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橙红色的星云在沧溟周身翻涌滚动, 但程青梧已经听不到那些绚烂的声音了。
他坐在独属于alpha的主驾驶位内,膝面抵着晏疏野的膝盖,男人坚韧匀实的大臂拦住的他的腰肢, 把他严丝合缝贴抵自己的身躯。
嘴唇被晏疏野的唇瓣凑近贴着, 碰触到的那一刹,世界静止了, 一股麻麻酥酥的触感在胸腔展开。他唯一能够听到的,就是自己缭乱失控的心律声,好像揣着许多只小白鸽,它们纷飞扑棱棱着翅膀, 柔软的羽翼清蹭着他的心脏瓣膜,掀起了一阵让人腰酥腿软的痒意, 就连耳根也跟着发烫。
程青梧大脑一片混沌, 因身体燥热, 思绪也变得迟钝起来, 垂在身侧的手有些无处安放,不知该放到哪里, 只能下意识揪住晏疏野黑色帽衫的前襟。
——这算是接吻吗?
——晏疏野是、是在亲他吗?
从小到大, 程青梧就没谈过恋爱,也从未与任何alpha亲吻过。
他是一个在电视上看到接吻桥段都会羞窘得面红耳赤撇过头不看的人, 现在生平头一遭体验到被alpha亲吻的感觉, 完全处于无力招架的境地里。
心律的加速迸动让程青梧的吐息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自己不知所措时, 晏疏野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朝后退了几寸,隔着近在咫尺的蒙昧距离静静观察他的反应。
程青梧两只柔软的蒲扇状猫白色耳朵,从浓密的墨发里若隐若现。它们先是受惊似的地竖立起来, 紧接着又羞答答耷拉下去,不知是在享受被亲吻的过程还是腼腆得不可自拔。
身后的毛绒绒尾巴静静垂落下来,无意识地卷缠住晏疏野的小腿脖子。
没有抗拒,也没有释放出讨厌的信号,这给了晏疏野继续进行下去的鼓励。
他用鼻尖很轻很轻蹭了一蹭程青梧的脸腮和鼻子,像是猛兽在向猎物留下自己的身上的气息。
程青梧被蹭得皮肤痒,内心也痒,想让对方别蹭了,张开嘴意欲言说,孰料这时,晏疏野沉着蓝灰色眸子与他对视了一眼,那翻滚在眸子里的海所渗出的张力几乎能把他淹没。
晏疏野的唇倾轧而来,堵住了他那些柔软无力的话辞,力道比第一次亲吻更加霸道,所释放的信息素也更加潦烈。
浓郁的海盐气息浸裹周身,程青梧被这些信息素燎得完全直不起身来,人被亲得只能发出委屈的唔声,就像是小猫咪被欺负惨了不得不发出脆弱的吟叫。
晏疏野看到青年脖颈的肌肤蒸成一片淡淡的绯色。
程青梧的皮肤本来就白,这一片绯色就显得更加明显了,乍看上去,就是雪地上铺着一片樱花,氤氲着唯美的光泽。
晏疏野的视线难以从绯色上离开。视线的落点定格在了后颈处柔软的腺体上,那里散发着甜美柔软的松油薄荷香气,浅浅嗅闻着,就像有一只暖和的手拨动着他最深处的心弦。
好想咬下去。
咬下去。
晏疏野身体的每一处细胞都在推动着他做出标记的动作,将omega占为己有的渴欲,如干柴烈火熊熊焚烧在内心深处。
程青梧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两条手臂屈起来抵在晏疏野的胸膛上,但这种小小的抵抗无疑是没有任何作用的,alpha与omega之间在身体结构方面存在着很大的差距,生理差距也直接造成了力量方面的悬殊。单论身体力量,程青梧是根本抵挡不过晏疏野的。
感受着男人温热的牙尖在若有似无地摩挲着自己的后颈肌肤,程青梧预感到了什么,心想晏疏野可能是易感期到了,他的这些表现——不论是释放大量信息素、接吻还是亲脖子——都是很明显的易感期行为。
但很不巧,程青梧身上并没有携带alpha信息素抑制剂,晏疏野同样也没有。
两人之前都在虎鲸号上击杀星盗,沧麓军校分发的背包遗漏在休息舱内,也忘了取。
倘若没有抑制剂,alpha会持续陷入一种因渴欲得不到满足的痛苦状态。
程青梧并不是介意自己被标记,因为对方是晏疏野。
在青瓷星上,omega的腺体就相当于贞洁一样,只有双方正式确认了恋爱关系,omega才能允许alpha标记自己。
上学前,弟弟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他,要离alpha远一些,尤其是陷入易感期的alpha。
但现在情况非常特殊。
晏疏野跟其他的alpha都不一样,程青梧发热期时的抑制剂,都是晏疏野帮他打进去的。那时,程青梧十分脆弱,手脚乏力,晏疏野躺在身侧照顾他一夜。
更何况……
刚刚被晏疏野压着身上时的体温,被他亲吻的感觉,程青梧竟是完全没有觉得反感。
晏疏野散放着寻常所罕见的危险清冽气息,寻常的omega早就吓软了腿,但对于程青梧而言,却是刚刚好。
思绪归拢,程青梧低垂着眼,按住因紧张而不断加快的心跳,轻声说道:“晏疏野,你可以临时标记我。”
稍作停顿,程青梧又补了一句:“我不怕疼的。”
此言一出,男人的喘息比之前更加粗沉,热气喷薄在程青梧的耳廓里,像是有一根熨热的羽毛在搔刮着自己的皮肤。
程青梧浅浅阖拢上了眼,静静地等待着后颈将会抵达的疼痛。
这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落在了晏疏野的眼中,就有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感受到了小白猫的紧张和忐忑。
猫耳耷拉着贴在脑袋上,雪白色的细软绒毛在星河的映照之下散发出朦朦胧胧的光晕。那一条柔软尾巴缠他的小腿缠得特别紧,几乎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晏疏野掩唇在袖裾之下的手微微拢紧,冷白指腹反复摩挲着程青梧残留在指尖处的柔嫩触感。
朝前一步是猛兽,后退一步是人类。
他想要成为人类。
以及,晏疏野感觉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
他身上有怪物的一些特征,冒然标记,只会伤害到他。
他一点儿都不舍得弄疼他的小白猫。
他不舍得。
他也不想那么着急,太急了,反而会吓到可爱的小白猫。
程青梧等啊等,等啊等,什么也没有等到,等待之时,箍在腰间的两条劲实的大臂悄然松开了,铺天盖地的海盐气息也淡了许多。
在昏稠的光影间,他睁开眼,看到晏疏野后退了几步,坐回副驾驶位。
男人一行一止都相当克制,没再进行触碰,仿佛方才让人意乱情迷的亲热只是一场短瞬的幻觉。
这时候,一个电子信号接入沧溟的公共频道,来自联邦指挥中心:“转移虎鲸号任务完成,请迅速回归木樨号大队伍!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程青梧回神,正色答复道:“收到!”
他望向晏疏野。
男人神情恢复如常,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沉峻,但面颊、耳根还有脖颈等部分透露出一抹薄薄的绯色,易感期的症状还是越来越明显了。
程青梧不能再拖沓了,需要及时让晏疏野回去打信息素抑制剂。
沧溟重振金色光翼,顺着预测的轨道回到木樨号接驳舱。
接驳舱站着一群人,有以高斯大校为首的带队教官、联邦外遣的精英营救部队、帝国专门派遣的高级医疗官。
沧溟安全着陆时引发了不少的震动,地面上许多人像仰望神祇那般望着它。身为全星际唯一的传说级机甲,它对于许多人来说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亲近的存在。
之前沧溟参加校方安排的特训,能够亲眼见到它的,只有秦岳山、戍卫队和syncore训练中心的训练人员。
现在,沧溟像受洗一般受到了了更多的目光注视,甚至许多人都不敢轻易相信它就是沧溟本尊,因为全星际唯一能够驾驶沧溟的人,只有元帅。
当晏疏野从驾驶舱内出现时,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席卷在场每一个人,没有一个人的内心是毫无波澜的。
这是元帅进入红色禁区之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
高斯大校为首的带队教官们和精英部队,神情肃穆,纷纷献上最高敬意的军礼。
元帅发生饱受精神力暴动一事,在圈子里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许多言论说他没有人性了,说他是个随时带来灾厄与伤亡的怪物,但今天第一次见到,觉得元帅与寻常人没什么特别的不同,该有的威严一分都不少。
他轻描淡写地往那里一站,无须过多的着力,只凭一个澹泊矜贵的眼神,就让人俯首称臣。
同时也有不少人把目光放在程青梧身上。
无人能够想象的到,能够与元帅合驾沧溟机甲的omega,会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大三军校生。
众人纷纷叩首行礼的仪仗让程青梧吓得不轻,他和晏疏野剿灭了星盗是没错,但也不必行如此大礼啊,未免太过于隆重了。
他想起正事,先到高斯大校面前报道,再去找到医疗官,把晏疏野陷入易感期的事如实相告,医疗官们迅速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请晏疏野进入对应的治疗室进行抑制剂注射。
程青梧原本打算在室外等候,却见男人静静坐在白色床单上,拍了拍身侧,道:“你,来给我注射。”
嗓音低沉充满霸道,根本没有给人商榷转圜的余地。
再加上男人气场非常强大,在场没有一位医疗官胆敢擅自靠前,甚至那位执针的医馆手在发抖。
程青梧心道,以前晏疏野在他发热期时也帮他注射了抑制剂,那么,现在他帮晏疏野注射抑制剂,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医疗官们的目光在元帅与程青梧之间来回巡睃,品出了一丝不一样的端倪。
程青梧从医疗官接过针筒,徐徐走到晏疏野身后。
男人的银色长发如漂亮柔顺的匹缎披散在肩后,在暖橘色的床头灯照彻之下散发着熠熠辉光,像是星河倾斜一般。
程青梧轻轻拨开一绺匹缎般的银色长发,看到男人结实如山岳的宽厚肩膊,视线往上,后颈的腺体在他眼前一览无遗,室内都是浓密的海盐气息。
程青梧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晏疏野的腺体。
男人似乎是忍受不住他这样的抚弄似的,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喘。
程青梧执起针筒对准晏疏野后颈处的腺体,一点一点地扎进去。
强效抑制剂扎进去的那一刻,海盐气息慢慢淡了许多。
程青梧问:“有没有感到好受一些?”
晏疏野低垂着眼,眸色沉黯,将青年握着针筒的修长手指放在掌心间把玩,淡淡地嗯了一声。
此次虚空鳐袭船行动,全员都被A、S两支小队剿灭,首战告捷。星际最高监狱派来了两名狱兵将叫阿蛮的南瓜头alpha拴上拷链正式押走。因枪杀船员无数,等待他的将是来自联邦最严峻的审判。
阿蛮被带走之前,看了程青梧一眼,问道:“如果未来我能从监狱里出来,你可以做蝴蝶饼给我吃吗?”
程青梧看着眼前生着一张稚嫩面庞的少年,他鼻青脸肿的,身上都是伤口,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那些伤口都是A小队的成员愤怒之下揍出来的。
此前深入过阿蛮的精神图景,程青梧看到了他凄惨的身世。
身世固然决定了人一生的起点,但并不是终点。每个人都要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一条是通往堕落的捷径,一条是通往光明的荆途。
阿蛮选择走捷径,他是为了攒够能买蝴蝶饼的钱选择加入虚空鳐,结果耽溺于醉生梦死、烧杀劫掠的世界而无法脱身,以至于迷失了初心和良善,甚至遗忘了最初的梦想。
现在的结局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的业,是他的果。
但人活着终归有个向善的、积极的奔头,程青梧点了点头,爽快道:“好。”
阿蛮像是如愿以偿,驯服地跟狱兵离开了。
晚点的时候,高斯大校给A、S小队召开袭船抗战行动的复盘会议。
虎鲸号内设置许多微型蜂鸟摄像头,随时录制下两队队员面对星盗袭船时的作战表现,各科教官们会根据每一个队员的表现进行评分与指点,一并记录本月月底考核当中。
此次虽说首站告捷,但S小队人员伤亡惨重,伤亡率达到50%,尤安在治疗舱内治疗了三个小时终于苏醒,应枢身为S小队队长责无旁贷。
不仅如此,A小队也差点全军覆没。
“你们四个人居然被一头电鳗耍得团团转,”参与线上会议的达芙妮教官气得捂额,“我的精神体搏斗课真是白教了!”
“前期要战术没战术,要配合没配合,居然还有临危惧死的——伊森,说得就是你,等这次营救任务完成之后,滚到训练馆罚一千个俯卧撑!”扎克教官怒其不争道。
伊森被训斥得脸成猪肝色,不敢言也不敢怒。
其他人也遭受到同等程度的训斥。
程青梧就被训斥了,“不服从队长命令,擅自离队冒然行动。”
一大朵阴郁的霾云笼罩在了S、A小队众人的头顶上,每个人的脑袋都压得很低,只是沉默地拿着笔记本做复盘反刍笔记。
各科教官发言完毕,高斯大校安抚道:“前期行动虽然完全是一坨粪便,但后期大家配合得相当精彩,比如从异空间牢笼内逃生,用声东击西在衔尾蛇的掌控营救人质,这些行动大家都配合得很完美。”
众人都十分清楚,为什么后期的作战可以逆风翻盘。
坐在前排的阿瑞斯忽然举起了手。
高斯大校注意到了,问道:“阿瑞斯,你有什么问题吗?”
阿瑞斯道:“在这次袭船抗盗行动之中,我身为队长没有事先安排战术,差点导致了全员覆没的局面,后来是程白起帮助我们一起逃离异空间牢笼。经此一事,我认为程白起比我更有能力承担队长一职,而我个人比较适合冲锋执行。故此,我希望程白起来担任A小队的队长。”
A小队的队员们都十分意外,高傲如阿瑞斯,居然会主动禅让队长的位置。
毕竟他从前是很看不起程白起的,甚至要求换搭档。
程青梧一直在做复盘笔记,没想到会突然被点名。
偏偏这时应枢也站了起来:“我也希望程白起接替S小队的队长之位。”
程青梧有些发懵——哎哎哎,阿瑞斯一人禅让也就算了,应枢你怎么也禅让起来了!
面对两个小队的禅让提议,高斯大校沉吟了一会儿。
他与其他教官共同观阅了此次抗盗的视频记录,程白起的射击能力、临场应变能力、胆识、胆魄还有控制能力,都是两个小队里最出色的。尤其是他与元帅一起驾驶沧溟成功击杀衔尾蛇,并让虎鲸号在跳跃点内完成爆破,两个任务场面完全得非常出色。
高斯大校心中有了定数,道:“程白起,你个人的意见呢?”
程青梧简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队长。
按照当初的预期,只用平安无事地完成这次出勤任务就可以了,算是提前给弟弟打两个样儿。
更何况,战术和指挥都是晏疏野在实战当中教他的。
正当程青梧想着如何婉拒两位队长时——
“当。”坐在身侧的男人懒洋洋地支着脑袋,淡淡应了一声。
全场岑寂无声,气氛针落可闻。
程青梧立刻捂住晏疏野的嘴,阻止他继续发出一些出乎意料的言论。
程青梧去哪儿,晏疏野就黏人地跟随到哪儿,所以,这次复盘会议,晏疏野也参与了,但他只是旁听角色。
男人的存在感太强烈了,强烈到了让人无法无视,每位教官基本上都是“谨慎发言”,摆出最严厉的姿态训人,不敢让元帅轻看了去。
实质上,晏疏野的注意力一直只在程青梧身上。
开复盘会议时,他闲得无聊,拿起一本崭新的空白笔记本在上面用2B笔涂鸦。他一边注视着程青梧的侧颜轮廓一边以手背抵着脑袋画画,还将自己也画了上去。
程青梧捂着晏疏野的嘴禁止他乱发言时,就看到了他笔记本上的涂鸦——一只张牙舞爪的白色猫猫在一只同样生着獠牙的黑色巨龙,猫猫和巨龙的嘴巴碰到了一起,线条潦草,画风随心所欲,极具个人特色。
晏疏野还在两人的周围画了一些爱心,显然是模仿爱情电视剧的爱心滤镜效果。
程青梧:“……”耳根莫名其妙烫了起来。
他趁着周围的人没注意,这笔记本反向倒扣在桌面上。
高斯大校与其他会议上的教官商榷了一番,道:“我们全体教官支持两位队长的提案,但也要听取你们大家的意见,同意让程白起当队长的人请举手。”
结果,全票通过。
在场没有人不同意。
高斯大校点了点头,取出一枚金色徽章,走到程青梧的面前,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亲自为他戴上。
这一枚金徽是两片和平橄榄枝中间跃起一台机甲,机甲上方錾刻着一串英文字母:「Master Control」
不知是不是出于程青梧的错觉,他觉得这台机甲的造型线条与他驾驶的那台黑色机甲十分相似。
高斯大校道:“你知道吗?联邦诞生的第一位主控是元帅,元帅统帅千军为联邦立下赫赫战功,从虫族手中收复了无数被侵占的星球,解放了无数身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黎民百姓。联邦与帝国十分重视主控的培养,因此锻造了一枚专属于主控的徽章,就以元帅的机甲作为重要元素,提拔每一个适合当主控的人才。”
“恭喜你,程白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大家的主控了。”
主控,顾名思义,就是控制全场的主指挥官,全队人都会听命于主控的命令与吩咐。
简言之,主控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这一枚徽章很轻,轻得跟羽毛一样,当然它也很重,重得程青梧觉得它是一份沉重的荣耀。
程青梧也有属于自己的一份傲气与信心。
他朝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程白起定不负主控使命!”
——
这两天,程青梧丝毫没有闲下来,一直在恶补任务资料。
晏疏野看到他将黑寂星的地形地貌描绘在白板上,标注奚鹤教授所在的地置、虫族杀手的位置,设计了好几版战术方案,力保把这次营救行动的成功率提到最高,也力保队里每一位队员都能发挥自己的价值。
晏疏野觉得他的小白猫变得很忙。
不仅要研究战术,还有很多队员找他。
比如伊森,给程青梧转账了五千万星币,说是抗盗行动的保护费。
比如顾昕、格兰里斯、尤安,馋程青梧的厨艺,这两天一日三餐都过来蹭饭吃。
比如阿瑞斯,来找程青梧练精神体搏斗。
……
比如,还有人给程青梧打电话的。
这是个深夜,程青梧忙完去洗澡了,光脑放在休息舱的床头柜上。
没人接电话,光脑就一直嗡嗡的震动着。
晏疏野放下正在涂鸦的笔记本,拿起光脑走到浴室门前:“有人,打给你。”
程青梧的声音从雾濛濛的水声里传来:“可能是队员有事打来的,我在洗头,不方便接电话,帮我接一下,谢谢啦。”
晏疏野看了一眼来电提醒人——“猪弟”。
晏疏野对着光脑捣鼓了半天,终于在左下角找到了绿色接听键。
他点击绿键,选择通话。
“哥,我最近去复检了,医生说我右腿的伤痊愈,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现在就差左臂的骨折伤还没有好透,估摸再休养个一两周,我就能回去了。”
意气风发的少年音从光脑的听筒里传出来,从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显得很亲昵,似乎是一个充满分享欲的人。
晏疏野挑了挑眉,薄唇淡抿成了一条细线。
他不太习惯旁人对程青梧流露出这么亲昵的口吻。
眼下,晏疏野没有出声,只是淡寂地听着,如一头潜伏在暗处窥伺明处的兽,还用尖利的指甲狠狠戳了戳屏幕,想将藏在屏幕里面的给人抠出来。
对面的程白起没有听到熟悉的回应,愣了一下:“哥,你在听吗?信号不好吗?”
晏疏野终于缓缓地开了腔:“他,在洗澡。”
男人嗓音如沉金冷玉,字字句句冷然撞下,让电话那头陷入死寂的状态。
程白起完全没想到这一次接电话的人不是亲哥。
男人的声音很陌生,透着一股威压,隔着听筒都让人感受到压力。
程白起平吸了一口气,试探性道:“Bro,你是谁,为什么拿着我——弟的光脑?”
他差点嘴瓢,把“我哥”二字说出来。
这个男人是谁?是哥哥的室友,还是搭档?他听到自己刚刚叫“哥”了吗?
“我说了,在洗澡。”晏疏野淡声道,黝黑的邃眸更沉了一些。
“你是他的室友吗?”程白起让自己冷静下来,先用自来熟的轻快口吻热热场子,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哥哥提过他找了个新搭档,叫晏疏野,是一个性情沉静但实力过硬的alpha,两人还是室友。
这个alpha要是觉察到了哥哥的真实身份,那代课的事就瞒不住了!
同时,程白起又开始担心哥哥的人身安危,哥哥性情柔软,脾气好,对人也没什么防备心。
既然哥哥在洗澡的话,那这个alpha为什么能进他房间,还动了他的光脑?
难道说,两人是共睡一张床吗?
一些不可描述的剧情侵占了程白起的脑海,他不等对面的男人回答,凝声嘱咐道:“我弟是个老实人,你不能仗着自己是个alpha就欺负他。”
晏疏野感觉对方虽然自称是哥,但不论是口吻,还是语气,都像小孩学着大人讲话,底色仍然是毛都没长齐的幼稚少年。
莫名觉得有些有趣,晏疏野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我不欺负他。”
顺便坦白:“我喜欢他。”
程白起原本还有一堆话要质问的,听到那四个郑重其事的字,人都愣住了。
寻常的alpha说“喜欢”,程白起肯定会觉得轻浮,但晏疏野说“喜欢”,他竟是觉得对方是很认真地在诉诸衷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是炽热潦烈的真心话。
程白起讷讷道:“你喜欢我弟什么?”
“一切。”
程青梧的每一部分,晏疏野都喜欢,他珍惜程青梧的所有。
听及此,程白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温热的情绪,有人能喜欢他的哥哥,他自然为哥哥感到高兴,但嘴上仍硬:“你!不!准!喜!欢!我!弟!”
晏疏野眯着眼笑问:“为什么?”
程白起觉得全天下的alpha都配不上他的哥哥,哥哥是人间世里最温柔最好的人,这么好的人,得用全星际最优秀的人来配。
程白起原本是舒服地躺在床上,现在急得支棱起身体,不慎牵拉到左臂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道:“你和他才认识了不到半个月,谈得上喜欢吗?”
晏疏野答:“半个月足够了。”对于爱情而言。
程白起端起长辈的架子,道:“我不管你对我弟是什么感情,反正你不能影响他学习。”
晏疏野慵懒地将光脑放在一边,道:“你只有这些话,想说吗?”
程白起渐渐放下了防备,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弟在军校到底过得怎么样?吃得好吗?尤其是,有没有人欺负他?”
与哥哥通电话时,哥哥一直只报喜不报忧。
身为亲弟弟,程白起很担心哥哥在军校会受欺负。所以,想通过搭档侧面了解他哥的真实生活。
晏疏野往浴室的方向望了一眼,视线静静描摹着砂门影影绰绰的修长人影,道:“他非常努力,积极,上进,果毅,所有人都佩服他。”
稍作停顿,晏疏野唇角无意识地勾了起来,坐在床褥上,单臂地撑在床侧,身子稍稍后倾:“此外,他做得饭很好吃,很多人都爱吃他做的饭。”
听到这一句,程白起傲然地挺了挺胸,语气跟着张扬起来:“那可不,我哥的厨艺是全星际第一绝,吃过的都说好!”
晏疏野挑了挑眉:“你哥?”
程白起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于得意忘形,以至于将真实的称谓脱口而出,连忙改口道:“说错了,是我弟。”
晏疏野并没有深究这一个小插曲,薄唇抿起了一个隐微的弧度:“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程白起摇摇头,又思及对方看不见,道:“暂时没有了。”
顿了一顿,又道:“等我哥洗完澡后,请让他回个电话给我。”
两人挂了电话。
没几分钟,程青梧就洗完澡出来了。
濡湿的黑色短发氤氲着乳白色的水汽,发梢滴答着水珠,一部分水珠顺着后颈轮廓一路滑落下来,渐渐浸湿了身上的白色T恤,雪白而结实的腹肌在白色衣衫之下若隐若现。
程青梧的身材本来就纤细苗条,经过不断加练,身形有了更加柔韧的线条之美。
擦拭头发时,T恤的衣摆随着手肘的挥动而微微朝上掀起,露出了一截劲瘦纤美的腰肢。
这一场面如同慢帧播放,落入晏疏野的眼中。
他的目光聚焦在了青年的腰肢上。
腰肢又细又长,肌肤白得仿佛能腻出一圈光来,如同上好的无瑕美玉。
晏疏野眸色沉黯如水,吐息略微沉了沉。只看了一眼,就偏开了视线。
程青梧边擦头发边走出来,“刚刚是谁打电话?”
晏疏野言简意赅道:“你哥。”
程青梧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滞。
程白起打电话给他了?
是了,他差点都忘了,兄弟俩约定每天都定时汇报进度的。最近忙着执行任务,他有好几天没回弟弟的信息了,也勿怪弟弟会打电话来。
程青梧走到床头柜前拿起光脑查看,电话是十五分钟前打来的,通话时长是十分钟。
也就是说,晏疏野与程白起通了十分钟的电话。
那……晏疏野有没有觉察出什么端倪来?
心底虽然有些忐忑,但程青梧面上仍然很淡静,就跟寻常的样子没什么差别。
他试探性问道:“我哥找我有说什么事吗?”
说着,坐在了晏疏野的身侧。
青年坐近前来,晏疏野就嗅到了熟稔的松油薄荷气息,还有清爽的草莓沐浴露香气,气味很香,若即若离地勾诱着他。
他垂着眼,2B笔下的小白猫线条一下子乌七八糟了起来,笔锋越来越硬,人也是。
晏疏野垂着头,一绺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情绪显得很黯,漫不经心地涂鸦,嗓音变得喑哑:“他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噢。”
十分钟就只聊了一句话吗?程青梧肯定是不信的。
但见晏疏野一副似乎不想多聊的样子,程青梧识趣地没再多问,拿起手机去了外边的瞭望露台,临走前道:“我洗完了,现在轮到你洗澡了噢。”
伴随着一阵关门声起,晏疏野一直垂着眼才抬起来,徐缓地走入浴室。
浴室内都是松油薄荷残留的香气,白雾弥散在周身,热烘烘的。
晏疏野深深嗅着这些香气,眸色越来越黯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浴室里都是程青梧身上弥散出来的香气,勾人深陷。
哪怕早已打了信息素抑制剂,但体内的渴欲是抑制不住的,反而会越来越烈。
晏疏野浴室里洗了近一个小时。
程青梧在瞭望露台给弟弟回拨电话。
当前是深夜休息时间,瞭望露台上一个人也没有。
木樨号已经顺利进入第一个空间跳跃点,抵达七区的川澜星域,阿帕斯星域在第十一区,两区之间还有一个空间跳跃点。目前离下一个空间跳跃点还有三个小时,整一艘星舰进入平稳的巡航阶段。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兄弟俩照常寒暄,之后程青梧道:“跟晏疏野通电话时,他有问你什么吗?”
程白起自然不可能把两人之间那种对话说出去的,打了个哈哈,调侃道:“他没问我什么,倒是我向他问起你在沧麓的生活。他跟我描述了一遍,我觉得——”
“哥,你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变化好大。”
程青梧一时失笑:“我能有什么变化?”
程白起由衷道:“哥,你不仅能开syncore机甲,还能当主控,你真的好厉害!”
一抹意外之色掠过程青梧的眉庭,他挠了挠脸,有些憨掬:“晏疏野跟你说的吗?”
“他没有,我根据他的描述推测出来的,能让所有人都佩服的,自然就是主控啊!而能当主控的人,机甲当然开得极其优秀。”
程青梧原本是打算等到弟弟伤势痊愈之后,回到青瓷星才告诉他一切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他当主控的事。
平心而论,程青梧并不想让自己的光芒压过的弟弟的光芒,这才方便弟弟到时候回到学校接盘。
但自从被秦岳山测出是S级精神力后,事情的走向就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跟最初的代课所预期完全不同。
每天都在高强度的训练当中度过,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训练完回到宿舍基本一倒就睡。
有那么一瞬间,程青梧觉得自己是享受这一切的。
如果没有帮程白起代课,他或许会一直待在青瓷星经营他的小饭馆,这也是他很向往的生活。
但来到了沧麓军校,认识了很多队友,认识了晏疏野,在各种各样的课程训练里他不断锻炼自己的极限,能够开机甲执行外勤任务,为今后上前线做准备。
这种生活,也是程青梧享受并且向往的。
原来,他的人生还有另外一种活法,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
所有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他现在都逐一做到了。
矛盾的是,他是以弟弟的身份来到了这里,才拥有现在的一切。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白起,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程白起:“哥,你谢我做什么?”
程白起本来想要说出真正的缘由,但囿于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说:“就是想要谢谢你。”
程白起没有程青梧想得这么多。
他现在心中只装着一个念头——哥哥展现出了超强的作战能力和指挥天赋,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在军校读书呢?
自从父母去世,哥哥为了让他顺利上学,就早早从军校预备科辍学开小饭馆挣钱。
为了成全程白起当军人上前线的梦想,哥哥选择放弃了自己能够变得更好的人生选项。
现在就是很好的机会。
程白起想要跟哥哥说,让哥哥回军校读书。
但他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他并不清楚哥哥具体是怎么想的,一切都要以哥哥的意愿为准。
程白起打算等自己的伤势痊愈之后,再找哥哥好好聊一聊。
——
三个小时打飞脚似的消逝而过,木樨号顺利穿越川澜星域,抵达第二个跳跃点。
这一回跳跃点是一个充满剧烈气流的空间隧道,整个舰船都在剧烈地抖动。
这时,程青梧正在休息,被巨大气流震动得一个囫囵,差点滚落到了床底下。
还是一个劲韧结实的胳膊搂揽住了他的腰肢,把他从半空一举捞了回去,捂在怀里让他安分一点。
程青梧睡相很乖,跟只猫儿似的,就是会抻脚踢被子。晏疏野跟他睡在一起,每次都会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睁眼,就看到盖在程青梧身上的柔软被子被踹到了床底下。
以为他是热了,晏疏野就伸手到他的腋下探了探,肌肤触指一片凉凉的,并也没有到热到发汗的地步。
晏疏野重新拿起被子盖到程青梧身上。
“窸窸窣窣——”
没有睡几分钟,闻到声响再睁眼,就看到被子又被程青梧揣了下去。
晏疏野拿起被子再盖回程青梧身上。
“窸窸窣窣——”
被子又落在了地面上。
晏疏野:“……”
事不过三,他彻底失去耐心,直截了当地托起程青梧的后腰,强势将人摁在怀里,再大力罩上被子,让他不再恣意动弹。
有了大臂的桎梏,程青梧果真没再踢被子了。
两人一觉睡到天明。
翌日,程青梧是被热醒的,看见自己跟个抱枕似的塞在男人怀里,一时有些发愣。
好热。
晏疏野体温比他要高,焐着他时,身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热汗,再加上罩着一层厚被子,程青梧发现自己的白T恤都被汗浸湿了。
他吃力地拿开晏疏野的手跟脚,起床去刷牙。
刚起身,男人的手脚又缠上了上来,将程青梧严实地摁回怀里。
“要去哪儿?”男人刚睡醒,鼻音沙哑微沉,几如酥在耳根上的风。
程青梧耳根不受控地发烫了一瞬,一本正经道:“去刷牙。”
看了一眼日程表,一个小时后去接驳舱集合,高斯教官要清点人数,准备要到黑寂星了。
休息舱北端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浩瀚的寰宇,一颗通体雪白的星球,像一粒霰雪团子挂在绛蓝色的天幕之中,分外好看。
程青梧以为晏疏野会拖着他再睡一会儿,没先到他今天变得很听话,跟着程青梧一起去洗手池刷牙。
两人的牙膏杯是同款,一青一黑,整整齐齐码放在池边。这是新的牙膏杯,上次买家具的时候顺带一起买的。
晏疏野就静静跟在身后,模仿青年的动作挤牙膏并刷牙。
晏疏野主动选择成为人类,模仿的对象就是程青梧,学习他吃熟菜,也学习他的生活习性。
然而,这一回,他模仿得并不是那么成功。
程青梧一边刷牙一边用余光偷觑晏疏野,发现男人刷得毫无章法,力道粗暴,他感觉晏疏野的牙齿都快被他刷烂了。
看到一半,程青梧就实在是看不去。
“停下,我教你怎么刷牙。”
程青梧拿起黑色药膏杯接了一杯凉水,递过去,让晏疏野重新漱口。
他接过的晏疏野的牙刷清洗干净,挤上新的牙膏,嘱咐道:“挤牙膏不用挤那么多,挤黄豆大小就行。”
“然后,牙刷轻轻在牙齿的表面打圈,里面、外面、咬合面都要照顾到。刷到牙龈的地方要轻一些。”
晏疏野眼神无辜又困惑,身后的龙尾垂落在地面上,嗓音淡沉,“就是,按照你的方法做的。”
“但你的力度太大了,容易伤到牙龈。”
程青梧一想到晏疏野方才刷牙的画面就有些伤脑筋,但觉察到他态度认真又有点想笑。他拿起晏疏野的牙刷,“这次我先帮你刷,你感受到一下力度和节奏。下次再自己试,好吗?”
晏疏野顺从地垂下头,好让程青梧方便操作。
洗漱间本来是很宽敞的,因为男人的存在而变得稍微有些窄仄。
程青梧踮起脚,扶着晏疏野的下颔,另一只手拿着牙刷轻轻探入他的口中,开始帮他清洁牙齿。
两人挨得很近,晏疏野垂着眼,目光落在青年专注的侧颜上。
洗漱间的小灯在程青梧秾纤卷翘的睫毛上投下细腻阴影,脸颊因为刚睡醒而泛起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抿起,神情认真得可爱。
晏疏野的视线逐渐下滑,落在了程青梧的唇上,柔软的粉红色泽一直勾人一亲芳泽。
自从尝过了荤,知道了亲吻的美妙,心就变得贪婪,从前茹素的日子就再也过不下去了。
手掌记得程青梧肌肤的温腻触感,嘴唇记得接吻时所尝到的柔软与美味。这些美好的触感以记忆的形式储藏在晏疏野的心中,让他食髓知味。
白色的墙壁倒映着两人朦朦胧胧的影子,晏疏野朝前走一步,伸出手臂抵在墙壁上,脑袋不知不觉间低了下去。
身后的龙尾朝着程青梧的小腿纠缠了过去。
程青梧一甩毛绒绒猫尾,毫不客气地将龙尾打掉,用黑色牙膏杯抵挡在两人之间。他弯了弯眼睛:“我教你刷完了,下次记得自己刷。”
晏疏野讪讪地接过了黑色牙膏杯,目送着青年爽快离去的背影。
殊不知,程青梧转过身一边快步走,一边单手捂着心脏的位置,一直在做深呼吸。
好险,差点要被亲了。
——
不久,木樨号顺利抵达黑寂星。
穿过大气层,前方是被厚重积雪覆盖的万里冰原,目之所及之处皆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仿佛迎来了浩大的冰河世纪。
黑寂星是一座一年四季都是冬天的星球,恶劣的气候却养育出了蓬勃的黑市经济——许多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会在这里落脚,星盗把这里做交易据点,进行各种星际联邦禁止的交易,也会有虫族变异种伪装人类进行情报买卖与暗杀行动,也有极其缺钱的人会在黑市地下城进行生死搏斗赚取佣金。
极端偏僻的地理环境让这颗星球成为臭名昭著的“三不管”地带,是全星际罪案发生率最高的地方。
六年前,星际联邦在这里建造基站驻点,按照安全系数划定了三个分区,一个是白区,一个是红区,一个是黑区。
白区是安全指数最高的居民区,周围建造有防弹高墙作为防护。
黑区就是黑市麇集地,三教九流汇集于此,也是罪案发生频率最高的地方。
红区位于白区与黑区之间,这里流动着一条巨大的不冻河,一条主通勤线建造在不冻河上空,悬浮列车贯穿白、黑两区,也是连接两个区域的唯一交通枢纽。
奚鹤教授会在今天下午两点搭乘K17快线从黑区驶往白区与联邦基站会合。
程青梧他们的任务就是安全护送奚鹤博士安全抵达基站。
这意味着他们的着陆点是在黑区——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木樨号停泊在黑区以北的暗港,接驳舱舱门打开,风雪肆无忌惮地扑了进来。
所有队员穿着厚实的衣物搭乘机甲离开星舰。
高斯大校把程青梧单独留下了。
“目前收到了星际最高监狱的消息,根据阿蛮的口供,技术部给虚空鳐透露任务消息的叛徒进行了一个侧写,发现并推断,这个与虚空鳐有联络的叛徒,组织代号为K,目前很可能潜伏在我们的两支小队当中。”
“身为主控,除了护送奚鹤教授安全回到基站,你的另外一个秘密任务就是找到叛徒K。”
“这个任务除你之外,不要让其他队员知道,以免扰乱军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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