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跟野生斑鬣狗在同一屋檐下呆这么些天,身上还毫发无伤。
正在进食的班斑听到声音,警惕地抬头望去。
不锈钢工装风的露营桌烟火缭绕,长签子上新鲜现串的牛羊肉串滋滋冒油,滴落在底下的炭火表面迸发出更浓烈的油脂香气。
因为要通风透气,这里的窗户倒是没有关太紧,缩小身体后的他们倒是可以避开摄像头轻松进入。
为了加快进食速度,伏岳这会儿都快把自己忙成工厂流水线,两只手如机械臂般麻木地递送着鲜肉。
“前面这几张个头还小,五官也不太清晰,你没看出来也就罢了。”
厉司铭眼里仍旧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祈祷。
PUA!这一定是PUA!
嗯,等百分百确诊了再发病危通知吧。
这事本来就不正常!
飞速检查完“小狗”身上的情况,不过说什么段凯乐也是不敢上手摸的,只敢躲着视线远处旁观。
他只是在支持光盘行动,再说单都买了不打包不是浪费了吗!
相反,那只斑点小狗会在深夜他情绪不佳时凑过来蹭他。
虽然他也不大懂为什么那种被许多雌性人类围着模拟求偶的工作能赚那么多钱,也不明白这工作都不用耕地跟牛又有什么关系?
“我拿你寻什么乐子?”
“接受现实吧,就是斑鬣狗,而且绝对是野生,野得不能再野了。”
今天下班后没有立刻回去,它会不会饿呢
“所以,真的是?”
“他回来了,你出去前记得把窗合上点!”
伏岳将最后一个大肉块丢过来,洗了洗手解释道。
厉司铭赶忙打断念头。
“而且收入好像不低,我俩算了算他一晚上赚得多点,以后晚班还是换我来。”
看着那只不比金毛小的坏蛋班斑,跟朋友斗嘴很少落于下风的厉司铭难得被噎住。
这一幕叫段凯乐瞠目结舌。
“所以,家里这只真的是斑鬣狗?”
他轻轻拉开门,朝外招呼道。
“你就一定要把身体强行变小吗?”
相反,许是外界的压力太大,前几天还在抱怨她饭量太大供不起的伏岳最近愈发沉默,送肉的频率也高了不少。
“她们这个种类的话,雌性斑鬣狗力量更强,也更凶残呢~”
“在这里面。”
加上这怎么填都填不饱,有如饕餮一般的食量,每天靠打黑拳来赚钱买肉的伏岳时常会有种卖血养“狗”的心酸。
厉司铭轻叹口气。
“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小狗幼崽?”
段凯乐无奈摇头,将好友手机接过来仔细翻阅起里头的相册。
厉司铭仍旧不死心询问道,似是想要用一个否定回答来牵引他走出噩梦。
“不会呢亲亲~”
“老厉,你当年上动物医学的选修课时是直接逃课了吗!”
将新鲜黄牛后腿连骨咬碎进肚,班斑默默舔净嘴边滴落的血水,反问道。
他笑着调侃道:“什么情况?你这台风天过完还勤俭节约起来了?”
况且万一班斑因为没吃饱发狂怎么办?他只是站在理性的角度考虑罢了!
卧室外,段凯乐手里拿了个离得最近的结实晾衣杆,小心翼翼地凑近。
段凯乐话还没说完,就被厉司铭惊讶打断。
“老厉,你该不会是拿我寻乐子吧?”
班斑甩了甩脑袋,将伏岳的怨念全当耳旁风。
比起寻常宠物犬,这只“斑点小狗”的脖子明显有些过长了。
下飞机时他还没太把厉司铭说的话当回事,觉得是“论坛神医”们的误判。
厉司铭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道:“剩的也不少,家里还有个能吃的呢。”
像伏岳和辛烈这样未曾受伤,已经能正常化形成人类的兽人,缩小原型虽然也会加大体内能量的损耗,但消耗的量不会太大。
御水湾公寓内,体型正慢慢恢复至全盛时期的班斑此刻正在享受自己的加餐。
“所以下一步怎么办?”
厉司铭环顾了下客厅,没见到狗影,便先提着肉串回了卧室。
见自己的音量吸引了边上不少人的目光,不愿做焦点的他赶忙压低声线道。
“用点脑子,现在这样子都有点引起怀疑了,要是不缩我不得跟着你们一块住烂尾楼啊?”
厉家地下的老祖宗怕是都要磕破头了!
好吧,他承认自己把斑鬣狗带回家养这事是有点不对!
段凯乐瞪大眼看向他,用气声小心道。
如此美味在前,厉司铭这会儿却没有半分食欲。
通过享用伏岳二人进贡的不少新鲜猎物,班斑如今的体型已经恢复到了一米六的身长,高度也近九十公分。
伏岳在心中暗骂。
被猎食者的眼神锁定,段凯乐顿时紧张起来,身子也变得僵硬。
就像是有人突然收养了小区里的流浪猫,过了半月窜出来说自己捡到的其实是只老虎——任谁听了都要先怀疑下这人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吧!
肉串吃完,二人灰溜溜出了卧室,小心地将实木门拉上锁好。
厉司铭纠结问道。
将剩余没调过味的鲜肉串全都烤好剔下,厉司铭麻利系好食品保鲜袋。
作为一直找不到其他“非法”工作的无业游民,每次拳赛开场又都是晚上,向来都是辛烈借着夜色来上夜班给班斑偷渡食物。
但无所谓了!
此话一出,段凯乐对厉司铭顿时肃然起敬。
独居日子里,正是有小狗毛茸茸的体温,才让他觉得原本无聊冗长的生活有了新的色彩。
“本来能量就不够,还要刻意压制,你这浪费的都是我的钱啊!”
逃离斑鬣狗的视线追杀,段凯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郑重地给“患者”小厉下了病危通知书。
“啥玩意儿?野生斑鬣狗!”
臭鬣狗翻脸不认人,就你还骂猎豹一天天跟人撒娇换东西,你又好到哪里去!
那只可恶的斑鬣狗自从到家后从来没有被短过吃喝,前些天哪怕偶尔加班他也会匆匆赶回去给它添肉加餐。
段凯乐刚刚咽下的一口精酿啤酒差点呛到气管。
他倒不是想着班斑。
真要论起体型,那只小金毛完全不能与之较量。
段凯乐双指放大截图,灰蒙蒙的夜间录像上,班斑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向镜头,瞧着格外渗人。
段凯乐一想起之前收到的微信消息,整个人都被气乐了。
“乖乖,自己吃肉,这个是我朋友,不紧张好不好?”
“喂,你紧张得有点过头了吧”
“这事我很难跟你解释,但它十天前真不是这样的”
段凯乐也笑得格外苦涩。
反正他不理解的人类也多得不得了——比如这家人类为什么会饲养一只性格这么恶劣的斑鬣狗
手指在最后一张监控录像截图处停下,他还是不由得吐槽道。
把斑鬣狗当宠物狗摸!
正因如此,哪怕是冒着被怀疑的风险,她也没将外形强制变回幼崽形态。
“难怪你跟家里那只洽呢,都什么关头了还想着它!”
“雌性斑鬣狗?斑斑不是公的吗?我当时还特地检查过啊!”
班斑飞速白了他一眼,她对现在每天有人自动喂食,渴了也不用找水源,自己打开水龙头就能喝上的生活挺满意,暂时没有流浪街头浪迹天涯的打算。
若是完全舒张开来,七十多公斤的体重也能在这卫生间里占据不少位置。
最近这几天,她因为偷看到手机屏幕里的实时监控画面,觉察到阳台似乎不太安全。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天真,或许是因为愚蠢
厉司铭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淡定,终于开始接受现实的他不甘问道,试图将猫狗的常见属性代入。
大门开启,厉司铭正从鞋柜里翻出客用拖鞋,转头就瞧见段凯乐蹑手蹑脚的模样。
“嗯生理构造问题。”
靠!
但谁家好人能在路边捡到野生斑鬣狗啊!
作为动物医学专业毕业的实习兽医,段凯乐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狗都长这样了!要不是因为长势不对你不会还要把它当普通田园犬对待吧?你这亲爹滤镜也未免开得太厚了!”
厉司铭总觉得,斑斑没有那些词条描述里说的那么无情凶狠。这些天里,它也没有展现想要伤害他的迹象。
厉司铭想反驳些什么,但又有些百口莫辩。
伏岳不满地看向正梳理毛发的班斑,开口抱怨道。
一张张照片划过,段凯乐的眉头愈发紧皱。
“他?昨天找着工作了。”
呸!
门外密码锁的声音响起,耳力敏锐的班斑立刻快速将身形缩小,对着那只外来花豹驱赶道。
“你家人类今天怎么还没回来?”
“还能怎么办,只能先上报林业局了,说你捡到只野生的雌性斑鬣狗,就是这个生长速度确实不好解释”
方才对面看过来的眼神,里头的威慑力远远不是那些动物园人工培育出来的产物。
伏岳先前所说的送肉赞助并没有打水漂变成空头支票。
段凯乐发誓,无论从前他最佩服的人是谁,从现在开始,这辈子他只服老厉了
班斑便叫上那两豹子,将交易场所改到了主卧的卫生间。
他现在不仅觉得厉司铭胆大,更钦佩他命好!
班斑如今还是兽形形态,强行缩小太多且还要长时间保持,体内能量的消耗也是要翻倍的。
是胆子太大还是人太傻啊!
厉司铭长叹口气,他现在都快把自己活成个乐子了。
厉司铭赶忙伸手抚摸起班斑的背毛,这才哄得她重新进食。
自从下午看了那帖子,他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老大,那是野生斑鬣狗,你还真把它当小土狗了啊?”
真是把兽脸都丢尽了!
养了宠物就爱疯狂拍照,这定律厉司铭也没能逃过。
“嗯这不好说,等一会儿回去看看才好判断。”
“那,雌性斑鬣狗会比雄性善良温和点吗?”
桌上点好的双人烤串套餐由于其中一方暂无胃口剩了不少,段凯乐原本都预备直接打车回御水湾,转头却见厉司铭去前台要了个打包盒。
但看着好友的不甘心,再加上一点从医小智慧,他还是决定先别把话说太死。
可看到好友手机里的照片,段凯乐是真老实了。
只是刚刚正要穿上外套起身时,厉司铭又有些突然忧心。
带着炭火独有香气的鲜肉串散发着霸道肉香,有些小饱的班斑也没忍住诱惑靠了过来。
这只斑鬣狗可是挑嘴得很,前两天还嫌他买的草原羔羊肉冻久了有味。
这新工作是拳场的上级老板介绍的,说是天天看见辛烈过来当助理没啥事干,外形条件又不错,便拉着他去酒吧当什么“牛郎”?
“辛烈呢?平常不都是他来送晚饭吗?”
段凯乐无奈耸肩:“虽然看着比较像雄性器官,但那只是表象,你家这只确实是雌性。”
“说来也是,这几天又不是愚人节,离我生日也远,你小子真要给我准备惊喜也不必急在一时。”
第十六章
几声呜咽过后,卧室里的声音弱了些,厉司铭的片刻心软也被掩盖过去。
电话被飞速挂断,厉司铭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伏岳兴高采烈,这几天花钱买肉,还得当外卖员受这坏脾气斑鬣狗一肚子气。
“行,明天早上我让辛烈来送,正好他也下晚班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厉司铭,仿佛是瞧见了个撞了南墙也不死心的恋爱脑朋友。
厉司铭承认,他害怕了,他总觉得那只角马的结局就是他的未来。
他承认,他对自己日复一日的工作生活感到疲乏厌倦,按部就班的日子仿佛是慢性毒药,将本我慢慢杀死。
段凯乐环视公寓四周,客厅里只剩一个长度不太够的双人沙发。
事情想通,厉司铭反倒坦然了。
伏岳愣是强撑着不让嘴角上扬,做起奸臣附和道。
“峨眉山的猴子都能有那么大的杀伤力,里头那位更不用说!老厉你别昏头了!”
“喂您好,这里是S市林业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厉司铭努力想屏蔽掉这可怜巴巴的呜咽声,只好被子盖过头顶,装作若无其事。
“但在这段时间,我还是决定对他好点,起码要让附近所有兽和人明白,厉司铭是在我庇护之下,被我班斑罩着的。”
除了第一天为了看它性别时被狠狠咬了一口,其他时候的斑斑都是“爵士豪狗”的代表。
斑鬣狗头颅微低,身体蜷缩成一团,任由自己的意识随着体内躁动的能量团游动。
或许是因为心虚,公寓里此刻所有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唯有落地灯的黄晕成为支撑起两人的勇气支柱。
“这个是S市本地林业局的非对外联络号码,24小时的那个。”
厉司铭捏了捏鼻梁,郁闷叹气道:“还能怎么办?我再请天假,等周一一早就带上照片去林业局现场找人,到时候就是死缠烂打也得把人请过来。”
而此刻的卧室里,停了呼唤声息的班斑这会儿已经面若冷色回了卫生间内。
“里面那只可是斑鬣狗,我总不能一直养着它吧?”
“现在怎么办?你总不能把里头那位亲自拉去林业局上交吧?以她的危险程度,肯定得专业人员上门带走。”
虽然知道已经暴露,伏岳还是习惯性地帮那只傻鬣狗做完卫生间的简单扫尾工作。
客服声音依然保持着规范式的礼貌,可语气早已有些不耐烦。
“其实,任谁听到都会怀疑是恶作剧吧?斑鬣狗诶,S市野生动物园里都没多少,这还是找首都借来的呢”
“您好打扰了,我住在御水湾,前些天捡到了一只小狗,但是今天发现那只小狗其实是野生斑鬣狗,体型比大型犬稍微大一点点”
且不提本身的危险杀伤力就是个烫手山芋,光是它的存在就够他兄弟吃上好几年牢饭了。
“小鬣狗,需不需要我给你翻译下外面那两人类刚刚在聊什么?”
对于转化时的具体路径方法,他俩是爱莫能助了。
临时地铺上,段凯乐也没有心大到完全熟睡,看着好友那担忧的目光,他不由得吐槽道。
“实话实说,斑斑本来就是我在路边捡到的”
方才冷静思考了会儿,段凯乐反倒先驳回了自己之前的意见。
见那两个人类今晚不会再进卧室,伏岳从卫生间窗户的小缝一跃而下。
可归根到底,他的生命全系于一只野兽的一念之间。
“喂,我刚刚可没骗你。你那饲养员是真准备找人把你带走后丢出去呢。”
“那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半个月不到斑鬣狗就能长这么快?”
瞧见这一幕,中途折返归来的伏岳此刻不顾形象捧腹大笑。
厚实的棉褥子隔绝了瓷砖渗出的冰凉感,被被子包裹的温暖中和了黑夜的恐惧。
“那,我们先打电话给林业局上报?”
这些天里斑斑表现得很活泼温顺,服从性也很好。
伏岳满脸期待地看着班斑兽形上闪过的淡白色微光,只可惜不过几瞬,那光便彻底黯淡下去。
瞧着这只臭鬣狗坚信不疑的模样,他只盼这乐子能闹得再大些!
“你到底为什么那么确定是他在找你寻求庇护啊?”
“他作为外来雄性,虽然实力不太够,但一直那么勤恳地跟我求偶。”
伏岳了然地点点头。
视频里的鬣狗捕食显得格外凶狠,锐利的尖牙直接刺穿了角马的下腹,里头的内脏翻滚漏出,被几只同伙一并活吃。
看出他脸上的纠结,边上的段凯乐受不了了。
段凯乐摇摇头,认真对厉司铭道:“我这会儿回去拿上些被褥,今晚上跟你一块在客厅打地铺。”
明明是这个人类想把你当宠物驯化啊!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除了上报,哪里还有别的办法?”
“其次,厉司铭才不会把我丢出去。他那么弱小的雄性人类,没有我的庇护根本活不下去。”
十斤羊排被班斑泄愤式地快速啃完,见这进食速度又有提升,伏岳赶忙说回正事。
饲养狮子老虎的驯兽师会担心身边的动物有朝一日将自己作为储备粮吃掉吗?
但他没有信心。
厉司铭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他的生活已经被这只斑鬣狗搅得一团糟。
“我靠,你什么情况?”
“很抱歉,目前没有接到市区内动物园报备有野生斑鬣狗遗失的事情,感谢您对林业局工作的支持,祝您生活愉快。”
段凯乐何尝不知,可人心总是偏的。
如果厉司铭这会儿闯入卧室卫生间,恐怕要被班斑这会儿的体型吓得夺门而逃。
当然,这话伏岳是不敢说出口的。
因为落地后自动变成人类外形,他和辛烈只能简单描述自己的基础感受来给班斑提供借鉴。
“今晚是去我那住还是怎么?”
厉司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的人工客服打断。
许是没有被独自关过,班斑的呜咽声显得格外无助可怜,让门外本就难以入睡的厉司铭更加辗转反侧。
“怎么样?大概还有多久能化形?”
这要是笑了我的乐子该从哪找!
好友耍赖般的话把段凯乐气笑了,他摇了摇头,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出个号码递了过去。
他这些天没有丧命,或许是因为自己提供了不少食物,或许是因为那只生长过于迅猛的斑鬣狗有自己的考量。
“所以,对面是完全不信吗?”
厉司铭和段凯乐二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有人缓过劲开口问道。
厉司铭说完便有些迟疑了。
“嗷呜”
他做不到和一只来历不明的凶残捕食者共处一室,更承担不起因为自己非法饲养,有朝一日却让附近无辜的人受伤殒命的可能。
“哈哈哈,我就说吧!你就是再怎么装乖也不可能被放出去~”
班斑没好气地白了伏岳一眼。
“再说一遍,他不是我的饲养员,我只是给了他给我进贡食物的机会。”
厉司铭何尝不想走,可他离开倒是轻松,卧室里的斑鬣狗还在呢。
“那怎么办?”
他背过身挥了挥手,佯装自然道:“都是哥们,刚刚都跟你一块进去直面那位了,还差这一晚上?”
能听懂中文的伏岳当然知道那个雄性人类的真实想法跟班斑以为的斑鬣狗求偶行为毫不沾边。
可如今证据确凿,手机浏览器里还有不少斑鬣狗资料的搜索记录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口气,被撕咬大半的角马都在发出痛苦的嘶鸣。
“这不是废话?”
死嘴不准笑!
作为珍稀的濒危野生动物,私自饲养的行为已经涉嫌非法收购罪。
她就知道,豹子这种东西远远不如她们斑鬣狗聪明,品种有缺陷!
“那你呢?”
要不是亲眼目睹,他也不会相信厉司铭嘴里的天方夜谭会是现实。
这憋着的大仇此刻终于能找着机会阴阳怪气回去,爽!
“我说的是真的!那只野生斑鬣狗现在就在我的卧室里,你们可以立刻派人过来”
勉强将脑子里的昏沉疼痛压下,厉司铭无奈道。
厉司铭谢过后快速输入号码将电话拨通。
段凯乐摇了摇头,打断道:“如果里面那只还是幼崽,那一切还好说。现在人家个头都这么大了,除了我们自己谁还会相信你不是长期非法饲养?”
段凯乐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你的饲养员好像要把你丢了哦,他好像打算把你交给林业局?唉,怎么办啊,以后我和辛烈想见你不会还得去动物园买门票吧?”
厉司铭也有些无言以对。
“说得太对了!你真是我见过最有责任心的雌斑鬣狗!那帮公狮子跟你比起来真该自惭形秽!”
“唉,我注定是无法回应他的求偶的,如此也算是两不亏欠了!”
之前被蒙在鼓里,他还能自欺欺人把斑斑当正常宠物。
“不行,还差点。”
见班斑并不买账,只径自吃着刚刚送来的羊排肉,伏岳也没等回复,自顾自说道。
负责任的班斑陛下苦恼道:“他做得挺虔诚,之前我受伤时还主动把我带到这个狭窄的了临时巢穴避难。当然,家族肯定是最重要的,我必须尽快回去继续主持维拉家族的日常活动”
厚重的实木门将门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他正欲翻窗离开,但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话一问完,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里头的铃声响了好几道,对面才传来了个标准温柔的人工客服声。
厉司铭想强颜欢笑,却发现自己扯不出笑脸。
厉司铭想拒绝,但段凯乐的态度同样坚决。
伏岳无语,将憋了好久的心里话问了出来。
“目前有的照片和监控证据我全都可以上交,真要有什么惩罚那就冲我来吧,不过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找个律师辩护官司哈。”
“明天再多拿些肉,我感觉快要抓住窍门了,只是,还需要练习。”
点破真相解除误会?他可顾不得那么多!
每天不停地开小灶加餐进补,班斑只觉自己的实力即将恢复至巅峰,这会儿就是再遇上只成年狮子她也有与之较量搏斗的勇气。
但是,对现状不太满意不代表他要直接炸掉自己的人生啊!
“上报?怎么个报法?你要怎么跟人家解释你家里有只这么大的野生斑鬣狗?”
防盗窗的隔音效果不错,万籁俱寂之下,卧室门内传来的抓挠声便显得格外突出。
周边邻里何罪之有
落地瞬间,花豹幼崽化身为成年人类,脑袋一晃又冒出一对耳朵来。
“不好意思,这里是林业局官方联络电话,请不要恶作剧骚扰哦。”
班斑不大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班斑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瞥了他一眼道。
“你清醒点吧!”
“算了。”
“都是老乡,到时候报你名字能打折吗?”
“无所谓。”
第十七章
母亲的声音传来,将厉司铭的片刻轻松打断。
电话那头的母亲语气突然略有些含糊道:“唉,就你爸身体之前不太舒服一直瞒着你,我就正好把他带过来做下检查,结果不是很好”
出租车过来的路上,厉司铭甚至都开始害怕,难道是他早上说家里有事咒到了亲人?所谓严重的检查结果究竟有多么糟糕,是否会危及生命?如果需要转院又要找谁寻求帮助
“确实不好意思,希望您今天过得愉快。”
此招虽无赖,胜算却大!
不过还没等他多说些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便如机关枪一般突突灌了过来。
也就只有少数大型的知名动物园才引进了那么几只,集中在B市等大城市。
厉司铭赶忙小跑过去坐下,立马将手上的资料全都给那工作人员递了过去,语速也提得飞快。
“妈,我爸哪儿去了?”
工作人员依旧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厉司铭。
黎沁站起身来,她的力气不大,却足以将儿子轻松摁下。
因为来得早,大厅内的叫号也只差一个。
挣脱开母亲的束缚,厉司铭垂着眸子出了门。
家有“猛犬”的恐惧、官方人员的不信任、父母的欺骗
没到午休点,咖啡馆内人不算太多,吧台的店员悠闲地做着外卖单。
冉小姐的长相不算差,算得上是清秀佳人。
手机正是科室里的其他同事打来关心电话。
“司铭!这儿呢!”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失望他自己,明明已经被无数次欺骗过,却还是要被这切不断的关系一次次折磨重蹈覆辙。
伤口不断渗血,那血迹顺着方向,正好与那奇怪女人身上的卫衣血渍相汇。
“野生斑鬣狗?”
从前在医院,都是要被那些耍浑恶人高举投诉大旗迫害的厉司铭,现在也悟到了化身恶龙的快乐。
额头成了烧红的铁板,身体内冷热交替,世界一下子变得粘稠而遥远。
浑身无力的他此刻已经失去了敏锐的感知力,早已拉开的窗帘将浓重夜色里的月光引入卧室内,照亮了柔软的大床床垫。
工作人员无奈叹了口气。
“您好,厉医生。我叫冉诺,今年23岁,父母都是S市本地人”
话音未完,厉司铭将胳膊上母亲紧紧缠绕的手指一一轻扯开。
太阳穴的刺痛成为了唤醒他的最后砝码。
“司铭!这来都来了你还闹什么呢!小冉啊,我儿子就是开个玩笑,你们好好聊啊”
1号窗口内的工作人员挑了挑眉,用目光扫视了厉司铭一周。
“好的,麻烦登记一下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我们会在三天内安排人员上门检查,也希望您注意不要浪费公共资源哈~”
他双目认真地看向母亲,里面的寒意让黎沁僵在原地。
她就知道好资源不会流通到市面上!
厉司铭眉头微皱,隐约有些不大好的预感。
混杂裹挟之下,家庭的亲密关系就变成了一杯混浊的水。
难以泼洒,但又无法咽下。
还没等他惊呼出声,旁边仿若凶杀现场的景象更是让厉司铭瞳孔紧缩。
卡座对面,冉诺原本见相亲对象的外貌真如父母发来的照片那般,心里的喜意也从眉梢间冒出。
毕竟厉司铭在口腔科呆了不少时间,素来很少请假,也就是当初毕业答辩才耽搁了会儿,这次难得延假大家也不免好奇了下。
厉司铭单手捏着昨天临时打印好的照片资料,紧张地瞧着前方的咨询窗口叫号。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是你可以看看这几张截图。”
“具体是哪里不舒服?检查医生那边怎么说?你们要不还是先回检查科室,我这会直接过去!”
女人尖锐的虎牙沾着血珠,但笑容却咧得格外大,弧度瞧着还有些诡异的熟悉。
若是旁人,大不了随便扯句生了点小病,早起不太舒服也就糊弄过去了。
“先生,您确定您是认真的吗?”
她礼貌地笑了笑,调侃道:“没事,我今天本来也没课,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转我一百当车费吧。”
“您之前是有打林业局官方电话对吧?我们这边也有跟野生动物园确认过,目前没有任何动物走失的消息哈。”
“你们本身就已经没有任何信誉可言,如果还要这样用谎言来欺骗我,那也没关系。起码之后家里真出事,你也无法见到我。因为,我已经分不清你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继续撒谎成性。”
“司铭啊,这位冉小姐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姑娘,人家年纪轻轻就是S市一中的语文老师呢。”
厉司铭没有含糊,直接将钱付了过去。
处理家里那只野生斑鬣狗嗯,说是家里有点事应该也没错。
他已经隐隐猜出这是个骗局,是个圈套。
失望父母的手段还是没有变化,为了达成他们的一己私欲可以不择方式。
“您好,麻烦您直接看一下这份资料,我可以实名保证我没有撒谎,病史上也没有任何精神病征兆,目前我家里的确是有一只被我捡到的野生斑鬣狗”
只是厉司铭没有想到,母亲为了逼他过来相亲竟然连父亲生大病的谎话都能轻易说出口。
电话被匆匆挂断,出租车司机听到对话也没说什么,只是脚下的油门踏板踩得更用力了些。
要是没意外的话,这八成是同一个人吧?
主卧位置已经被那只斑鬣狗占据,这两天除了定时隔着门缝往里放上一大盆肉防止它饥饿抓狂,厉司铭都没敢进入拿取自己的东西。
“你醒啦?”
“你爸说在医院里呆着不舒服,我们这会儿拿了检查报告就在楼下咖啡厅等你了哈,你快点过来,情况挺严重的。”
相亲未成,见对方意志坚决,冉诺倒也没有想死缠烂打的念头。
电话里不够详细的信息反倒加剧了厉司铭的紧张焦虑。
他冷淡开口打断道:“不好意思,冉小姐。”
“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稍微有点事所以得延一天假。”
斑鬣狗不是什么传统热门展览动物,比起狮子老虎这些猛兽来说,国内引进数量少,总体存栏量很低。
“好端端的又请什么假?算了,你现在快点过来吧,我在你们医院门口那个咖啡店等你。”
不知昏睡了多久,厉司铭忍着难受,慢慢支撑着自己起身。
尽管加快了脚步,但走回家的厉司铭还是淋了好一阵雨。
“不会有相亲了。”
沙发座椅上,黎沁不停抬头,听到新的推门声后转头望去。
在办事人员的难看面色下,厉司铭顺利拿到回执,心中的石头也微微坠地。
看着男人那优越的身材和清冷英气的眉眼,冉诺正欲详谈却被这毫不留情的拒绝堵住了。
这些天的种种压力痛苦混着这场糟糕的小雨,让厉司铭的头痛突破压制。
和气的声音、不错的家庭背景,再搭配上体制内的稳定编制工作,任谁都无法否定她在婚恋市场上的价值。
现场之路似乎也走不通,厉司铭重重吸了口气,还是用出了那一招。
厉司铭抬眼望去,就见一个陌生女人套着他衣柜里的卫衣,谨慎地嗅闻着他。
厉司铭不太擅长撒谎,但也谈不上什么请假羞耻。
他们S市野生动物园也就借了俩,今年年底前都得给人家还回去呢。
上过班的人都知道,工作场里是没有秘密的。
目光搜寻了下,厉司铭很快看见了角落里打扮得光鲜整齐的母亲黎沁,只是她对面坐着的,却不是他父亲,反倒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女生。
话在前面跑,魂在后面飞。
厉司铭想,他只是有点失望。
原本还算不错的天色突然也变得灰暗。
今个儿一早,这工作人员就听到了客服同事的抱怨,说是前天晚上又接了个恶作剧骚扰电话,那人嚷嚷着自己家有只野生斑鬣狗
母亲脸上喜笑颜开,丝毫看不出电话里的着急。
手上厚厚一沓打印纸被厉司铭紧张的指节压出痕迹,又过了两三分钟,他这才听到了梦寐以求的叫号声。
“请002号前往1号窗口。”
家里人的爱和恨,好与坏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投入占比,他既无法与他们的幸福共情,也无法对里面的灾难无动于衷。
母子间长期积攒的矛盾摩擦让他们的关系变成了离近了会刺,拉远了反倒还能寒暄的游击战。
见工作人员仍旧不大上心,厉司铭赶忙从资料里翻出几张监控视频录像截图。
但身体的升温配合大脑的昏昏沉沉让他难以睁开眼。
但厉司铭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了。
客套而又亲切,黎沁满脸笑意继续道。
这回可算是货样对板了次!
黎沁正欲起离开,厉司铭却将她快速拉住。
去医药箱里找点退烧药吃吧
他看着窗口里那位办事人员嘴角都撇了下来,但手里还是老老实实打了个外出申请。
生活给了厉司铭重击,他想爬起来,却发现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请你们一定尽快处理,三天内无人处理我是一定会向上举报的。”
这些纷乱的思绪在看到笑意盈盈的母亲和陌生相亲对象时便瞬间破裂,转而将他自己打入了冰窖。
厉司铭生怕自己说慢了点就要被门口的保安轰出去。
他面色镇定且严肃道。
“今天约您过来应该也耽误了不少事,您可以发一下收款码,所有的经济损失我会补偿您的。”
还没出大厅正门,兜里的手机又匆匆响了起来。
但或许是为了避谶,或许是觉得请假就是请假,不必刻意美化,他还是选择了偏麻烦些的说法。
“现在AI技术也挺发达的哈,但是斑鬣狗是非洲物种,目前咱们国内还没有野生斑鬣狗存在哦~”
客卧不方便洗漱淋浴,他匆匆洗了个头,用毛巾简单擦干便蜷缩躺进沙发。
原本就有些过于紧绷的神经在这瞬间又开始颤栗,厉司铭赶忙快步出门拦了辆出租车。
正要离开的他却被母亲固执地拉住了胳膊。
这窗口工作也太难做了,他现在倒是能跟客服同事共情,天下奇葩数不尽
“喂?司铭你这会儿在医院吧?方不方便出来下?”
“不要妄想继续控制我的人生,除非你想彻底玩脱。”
淡彩色的图像里,班斑的后背和侧脸得以被记录,不管怎么看,的确也不是正常小狗的模样。
“或许我母亲在跟您沟通时造成了一些误解,但是我并没有听从父母意见想要相亲的打算。”
“今天有事请假了,你这是来S市了?”
“哎呀,你爸当然是在单位老老实实上班嘛。”
“小冉啊,这位就是我儿子厉司铭,现在就在边上的市医院口腔科上班,收入和前景都稳定。你们年轻人先聊着,阿姨就不打扰你们交流感情了。”
一只脚环上挂着动物园编号的羚羊此刻正虚弱地瘫倒在卧室地板上。
十分钟不到,厉司铭冲下车,快速推开咖啡馆大门。
“那麻烦你们直接安排下外勤人员上门检查,这个是我的直接诉求,如果没有看到外派人员的上门记录,我会直接向你们上级部门投诉,并且在政-务服务里持续举报你们办事不作为。”
“妈,狼来了的故事你当然可以继续玩。”
“是有什么事吗?”
第十八章
厉司铭此刻无比痛恨人的生理极限。
倚靠在卧室床尾,硕大的雌性斑鬣狗小心地缩起身子,感受着积蓄已久的能量从躯干朝着四肢蔓延。
等等
班斑天真地笑着,只是笑容却让厉司铭有些不寒而栗。
旁边已经被审问完放在一边的涟漪突然想到些什么,立刻瞪大了眼。
真是让人难以抉择!
斑鬣狗诶!
剧烈的响声击碎了客厅里的平静,厉司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班斑快速摁倒,用力推至沙发背后隐藏。
青天大老爷!
这是斑鬣狗的生存学,就像莉莉生病时,班斑作为首领也会主动让她好好休息,努力捕捉到更多猎物给她补充能量好好疗伤。
班斑倚靠在沙发上,坐着的位置也是她从前还是幼崽形态时的惯用座位。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武力差距不知道隔了多少个档次,连最后的手段都被物理意义上强行挡下,涟漪是真没招了。
浑身没有茂密的皮毛提供掩护和保暖,班斑觉得怪异极了,连忙拉开衣柜笨拙地给自己套上几件严严实实的长袖长裤。
“是异能。”
拉紧旋转,被一分为二的床单化身紧实的绳索将这两人绑得严严实实,余下的布渣还不忘塞进他们嘴里。
明明是正面抓捕行动,但这会儿双方的地位却被对调,成为了一场换了玩法的猫鼠游戏。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她是勇敢强壮的斑鬣狗,是维拉家族的新任首领。
“你烧糊涂了?病得好严重,怎么办啊?”
“但是为什么要说我们凶残啊?”
“你快吃呀~我特地抓的活的,带回来都还能活蹦乱跳,很新鲜的~这种跳羚最好吃了,肉肉很嫩,比角马斑马都好吃。”
要不是今天为了跑出去给小跟班抓猎物吃,还没化形的她岂不是要大翻车!
涟漪中重重地咳了几声,刚才班斑下手的力道不轻,她喉咙此刻都还有些铁腥味。
好在消息很快传来,那两只豹子的路径踪迹显示,他们经常频繁往来市中心御水湾
她快速翻过床的另一边,将角落里那只害怕得快要咽气的跳羚拖拽到床边。
身着黑色紧身行动服的一男一女正分别紧靠在门框左右两侧。
大部队支援迟迟未来,涟漪是真没法了,只好将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华夏境内所有动物化人行为都需要被时空管理局里的动物异能局分管。正常的本土动物需要在化形后第一时间上报并接受教育培训,考取资格证后才能自由活动。”
但他们会畏惧那些未收编动物未曾暴露的异能能力。
她只是个被派来执行基础任务的软柿子怎么就撞上这种钢板了呢!
等等,她刚才说了什么?
班斑好奇地跟在厉司铭身后,看着他咽下那颗小胶囊。
还没等涟漪她们伸出手想夺回,班斑已经快速将它们踢出老远。
班斑的话里听不出喜怒,但却把涟漪吓得不轻。
不对!斑斑头上的耳朵还在!斑鬣狗变人这种异常事件,她会不会被抓去做研究?!
“恭喜你被整蛊到了!这是我们最新的恶作剧综艺,感觉怎么样?”
班斑有些担心地凑近感受着那没有丝毫下降的体温,本能地觉得不能就此放任下去。
班斑冷着脸靠近这两人,身上强大的气场刺得二人格外紧张。
班斑蹙起眉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似是不爽他的不识货。
好面的班斑坚决不能容忍这一切的发生!
出色的先天免疫系统让她们很少遭遇严重疾病,即便是一些会让其他动物遭受重创的病菌也只是让她们轻微发烧,随后便能快速恢复。
班斑一出手,他俩死九次。
黑色的眸子瞬间变化成迷幻的蓝色,一道光芒正要闪出,就被班斑快速冲来用力狠拍了脑袋。
勉强确认完这只斑鬣狗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强盛的攻击欲,厉司铭撑着垫子慢慢爬起。
“都被绑住了还敢不老实?”
“执行行动队任务,抓捕嫌疑动物。”
班斑奇怪道:“我们很少争强好斗,草原上的大家都知道,如果要说凶残,花豹、狮子、甚至那些犀牛河马大象都比我们好斗得多!我们明明都跟猎豹一样温顺了。”
按照人类正常生理状态,他应该在看到这些后快速昏厥来逃避一切挽救自己,但那不该有的强大潜力却让他保持着清醒。
“管理局内部有检测机制,虽然不能显示你们的具体种族,但可以显示数量和具体危险性。这次的结果显示,你们三位都是从非洲转移来的食肉动物”
斑鬣狗人类
动物园编号铁牌!
涟漪吃痛叫了一声,脖颈立刻被班斑伸出手掌用力攥住。
还没等他说完,班斑已经怒气冲冲。
可惜他等这个场景已经等了好几天,上天从来没满足他的愿望。
这会儿的厉司铭已经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坚定的唯物主义观念在这几天被碾压得粉碎。
因为突发高烧而晕倒的厉司铭此刻的呼吸频率格外不寻常,生病时的艰难喘息引起了班斑的注意。
感受到牙齿咬下的瞬间,这羚羊的嫩度竟然远超草原老家上的猎物,班斑馋得口水险些溢出。
涟漪紧绷着身子,双手紧紧扛着冲锋枪,小声对着领口的小型纽扣式对讲机汇报道。
班斑半眯起眼睛,迸发出危险的气势。
“趴下不许动!”
厉司铭瞬间心下一乱,惊恐地看向对面。
“你刚刚说,你和那只花豹都来自东非?”
班斑突然蹲下身子,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个大小这个花纹!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领口的纽扣对讲机发出滋啦声响,那头还没说话,两枚“纽扣”就被班斑用力扯下踩碎。
“你难道不相信我?我真的已经成年啦!在我被迫离开前我都已经成了维拉家族的暂代首领,当然,我一定会尽快回家的”
厉司铭身子微颤,视线旁移,还是开口问道。
“所以,这只羚羊到底哪里来的?”
你看,这不就翻车了!
方才班斑轻易拎起跳羚的强大力量已经让厉司铭惊讶,可这会儿她身上迸发的速度却让厉司铭明白这才哪儿到哪儿!
这只可怕的斑鬣狗难道还是团伙作案吗!
一阵漫长的白光闪过,深小麦色皮肤的高个女人皱着眉头,不满意地看向自己的前爪。
“我为什么要伤害你?哪怕在草原上,我也没有轻易对那些讨厌的两脚直立兽动手,我们很少攻击人类。”
大而圆润的眼睛中和了吊眼眼型的凶狠,不知是不是高烧眼花,厉司铭总觉得女人的眼睛里透着红橙色的眸色。
这是他们这个配置能干掉的对手吗!
“好弱的身体,这爪子还能刺穿猎物吗?”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一边的物种为什么会出现在一起!
联想起检测仪上那三道强弱分明的光团。
“你现在生病了很虚弱不能捕猎,需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
理性压过了食欲,园区内已经被完全圈养的其他羚羊和边上的其他草食动物只能瑟瑟发抖,感受着那片血迹带来的恐慌和身体基因里迸发的原始恐惧。
后背被用力撞击,本就因为高烧有些虚弱的身体发出一声闷哼,他快速止住了声音,惊恐地看向大门口。
早上那只人类送进来的肉泥已经被班斑快速吃完,她好奇地偷听着外头的动静。
厉司铭取布条的动作尽可能放柔缓,似是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他真是无辜的绿林好汉,如今屈居梁山也是实属被迫啊!
“聆崖。”
“对啦,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叫班斑的呀?”
但好在,他很懂看局面,厉司铭殷勤地给班斑捏着肩膀,以此来让自己的安全地位上升。
他闻到了
压制住砰砰直跳的心脏,他眼神紧张又憧憬地看向班斑。
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他用力深呼吸,认真地看向班斑,试图催眠自己将她当成一个正常人类去交流——虽然他知道她已经很不正常了!
奇怪,怎么那么久都没声音?
班斑无奈地看向厉司铭。
这只斑鬣狗说的话全都与厉司铭脑海里的刻板印象冲突,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思考那么多。
她饶有兴趣地戳弄着那些还没开封的布洛芬药片,这画面看得厉司铭再次头大。
这么弱小的雄性人类竟然也可以独自生存吗?每天打猎要花那么久的时间,经常空着手回来。
这回的抓捕行动是由队长亲自带队,但因为对象数量和分布地点不同,为了不打草惊蛇,行动队不得不兵分三路。
林业局的上门速度竟然这么快吗?说好的三天内竟然变成了当天。
“呵。”
她张开嘴巴,试图叼着厉司铭的后颈将他提回卧室,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为了活命,涟漪这会儿什么话都愿意说。
“姓名。”
为了防止涟漪故技重施,这回班斑还给二人眼睛上又加缠了两圈碎布条。
要是草原的旱季也能有这么多雨水就好了,是不是那样就不用搬家了?
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温度,班斑苦恼地看向厉司铭。
厉司铭狠狠抹了把脸,许是突然有人闯入再加上见到真枪的刺激感,刚咽下的布洛芬配合肾上腺素极大地缓解了他原本因高烧不适的身体。
班斑的狩猎本能提醒着她如何快速处理掉危险物品。
我靠!自助餐!
她用力将那两名闯入者用膝盖顶住脊椎压制在地面,确保在这样的力量下,对方不能移动分毫。
“这个吃掉你就会变正常吗?好神奇啊。”
花豹斑鬣狗
“我们斑鬣狗就是很厉害啊~”
忍住!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听话照做。
“你的意思是,你是斑斑?”
也是因此,聆崖甚至无法纠正提醒自己的搭档,也没有力气和勇气去反抗。
行动队第一原则:保守组织秘密,坚决不泄露信息。
异能局里的设备早就老化了!每次向上面申请经费更新就是批不下来。
对于身经百战的队员来说,武力强大的食肉动物可以靠人数力量加以压制,抓捕行动最麻烦的还是找那些有各种奇怪特长的善于隐藏的家伙!
“家里没有绳子”
厉司铭抓耳挠腮,痛苦地思考着要怎么给一只斑鬣狗科普法律的概念。
她是真的很真诚地在跟他分享自己的食谱感悟。
来自灵魂深处对于捕食者的恐惧在那一刻已经击中了他,从来都被放置在对方食谱之上,延续了千万个世辈的绞杀链熄灭了他任何妄图反抗的欲望。
他还有机会吗
她不解地看向他,似是不明白厉司铭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这只羚羊得留给那只弱小的雄性人类补身体!
完全没有打理的蓬松狼尾短发随意地耷拉在肩头,黑棕色发色交杂,而那些棕发却呈现着神秘光泽。
“而且我说过了,只有在找不到猎物的时候我们才会吃腐肉。我从出生起就没吃过那东西,班斑大王和维拉一样,我们是强者,从来不缺少猎物。”
“我朝着雨的方向跑了好一会儿,那里有好多笨蛋跳羚和瞪羚,只可惜我没看到角马和长颈鹿,不然也可以给你带回来,这种猎物我都可以随便捕到的”
也正是这份推断,让管理局内部完成了本次抓捕行动的人员划分。
班斑努了努鼻子,对厉司铭的怪异思维颇感困惑。
班斑困惑地眨巴着眼睛,再次靠上来感受着厉司铭额头上的温度。
“姓名聆崖,本体种族羚羊!”
从前奥蒂姨妈好像就是这样照顾不舒服的幼崽的?
没等她话说完,客厅的防盗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老大!快来救救我!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聆崖的心理防线。他当然不会蠢到觉得这只斑鬣狗在夸他,很明显她起馋瘾了!
厉司铭不安地看向那被勒得格外牢固,几乎都要变成两个肉串的官方人员,心中无限惶恐。
枪口在瞬间朝向班斑,枪栓已经拉开,危险一触即发。
感知到那只雄性人类的虚弱,班斑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推开阳台窗户,沿着周边石柱一跃而下。
“那只羚羊是什么情况?”
我不要被吃掉啊!
连逃跑都不会!这是多么完美的傻猎物!
这份熟悉似乎成了他唯一可以抓住的安全感。
如果说方才的她只是想快速制服敌人,那此刻的她或许是真动了杀心。
厉司铭现在恨不得卧室可以灯光大亮,出现一帮莫名其妙的人蹦出来对着他大喊。
花豹和猎豹的身份已经明确,早在他们第一次出现在地下拳场时就已经被行动队队长发现。
“所以,你现在多大了?”
但想了想厉司铭先前也从来没有用东西护住自己的咽喉——或许这个物种就是比较笨吧!
“对呀,除了伏岳还有辛烈,我们当时遇到了一个奇怪的漩涡隧道,我因为先被卷进去受了伤才会莫名变小的,我可不是斑鬣狗幼崽!”
厉司铭将目光小心移动到那只羚羊身上。
而他们手里扛着的,正是让厉司铭快速止声的大杀器——冲锋枪和突击步枪!
“三岁半!”
厉司铭试图忽略掉身边的所有异常,无视那只岌岌可危的羚羊,略过床单上的血渍痕迹
班斑兴奋极了,要是当初在草原上这帮猎物也能这般蠢笨,那每天的捕猎岂不是轻轻松松!
这也是为什么,行动队成员在抓捕目标时要根据强弱进行分配。
“生存是草原上最重要的事情。斑鬣狗是最伟大的动物!我们的消化能力成为了保障族群活下去的有力手段,这难道不值得自豪吗?”
厉司铭迟疑地看了看班斑,对面眼里的冷漠不似作假。
他或许真的该收回自己的偏见,不仅不能给他们差评,还得送个锦旗表扬。
“异能是吸收草药属性、快速治愈伤患!能力来源,食草动物!”
涟漪憋屈紧张地忍耐着眼前的黑暗,心里祈祷上级快点觉察不对过来支援,可惜她只等到了对面那冰冷的声音。
那他差点会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美食菜单安利点评。
也是!这都什么法治社会了,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一只羚羊,不被逮才有怪了!
“那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吃,这是非法的!”
“那就拿床单!”
班斑直愣愣地趴上被子,手上的血迹顺着痕迹印在了被套上,看得厉司铭眼皮直抽抽。
她用怜悯看傻子的方式看着厉司铭。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班斑。
他努力忽视掉边上那只可怜的跳羚,胡乱思考着这算几级保护动物,打算去客厅先吃点退烧药。
“你好香啊~”
厉司铭忍着难受,轻轻用手挡住那只要被强行塞到他嘴里的羚羊。
“报告焚队,现场有浓烈血腥味,现存一只待抓捕嫌疑动物,一名可疑人类,疑似已有受害者,是否直接采取一级手段?”
她才不会放任被自己庇护的弱小人类这般虚弱地病倒。
她早就知道这只雄性人类很弱小,但这么容易就生病,这脆皮程度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厉司铭紧张地向后缩去。
厉司铭此刻只能混乱茫然地看着班斑的背影。
班斑两眼放光地看向那群熟睡的羚羊。
“厉司铭,拿绳子过来。”
雨夜的黑色成为了她最好的伪装,属于斑鬣狗的气息被好好隐藏,班斑飞速翻越了一片金属铁网。
至于最“简单”的这边,则交给了基础行动队员涟漪和后勤医生聆崖。
斑鬣狗是强大的动物。
她才不会沦落到吃腐肉的地步呢!
说来实在奇怪,明明都是在出任务,但进门时积极干活的是涟漪,被抓后第一个反抗的也是涟漪。
莫名出现的陌生女人,如恐怖电影般的血腥场面,还有那只痛苦喘息的将死羚羊。
一聊到自己的专长,有些自得的斑鬣狗王女语气都欢快起来,头顶的两只圆耳朵也骄傲地挺立着。
两支枪快速从那二人手上脱落,发出重重声响。
“还是好烫啊?”
哪怕加上前来帮忙的聆崖,他们也是九一开。
休息、减少活动、吃有营养的食物进补增强能量、多喝水减少脱水反应
结实的磨毛床单在女人的手中成了轻易就能撕碎的纸张。
她就知道这两家伙蠢得挂相!
“本体种族金鱼,异能是修改、塑造片段记忆,能力来源七秒钟的记忆。”
“放下人质,蹲下抱头!”
“我是指,嗯我看到一些资料说,斑鬣狗是非常凶残,不是,是非常厉害的动物,你们会吃掉腐烂的猎物,捕猎时还会对猎物的下半身攻击”
“所以,你确定你不会伤害我?也不会在我死后吃掉我的尸体?”
是见到突如其来的战斗感到害怕,还是在吊桥效应下的奇怪感动亦或者是心动?
班斑按下被锁上的卧室门锁,挺直身子将门把手朝下一掰,推开了卧室门。
“嗯?你不认识我啦?”
脚环上的动物园编号铁牌除了沾上些许血渍,瞧着也是可以闪亮反光。
厉司铭放缓声线,谨慎问道:“斑斑,你会伤害我吗?”
难怪这只弱小的人类会向她求偶寻求庇护,这么笨蛋,一定很难生存吧
班斑失落地躺在一旁,是她今天只带回来一头羚羊的原因吗?难道是她展现的能力不够,才会让这只弱小的雄性人类觉得自己会伤害他?
“仔细交代你的种族、异能还有能力来源,这种事情不用我教吧?”
她,会吃掉我吗?
“我特地没有把它咬断气,就想让你吃新鲜的呢!你太弱了,之前打猎带回来的肉都不新鲜,不知道放了多久”
如果他就此倒下,是不是会惨烈到尸骨无存
他是良民!
“涟漪。”
她缩小身子,用爪子推开窗户,沿着窗沿侧身翻进了客厅阳台,一眼便瞧见了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厉司铭。
“这羚羊你从动物园抓来的?!”
沾着血渍的灰色卫衣化作一道飞速残影朝着大门处奔去。
经过锻炼的身体素质、格斗技巧和枪械使用,再加上属于自身的异能,构成了一个个出色的行动队成员。
羚羊血、雨水各种乱七八糟的气息被包裹在女人身上。
她停下嗅闻的动作,抬头懵懂地看向厉司铭。
一米七六的个子,身形瞧着精瘦,但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却足以完美发力,将一只亚成年羚羊轻松拎起。
班斑努力地回想着从前族群里身体较弱的成员生病后是如何被照顾,可对比来对比去,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已经被打服的涟漪这会儿是有啥说啥。
他也不敢反抗班斑的命令啊
哪怕是从前旱季迁徙最严峻的时候,维拉都能跨越大片草原,给她找来饱腹的食物——唯一的区别,只是猎物或许不是她最爱的羚羊,又或者肉质有些难嚼。
还没等厉司铭悟出来,边上大马金刀坐在餐桌上的班斑先发话了。
这条金鱼的底漏得差不多了,班斑将目光转向了边上另一个从进门后就变得格外沉默的男行动队员。
“异能主要跟化形动物本身的种族能力有关,但也不是一成不变,越强大的动物原形就越有可能觉醒出更厉害的异能。”
“我们的捕猎方式哪里残忍了!我捕猎的技巧就是妈妈她们教我的,我们只是选择了最适合的方式去捕杀猎物!难道面对敌人不去寻找最快的方式杀死对方,还要去思考怎么不残忍吗?你们人类真的很奇怪很可恶!”
为了找出一直没露面的第三“人”,整个异能管理局都等待许久,只盼能先引蛇出洞再瓮中捉鳖。
涟漪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
“掏肛猎手”、“食腐达人”这些错乱的网络绰号在他脑海里错漏地回弹。
班斑谨慎地打量起另一位“俘虏”,她从不会因为占据优势地位就傲慢得掉以轻心。
难怪他那么需要班斑大王的庇护。
对面这位可是不挑的,真把人家逼急了,她这条小命还不够一口啃的呜呜呜
班斑脸上露出嘲讽的讥笑,以一敌二也轻轻松松的她自然可以坦然面对失败者。
“怎么会呢!您明显比那两只豹子厉害得多了,他们哪能跟您比啊!”
“您和另外两位属于因特殊原因造成的非法滞留,但是也因为在境内,所以需要被带回去集中管理。”
几小时前的卧室里,恢复回原形大小的班斑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玻璃窗户外的水珠。
班斑不解地看向厉司铭,随后恍然大悟道。
“动物异能局收容的都是能够化形的动物,而我们在化形后都会慢慢觉醒出异能。这些异能种类、强度都不同,哪怕是同种族的成员也会有区别。”
早在涟漪踹开大门的那一刻,他就闻到了同类的鲜血气息。
如果这里不是现实,如果那只羚羊肚子上的软毛没有被强硬塞着摩擦到厉司铭的脸颊。
循着空气里的味道,班斑一路狂奔,即便是两脚直立兽的外形也架不住她四驱运行。
能力最强的队长焚昼前往抓捕花豹,第二队人马则是由另外的战斗小队配合后勤人员去抓获猎豹。
作为羚羊老吃家,她知道跳羚的肉质会比瞪羚的更嫩,于是班斑快速从那窝跳羚里逮出一只亚成年。
“哦?我是最简单的?”
厉司铭躲在沙发后边小心窥视着一切,先前卧室里班斑所展现出来的温顺平和已经被完全撕碎。
班斑不解,班斑疑惑。
皮毛顺滑光亮,瞧着是被精心打理过的。
“分工不同也不代表你可以完全不出力吧?还是说,你有别的企图谋划?”
两人额头相触,班斑用自己化形后的体温笨拙地感知着温度差异。
行动队很快断定,光芒最耀眼的应当是那只花豹,中等的则是猎豹,最微弱的便是那一直潜伏在御水湾的未知动物。
瞪羚、跳羚就是可惜没看见角马!
太奇怪了这就是人类的外形吗?把身体的致命弱点大大咧咧地展现给旁人?
“但是很多人类都认为你们的捕猎方式很残忍,还经常抢夺狮子的猎物,然后吃腐肉这事情也很”
班斑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只人类的额头,那上边冒出的热气明显不似往日的温度。
厉司铭双目瞪大,这不是家里那只野生斑鬣狗吗!
可当厉司铭抬眼瞧去,班斑眼底的清澈却不似在说谎。
班斑昂起下巴审问道,但心里已经开始咒骂起伏岳来。
沉浸在战斗中的班斑语气不算太好,但厉司铭哪敢跟她计较这个,赶忙快速扯下卧室里那张带着羚羊血迹的床单。
班斑两眼放光惊喜道,她正式将那处地点标记成了自己将来的用餐场所。
行动队出发前所能看到的详细资料都得靠他们自己打探。
重新恢复原形大小,班斑将沙发上的弱小人类轻驮在背上,小心地把他送回大床上。
女人斩钉截铁的成熟音色配合那高挑的身高,这句三岁半硬是让厉司铭嘴角抽抽。
好烫!
女人的疑问,厉司铭听不懂。但旁边那只羚羊凄惨的喘息,他却是听到了。
涟漪委屈巴巴地将自己的底子漏了个干净。
除此之外,厉司铭还能闻到那之前跟斑点小狗一起入眠时嗅到的“小狗味”。
班斑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看来上次辛烈的那种急驰能力也是源自于此。
带着浓重血气的羚羊肚子被班斑蛮横地塞了过来。
“伏岳就是伏岳啊。”
这位男队员,沉默得有些过分安静,就连被绑起来时也是丝毫反抗都没有,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是个卧底。
拥有奇特能力的他们并不会畏惧如花豹这样的动物原形。
“所以,你的本体、异能还有能力来源分别是什么?”
右腿飞速快踹,看着轻巧但那力道一点不弱。
圆圆的飞碟形耳朵轻轻耸立,快速捕捉到了客厅防盗门关闭的声音。
见男人面色奇怪,班斑还以为厉司铭是在质疑她,立马大声嚷嚷道。
怎么办啊
比起成年体,肉质更香嫩软糯,比起幼崽,分量又更大!
可是现在连官方人员都被绑住了,这乱子是越惹越大,厉司铭觉得自己仿佛是那被逼上梁山的无辜好汉。
“你是在担心我抛下你吗?不会的,我是很有责任心的首领,当然,我肯定是要回到领地的啦。但是在我回去之前,我会好好庇护你的。”
她鼻尖不停嗅闻,眼底精光大作。
他认真地观察着面前的斑斑,健壮有力的身体蕴含着巨大的杀伤力,清澈的眼眸中是天真的残忍。
“还有!我就知道你们这帮两脚直立兽是歪屁股!凭什么说我们抢走了狮子的猎物!明明那帮该死的狮子抢走我们猎物的时候更多!可你们总会为那帮可恶的小偷欢呼!”
开始行动前,那帮后勤勘探人员还感慨这次行动应该不麻烦,那两只豹子的隐匿手段不算高端。
行动队第二原则:危险关头,可以放弃第一原则。
早在刚刚被绑上时,涟漪就已经通过观察那对圆耳朵识别出了对方的真实种族——斑鬣狗。
“我招!我全招!”
斑鬣狗的叫声是陆生食肉目中最丰富的,声音是族群内的重要交流方式,也正是因此,她们的听觉远比其他草原邻居灵敏。
这帮羚羊瞧着也跟傻子似的,零星几只清醒的跳羚感知到天敌捕食者的威胁,却已经害怕到只敢一动不动。
但当厉司铭看向已经和自己皮肤相触的女人,那眼底骇人的红橙色和冰凉锐利的犬牙却唤醒了他此刻心中最大的恐惧。
她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厉司铭,后者在这控诉里顿时也有些心虚。
班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可是最强大的斑鬣狗!
班斑不讨厌死亡,虽然她不喜欢接受周边朋友亲人的离开,但她更不愿意承受无法庇护弱者的耻辱。
那真是只有满街乱转,海里捞针!
感知到喉咙间的手指力度越来越大,涟漪赶忙大叫道。
这强悍的力量叫厉司铭看得一惊。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伏岳?你说的是谁?”
用牙扯着被子将人类重新包裹起来,班斑安静地盯着厉司铭。
“这位医生?”
“为什么突然闯进我的临时巢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既然斑鬣狗都可以变成人说中文,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尝试跟她交流?
高烧之下,厉司铭两眼一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手上挂上银镯子的漫长日子。
厉司铭不知真假,只是依旧试探性发问道。
“动物园?这是那个地方的名字吗?伏岳之前就说你想把我送到那里去,不过我没相信他~但是如果是真的也不错诶,我好喜欢那里,猎物又多又好抓,要不是因为担心你,我就在那边吃饱再回来了。”
厉司铭试图从班斑那里套出更多信息,好在那只斑鬣狗许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丝毫没有藏私,大方回应道。
他真的好弱小啊。
“砰。”
脑袋一歪,头顶突然冒出两只熟悉的圆耳朵。
可是对面这阵仗看着也不像是林业局的人啊?
因为打斗变得混乱的客厅变成了战后现场,两名“俘虏”被老老实实加固绑紧分开放置。
但他现在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吃腐肉怎么了?我们一般都是自己打猎吃新鲜肉,可如果旱季一直找不到猎物,那为什么不能吃腐肉呢?”
这种情况,算得上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哦,我忘了!上次他过来的时候你没在家,伏岳是一只花豹,我们之前生活在同一片草原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东非降落到了这里。”
厉司铭紧张地咽了下喉咙,小声道。
还这么容易生病
难道是动物园那边已经发现了有羚羊被抓走?
“嫌疑动物?”
是紧张,还别的元素?
草原有太多故事来警示她们,除了敌人彻底咽气,否则不要放低任何警惕。
那伏岳呢?
聆崖似乎是因为过度恐惧,此刻快要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厉司铭的心脏顿时被卡掉一个八拍,被吓得都没能控制住语气。
以她对那只狡诈花豹的了解,他绝不会如他所说,只有那突然暴涨的力量
敏锐觉察出班斑说的或许是那些冷冻过的鸡胸肉,厉司铭太阳穴直跳,耐着性子继续试图跟一只斑鬣狗讲道理。
毕竟谁也不想贸然招惹一个原形强大的食肉动物,从而开启他们的“异能盲盒”。
甚至在后面几次上门时,两只豹子还会带上大量的鲜肉作为投喂补给。
还没等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复,班斑先一步行动了。
“抓来给你补身体的呀。”
“你刚刚眼睛里试图对我攻击的那道蓝光是什么?”
连自己的踪迹都不知道隐藏,还害得她被迫暴露!
班斑无辜地晃了晃脑袋,两只耳朵有些不大精神地耷拉,似是疑惑厉司铭为什么不正面回答她的话题。
班斑挑了挑眉:“另外两位?你们用什么手段发现的?”
但凡刚刚成功了!她起码能把这只斑鬣狗控住,逃命的机会还是有啊!
明明是这只斑鬣狗惹出来的一大堆乱子,可刚刚被她快速推到最近掩体掩藏时,厉司铭的心跳突然急速加快。
明明都是中文,但厉司铭已经听不大懂班斑在说什么了。
前路茫茫啊,是选择被这只斑鬣狗一口口吃掉,还是去监狱里度过漫长日子。
那两名扛枪人员的面色也不好看。
没办法自己捕猎,还需要两只豹子送肉提供帮助。
可那位后勤医生此刻已经将头深深埋下,身体剧烈颤抖。
“我不吃这个还有,你这只羚羊从哪里弄到的?”
“把那只雌性人类嘴里的布扯开。”
第十九章
他这日子苦啊!
焚昼瞪大双眼,原先躺在地上似乎有些不省人事的班斑此刻已经睁开眼,而那瞳孔之间是一片清明。
自打幽络查出最后一只嫌疑动物是斑鬣狗,此事便不能善了。
幽络掀开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从指尖揪住一小团朝边上一挥,电脑屏幕上却离奇出现了一大段跳动的乱码数据。
客厅另一角,被问完话就丢到一边的涟漪已经在心里尖叫起来。
“啊!!!”
“小猎豹,你也不想遭受无妄之灾吧?”
他语气不善:“这才落地多久,就能惹出这么多乱子?”
焚昼一步步走近,略微弯腰俯视着已经被带上抓捕手环的伏岳。
她根本没有受到控制!
但无论是战前资料搜集还是日常的局内事务运转,拥有自结通讯网络、信息搜集检索能力的她反而是管理局离不开的顶梁柱。
辛烈眨巴着眼睛看向幽络。
“焚队,我这边检索到相关资料了!”
“你这只该被碎尸万段的恶心斑鬣狗!”
变回原形时,他每天都要仔细打理自己那浓密的鬃毛,确保它们蓬松美丽。
你们这些食肉动物真的好可怕!想起队长那双冷漠嗜杀的眼睛,涟漪心中不免害怕,焚队不会也想过吃同事吧
焚昼这会儿才懒得听这些东西。
客厅中央,焚昼冷哼一气,低头看着已经没有招架之力的班斑。
但伏岳只是勾起了颇具嘲讽意味的嘴角。
涟漪憨憨一笑。
一小把头发被直接抓住薅到地面上。
声音一句一顿,蕴含着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袭来。
还没从酒吧后门逃走的辛烈就自己跑回来了。
“老实点不要动!”
以那只花豹的残忍,要不是为了留一个送饭劳动力外加合作同伴,辛烈怕是连基础的保命饭都吃不上!
“没事啊,反正行动后我会把你这部分记忆洗掉的,包括周边的邻居也是。我们行动队做任务都要保密的。”
见这只花豹软硬不吃,丝毫不肯吐露出最后那只同伙的原形身份,焚昼瞬间变回厌世脸,带着强盛的压迫感走向辛烈。
而边上的辛烈就要乖顺多了。
或许浓缩就是精华,聆崖身上的羚羊肉香仿若勾引魔鬼的诱饵,叫班斑胃口大开。
焚昼只是有些后悔,分配队员时应该再小心一些,起码不应该让可怜的聆崖过来。
她原本以为卧室里那只被圈养得肉质软嫩的跳羚已是极品,毕竟那咬下的口感远超从前吃过的所有羚羊,就是比起幼崽也不逊色。
班斑冷笑了声,随后从自己的人形耳朵里取出了耳塞。
“我宣布,三秒之内,此空间内的斑鬣狗立即臣服于我。”
班斑得意地望向焚昼,无论多少次,干掉狮子的快乐都是一样的多!
焚昼发出了尖锐爆鸣,这声音让边上的厉司铭都不得不使劲捂住耳朵。
客厅大门口,焚昼没有先发制人动手,反倒礼貌开口道。
焚昼快速后仰,避开那足以击碎咽喉的用力一击。
“让他闭嘴,有什么辩解回去做笔录的时候再说。”
只是,迟迟联系不上的涟漪分队还是让焚昼有些在意。
焚昼无奈地深吸口气,试图躲避对面出手后的一个个致命杀招。
此话一出,现场所有行动队成员纷纷脸色一变,之前完成任务的闲适惬意全都变成了凝重之色。
班斑撇了撇嘴,讥讽地看着焚昼的垂死挣扎。
根据那只金鱼的情报外加那两只豹子的表现,对狮子这帮家伙讨厌到极致的班斑不难猜出这只公狮子的异能。
只是这声音在焚昼听来似乎有些碍耳了,他冲着边上的施涂挥了挥手。
“胡说!我明明是卖艺不卖身!那些姐姐只是给我存了酒”
在那些人类眼里,他是伏岳的双胞胎弟弟,就算没工作对方也不会让他吃不起饭饿死。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日复一日的搬砖日子才是常态。
金属声音响起,只是被带上手铐成为囚徒的却成了焚昼自己。
幽络见这只猎豹瞧着没什么反抗倾向,身上的警惕也放松了许多。
另一边,已经带领队员快速疾驰赶往御水湾的焚昼此时正浏览着幽络刚刚传来的简版资料信息。
他们俩都是动物异能局里的后勤组成员。虽然也要参与行动,但面对和抓捕斑鬣狗这样的战斗任务,他们也不得不退至二线。
而此刻的公寓内,班斑越发对面前这只“羚羊”着迷了。
施涂忍住身体传来的恐惧,率先按着伏岳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抓着镣铐将他控制住。
坚硬的黑色军靴在砖地上留下清晰的铿锵声。
“你们还挺能耐啊?”
没过多久,这些数据汇聚成文字和图片,并着那条厉司铭在爱狗小组论坛上的帖子显露出来。
但自己的日子自己知道!
“当然是包饭的,只要你吃得不是太多”
“一公里外,二支队施涂已将猎豹逮捕归案。”
厉司铭一愣,心下大概明白了对方为何之前坦白滑跪得那么快。
他正要拿过镣铐将班斑的手腕扣上,却突然感受到自己手上的一片冰凉。
要不是上班时能被客人姐姐们投喂一点果盘,下班后吃点吧台剩的炸物小吃
“现场除花豹外,所有参与地下拳场赌博赛的相关人员都送到公安局去。”
“你和幽络先把这两只豹子带回管理局,听候监管部门发落。”
焚昼用力一肘,本就被压制的伏岳再次吃痛。
这些天的人类社会不是白混的,吃了不少闷亏的花豹已经自动学习起了如何伪装人类的方式去生活。
此时已经被扣住的焚昼面色发黑。
他只看到了老乡恨!
这几天辛烈好不容易进了酒吧上班,那领班的人类虽然愿意给他发现金,但这工资又不能像伏岳一样日结。
没有听觉又如何?
“您好,我是动物异能管理局行动队队长焚昼,请您接受我们的调查,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她从前就是太保守了!
施涂的那句免费包饭,成为了压垮辛烈的最后一根稻草!
雄狮焚昼异能二阶段——领地之主!
他恐怕就要铤而走险,走向偷吃配送给斑鬣狗肉肉的找死不归路。
还没等伏岳回话,刚被套上手环镣铐一并抓获过来的辛烈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驳。
焚昼身形狼狈,发出重重喘息,额间因为打斗而留下的汗珠混着嘴角的血迹,倒挂在他仿若胜利者的笑意嘴角。
“冷静一点,需要我提醒你现在是非法身份吗?好好配合调查,对你我都是好事。”
“焚队,涟漪分队的通讯设备已经被完全损坏,无法继续沟通。”
倒在地上的聆崖此刻的原形比普通羚羊小一两倍,化形成人类后的他反倒身量还大了些。
“你的想象力就只剩这么点吗?难怪她总说你们这帮公狮子都是没有脑仁的蠢货。”
随后,一道带着奇异效果的狮吼响彻室内。
班斑眯起眼睛,厌恶地朝门口瞥去目光。
“叫得挺大声,就是太难听了。”
边上原本被捆着的涟漪用力磨掉头上的布条,许是害怕被那片战斗现场波及,她小心地挪动到沙发背后。
“剩下的那只嫌疑动物原形是什么?”
焚昼也是如此,回忆起出发前的人员分配,他顿时心觉不妙。
厉司铭只觉自己脑袋一空,再次拥有意识时,对面的战斗现场已经逆转了局面。
清洗记忆在快速作战时不一定能奏效,但足以打扫干净战场。
外形憨厚的中年大汉和边上身形纤细的幽络立刻挺直身子敬了个礼。
但这会儿班斑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地下拳场外,一头海王红张扬发色的男人正慵懒地半蹲在暗门台阶上,黑棕色的大框墨镜遮住了他的眉眼,配合那纯黑紧身行动服,瞧着更加拒人千里之外。
“没事,我知道你刚刚也是被迫的。”
呵,一只刚觉醒没两天的斑鬣狗?
焚昼越看心越沉,他的目光已经忧心看向楼上的公寓。
万幸,就在班斑即将下嘴之际,涟漪和聆崖苦苦等待的援兵终于赶到了。
“要我说多少遍啊?你们这种刚觉醒的小崽,什么都不懂还敢这么狂妄?”
幽络的原形是蜘蛛,虽然在战斗水平上无法直接参与一线战斗。
托尼们干了个通宵,还做了高级护理!
他重新收整好战斗装备,转身对着施涂嘱咐道。
按照资料搜集里的强弱度排名,焚昼一个个念出那些动物的种类名称,眼睛死死地盯着伏岳的脸,试图从里看出些动向提示。
幽络认真地汇报着其他分队的最新情况,手指不停在空中上下敲击。
“抱歉,但是行动队在抓捕嫌疑动物时拥有无限开火权。”
“灵猫?胡狼?蜜獾?”
而化作人形后,焚昼最关心的就是他的头发!
她出色的战斗能力足以应付一切对手!
愤怒已经烧毁了理智,之前想的友好交流直接被抛至九霄云外。
焚昼刚想后退躲避,但班斑的动作更快。
无需等待回应,她率先动手了。
也正因如此,她在动手前刻意收回了自己听觉灵敏的兽形圆耳朵,还不忘给左右耳里塞上隔绝声音的耳塞。
面对班斑的撕咬攻击,焚昼立刻化作原形雄狮大小,用厚实的皮肉抗下这一击。
“收到!”
他就知道!
“顺带一提,你们目前没有合法人类身份,暂时也没有法律来保障你们享有不被暴力执法的权利呢。”
“现在立刻出发,集中包围,重火力前进!”
班斑痴迷地看着地上那只已经被吓得本能装死,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羚羊。
哪怕是动物也不会想加班!
“所有人听我指挥,立刻前往御水湾集中行动!”
感情抓捕也要讲区别对待啊!
这世上哪有什么老乡情、老乡爱的
还没等被吓到的辛烈发话,旁边手上不停敲击手指的幽络先开了口。
队长你什么时候到啊!
“焚队,资料上显示,最后一只动物是斑鬣狗,并且她一直跟一名普通人类生活。”
不过哪怕接到了回程任务,她的手指依然在空中纷乱敲击着,随时与抓捕现场进行沟通。
她伸手快速扯过镣铐。
“化形后会变得更香更好吃吗?”
“姐姐,你们局里真的包饭吗?”
她原本还在欣喜最后一只嫌疑动物的信息被成功检索出来,下一秒便立刻变了神色。
只是他一直在后面喊着什么举手投降,局里免费包饭什么的
焚昼小心掏开内侧口袋,这小动作被班斑看得一清二楚,她迅速把那只袖珍手枪踢走。
正要美美享用羚羊大餐的班斑被打断,本就不悦的她又突然觉察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啧,真搞不懂你们这帮家伙为什么都喜欢用这些玩意儿?”
但下一刻,他的头皮突然尖锐疼痛。
“狮子?”
那么的恶心,又那么熟悉
或者说,方才施涂带队过来抓人时,他压根也没反抗!
班斑展现的猛烈攻击欲望尚且在焚昼的预想之内。
但这会儿的焚昼明明已经被按倒在地,嘴里却发出了笑声。
这头海王红发色还是他前天晚上下班后刚染的!
和人类不同,这种针对原形种族的aoe对动物而言是最高程度的谩骂和侮辱。
这句话触怒了本就易燃易爆炸的焚昼。
之前对付涟漪时险些翻车,这类拥有精神控制能力的异能早已被她引起重视。
只是,焚昼的礼貌没有换来他想要的东西。
狮子和斑鬣狗之间的仇恨持续了世世代代,别说对面直接扑上来想杀死他,若不是因为身份问题,焚昼也想直接将对方置于死地。
照片里的野生斑鬣狗呈现成年形态,雌性,身体强度远超同龄者
看着厉司铭脸上复杂的不安和紧张,她笑了笑安抚道。
共事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回听到焚队语气这么和善温柔!
但他却并不慌乱。
“这个是狮吼,队长可以用声波进行精神震慑,所以你才会暂时失去意识。”
早说啊!害得他还白逃跑一趟!
动作再不快点他真怕聆崖直接死屋里了!
这名中年大汉的原形是一匹半人马,虽然本体速度也不慢但比起辛烈来说还是差远了。
作为一只正值壮年的雄狮,焚昼格外重视自己的外在形象管理。
“报告焚队,涟漪和聆崖行动前已经驱散周边住户,但其余地点目前没有看见他们的踪迹,第一现场应该还在该公寓室内。”
焚昼微微颔首,对边上的后勤人员嘱咐道。
厉司铭有些担忧地看向前方被压制住的班斑,低声问道:“这些东西是我能知道的吗?”
这帮意外降临在华夏境内的化形动物压根没有法律意识和人类常识,它们惹的乱子越多,管理局后续要加的班也就越多。
“参与黑拳拳赛、非法博彩、还有你那个投身情-色行业的兄弟?”
羊入虎口啊
这股恶心的味道甚至盖过了聆崖身上的美味肉香。
焚昼将资料抛给边上汇报的行动人员,又在衣服内侧又小心塞了一把袖珍手枪。
焚昼垂下眼眸,肆意笑道。
“咔哒。”
焚昼的眼睛里燃起怒火,这只该死的斑鬣狗竟然想让他变成秃头狮子!
没有施加管理局内部指令的镣铐不过是一副物理绳索,并不能完全锁住化形动物的异能发挥。
外面的世界太美味,这些极品美食是一个比一个香!
苍天可见,他对局长的态度都没那么好!
“你们这算暴力执法吗?”
“幽络,所有检索资料转移给我。”
涟漪耳朵一震,险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异能使用被强行打断出岔子才遭了反噬,让她耳朵出现了幻听。
第二十章
一狮一人陷入僵持,焚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蔑视一眼后,背过身冷哼道。
焚昼低头看着那只眼里带着严重嗜血杀意的斑鬣狗,心里也有些发毛。
“那是一只野生斑鬣狗。作为这次事件的牵涉者和受害者,你应该尽可能地配合我们工作,而不是攻击官方人员。”
他的母亲是动物园引进的非洲物种,父亲则是一只早年被马戏团非法饲养的雄狮。
她凶猛无情,给他的生活带来无尽的麻烦,卧室里那只从动物园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非法绑来的跳羚是最好的证据。
真正奠定焚昼地位,助力他成为行动队长兼动物异能局副局长的,还是他那霸道的二阶段异能。
手上动作被这声音一时打断,他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厉司铭。
与此同时,法则讲求公平原则,不得直接掠夺他人生命。
“你们的身份证件,行动前的条例规范执行到位了吗?”
激活后,原先看着平平无奇的银色手镯泛起黑金色光彩,束口收紧将手腕一并合拢,平滑的表面也变成了蛇纹鳞片状。
“你刚刚对我用的那招,是什么?”
厉司铭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小心藏起那枚电击按钮。
“这里面放了定位芯片还有电击模块,如果你不想试试那滋味,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比起那两只已经被逮捕的豹子,管理局明显对班斑的戒备度提升了档次。
焚昼则成了那家小动物园里第一只被成功繁育的二代狮子,每天吃的都是饲养员收拾好的肉块。
他不解地看向面前因为用力过猛有些气喘的厉司铭,无语质疑道。
焚昼捂着被撞到的肚子慢慢起身。
好像,与这帮“人”比起来,他还是更信任那只奇怪的斑鬣狗。
或许这也是上天给这些长期在外历经磨难的化形动物的奖励,让它们拥有傲视同侪的底气。
傲慢是狮子的本性,以焚昼的能力和身体素质,普通人类根本无法攻击到他,他也因此放松了防备。
“什么叫我能搞定?合着现在工作全都交给我干,你这个局长当甩手掌柜是吧?我是狮子不是骡子!”
“谁告诉你异能只能有一种?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多长点见识吧,乡巴佬。”
只是他完全没有想过,在场会对他动手的除了那只斑鬣狗,还有这名普通人类。
碍于班斑的意志,焚昼拼劲能量也只能将她硬控三秒。
若真论单打独斗的本事,从小就没吃过苦头的焚昼怕是要被那只不服气的斑鬣狗绝对压制
“喂,老孟。你这会儿来现场一趟。”
领地之主,临时物理法则制定。
“咳咳。”
和这些动物比起来,他宁愿相信不曾攻击过他的“斑点小狗”。
“靠!”
这种傲慢或许是来源于随手可以抹除他人记忆、可以轻易击杀敌人的异能。
这只斑鬣狗的服从度太低,攻击性太强。
也正因如此,焚昼由此觉醒的异能二阶段才会那般强势,那般无解。
“你这人类还蛮有意思,你是她的监护人?老实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被她挟持的人质俘虏呢。”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焚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目光专注在整理项圈上。
“你有病吧!”
女人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意,仿佛对方才是真正的阶下囚。
明明已经被抓捕控制,但班斑身上的嚣张却并没有减弱半分。
“出发前我就说了得换人,我跟斑鬣狗天生属相犯冲,怎么和谈?”
“你们,是要把斑斑直接带走吗?”
无数个斑斑从他眼前浮现。
出发前他就知道这事难搞,斑鬣狗的凶性且不提,对面可是野生的啊!
而焚昼自己嗯,他在觉醒前还是只动物园的狮二代。
“化干戈为玉帛?做你的春秋大梦把!孟守衡我警告你啊!三十分钟内你再不赶过来,要么我把那只斑鬣狗弄死,要么你就只能看到我的尸体!”
领地之主。
又或许,是来自于异族对人类的排斥。
在沙发掩体后躲藏许久的厉司铭小心探出身子,视线不由得望向班斑手上的镣铐,和那有些碍眼的项圈。
说罢,他独自走向阳台,对着那夜色拨通了电话。
但对于自己的领地,任何一头狮子都会展现出强大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不止是这个红发男,先前那两位直接持枪冲门而入的行动队员也给他造成了不少惊吓。
狮子与老虎,谁是真正的百兽之王不好说,但自然界显然没有绝对的万兽主宰。
她的坏那么多,可他还是不免想到她的好。
但好在,战斗之时的三秒足以决定一切。
她是危险的野生肉食动物,先前跟她在一个卧室入眠,或许在深夜沉睡时,那对尖利的犬齿就要对他动口——虽然斑斑一直说她不会,但野兽的话能相信吗!
狮吼只是他用得最常用,最便捷的异能罢了。
冰冷的黑色金属项圈被强制紧扣在脖颈上,剧烈的凉意和被触碰的暴躁让那只人形态斑鬣狗的颈动脉附近青筋凸起。
傲慢的雄狮笑了笑,用胜利者姿态对着班斑开口道。
“安项圈这么顺手?还对那电击功能这么了解”
焚昼脸色愈发阴沉,身上的气息让边上旁观的聆崖都有些发颤。
制定法则的时间和内容受区域内被使用对象的力量与意志决定,最长不超过一分钟。
那名女队员看着和善,但言辞话语间,都带有和焚昼一样的轻视与傲慢。
厉司铭沉默地与焚昼对视。
厉司铭避开焚昼审视的目光,低声道。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化形后,因为入编时间早,局里大部分老人又因为各种原因默默淡去,新人们看不出队长的Bking本质,这事才成了没被拆穿的秘密。
焚昼不敢置信地朝前看去。
靠!差点在属下面前翻大车!
针对不同化形动物的特性对比,管理局内有条不成文的潜规则:化形后,野生动物的战斗属性和异能强度往往要比普通动物高不少。
“蠢狮子,你曾经不会也是这项圈的老用户吧?”
“斑斑到底有没有罪,需要法律来审判。随意启动电击程序,这合法吗?”
“等着吧,我们局长马上过来,到时候他跟你沟通。”
那枚控制着班斑脖颈处金属项圈的按钮也随之脱手掉落在瓷砖地面上,碰撞出清脆响声。
他的目光没能挡住那只嘴毒斑鬣狗的喋喋不休。
而在玄关大门口处,焚昼根据实时变动的指令密码给那对银色金属手铐上了锁。
面对那双充满审视的金黄色眼眸,厉司铭说不出话。
明明最迫切希望能有官方人员上门的是他,最渴望能有人带走这只斑鬣狗的也是他。
曾经的单打战场被彻底解放。混乱的客厅内,刚被“释放”的涟漪和聆崖此刻仍旧惊魂未定,慢慢打扫着战后遗迹。
“真狼狈啊,你跟被驯养的狗有什么区别?草原上哪怕是最垃圾最让我恶心的蠢狮子也不会变得这么没有尊严。你真的没有弄错自己的种族吗?我觉得还是哈巴狗比较适合你”
“别乱动,也别想着逃跑。”
“涟漪、聆崖,你们现在恢复现场,顺便解决周边住户的遗留隐患问题。”
焚昼此时正用手帕擦拭着自己残留的血迹。
刚到家只有巴掌大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斑斑;第一次喝奶吃肉就一点不挑食的强壮斑斑;每天依偎在附近,用毛茸茸皮毛温暖疲惫的他的斑斑;把他背回卧室,真诚地想给他捕猎养身体的斑斑;在面对未知敌人,第一反应是将他推至安全地界的斑斑
焚昼眼底生寒,目光冷冰冰地刺向角落里那狼狈的斑鬣狗。
短短一晚上接触到这么多冲击,本就还在发烧生病的厉司铭此刻大脑思绪混乱如麻。
项圈和手铐上的未知波动压制了班斑的暴起,因为被扣得太紧,此刻有些脱力的她也是花了好阵子才适应了喉结处的不适。
那双红橙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焚昼,他丝毫不怀疑但凡有点机会,对方就会第一时间杀死他。
但是、但是
对面轻佻的语气让厉司铭本能地不太舒服。
更何况,他是斑斑的主人当着他的面“虐狗”,这不对吧!
焚昼想要低头捡起那枚金属按钮,但到底还是离得更近的厉司铭先一步拿到手。
焚昼愤怒地挂掉电话,径直走回沙发处翘起二郎腿坐下,因为打斗而炸开的红发似乎也受主人怒火的影响格外张扬。
外加这胳膊肘乱拐的人类也是个神人,一想到要跟他们交流,他就丧失了说话欲望。
方才那个瞬间,攻击他的并不是那已经被抓住的斑鬣狗,而是先前躲在一边未曾介入战斗的那个人类。
“或许,还是先学会吃点苦头更适合你,希望你在挺过去后还能有胆子说出这话,而不是变成一只可怜的哈巴狗向我跪地求饶。”
焚昼无视掉那只斑鬣狗眼里的凶光,背过身去悄悄叹了口气。
他从袖口处抽出一枚精致按钮,面无表情地对着班斑道。
焚昼冷眼扫过边上的厉司铭,轻慢道。
“哼,现在能老实点了吧?”
属于雄狮的威压朝着厉司铭施加压迫。
手指即将触碰按下,焚昼却突然脚步踉跄,被一道猛然的冲击撞到墙上发出重重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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