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梧跟着共感手环上的位置提示, 追根溯源,在联邦总部大楼的顶楼找到了一处通风管,他拨开通风管的管盖, 里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迎着黑暗爬了进去。
共感手环所显示的两个小红点逐渐重合在了一起,他与晏疏野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这更让他确定,晏疏野就隐藏在这里。
他可真坏啊,为什么要藏在这么黑这么隐蔽的位置,害他找他找了这么久。
猫的眼睛在黑暗之中会发光, 程青梧渐渐能够看清前路,爬行了不知多久, 大概有一分钟左右, 他终于触碰到了一个坚硬且滚热的、类似于藤蔓的东西。
这是晏疏野从额心延伸出来的龙角, 龙角会化作藤蔓, 疯狂生长以至于侵占整个空间,把人包裹在一个近似于巨茧的牢笼里。
上次在搏击场合驾机甲的时候, 晏疏野也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但这次的情况似乎比上次更加严峻。
藤蔓野蛮生长,朝内缠绕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囚笼, 把程青梧完全隔绝在了外面, 他试图拨开藤蔓进入牢笼里, 但试了半天, 都无济于事。
藤蔓的质地太过于坚硬了,用一句固若金汤也不为过。
晏疏野为什么要把自己封闭起来,是怕自己看到他兽化的一面吗?
还是说,自己上一回在瞭望露台拒绝他的碰触、当夜还分床睡, 让他寒了心,他不想再搭理他了?
千丝万绪涌上脑海,不知为何,程青梧的眼眶有些热,心腔泛起了一片汹涌的酸胀。
偏偏在这个时候,光脑响了起来,是弟弟程白起打过来的。
程青梧无心接听电话,直接将光脑关机了。
也恰是光脑的提升音惊动了囚笼里的怪物,藤蔓露出了一条窄细的缝,一条巨大的、覆满黑色鳞片的龙尾伸了出来,一举圈绕住程青梧的腰肢,生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再回神,他落入一个充满了火山熔岩的气息的怀里,牢笼里都是晏疏野的信息素。虽然极具压迫感,却让程青梧感到异常安心。
藤蔓囚笼彻底隔绝了任何光源,程青梧只能四处摸索,往下摸好像是大腿,他好像坐在了晏疏野的腿上,那晏疏野就在他的面前,近在咫尺的位置。
一只冰冷的大掌攥住程青梧的两只手,阻住了他靠近的动作,黑暗里传来一道低哑沉郁的男性嗓音:“你不该来这里。”
男人说话的语气与平时产生了微妙的差别,语速更加流畅,嗓音也更加沙哑,完全没有兽化时期的特征了。
语气也比以往要更加疏离与陌生,裹挟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冷峻。
好像程青梧是一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他在警告他,迫使他离开。
程青梧心中微微一沉,晏疏野打了促进剂之后,看起来是恢复了一些旧日的记忆。
原来,这就是元帅真实的样子。
哪怕在黑暗里看不清晏疏野真实而具体的样子,但此时此刻,他大致在心里描摹出了晏疏野恢复记忆之后的形象。
威严,冷峻,刚毅,肃穆,又渗透着危险杀伐的酷烈气质。
程青梧两只手动不了,但他也有办法。
他凑近前去,根据晏疏野说话的声音寻找到他嘴唇,微扬起下巴,亲吻了他一下。
一抹温热的触感落在了晏疏野冰冷的唇面上,就像是蝴蝶浅浅亲吻水面,虽然掀起了一道轻微的涟漪,水面之下却掀起了万丈狂澜。
昏稠的空气里,响起了「啵」的一声,声响清亮又暧|昧。
晏疏野微微一怔。
眼前这只小白猫不仅不惧他,还妄自亲了他。
晏疏野征战二十年,素来不近O色,还从来没有被omega主动亲吻过。
刚才那个亲吻就像是触电了一般,在他的骨子里掀起了一阵棉麻的战栗,紧接着,他那冷寂久矣的心脏也跟着不受控制地跳动。
显然,omega主动的亲吻,让他这具身体很兴奋,他竟是完全不抵触跟这个omega接吻,甚至……还想索取更多。
晏疏野喉结一紧,克制住了本不该有的渴欲,嗓音愈哑,他本来想问“你在做什么”,但斟酌了一番,换了另外一个问法:“你到底是谁?”
程青梧似乎早就预料他会问这个问题似的,答道:“我是你的搭档,是来接你回家。”
说着,他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能不能先松手,太大力了,捏得我手腕疼。”
青年的嗓音软软糯糯的,饴糖蜜浆似的,浇洒在听者的心头,又像是小猫儿在自己的怀里撒娇,晏疏野听者心一软,便松开了手。
“搭档吗?”他低声轻喃。
晏疏野不记得自己有新的搭档。
上一个omega搭档已经在清剿战里死去了。
他已经没有搭档了,也不再奢求有搭档,毕竟每一个跟自己合驾的omega最终都会是痛苦地死去。
谁知道,程青梧似乎能够读到他心声似的,坐近前来,捧住晏疏野的脸,逼他看着自己。
“当初,就是你答应做我的搭档的,你身为元帅,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准反悔。”
程青梧又拿起共感手环,跟元帅手腕上所戴着的共感手环碰在一起:“这是我们成为搭档之后,一位S级机甲师送给我们的礼物,我们戴上这个手环之后,彼此的位置和身体数值就是实时共享。这样一来,不论你在哪里,我都能够找到你啦。”
晏疏野静静地看着共感手环,又沉默地注视着青年,掩藏在胸腔下方的一颗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他不清楚自己的心脏为什么跳动得这么厉害,甚至,他的情绪随着青年每说出的一句话都在厚积薄发。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悸颤。
程青梧弯了弯眼,温声说道:“晏疏野,现在跟我回家,好不好?”
听到“跟我回家”这四个字时,晏疏野心脏悸颤得十分厉害。
前半生他一直都在战场上度过,回家对他来说一直是一种极致的奢望。
回家。
他真的配得上这样的美好吗?
程青梧朝着晏疏野伸出了手。
等晏疏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落在了青年的掌心间。
青年的手比他预想之中的要小,要软,要凉,他整一只大掌就能包裹住他。
晏疏野从未跟omega主动牵过手,这次是第一次相牵,或多或少有些不在,他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但现在居然像个毛头赤子一样腼腆起来。
牵握住程青梧的手时,晏疏野深怕自己太过于用力,唯恐把小白猫的手给握骨折了。
其实两人不是第一次牵手,但对于身为元帅的晏疏野来说是第一次,许是紧张,掌心都渗出了一片细腻的薄汗。
随着牵手的时间加长,晏疏野的兽化形态也逐渐减淡。
缠绕在通风管道内的藤蔓开始往回缩,越缩越短,逐渐恢复成正常的龙角形态。
晏疏野原本雄硕的体格也在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样子,但身高还是超过了两米,衬得窝在他怀里的程青梧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小手办。
眼睛并没有恢复过来,仍然是蓝灰色竖瞳的冷戾模样。
但与青年掌肤相贴的时候,晏疏野感受到一阵很玄妙的舒适感,一股温柔潮热的力量从手掌心传了过来,慢慢渗透入晏疏野的精神识海里,一切躁动一切毛躁的边角最终都抚平。
一切的痛楚最终都消失殆尽。
两人一起离开通风管道。
离开黑暗的环境,周遭的一切都明亮起来。
晏疏野这才看清楚这个omega具体的长相——墨发雪肤,雪白的猫耳朵温静地藏在墨发里,屁股后有一条毛绒绒的、覆满柔软细毛的尾巴在摇来摇去,一副很乖巧的长相。尤其那一双桃花眼,弧度弯起来就像漂亮纤挺的月牙,渗透着潋滟的水光。
信息素是松油薄荷味的,很好闻。
程青梧本来想搭乘普通电梯下楼,但被晏疏野拉着走到了一个SVIP通道的电梯里。
SVIP电梯只有高层人员才能入内,一道半透明的红色防护门将程青梧隔绝在外。
晏疏野目睹此状,走到程青梧面前,两只手各自抓握着他的手,两人像是跳浪漫华尔兹一般,穿过红色防护门,走进了电梯里。
冥冥之中,程青梧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他记起来了,第一次去syncore训练中心时,他也遇到了S级通道,那时也像今天这样被拦在外边,是晏疏野手牵着他的手,把他拽入了S级通道里。
跟现在一样,一模一样的姿势。
晏疏野的记忆虽然变得不一样,但一行一止一举一动,都与以往似乎没什么很大的差别。
晏疏野注意到青年一直在看着自己,把他拉入电梯之后,淡声问道:“怎么了?”
程青梧道:“你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
晏疏野薄唇微抿成了一条细线,静静地听程青梧说:“当初你带我去沧溟所在的机甲舱里,我也被拦在外面,那时的你也是这样带着我进来的。”
其实,晏疏野并不记得跟程青梧在一起的事了。
跟程青梧提起以前的自己对他做过什么时,就像是另外一个人做的一样。
那个“他”对程青梧做过哪些事,他对此一无所知,也没有很多的兴趣去了解。
把程青梧看做一个普通的omega搭档,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才是最安全的距离。
甫一进入电梯里,晏疏野就将自己的手收拢回来,不再与程青梧相牵。
甚至,晏疏野也没有主动问他的名字。
程青梧也并不介意晏疏野刻意为之的疏离感,主动道:“我们今天刚从黑寂星护送奚鹤教授回联邦总部,今天会在这里休息一夜,如果中途没有特殊任务安排的话,我们明天就一起回沧麓军校。”
晏疏野静默一阵。
原来这个omega还在读书。
沧麓军校是晏疏野曾经的母校,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据说是自己的精神力暴动让破晓号迫降在了沧澜星,校长秦岳山在沧麓军校的后山建造了红色禁区,奥兰多女皇让雷克斯他们专门负责看管他。
思绪归拢,晏疏野问道:“你今年读大几?”
程青梧点了点头:“今年刚上大三。”
好年轻。这是晏疏野的第一反应。
他与白猫omega至少相差了十余岁。
晏疏野心中有了定数,道:“你并不是联邦指派来给我的搭档,对吗?”
联邦不可能让一个青涩的军校生做他的搭档。
白猫omega看起来太年轻了,就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程青梧微微一怔,想说些什么,这时电梯已经到了,晏疏野将他一路护送到了联邦安排的宿舍门口。
程青梧打开门,想要邀请晏疏野一起进去。
他天真地以为,他与晏疏野可以一起回到从前同床共枕的日子。
晏疏野会像以往那样拱蹭进自己的怀里。
但他所期待的美好的一切,现实里并没有发生。
晏疏野神情冷峻,后退了一步,与程青梧保持着距离:“我不是你的搭档,明天也不会跟你一起回沧麓军校。”
“你之前明明答应做我的搭档的,”程青梧心间一沉,“你忘了吗?”
晏疏野淡敛着邃眸,清冷道:“我的确忘了,我只记得半年前的事,至于这半年内到底跟你发生了什么,我早已不记得了。”
程青梧猫耳耷拉了下去,很快又竖立起来:“我们之间经历过什么,我可以跟你说——”
“已经不重要了。”
晏疏野淡声打断了程青梧,“沧麓军校里有很多的优秀alpha,你值得有更好的搭档,我会请示奥兰多女皇,请她为你匹配更合适的alpha。”
程青梧感觉,晏疏野是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推开自己。
晏疏野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他认定了就是他,一生一世也不会改变。
程青梧永远都记得与晏疏野合驾沧溟时那种感觉。
甚至,程青梧自己也做好了准备。
但在这节骨眼儿上,晏疏野却是把他推开了,以一种极其冷漠的姿态。
程青梧忽然觉得眼眶有一些热,鼻腔也跟着酸涩起来:“晏疏野,你看着我的眼睛。”
晏疏野淡掀眼睑,看着青年雾濛濛的桃花眼,眼底浸染了浓郁的水汽。
青年生有一双惹人怜爱的眼睛,让人与之直视,都没办法不动容。
晏疏野克制住了心中升起的柔软,眼神仍然克制淡漠。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不要我了吗?”
晏疏野张了张嘴唇,他原本是断不可能道出这般稚拙的话,但这一刻他必须狠下心,去阻断这一切。
在昏稠的光影间,晏疏野淡敛着眼,微微颔首:“是的,我不要你了。”
有什么浓烈的情绪在青年那一双桃花眼里浓浓地溢出来,晏疏野撇开视线,冷淡地看向远方。
眼看情绪就要溢出来了,程青梧很轻很轻地擦了擦眼睛,道:“我不会再打扰您了。”
现在,连敬语都开始说了。
之前他会直呼他的名字,现在改成了“您”。
晏疏野心道,这是两人最好的结局吧。
程青梧说完,浅浅地鞠了一躬,随后进入宿舍,把门关上了。
晏疏野在宿舍门前静静待了好一会儿,身后身后传了一阵匆促的步履声,“元帅,请您跟随我们回去继续治疗吧。”
以林蔚茗为首的医疗官聚集在这里,周围还跟着许多持枪的精英部队,无数安装了重型弹药的枪支纷纷对准了他。
原本缓和的气氛一霎地变得剑拔弩张。
晏疏野恢复一贯的冷淡之色,背对着那一扇门,拢了拢袖口:“不需要治疗,带我去见女皇陛下。”
“我伤情已经恢复,可以重新返回前线了。”
——
程青梧靠在门边,听到了门外所发生的一切,晏疏野说自己要重新上前线了。
而他明天要跟大部队回沧麓军校了。
那就意味着今后两人基本都见不到面了。
程青梧不想让自己想那么多了,反正程白起的伤势快恢复了,既如此,他也不用继续再代那么久的课了。
他将光脑重新打开,里面都是程白起的未接来电。
弟弟一共给他打了十多通电话,程青梧通通没有接。
弟弟接着又给了他发了许多信息。
程白起:【哥,我现在胳膊和腿都基本痊愈了,还有一周就可以回学校咯!】
程白起:【图片】
程白起:【给哥打了很多电话,哥都没有接,是不是在忙?】
程白起:【哥,有空给我回个电话~】
……
程青梧翻看照片后,有些哭笑不得。
弟弟的伤口痊愈是痊愈了,但那毛毛躁躁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有改。
他本来想要给弟弟回个电话的,但念及时间太晚,加上他现在状态不是很好,硬是打电话的话,可能会给弟弟听出一丝端倪。
综上种种元素,程青梧决定等回到沧麓军校之后再给弟弟打电话。
他先发了个信息,说自己刚刚睡下。
程白起没有发信息过来,应该是睡着了。
程青梧也把光脑关机了,枕着胳膊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是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他跟晏疏野一起同床共枕了近一个月,平常都是他从背后拥着他睡着,现在没有温实的胸膛隔着一层睡衣从背后暖暖地烘着他,程青梧有一些不太习惯。
哪怕身上盖着很暖的被子,但他仍然觉得冷。
宿舍的落地窗外并没有像黑寂星那样下雪,天穹的蓝染了一些深灰,见及此,一下子让他想起了晏疏野的眸子,晏疏野的眸子也是这种深沉的蓝灰色,深沉得仿佛看不到底,却又在冥冥之中勾人沉陷。
所以说……
程青梧把被子拉起来,深深盖罩在眼睛下方的位置。
——这算是戒断反应吗?
翌日一早,天光初开,程青梧跟大队伍一起在联邦大厦的一楼集合,大家都和各自的搭档各就各位了。
这次仍然是搭乘木樨号返航,高斯大校站在星舰的舱门前点名让大家集合。
程青梧是最后一个被点到名字的。
被点到名字后,他徐缓地走上了战舰。
顾昕看到程青梧身边空无一人,好奇道:“白起哥,晏疏野呢?”
听到顾昕的声音,其他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平常晏疏野是一直跟在程青梧身侧的,今天怎么不见人影?
程青梧没有说话,这时,木樨号的舱门外经过了一群精英部队。
精英部队围绕着一个核心人物。
男人穿着高领双排扣黑色军装,胸前佩戴黄色流苏,肩章上錾刻着一条黑龙的镂金徽识,脚蹬长筒黑色军靴。肩后的黑色披风,随着步履的前进而摆动出挺括磅礴的弧度。
换上了正式的军装之后,晏疏野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质,比以往更加肃穆,更加凛冽,更加高不可攀。
A、S小队的队员看到晏疏野,都呆住了。
他们不是没有看到晏疏野,但完全没有看到过他这一副造相。
联邦对军装肩章是有严谨的分级的,黑色军装与黄色流苏代表最高等级,相当于属于一国统帅的级别。
身着元帅军装的晏疏野无疑是陌生且凌厉的。
大家震愕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一个极其胆大且荒诞的真相从脑海之中冒了出来。
顾昕愕然道:“晏疏野原来是元帅吗——”
说着,他捂着了嘴,不该直呼元帅的名字。
程青梧感受到众人复杂的目光如飞向草船的箭簇般,纷纷飞向了自己,这些目光扎在背上,有一些痒。
隔着一段距离,他自然也看到了晏疏野。
但晏疏野并没有看他,径直走了过去。
那些精英部队很快披星戴月般拥着元帅离开了。
程朗道:“我就说晏疏野怎么这么牛掰,原来真实身份是元帅啊!”
伊森道:“元帅离开了,那白起岂不是没搭——”
“档”之一字还未道出口,伊森的身后座椅被狠狠踹了一下。
阿瑞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吵死了。”
伊森一霎地就不敢说话了。
高斯大校走到程青梧面前说:“搭档的事不必关心,元帅昨夜已经跟我们交代了,待你回到沧麓军校,我们会专门为你安排合适的搭档。”
程青梧点了点头。
他垂眸看着戴在手腕上的共感手环。
既然已经不是搭档了,那这个共感手环应该也没什么用处了。
程青梧将共感手环摘了下来。
——
晏疏野正乘坐的鲸鲨号飞往星际前线战区。
他苏醒得太及时,联邦那边还来不及帮他匹配合适的omega搭档,故此,晏疏野先一个人率领一批精锐部队飞往星际前线战区。
近半年以来,星际的前线战区一直有些吃紧,虫族目前已经占领了一区大半部分的住民星球,马上就要打到二区了,三区就是沧阙星域,也是首府星和沧麓军校所在的位置,绝对不能让虫族打到三区,三区是联邦最后一道防线,这是联邦下达的命令。
这一回随晏疏野奔赴前线,与之陪同的,还有帝国戍卫队。
戍卫队队长雷克斯正在向元帅汇报近半年以来的前线战报。
晏疏野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看向手腕上的共感手环。
虚拟光屏上的小白猫图案倏然熄灭了,小白猫的具体定位和一切身心数据也随之消失了。
晏疏野什么都看不到了了。
程青梧是将共感手环摘下了么?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里,晏疏野心中某一个小小的地方空了,那个地方原本被温暖的感情填充得满满当当的,现在所有的情感都被抽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个空旷寂寥的躯壳,寒风仿佛灌入心扉之中,掀起了一片难耐的冷意。
晏疏野将共感手环关机又打开,虚拟光屏上仍然没有出现小白猫的影子——小白猫的样子一直都是暗蒙蒙的——此外,小白猫具体的定位还有一切身心数据仍然没有显示。
之前,程青梧说过,共感手环是两人同时戴上,手环上才能显示彼此的距离,还有彼此的一切数据。
这一刻,晏疏野终于确证了一件事。
看来,程青梧是真的将手环摘下来了。
他真的想跟晏疏野断舍离。
原本提出分开的人是晏疏野,但当程青梧做出分离的一些举措时,晏疏野内心居然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烦躁,这种烦躁是对一个人失去了掌控感所带来的。
他看到了自己矛盾的内心,他不想让程青梧做自己的搭档,但又不受控制地去观察着他。
晏疏野的视线从共感手环落在了光脑上。
这个光脑通体是黑色的,整体呈现出崭新的质感,一点都不像是他以前用过的那只旧光脑。
晏疏野淡敛着眸,打开了这个光脑,就像是秘密地窥探过去的自己。
过去半年,晏疏野一直处于精神力暴动的状态,精神力暴动最大的后遗症他对过去半年是毫无记忆的,也不知道具体跟程青梧发生过什么。
晏疏野打开了光脑,看到了虚拟屏幕出现了一个备忘录。
晏疏野点开了备忘录。
只一眼,他微微愣神。
备忘录里记录满了两人一起生活在红色的点点滴滴。
【9月2日】
有一只小白猫来到了禁区里,给我做了鱼香烩饭。他好可爱,做得饭也好好吃。这是我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吃到热的食物,原来热食可以这么好吃。
【9月3日】
小白猫不见了,他给我做了早餐就离开了。他为什么要离开我呢?我最终把他找回来了,他并没有不开心的样子,还给我做了好吃的饭菜。今天也陪小白猫做射击训练和精神体搏斗训练,小白猫进步得非常快。
【9月4日】
小白猫送我礼物了,是一只光脑,他教我学会了光脑。小白猫说以后可以用光脑联系他了。不过,我还是用不太惯光脑,我比较喜欢面对面跟小白猫说话,我能持续不断看他一整天。
【9月10日】
跟小白猫一起驾驶机甲了,小白猫很开心,我希望永远让都他这么开心下去。
【9月11日】
跟小白猫一起看电影了,他看电影居然看流泪了,好想舔他的眼睛。小白猫的眼睛就像黑宝石一样漂亮。
【9月13日】
今天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梦到了深渊战场,梦到了入侵的虫族,梦到了很多战死的士兵,还梦到我的尾翼断裂了,……完全没想过,小白猫会进入我的精神图景里,帮我恢复了尾翼,我和小白猫一起联手战胜了虫族。这个梦的结局变得很美好,小白猫就是我的救世主。
……
【9月21日】
跟小白猫亲嘴了,他的嘴唇好软好嫩,亲了他之后,眼眶红红的,好像要哭出来一样,是不是我亲得太大力了。下一次一定亲小力一点。
【9月23日】
我们一起在地下搏击场打架,小白猫受了重伤,我感到很愤怒,直接狂化了。这一回,小白猫主动亲了我。我好开心,小白猫主动亲了我。我好喜欢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呢?
【9月25日】
今天小白猫跟我分床睡了,也不让我碰他。他好像生我的气了,可能是我白天泡温泉一直在撸他的猫尾巴,把他撸痛了。我下次一定小心一些。
……
备忘录里的日记记录到了九月二十五日就戛然而止。
因为九月二十六日就是昨天,是晏疏野记忆恢复的日子。
记录者鲜活稚拙的语气,让晏疏野感觉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用最炽烈最纯粹的爱意去记录与程青梧生活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写下这些饱具浓烈感情色彩的文字的人,真的是他吗?
晏疏野是个情感淡漠的人,并没有记录日记的习惯,除非是写一些与前线战场相关的文字战报,但这些战报里的文字,也相当克制严谨,并不掺杂任何个人的感情色彩。
时下,通过阅读这些文字,晏疏野切身感受到,过去的自己,应该是对程青梧存在着浓烈的爱意,但一直克制着没有表达。
甫思及此,他的心脏也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一阵又一阵的悸动如凶猛的潮水吞没了自己。
他感受到这具躯体的悸动与颤意。
晏疏野脑海里浮现出了程青梧在宿舍门口红着眼眶、竭力克制住不使自己泪珠掉落的样子,他用最惹人怜爱的一张脸,用最冷静的口吻说:“我不会再来打扰您了。”
咔嚓一声,晏疏野碾碎了会议上躺在会议手册旁的一支钢笔。
正在汇报前线战况雷克斯吃了一吓:“元帅,我有哪一点汇报错了吗?”
晏疏野缓缓回神,摇了摇头,淡声道:“没有,你继续。”
雷克斯就继续恭恭敬敬地汇报了。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从上了鲸鲨号之后,元帅的表情就显得很沉郁。虽然说元帅的神情一直都是很肃穆的,近乎不苟言笑,但此时此刻,他感觉元帅的心情不是很好。跟随元帅南征北战二十年,雷克斯养成着了这样一种敏锐的直觉,甚至,他都能感受到凝聚在元帅周身上空的阴翳暴雨,山雨欲来风满楼,那暴雨似乎随时准备落下来了。
雷克斯秉持着敬业的精神将前线的情况汇报完毕。
晏疏野针对前线战况的几处要害进行了战略部署,雷克斯与参与前线连线会议的几位高级军官逐一记录下来。
部署完毕,晏疏野单独留下了雷克斯。
他拢了拢袖口,淡声问道:“程白起当初是怎么成为我的搭档的?”
雷克斯自知是自己一手酿成的过失,重重叩首,实诚地致歉道:“当初,程白起独自一人来到了红色禁区,能够直接穿过只有S级精神力者才能穿过防御带,加之平时是没有人来红色禁区的,我就下意识以为程白起是联邦派给治愈您的omega,所以就放他进来了……”
言讫,雷克斯做好了面对重罚的心理准备。
但晏疏野沉峻的面容上并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愠怒,也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情绪:“现在,我有一个要紧的任务交给你。”
雷克斯作洗耳恭听状:“元帅,您讲。”
晏疏野道:“回沧澜星去,帮我看着程白起。”
雷克斯有些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
元帅之所以不让程白起做他的搭档,是因为不想让程白起像那些omega一样在精神力腐化期里死去。但元帅到底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又是在乎程白起的安危。
雷克斯并没有立刻领命称是,道:“我奉奥兰多女皇之命,是来负责照顾元帅的。”
晏疏野淡寂地看了雷克斯一眼。
这一眼仿佛有千斤般沉重,压得雷克斯喘息不过来。偌大的会议室里,渐渐渗透出沉郁的火山岩浆气息,悬浮在晏疏野周身上空的那一层风暴仿佛要掀起滂沱大雨。
晏疏野神情淡到毫无起伏,戴着黑色麂皮手套的手指慢条斯理在会议桌上轻叩着:“据说你已经近十年没有休过假期了,执行完整个任务,我会向女皇陛下给你提前申请带薪年假。”
雷克斯爽快地应下:“我马上去执行任务,元帅!”
雷克斯退下之后,一位管家机器人取来了一个盒子,恭恭敬敬地放在元帅面前。
晏疏野打开了盒盖,里面放置着是一个略显陈旧的光脑,是他以前使用过的旧款。
“元帅,联邦吩咐我将您以前使用过的光脑取来了,”管家机器人道,“是否要替换掉您现在手上所戴着的光脑?”
晏疏野摩挲着手腕上的腕带,低垂着狭长的眼,静静注视着手腕上所戴着的光脑。
晌久,他把光脑拆了下来,换上了自己原来的光脑。
管家机器人作势要回收那一部被拆卸掉的光脑。
“别动。”
晏疏野把拆卸掉的光脑放进了盒子里,罩上盖子,嗓音沉淡:“这个光脑,我想保留下来。”
——
沧澜星距离首府星并不远,不到半天,程青梧就顺利率领两支小队回到了沧澜星。
程青梧安全回到沧麓军校后,第一件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搬宿舍。
他意识到自己住错了宿舍,这里是909,他应该住在606才对。也怪他自己看错了宿舍号码,才造成了一切的阴差阳错。
但联系了行政宿管,宿管那边反馈,校方不着急让他搬离宿舍,说是找到合适的alpha作为驾驶员搭档之后,才开始分配新宿舍。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程青梧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沧麓军校是按照搭档一起分配两人宿舍的,换言之,原来他是和阿瑞斯住在一间宿舍。
程青梧从一开始就住错了宿舍,闹了个这么大的乌龙,现在才觉察到。
好在觉察到的人并不多,他可以不必那么尴尬。
第二天是照常上课,因为参与了第一次出勤任务,他成为A、S两支小队的主控名声传开了,有不少指挥系与单兵作战系的alpha在课后找他,问他需不需要驾驶员搭档,甚至也有机甲系的alpha。
光是上午,程青梧的光脑上收到了一百多条好友申请,十个S级精神力者,其他都是A级精神力者。
程青梧有些犹豫。
他是S级精神力,自然可以选择拥有S级精神力的alpha。
不过,弟弟程白起是A级精神力,对弟弟来说,A级alpha才是最合适的,过于强大的S级精神力者反而会影响他开机甲。
但之前校长秦岳山给他做了精神力测试,测出他就是S级精神力,按照常理,他就应该直接找S级精神力者的alpha。
唉,不管了,为了避免露馅,就都尝试一遍吧。
连续两天,程青梧除了正常上课,基本都泡在syncore训练中心,与各种各样的alpha进行机甲试驾。
程青梧与alpha们试驾的时候,雷克斯一直在拿着小本本暗中观察,记录下了各个alpha的身份信息与精神力等级,还有他们与程青梧配合的情况。
晏疏野连续数夜征战,很少看光脑,拿起光脑再看信息,已经是三天后的光景了。
他看到雷克斯发来的一堆alpha信息,静静地翻看一遍,眉心淡淡皱起一片。
这些alpha都是程白起试驾过的,匹配度普遍保持在60%~70%之间,虽然是及格线的水准,但远远够不上优秀的水准,晏疏野问:“还有匹配度更高的alpha吗?”
雷克斯很快回复:“程白起的S级精神力非常特殊,属于吸量型,跟他合驾的alpha能坚持合驾一两次,但从第三次开始,匹配度一直在降低,身体素质也有些吃不消。校方那边打算从联邦麾下的九大军□□遣一些实战过的alpha过来,这几天会陆续抵达,跟程白起一起试驾。”
晏疏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搭档之间的默契、情感都会成为影响匹配度的因素,程白起与那些alpha并不熟稔,短时间内难以建立信任,匹配度上不去也是正常的。
晏疏野语气不由温和起来:“他这一周过得怎么样?”
哪怕没有点名道姓,雷克斯也知道元帅问得是谁。
雷克斯看着午后院子里正在烧烤、宴请队员一起来吃的墨发青年,道:“程白起这几天吃好喝好,时常请队员们一起来吃饭,大家都喜欢吃程白起做的饭。”
晏疏野沉默地听着,听到程白起过得很好,那他就很放心了。
他记得,在备忘录里,“他”也提到过程白起做的饭很好吃。只遗憾,程白起做的饭只有“他”才清楚,他是没有“他”的记忆的,所以并不清楚程白起做的饭有多香。
这让晏疏野心中升起了一丝复杂的思绪,他甚至有些嫉妒“他”了。
嫉妒“他”为什么能够享受与程白起共渡的时光,而他不能。
“他”没有道德约束,能够肆无忌惮地享受爱意,而他不能。
“雷克斯长官,我做了一些烤串,你要吃吗?”这时,光脑里响起了一道青年温润的嗓音。
晏疏野心中好像有一根丝线正在缓慢地收紧,丝线在在心脏瓣膜处勒出了一道深深浅浅的痕迹。
雷克斯在那端爽快地答应道:“当然可以。”
程青梧把烤串给了雷克斯,好奇道:“长官不需要随元帅上前线吗?”
雷克斯正品尝美味,心防也降低了,随口道:“元帅吩咐我来照看你。”
晏疏野:“……”
程青梧:“……”
光脑两端的人都静默了。
雷克斯一道出口才后知后觉自己露馅了,心虚地打了个哈哈,“我说错了,是奥兰多女皇让我来照看你。”
程青梧哦了一声:“是吗?谢谢女皇陛下记挂我。”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雷克斯手腕上的光脑,显示还在通话中,雷克斯刚刚应该是在跟谁汇报信息。
这一周,程青梧都能感受到雷克斯随行在自己的身边,虽然有些奇怪,不过程青梧并没有多问。
他能够隐隐约约感知到一些事情,但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的。
直至这一刻,从雷克斯口中听到“元帅”这两个字,他心中的猜测才得到证实。
雷克斯果真是元帅派来的。
但程青梧也并不在意,毕竟,他与元帅早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不是吗?
程青梧回到院子里,发现两支小队里,就只有应枢没有来。
他最近很少看到应枢。
问尤安,尤安说,“阿枢还在训练室。”
谈起自己的搭档,尤安露出一抹忧色:“这几天上课,除了理论课,阿枢基本都泡在训练室里,近乎没日没夜地训练,连宿舍都没回过一次,我只在机甲课上见过他。”
稍作停顿,尤安又道:“从这一趟任务回来之后,我感觉阿枢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更加好战,也更加好强……我很担心他,但他什么也不跟我说。”
褚澄若有所思道:“今天上午就有精神体搏斗课,有一场模拟擂台赛,枢哥的白狮差点把对手的精神体打成了残废,还好达芙妮中校及时调度喊停,要不然对手真的要残废了。”
格里兰斯撩了撩鬓发,“他以前是个绅士,从来不会下死手,这次太猛进了,完全不像是他的风格。”
大家反馈的情况,程青梧都有看到过,他也觉得这一阵子应枢变得有些奇怪,勤奋得可怕,好战得可怕,完全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训练机器。
他感觉应枢的状态与寻常不太对劲。
“我现在去看看应枢。”
程青梧离开了基地。
今天的天穹有些阴沉,上午落起过绵绵密密的小雨,雨刚歇止,路面上有不少智能机器人在洒扫水坑里的水。
S班训练室在南区的三号教学楼,程青梧很快就来到了教学楼门口,走到对应的训练室,却发现应枢不在,问起值班教官,教官说应枢刚刚去了洗手间。
程青梧朝着洗手间走去,甫一入内,就嗅到了一阵极其浓郁的烈酒气息,很像是精酿的伏特加——这是应枢身上发酵出来的信息素。
程青梧顺着洗手间深处走去,看到一座水池边,应枢捋起左臂的袖管,往劲韧的胳膊上注射一个浅蓝色的试剂。
这个试剂不像是信息素抑制剂,要不然,应枢根本不会在臂间注射。
程青梧心中涌起一道不好的猜测:“你在做什么?”
这一声吓着了应枢,他看到来人是程青梧后,素来沉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他将浅蓝色试剂迅速藏进口袋里,道了一声:“我易感期到了,打算注射抑制剂。”
说着,应枢就从一旁的抑制剂备用盒子里取出了一枚抑制剂,注射在后颈处。
注射毕,萦绕在洗手间的烈酒气息淡了许多,应枢作势要走。
程青梧上前拦住了他,“你刚刚原本打算往体内注射什么?”
“没注射什么,就是普通的信息素抑制剂,”应枢道,“我刚刚觉得效果不好,换了个更好的。”
离得近了,程青梧能够清楚地看到应枢面容上的疲态。他淡敛着眼,吩咐道:“口袋里的注射药剂拿出来看看。”
应枢眼下丝毫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别挡着我,我还要去训练。”
程青梧凝了凝眉心,刚想说什么,忽然往应枢身后看去,忽道:“达芙妮中校!”
应枢也有些应激,往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
趁应枢不备,程青梧眼疾手快地顺走了他作战服口袋里的试剂。
借着顶灯投射下来的白炽灯光,程青梧真正看清了这一管淡蓝色试剂的真实样子。
幽蓝色的试剂焕发出黏稠而妖异的光泽,试剂的瓶身没有贴任何标签,但他能够看到瓶身上錾刻的一只骷髅雕纹。
程青梧认出了这一管试剂究竟是什么。
居然是堕灵催化剂!
在注射之后能够让驾驶员神经亢奋起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驾驶机甲时身体各项数值和体能。因为堕灵催化剂有非常强烈的成瘾性,对驾驶员的脑神经损伤很大,被联邦列为绝对违禁药物。
市面上也是禁止售卖的。
应枢见程青梧发现了堕灵催化剂,有些恼怒,上前争抢道:“还给我!”
程青梧一边见招拆招,一边肃声道:“你是从哪里获得的堕灵催化剂?使用多长时间了?凭借你的品性和实力,不该使用这种违禁物。”
一直夺取不到堕灵催化剂,应枢逐渐烦躁起来,冷笑一声:“我实力强?在你眼里,我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吧?毕竟你可是与元帅一起驾驶沧溟的人,所有教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你享受着所有的荣光,我又算得上什么呢?”
程青梧微微一怔:“应枢,你——”
应枢趁着程青梧愣神的空当,狠狠劈拳砸来。
程青梧一边躲开他的进攻,转攻为守,一边听他道:“主控的位置本来应该是我的,而我牺牲了太多S队队员,加之你在表现太过于出色,我配不上主控的位置,我只能将主控的位置让给你。”
“为了变强,我服用堕灵催化剂又如何?只要能超过你,只要重新当回主控,让我付出一些代价又如何?”
身为S班的天之骄子,应枢有自己的傲骨,如果程白起不曾加入S班,不曾跟随S小队搭乘虎鲸号执行外勤任务,那么一切的荣光一切的荣耀,最后都会降临到应枢身上。
但在如今的光景之中,原本的第一名,只能屈居第二,所有人都只能看到第一名的存在,看不到第二名的,这让应枢如何咽下这口气?他好不甘心啊。
这是程青梧从未考虑过的事。
应枢越打越亢奋,不惜释放出白狮与程青梧缠斗在一起。
整一间洗手池的池壁都被白狮打穿了,砖壁碎裂,水花四溅,天花板上像是下起了一场猝不及防的白色暴雨。
程青梧原本是不想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体的,但应枢有些失去理智了,他必须控制住他。
程青梧打开了精神力感知,无数条巨大的白猫尾迅速搅缠住白狮的四肢,程青梧屈起胳膊肘卡着应枢的脖子把他摁在墙面上,制止住了他的攻招。
“尤安一直都很担心你,如果你方才的话让给他听,你觉得他会作何感想?”
应枢唇畔浮起一抹哂笑:“我如果变得更强,尤安会更高兴的——”
话未毕,程青梧身后蓦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来人生着顺贴的橘色短发,身后飘摇着一只橘色猫尾,刘海之下的一张脸色泽惨淡,恰是尤安。
想必两人方才的对话,尤安都听到了。
尤安走到应枢面前,扬起手臂。
“啪”的一声,空气里响起了清亮的掌掴声。
应枢的脸歪在一侧,一腔话辞卡在了喉间。
他被打得有些发懵,收拢了精神体的力量,一张俊脸呆呆地望着尤安。
尤安的脸藏在阴影当中,看不出具体的情绪:“阿枢,我对你太失望了。”
“安安,我……”
尤安没再理会,转身离开了。
应枢想要追出去。
程青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摁住了应枢,到底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堕灵催化剂是从哪里获得的?”
应枢垂着头,原本亢奋的身躯一下子变得懊恼沮丧起来,道:“是从一个叫K的人那里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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