现在,谢时曜给不出答案。


    如果一定要给如今孤独的他,找出一个元凶。那应该是妈,或者是爸。


    林逐一又开口:“我真的,迟早会毁了你吗?我不想的。我喜欢看你鲜活的样子,和我博弈的样子。真毁了你,我不想的。”


    谢时曜迷离着眼:“所以,你不来,是因为害怕?”


    林逐一自然拒绝承认:“胃都疼成这样了,还有空管我为什么不来?”


    谢时曜移开目光,去看天花板。


    过了许久,他说:“可能……我也在陪你一起胡闹吧。”


    林逐一心里漫起一股陌生的感情。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心里有点酸,有点涨,不是能让他舒适的感情。


    “你几天没睡觉了?”林逐一问。


    谢时曜摇头,没特意去数过,他也不知道。


    林逐一叹了口气,躺在旁边,抱住了比之前更薄的谢时曜:“要是还疼,我真的会带你去医院。”


    他们的十指穿插在一起,谢时曜闻着林逐一身上的味道,在疲惫中生出困意。


    好暖和啊。谢时曜迷迷糊糊地想。


    第二天是周末,谢时曜一睁眼,便在门口看到了林逐一的鞋子。


    那人赤裸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运动裤,单手颠锅炒菜。


    俩人对视,林逐一侧过头:“昨天的话,是骗你的,别自大到放在心里。”


    “我也是。”


    谢时曜丢下这句话,若无其事去浴室刷牙洗脸。


    胃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肯定比昨晚好了太多。


    桌上是热好的草莓味牛奶,谢时曜看到那牛奶就皱眉,林逐一这是把他当小孩了?


    他喝了一口,坐在桌边,抬眼打量那精悍的腰线:“怎么,不走了?不闹脾气了?”


    林逐一把炒好的青菜,往盘里一扣。


    他刷好锅,回头:“过来,我教你做饭。”


    谢时曜差点被牛奶呛住:“不好意思,我不想学。”


    林逐一平静道:“我在监控里看到了,你没少在屋子里制造焦炭。我教你个简单的。学会之后,会很有成就感。很简单。”


    在谢时曜心里,做饭是天大的难事。他很好奇,什么菜最起来才能算是简单。


    他走过去,眼见林逐一将几个鸡蛋打进碗里:“这是要做什么?”


    林逐一把手中的碗和筷子递给谢时曜:“蒸蛋。现在你拿筷子搅拌好。”


    谢时曜生疏地尝试了一下,那姿态,让林逐一有点没眼看,他干脆绕到谢时曜身后,探出胳膊,手掌包着谢时曜的手背,一起拿筷子搅拌起来。


    金黄的蛋液在碗里翻滚,筷子触碰到碗沿,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与这响声一同传来的,还有越来越快的心跳。


    谢时曜感受到了身后硬邦邦的肌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健身的。”


    林逐一专心搅着蛋液:“有一阵。”


    谢时曜嘲弄:“我出国之前,也没见你有这习惯。”


    林逐一答:“为了操哭你,做足了准备。”


    果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蛋液很快就搅拌好了,在林逐一安排下,谢时曜往里面撒了适量的盐,将锅放入足够的水,将盛满蛋液的碗,放进锅里,盖好锅盖。


    “好了,一会等着吃就行。”林逐一靠在厨房墙上,眼看谢时曜点烟。


    谢时曜觉得挺新鲜,还有这么简单的菜,真没想到。


    他面对椅背坐下,胳膊搭在椅背,隔着升起的烟雾,他去看林逐一。


    他们的视线在烟雾中碰撞。


    林逐一斜着头:“说起来,之前看你抽烟,我问你能不能抽一口,你说我未成年。”


    “那现在呢?”


    谢时曜闻着锅里传出的香气,朝林逐一勾勾手。


    林逐一心领神会,双手搭上椅背。


    谢时曜抬起头,把人拽得低了点,拇指用力碾过林逐一的唇瓣。


    蒸汽顶得锅盖轻轻作响。


    伴着水开的声音,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谢时曜吸了口烟,将嘴里灰白色的烟雾,渡进林逐一口中。


    烟是辛辣的,混合着只属于谢时曜的香气,昨夜那让林逐一不舒服,酸酸涨涨的陌生情绪,再度涌了上来。


    “这就是烟的味道。”谢时曜说。


    林逐一眼睛一眨不眨。


    他先是确认这人当下的模样,被永远烙印在瞳孔当中。


    然后,林逐一倾身,用手掌托住谢时曜后脑。


    嘴唇覆下,他用吻,留住了那草莓牛奶味的薄唇。


    第38章


    由于一周没开荤, 那个吻,从一开始的浅尝辄止,很快就变得野蛮起来。


    要不是后来蒸汽顶着锅盖抗议, 他俩谁都忘了, 蒸蛋还正在锅里。


    林逐一捧着谢时曜脑袋,退开些许:“先吃饭吧,嗯?”


    声音带着罕见的温柔, 一听就是心情不错。


    昨夜经历了那样的胃痛,谢时曜也没心思和他斗嘴, 便也没说什么。


    林逐一边把碗夹出来,边交代:“撒点酱油和香油, 就可以吃了。像这样。”


    香油淋上去的瞬间, 厨房被香气填满。


    过去几天, 谢时曜是真没什么食欲, 现在竟久违产生出“想多吃点饭”的念头。


    林逐一望着谢时曜的表情, 舀了一勺蒸蛋出来, 吹了吹, 确认凉了,故意用力怼谢时曜嘴里。


    谢时曜差点被呛到, 抬脚就踢林逐一小腿。


    不过味道是真不错。


    谢时曜拿起勺子, 舀了两口。


    林逐一则背过身, 又炒了个菜。先前一周没怎么见面,背上惨不忍睹的抓痕, 已经开始变淡了。


    谢时曜看到那抓痕, 腰开始隐隐作痛,干脆偏过头,带着脾气吃饭。


    这时, 林逐一忽然说:“其实,我也睡不好。”


    谢时曜诧异了一瞬。


    林逐一将炒好的菜盛出:“你的失眠,好像传染给我了。昨天,是我睡得最好的一天。”


    谢时曜琢磨着那话背后的意思,表情有些沉重:“怎么不回老宅,反而去酒店住。”


    “因为有钱?”林逐一把菜放到谢时曜面前,坐下,“回老宅,我会想起你。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


    谢时曜夹了口菜,尝了一下,味道不错:“我也不喜欢你。以后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少说。”


    “我说过么?”


    “说过一次。我们一起去超市的路上。”


    “哥哥真是……把我们的所有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恶心你。”谢时曜没好气夹了一大坨菜,塞进林逐一嘴里,“闭嘴。”


    林逐一那眼神,也说不出是不悦还是满意,复杂得很。


    把嘴里菜全咽下,林逐一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如果没有热搜的事,我们会怎样?”


    谢时曜想了想:“我们会在美国,我会上你,每天都会。大概也不会这么恶心你。”


    林逐一问:“为什么要等到去美国。”


    谢时曜对这顿久违的热菜很满意,干脆也说出心里话:“你也知道,老宅,北城,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开心的回忆。我原本想,和你在一个新的地方,创造一些……和哥哥,弟弟,无关的开心回忆。”


    林逐一沉默不语。


    谢时曜道:“不管是我没处理好小乖的事情,还是你那通示威电话把人逼急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林逐一啊,生活就是这样。我们,永远都是比遗憾更近一步的关系啊。”


    林逐一握着筷子的手,变得用力:“是。比遗憾好一些,但永远够不到幸福。”


    说这话的时候,林逐一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波澜。


    谢时曜道:“咱们从小较量了这么多轮,你害我,我害你,本来也不配幸福。是我贪心。”


    林逐一将菜送入口中。火候没掌握好,有点苦。


    也许,贪心的人,是我。


    他很快整理好心情:“哥哥,就算去了美国,被上的那个人,也只会是你。”


    谢时曜瞪了面前人一眼。


    这顿饭,就在两人的别扭中吃完了。吃完饭,谢时曜要去洗澡,林逐一便提出一起,谢时曜自然无视,还把浴室门锁了。


    林逐一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看了看房间四周,也没闲着,开始打扫卫生。


    房间收拾差不多了,谢时曜也洗好了澡,出来吹头发。


    林逐一抱着手,倚在浴室门前,就那么盯着谢时曜。


    谢时曜被盯得脖子发热:“有时间看我,不如去看心理医生。”


    “唉。”


    林逐一叹了口气,夺过谢时曜手上的吹风机。


    就像在老宅时一样,他站在谢时曜身后,用手拨动那柔软纤细的发丝,给哥哥吹干头发。


    吵闹的热风在耳旁呼啸,谢时曜问:“你说,你健身是为了上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想法的?”


    林逐一声音在喧嚣中隐约响起:“很早之前。”


    他顿了顿,又说:“从很早之前开始,我就想看你求饶。”


    在暖风中,谢时曜侧过头:“我也是。”


    发丝在那双偏浅色的眼眸前摆动,林逐一心神恍惚。


    林逐一鬼使神差,在这让他感到舒适的温度里,吐露出一句真心话:


    “也是因为,我觉得……你长得,确实很特别。”


    谢时曜定定望着他。


    许久,谢时曜说:“我也是。”


    吹风机的热风,将二人的发丝吹得扬起。


    林逐一手腕倾斜。


    吹风机“咣当”一声,坠落在地。


    林逐一用力拥住谢时曜,他们开始像动物一样互相啃咬。


    两人吻得毫无章法,有点急,有点横,像渴急了的人碰见水。整个过程毫无美感,只剩下较着劲的荷尔蒙。


    一整周的冷战,什么恨不恨的,那些斗气的话,拌嘴的茬,一时谁都忘了。就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这实在的体温和气息。


    林逐一身后又添了新的抓痕。


    谢时曜难得好起来的腰,又再一次酸痛起来。


    所谓野兽,也不过如此。夸张的动作中,谢时曜碰掉了林逐一的助听器。作为惩罚,他也领悟到,原来膝盖,是能被扳到耳朵两侧的。


    这一整个周末,他们褪去了所谓董事长和助理的社会身份,甚至束缚他们的兄弟名义。


    只是谢时曜和林逐一。


    所有的不甘心,贪心,遗憾,都揉杂在一起,混为牙齿碰撞的声音,还有那一声声能融化一切的喘息。


    没有人说话,只用一个接一个几近原始的吻,代替了所有的言语。


    就像第二天是世界末日那般度过。


    就像他们都清楚,既然谁都不配拥有光明正大的幸福,那便在这扇单面玻璃后,往死里相拥。


    他们就连睡觉都要连在一起,起床便酣畅淋漓,吃过饭后便继续。


    有时候,他们在床侧温存,林逐一坐在地上,搂着谢时曜,帮他点烟。


    谢时曜在那明灭的火光中抬头。


    他仿佛听到了十年前的蝉鸣。眼前这张脸,和初见时,那抱着鱼缸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只要认真回忆,甚至还能看见浴缸里游动的水母。


    那一秒漏了拍子的心跳,无限延长至十年前的现在。


    而林逐一也在用同样怅然的眼神看他。


    谢时曜将手指点在林逐一心口。


    当年,在看见我的瞬间。


    你的心跳,也曾漏跳过一拍吗。


    像有心电感应一般,林逐一用吻,去解答每一个无法言说的问题与答案。


    这场狂欢一直延续到周日晚上。


    谢时曜实在挺不住,无论林逐一怎么拍他脸,甚至是做了人工呼吸,都处于失神的状态。


    还好,心跳还在。林逐一便抱着他,两人贴在一起,睡眠质量都极佳。


    等第二天睡醒,林逐一已经走了。


    久违的孤独困住了谢时曜,还好,没过多久,他就隔着单面玻璃,看到了坐在房门前,做会议记录的林逐一。


    也不知,那人是否清楚谢时曜正在看他,林逐一在电脑上,敲下一行字。


    ——中午会来看你,多睡一会,等我。


    谢时曜先是不屑,又心想是挺累的,便回床上补觉。


    这一睡就睡到下午。


    厨房里多了炒好的菜,林逐一明显在他睡着时来过。


    他吃完饭,顺路去镜子前照了照。腰窝那颗痣周围,是真没眼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狗啃了。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林逐一会在上班时间里,时不时给他发消息。


    “哥哥,吃饭了吗。”


    “你中午睡得挺香,简直可以被称之为风情。”


    “我在开会,好无聊。”


    “有什么想吃的吗。”


    “为什么没睡觉也不回我,你故意的?”


    林逐一似乎摸清了谢时曜的喜好,见谢时曜一直不回,竟然发了张精心挑选过角度的照片过来。


    照片里,衬衫被撩开一半,衬得腹肌和人鱼线若隐若现。


    谢时曜把照片放大,缩小,确认没P过,才在心里大骂阴险。


    他打字:上班时间摸鱼,发这种东西骚扰老板,等着扣工资吧。


    林逐一秒回:老板,你叫的声音,可没有这句话硬气。


    谢时曜感觉到了侮辱,把手机一扔,不想回复。


    没多久,林逐一又发来消息:很奇怪,你不在旁边,我好像比平时更暴躁。


    谢时曜听到声音,探头瞄了一眼,没忍住,他回:你那叫想我了。


    没过几秒,林逐一新消息弹在聊天框里:不可能。


    谢时曜笑笑:我想也是。


    隔了一会,林逐一又发:这么了解,难道你想过别人?


    谢时曜无语,林逐一这人,还真是空有智商,毫无情商。


    反正也无聊,谢时曜便敲字:我给你报个情商课吧,行不行?


    林逐一似乎是被噎住了,隔了好久都没回。


    谢时曜趁着这期间,舒服泡了个澡,等都快从浴缸里出来了,他才收到林逐一的回复:你在浴室?做什么呢。拍张照。


    浴室里没装摄像头,难怪林逐一会这么问。谢时曜原本不想回,但脑子里却蹦出个玩弄小孩的念头。


    相机对准水面,被水温蒸腾到发红的膝盖,刚好在水中浮现。咔嚓一声,相机定格,谢时曜故意晾了林逐一二十分钟,才点下发送。


    发完照片,谢时曜不再看手机。浴巾披在头发上,他去厨房,研究起林逐一手把手教他做的蒸蛋。


    怎么做来着,先打蛋?锅里要放多少水?


    当锅里接连端出三碗奇怪物质后,门口,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


    林逐一从后面抱紧他,眼睛紧盯哥哥那被热碗烫红的指尖:


    “不是给你做饭了吗,你饿了?”


    谢时曜在犹豫中转头。


    两人对视的瞬间,他们的眼睛,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


    林逐一离得更近,呼吸炙热。


    谢时曜则伸出食指,抵住那饱满的嘴唇,阻止林逐一靠近:“我很奇怪,你在谁那里学会拍腹肌照的。”


    林逐一含住那食指:“别忘了,我看过你聊天记录。你那些小情人,可都是这么给你发的。我这是拿质量好的,帮你,洗洗眼睛。”


    包裹指尖的舌很温热,谢时曜不自觉用指头在那口腔中来回搅动,手指麻酥酥的。


    谢时曜饶有兴趣:“一个周末,不够喂饱你?”


    林逐一捧过谢时曜的手,顺着指尖,指缝,一路细细舔过:“哥哥,以后不打算和我做了?”


    以后?


    真不愿去想这些。


    谢时曜干脆转移话题:“据我所知,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你这叫,翘班。要挨罚。”


    林逐一下意识道:“被关着的人是你。正在挨罚的人,也是你。”


    这话,敲醒了谢时曜。


    眼里所有的缱绻,在“关着”二字出现的瞬间,消失了。


    他冷冷撤开手,打开水龙头,洗手:“回去上班吧。你可以走了。”


    林逐一不懂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变脸。


    他们不是正在变好吗?


    脑海里,又一次传出谢时曜胃痛的画面。那人虚弱得仿佛轻轻一推就会碎掉,却宁可硬挺,也肯不联系他。


    林逐一不愿看见那样的谢时曜。哪怕他也不知道原因。光是想到,就会很不舒服。


    他便说:“那我去上班了?”


    谢时曜没说话。


    林逐一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回头:“有什么想让我给你带的吗?


    水流冲干了林逐一的味道,谢时曜抽出纸巾擦手,沉默一瞬:


    “给我,拿点酒吧。”


    第39章


    谢时曜也没期待林逐一会真的给他拿酒。


    没想到, 下班后的林逐一,不止拿了威士忌、清酒,还拿了生火腿, 水果, 还有很多小零食。


    晚饭做好,林逐一把威士忌放在桌子上:“我陪你喝?”


    谢时曜睫毛垂着,手托着下巴:“随你便。”


    两人坐在小方桌的两端, 无言吃了会饭,谢时曜找了个玻璃杯, 把威士忌倒了满杯。


    “玩个下酒游戏吧。”谢时曜说,“回答问题, 答不上来, 就全喝了。答上来的话, 对方喝。你先, 我先?”


    林逐一打量着谢时曜:“你要是有想问的问题, 可以直接问我。”


    “那没意思。”谢时曜把酒杯推到二人之间, “既然如此, 你先问我。”


    林逐一手指点了点杯沿:“以后真不打算和我做了?”


    谢时曜抬眼看他,满眼写着“你是野人吗”。


    他不悦地拿起酒杯,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时曜将酒倒满, 这回直接将酒推到林逐一面前:“我挺好奇的, 你小时候,为什么要举报你亲爸?”


    金棕色的酒液在杯中泛起水波, 林逐一盯着杯子, 尘封的往事涌上心头:“我明明很珍惜过他。”


    “什么?”


    林逐一竟然笑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对我不好。”


    “背叛我的人,就会得到这样的下场。哥哥, 你也一样。”


    谢时曜心里滋生一股凉意。


    林逐一将酒杯递到谢时曜手上:“骗你的。哪有什么原因。好玩而已。”


    “哥哥,现在,该我提问了。”


    “你也会,像爸一样,背叛我吗?”


    心里一跳一跳得很不舒服,谢时曜故作轻松:“如果我现在要拿刀捅你,我不会骗你背过身,骗你闭上眼。我会直接捅死你。我觉得这不叫背叛。这叫,坦诚。”


    林逐一似乎陷入回忆:“嗯。也是。当年你出国,也是直接走的。是没骗我,只是单纯没告诉我。”


    谢时曜用眼神点了点杯中酒:“我已经回答完了。把酒喝掉。”


    等眼看林逐一喝完,谢时曜问出好奇许久的问题:“当年我走的时候,你都在想些什么呢。”


    “我特恨你。想要你死。”林逐一说。


    这回答把谢时曜逗笑了:“恨我就对了。想到你气疯了的样子,还真是畅快。可以,当年我没白走。”


    他晃晃杯子,喝掉了一整杯。加起来一共两杯酒下肚,谢时曜身上也热了起来,眼睛蒙上一层微醺:


    “那现在呢。还想弄死我吗。”


    林逐一倒酒的手停住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算什么答案。”


    “想知道答案就喝酒。”林逐一把倒好的酒推到谢时曜面前。


    谢时曜便全程盯着林逐一的眼睛,将酒喝了,把空酒杯往谢时曜面前一放,完全没在怕的。


    清亮的响声,入侵了林逐一的助听器。林逐一若有所思望着面前人上翘的嘴角,说了句奇怪的话。


    “哥哥,认识你之后,我总在违背自己的心。”


    “想看你崩溃,又不想看你太崩溃。期待你堕落,又想要你鲜活。”


    “很讨厌你,恨不得弄死你,又希望你能一直陪我纠缠不清。”


    谢时曜目光恍惚了起来。


    这话让他心里厌烦,又有些奇异的饱满:“你要知道,现在的相处,总会有结束的一天。我不可能陪你这样玩一辈子。”


    林逐一问:“因为我把你关在这,让你生气了吗?”


    谢时曜握紧手心:“别问了。”


    “哥哥,可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说。”


    “为什么还愿意每天见我。为什么要把你电子签名给我。为什么在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人的情况下,还敢放我一个人面对董事会?你不害怕?”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逐一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谢时曜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有点红。


    谢时曜抿了口酒,又拿起打火机,点了根烟。


    明明灭灭的火光,照亮了谢时曜半张脸。在这火光与暗色交接之时,谢时曜淡淡吐出烟雾。


    “因为孤独。”


    太孤独了。


    “想找点乐子,仅此而已。”


    孤独得……看不到尽头啊。


    谢时曜低头吸烟,希望能用这个动作、藏起发红的眼圈。


    林逐一就像看穿了那样,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仔细看了看。


    然后林逐一就像看穿了他一般,直言问道:“你在纽约过了四年风生水起的生活。这样的你,还会觉得孤独?这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谢时曜还没来得及把那钳子一样的手拍开,林逐一又开口:“你风光的空壳子里,真的是,早就烂掉了,哥哥。”


    谢时曜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你不是没少找人偷拍我的生活吗?都拍满了一个地下室,还敢问我是怎么过的?”


    “相机只能拍到你的生活,又拍不进你的心。”林逐一说。


    谢时曜忽然有些后悔玩这所谓的喝酒游戏。


    “烂掉的,可不止我一个。还有你啊,弟弟。”


    抛下这句话,谢时曜拒绝再玩这个游戏,只是和林逐一,在沉默中喝酒。


    两人又喝了一整瓶麦卡伦,谢时曜有点醉了。趁林逐一收拾盘子的功夫,他往床上一坐,翘着腿,随便找了个电影看。


    林逐一是在电影开始十分钟后回来的。


    他们靠在床头,人分开在床的两端,在黑暗中,看起了不知名字的电影。


    这真是一部特别无聊的电影,只有镜头是美的,节奏特别慢,几乎看不出剧情。


    但他们都看得特别认真。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当林逐一感受到电影几乎快结束的时候,他偏开视线,去看谢时曜。


    电影的光影映照在谢时曜侧脸。


    那人面无表情,直直看着前方。他脸上有光,很多光,细一看,是眼泪,静静地流。


    谢时曜似乎浑然不知自己的失态,也没意识到正有人看着他。


    林逐一心里就像被拧了一把。他从没见过谢时曜最接近真实的眼泪,因此也没想到,谢时曜哭起来,原来可以这样静,这样倨傲,又可以这样的……


    破烂不堪。


    林逐一移开目光,在二人的静默中,他挪过去,靠在谢时曜肩头。


    肩胛相触的刹那。


    像是出于某种下意识的责任感般,谢时曜抬起手臂,环住林逐一脖子,缓缓将人拢入怀中。


    那一刻,电影恰好结束,黑白色的演员表在屏幕滚动。


    “再看一个吧,哥哥。”


    谢时曜只是点头,并没有发出声音。


    林逐一觉得他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心。如果放在以前,他看到谢时曜此刻的模样,一定会感到兴奋,怎么戳痛谢时曜怎么来。


    可现在,他甚至不愿让谢时曜知道,自己透过电影的光影,看到了他脸上的湿亮。


    林逐一知道自己变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不知道。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当时,要假借失忆靠近谢时曜,让自己变得柔软,再浪费时间去看一场漫长的、无聊的电影。


    光影笼罩了他们,林逐一握紧了谢时曜的另一只手,拇指摩挲那细腻的手背,十指相扣。


    他们看完了第二部无聊的电影,等林逐一再抬起头,谢时曜脸上的泪痕早已消失不见。


    林逐一自然地将哥哥压在身下,埋头去吻那人的鼻尖,耳垂,喉结。


    谢时曜没有推开他。


    皮带抽出,和西裤一起,掉落在地。


    那天谢时曜意外的配合,时不时还会和林逐一说,没吃饭么,就不能再用力点?


    林逐一选择接下这份挑衅,没过多久,那被压在墙上的人,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房间里,是威士忌味,是烟草味,是□□交换的淫靡味。


    结束时,谢时曜两条长腿搭在床边,眼睛几乎难以聚焦,向后仰头看林逐一:


    “你得到你想要的了……你现在,一定很开心吧。”


    林逐一弯腰,发丝垂在谢时曜额头,他捧着谢时曜脸颊两侧,静静看他。


    是啊。不该开心吗?不应该吗?


    用一切能想到的手段,精准羞辱了谢时曜,把谢时曜从不可一世的一,变成了只属于他的零,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什么心里,特别不舒服?


    林逐一找不出任何一个词,能诠释此刻心里的感觉。


    第二天,谢时曜酒醒后,对于昨晚看完电影之后的一切,只剩下了一些零散的记忆。


    林逐一不在。总是不在。谢时曜又一次在强烈的自我厌恶中,打开遮光窗帘,透过单面玻璃,找寻林逐一的身影。


    到底是从何时起,开始期待林逐一的每一次出现?


    谢时曜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澡,在林逐一不在的角落,他一个人渡过了很多天。


    谢时曜不愿把期待见到林逐一的心情,称之为思念。可每等林逐一回来的时候,这份情绪就会加倍爆发,让他们像野兽一样,纠缠在一起。


    可当林逐一离开,他又会不自觉失落。每当意识到自己是因为林逐一不能陪着他而失落,他都觉得自己可笑,也很发贱。


    谢时曜会刻意找电影看,把手机关机,打发时间,想着电影结束的时候,屏幕里,一定会弹出很多林逐一的消息吧。


    光是这么想着,他心里便会出现被光笼罩的温暖感。


    至少有人在等他。


    至少有人在牢牢抓紧他,哪怕以恨为名。


    林逐一也会照例在上班时间给他发消息,消息数量堪比刷屏。


    “今天有什么想要我给你带的吗?”


    “你要多吃点饭,最近都变瘦了。”


    “又打算在浴缸里睡觉?”


    “哥哥,有女同事约我吃饭。我要去吗?”


    谢时曜原本想装没看见,可最后那一条消息,让他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手比脑子快,心里的傲气促使他带着脾气打字:想去就去,问我做什么?


    林逐一不回了。


    谢时曜握着已经暗掉的手机,说不出是不高兴,还是后悔。


    等消息的时候,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也比平时更难熬。


    手机就放在手边,谢时曜时不时就会去瞄一眼,发现没来消息,他又装作根本没看过手机,把头偏到一边。


    他知道林逐一这分明就是幼稚的试探。


    他都知道。脑子里的声音,却还是嗡嗡作响。


    林逐一外在客观条件不差,在公司受欢迎,是很正常的事。他知道。


    可如果林逐一有了自己的生活,不会再围着他转了呢?如果林逐一的目光,被其他人分走,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怎么办?


    光是想到这里,谢时曜便浑身发冷,指尖颤抖,就连胃,也开始翻腾。


    谢时曜立刻冲去马桶边吐了。等他收拾好自己,回到单面玻璃前的时候,他发现,会议室的门,开了。


    林逐一光鲜亮丽的出现。身后,跟着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女员工。


    女员工挺好看的,一看年纪就不大。脸肉乎乎的,笑起来还能看到脸颊两侧的酒窝。


    他们离得挺近,似乎在聊天。


    谢时曜连忙打开扩音器,具体内容不外乎聊一会儿下班吃什么。


    女员工还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和谢董,是真的吗?你们两个真像网上说的那样,是一对儿?


    林逐一背靠单面玻璃,一只手插在兜里:“说来话长,等吃饭的时候,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还慢慢。想多慢啊?


    谢时曜紧紧盯着林逐一后背的轮廓。


    只隔了一扇玻璃,他却觉得和林逐一离得好远。


    林逐一看了看表:“一会儿有什么想吃的?我请你吧。”


    谢时曜不悦地踹了一脚玻璃。


    女同事听见那隐约传来的闷闷声音,吓了一跳:“你听见了?房间里好像有人……”


    林逐一毫不在意:“哪有声音,你听错了吧。”


    “可我分明听见有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林逐一向前几步,冲女员工低头笑道:“这屋子之前是茶水间,好久没人来收拾过,有东西掉下来也不奇怪。”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还有二十分钟下班,再等会,你想一下要吃什么。”


    谢时曜握紧手。


    过去在这里的相处,他已经下意识把林逐一的下班时间,理所当然视作留给他的时间。


    如今,不止不见他,还要花钱请别人吃饭?


    理智告诉谢时曜,这一定是林逐一报复他不回消息的手段。


    可心里,又会提心吊胆。万一不是呢?


    万一不是呢。


    口口声声哥哥和弟弟。谢时曜比谁都清楚,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兄弟。之所以还能捆绑在一起,全靠他们那颗谁也不想放过彼此的心。


    近一步是兄弟,退一步,不过只是陌生人而已。真想走散,太过容易。


    万一,林逐一以后,有了更好的,更能被社会接纳的体面选择呢?万一某天,那双空洞的眼睛,不会再只为他露出笑意……


    那他呢?


    胃部传来的疼痛,让谢时曜弯下腰去。


    那一刻,面不面子的,他全忘了。谢时曜头抵着单面玻璃捂住腹,指尖沁着细汗,找出和林逐一的对话框,绷紧下颚打字。


    ——不许去。


    ……


    ……


    ——不要去。


    第40章


    林逐一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当着女同事的面, 自然地拿起手机,看了看。


    在看清上面文字的瞬间,他的嘴角, 缓慢向上扬起。


    但他什么都没回, 只是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和女员工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单面玻璃后,谢时曜体验到了, 何为溺水般的心悸。


    不想让林逐一和她聊天。不想让林逐一和她走太近。


    这些想法,一个接一个敲击谢时曜的大脑, 让他的胃更加抽搐。


    谢时曜呼吸有些困难,他紧握手机, 直接给林逐一打了个语音。


    会议室里, 林逐一手机同步响起。女员工见林逐一迟迟不接, 伸手指了指林逐一的兜:“那个, 你……”


    林逐一表现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哦, 稍等, 我接个电话。”


    他看着屏幕上的“谢时曜”三字, 从容点下接听,但没说话。他想等谢时曜先说。


    可电话那头, 也没人开口,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谢时曜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些话, 光是打字,就已经耗费他太多力气。要怎么说?陪我?别让我一个人呆着?我现在很不舒服?


    在他思考时, 林逐一冷漠道:


    “说话。”


    指甲划在手机侧面, 发出吱啦吱啦的声响。


    在身体的难受中,谢时曜犹豫着张开嘴巴。


    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林逐一朝女员工笑笑, 把电话挂了:“现在骚扰电话还真多。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骚扰电话。


    手就像被棍子敲中了似的,在那一瞬松开。手机坠下,掉在脚边,屏幕碎了一角,被摔出裂痕。


    是在报复我没回你消息吗?


    是因为我和你说的那句“想去就去”?


    胃疼得直不起身。那人就在眼前。看得见,够不着。听得见,却无法对话。


    林逐一还在和那女员工聊天。聊得很开心。


    他们一边聊天,林逐一边把会议桌收拾好。女同事一拍手,似乎终于想好要吃什么了:“楼下有家烤肉不错。要不就吃烤肉吧。”


    林逐一温柔道:“好啊。那就烤肉。”


    两人又在会议室呆了一会儿,一前一后离开。


    会议室门重重合上。


    他们朝电梯走去,一路上,林逐一打开手机,看起来正在处理消息。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逐一忽然说:“我好像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女员工疑惑:“怎么回事?”


    林逐一道:“我哥刚才给我发消息,有点事情,他需要我帮他处理。毕竟,他现在,人在美国。”


    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小林助理和谢董一张口罩吻照片闹上热搜的事。女员工尴尬拂了一下碎发:


    “那谢董找你肯定是急事,那你快去吧,吃饭什么时候都能吃,那等下次再说。”


    林逐一把人送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前,他微笑和女员工挥手。


    电梯门一关,林逐一彻底变脸,表情阴冷。


    哪里会有下次。


    林逐一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他故意先敲门,然后才把房间门推开。


    会议室里的自然光,透过单面玻璃,洒在谢时曜身上。


    谢时曜靠墙坐着。侧脸苍白,看不出表情。


    林逐一居高临下看他:


    “刚才,在电话里,想说什么。”


    “说完。”


    谢时曜就像浑然不知林逐一进来了那样,不说话。


    林逐一自认他有很多耐心。长腿迈过去,他蹲在谢时曜面前,细细打量了一下哥哥的表情,眼神落在脚边碎掉的手机上。


    “这么生气,把手机都摔了。气性还真大。”


    林逐一捡起手机,确认了屏幕碎裂程度之后,把手机塞进谢时曜手里:“哥哥。”


    “说句你在乎我,就这么难?”


    按压在胃部的手逐渐用力,疼痛折磨得谢时曜说不出话,也不想说。


    林逐一怜惜地伸手,用指背,蹭了一下谢时曜额头上的冷汗:“不舒服?”


    谢时曜手是放在胃上的,估计又犯胃病了,真是疼得不合时宜。不过,还是得给他拿药,看到哥哥这样子,真是心口发闷。


    林逐一拍拍腿起身,准备去给谢时曜找药。


    那脚步声让谢时曜心生恐慌。


    林逐一这就走了?没说两句话,就走了?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没耐心了?


    不想他走。想留住他。


    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着抬起,像费了很大决心一般,最终用力,揪住林逐一的裤脚。


    谢时曜硬撑着抬头,眼睛充斥着红血丝:


    “……别走。”


    林逐一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


    等回过神,他弯腰,把谢时曜的手从裤脚上拽开,又将那手,握紧在手心:“怎么这么凉。你——”


    林逐一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谢时曜扯住了他的领带。


    他把人向下一拽,侧过头,几乎是绝望地吻了上去,用吻,留住林逐一。


    林逐一先是一愣,随即疯了一样回吻。他单手撑墙,用另一只手揽紧对方的腰,牙齿碰撞间,来回发出摩擦的声响。


    谢时曜分不清是因为太恨他,还是因为胃在不停绞紧,总之,他吻得很用力,连把林逐一嘴咬出血,都没意识到。


    可只要这么做,林逐一应该暂时就不会走了。那就不要停下,一直这样吻下去吧。


    这汹涌的吻,让谢时曜几乎窒息。林逐一注意到谢时曜的不对劲,轻拍谢时曜的脊背:“哥,放松点,呼吸,好好喘气。”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皱着眉,朝谢时曜模拟深呼吸的动作。


    谢时曜不想停,根本不愿停。他靠在林逐一肩头,搂紧林逐一,顶着一头冷汗,张开染血的嘴唇,努力说:


    “不要和除了我之外的人吃饭。”


    “不允许……”


    说完,他估计是觉得太没面子,将头顶在林逐一胸口,叹了口气,又捏紧拳头,狠狠锤了一下林逐一。


    然后,那只手才无力地落了地。


    林逐一接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揉搓,亲了一下谢时曜额头:“嗯,不和别人吃饭,我也不走。哥哥,我去给你拿药,你等我一下。”


    汗珠顺着鬓边坠落,意识飘忽间,谢时曜握紧那手,摇头:“一起去……”


    林逐一无奈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将人熊抱在身上,就这样去床头找胃药。


    找到后,他在床边一只手托着谢时曜,另外一只手将药瓶放在嘴边,把药盖咬开,将适量的药倒进嘴里。


    然后他斜过头,舌尖一推,用嘴,将那两粒药喂进谢时曜口中。


    药片融化在口中,流进喉咙。


    林逐一抱着哥哥接吻,确认怀中人的呼吸平静下来,他才把谢时曜一点点放在床上,脱下那散发出洗衣凝珠香气的浴袍。


    “睡一会吧。好吗?”林逐一说。


    谢时曜却把林逐一拉进床里。


    隔着西装、衬衫,去拥抱对方的感觉很不舒服。但他不想让林逐一离开,于是他便那么抱着,任凭林逐一的香气,浸透了他。


    一丝丝安心爬上心头,谢时曜迷糊着开口:“我要,开除你。”


    林逐一安抚般来回顺着谢时曜的背:“开除我,我每天该怎么刷脸进来看你。”


    谢时曜额头贴着林逐一胸口处的衬衫:“那我安排人事给你放假。”


    林逐一藏住笑,明知故问:“为什么?”


    谢时曜揪住那衬衫:“……别离开我视线。”


    林逐一垂下眼睫,拨开谢时曜汗湿的额发,轻声说:“根本,就没离开过啊。”


    那一瞬,他们眼对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瞳里小小的、自己的影子。


    谢时曜就那样盯着他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摘下林逐一的助听器,他捂着肚子,伏在他耳边,对那只听不见声音的耳朵,说了两遍:


    ——我恨你。


    ——我真恨你。


    两句话虽然内容一样,可第二声,却明显说得更加用力。


    林逐一捏住他手腕:“你在和我说什么?”


    助听器掉落在两人之间。


    谢时曜鼻尖抵着对方颈窝,在足以交换气息的距离里,摆出口型询问:


    “要做/爱吗。”


    林逐一几乎快要陷进那双太过特别的眼睛里。


    刚才连站直都困难的人,现在突然发出这种邀约,林逐一挺腰,把人抱紧:“等你睡醒,休息好再做。嗯?好不好?”


    谢时曜把助听器装回去:“别……”


    林逐一长长叹了口气,用拇指,轻轻刮过谢时曜的睫毛:


    “很想做吗?做了你才会安心?”


    虽然刚吃过药,胃痛没能及时缓解太多,但谢时曜还是用口型比了个“是”。


    林逐一手向上滑,一路摸过谢时曜头发。


    然后林逐一抬手,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


    耳边,传来衣服坠地的声音。


    林逐一顺着谢时曜的耳朵一路向下吻去,比平时都要轻柔,也更有耐心。


    在谢时曜咬住嘴唇的瞬间,林逐一刚好钻进被子里。


    那人在这方面的的技术,可以说,全是谢时曜手把手调出来的。该碰哪里,不该碰哪里,林逐一都太过清楚。


    谢时曜没多久就仰起头,发出无意识的喟叹。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隔着被子,谢时曜用力按住林逐一的头,连手背都起了青筋。


    如果可以,想要今日的太阳不会落下,想要这一刻永远别停。看我,抱我,只看我,只恨我。就这样纠缠到死,等夜的黑暗覆盖大地,再一起同归于尽。


    到后来,床单被水浸湿,都几乎没地方可以躺了,谢时曜才松手,把林逐一从被子里放出来。


    林逐一抽出纸巾,擦了把脸,将谢时曜翻了个身:


    “哥,你喷了我一脸。”


    “我看你都爽得没力气说话。继续?”


    这一停下,谢时曜就把脸埋进床单里,捏住林逐一膝盖,权当催促。


    牙齿撕开安全套包装,林逐一用眼神描摹着哥哥蝴蝶骨的轮廓。


    在被填满的瞬间,所有不快,所有的自我厌恶,都消弭在谢时曜变白的脑袋里:“嗯……”——


    作者有话说:插个不相关的冷知识……他俩每次亲亲都前都要偏头侧头,是因为俩人鼻梁都很高,不偏头亲不到小嘴哦桀桀桀!


    哥哥会支棱起来的,大家放心![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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