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程青梧想起了自己对晏疏野的承诺, 他说逛完美食摊子就会回去找他。


    晏疏野真的相信了他所说的话,一直守在木雕摊子前等着他,掌心间还放着一只已经雕刻好的白猫木雕, 打算等程青梧回来就当做礼物送给他。


    但程青梧心里非常清楚, 自己不可能再回去了。


    他的心怦怦地乱跳着,左胸口处也是一阵又一阵地发热, 那些蛛网般的蓝色伤疤仿佛是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似的,不断在给他传递一些信息——


    【为什么要离开晏疏野呀?】


    【你就忍心让他在原地枯等你吗?】


    【他就这么一直在原地等待,等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了,好可怜噢……】


    但也有另外一种声音在与这些催促的声音做抗衡——


    【既然无法与晏疏野合驾机甲了, 那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离开是为了更好地让自己解脱, 不是吗?】


    【在青瓷星经营小饭馆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


    【晏疏野从来不缺优秀的omega驾驶员, 缺了他一个, 晏疏野的人生应该不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是啊, 自己只是晏疏野的室友与临时搭档而已,相信过了一段时间, 晏疏野很快就忘了自己吧。】


    两个阵营的声音在程青梧的精神识海里争吵不休, 就像是两个力道在相互较劲、相互撕扯,这些声音既是程青梧身体的一部分, 又像是脱离他而存在。


    一种声音代表着情感, 另一种代表着理智, 从上了星际快线开始, 情感与理智就一直在相互博弈。


    这让程青梧感觉自己像是背叛了晏疏野,背叛了自己原来的承诺,背叛了一切。


    他就像个无情无义的坏人,撇下对方就跑路了, 完全不对自己所说的话负责。


    可是……


    他根本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不是吗?


    程白起已经回到沧麓军校了,顺利的话,会和阿瑞斯成为搭档。


    解决了弟弟上学的事情,程青梧也该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第二人生结束了,他该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第一人生里。


    晏疏野也会回到前线替奥兰多女皇效力,成为联邦最厉害的人形兵器。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为了不让自己生出恻隐之心,为了不让自己心软,程青梧撇开视线不再继续看。


    他给程白起发了一条短信:【到了学校要和我说一声。】


    弟弟那边几乎是秒回:【好咧,哥,我就快到军校了。你回到青瓷星,也要记得和我报备一下~】


    程青梧回了个“好”。


    聊完,他再度往船舷窗外望去。


    航船快线早已升入高空,外面是清一色的大气层,墨云叆叇,清月皎洁,地面上只剩下了盈煌向晚的、成蛛网状分布的城市灯火。


    距离太远,程青梧早已看不清楚星穹广场具体的位置,也看不到晏疏野了。


    距离分别到现在,已经过去个把小时了,也不知道晏疏野有没有还在原地等。


    程青梧希望他不要继续等下去了。


    更何况……


    这么晚了,晏疏野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


    翌日朝暾时分,瞭哨亭。


    雷克斯正在自己的岗位上值守。


    元帅和程白起一夜未归,他隐隐有些担忧,其他戍卫队队员让他别担心,有元帅在,程白起肯定是没有什么事儿的,指不定经过这一夜,两人的感情还升温了不少呢。


    话虽是这样说,但雷克斯还是不敢托大,程白起和元帅从来没有夜不归宿的经历,元帅没有跟他发来信息说今晚不回来,程白起也没有。


    雷克斯给两人一并发了信息去问候,两人都没有回复他。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雷克斯总感觉事态不对劲。


    这一会儿正想出去找人。


    清晨起了一层很厚的浓雾,有一道深色的、高大峻挺的人影从浓雾当中徐缓走了出来。穹空之中原本温煦的日色骤然墨云遮挡住了,风雨欲来,裹挟着骇人的雷暴声。


    只一眼,雷克斯和戍卫队一众人等都纷纷愣怔住了。


    是元帅。


    他仍然穿着昨夜外出的深色大衣,周身裹挟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可怖风霜,气息冷得瘆人。脸上的表情淡到毫无波澜,但那一双清冷幽邃的视线落在每个人身上,仿佛有千斤般沉重,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连声屏息、挺胸收腹,大气也不敢出。


    许是濒临精神力暴动的边缘,整个基地的地面都在隐隐地震颤,就像是大地震即将抵达的前兆。


    雷克斯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华点——程白起并不在元帅身边。


    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只有元帅一人回来了?


    雷克斯不敢再往下揣测。


    眼下,只听晏疏野淡声问道:“程白起回来了吗?”


    男人的嗓音非常沙哑,就像是久未开口的人此刻突兀地开了口,质地显得沉鸷又冷锐,就像是一柄在大火之中淬炼的钢刀,无差别地扫射在众人的心头,溅起了刺骨的麻疼。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雷克斯摇了摇头:“我们在这里守了一整夜,没有看到过他。”


    稍作停顿,雷克斯小心翼翼地问道:“程白起没有跟您一起回来吗?”


    这句话就像是完全触犯到了晏疏野的逆鳞。


    晏疏野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淡敛着邃眸,没有说话。


    雷克斯不知道,晏疏野在星穹广场前的木雕摊子等到了天亮,从雕刻完小白猫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静静地守在原地。


    周围人来人往,晏疏野会仔细留神每一张面孔,看一看是不是程白起,但人潮海海,没有一人是他。


    晏疏野找遍了星穹广场每一个角落,连程白起的半个影子都不曾见到。


    纵使如此,晏疏野也还是遵守着承诺,待在木雕摊子前。


    只因为程白起说过,他会回来找他的,他们会一起回家。


    但等啊等,等啊等,晏疏野一直都等不到想要等到的人。


    他看着掌心间的白猫木雕,在掌心待久了的木雕,周身都泛散着一层热意。木头容易受潮,晏疏野遂是把木雕捂在掌心深处,不让夜间的风霜侵袭到木雕上来。


    他把白猫木雕珍藏在手掌心里,一直等着守着,直至天明。


    但天亮之后,程白起的气息彻底从星穹广场上消失了。


    晏疏野找不到他。


    多次打电话也无法联系上。


    电话永久地处于无法联系的状态。


    程白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在他的世界下落不明。


    晏疏野心想,程白起也许是逛得累了,先回基地了也不一定。


    他就回了基地。


    但现在雷克斯告诉他,程白起并没有回到基地。


    他消失了一整夜,究竟去了哪里?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还是说,程白起是故意要离开的?


    这两种揣测让晏疏野陷入了长久的失控状态当中,事态正在超出自己的掌控,他感觉非常烦躁,整个人也被一种阴郁的气息所笼罩。


    程白起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比较小,晏疏野联合星际最高监狱的警队收缴了虚空鳐名下的货船,也抓捕了不少星盗成员。


    虚空鳐元气大伤,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对程白起出手。


    至于另外一种可能……


    晏疏野拿起了共感手环,调查程白起的位置,结果,共感手环并没有亮起小白猫的影子,也没有显示程白起的位置信息,更没有监测到实时且具体的身心数据。


    晏疏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程白起又像从前那样,把共感手环摘下来,不让他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实在太狡猾了,狡猾得像是可恶的狐狸。


    晏疏野走入基地,去各个房间查看,程白起的生活用品还有锅碗瓢盆完好无损地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但仔细观察的话,晏疏野发现有一些东西不见了。


    作战服、课堂笔记、主控徽章,这些东西不见了。


    红色禁区一直都有戍卫队值守,在严守的情况下不可能会有小偷进来,除非是程白起自己带走了。


    程白起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带走?


    是想要离开吗?


    晏疏野心中装满了一重重困惑,还有微不可察的愠怒。


    程白起为什么要离开他?


    是他哪一点做得不够好吗?


    他给过程白起考虑的机会,难道程白起的答案就是这个?


    原来,程白起根本不想待在他的身边,只想着要逃离自己。


    晏疏野不是没有觉察到程白起的心不在焉,从昨天下午一起共进晚餐开始,他的状态始终很游离,在思考着什么事,显得心事重重。


    程白起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很多时候情绪都是写在脸上的。


    晏疏野以为程白起在思考两人之间要不要在一起的事,也就没有多问,还提出跟他一起赏花灯让他散散心。


    没想到,程白起一直在筹谋着离开的事情。


    他真的离开了他。


    小白猫不要他了。


    一直燃烧在晏疏野心内的希望之火,在此一瞬熄灭了,精神识海一霎地变得黯淡无光,就像是迎来了彻头彻尾的万古长夜。


    轰隆一声,基地外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肆虐,空气里掀起飞沙走石,不出多时,穹顶之上就落起了滂沱的暴风雨。


    天地间,都浸泡在瓢泼如洪流般的骤雨之中。


    雷暴惊起霹雳,如同巨刃要将天地劈裂成两半。


    晏疏野静静地坐在黑暗的阴影里,缓了好一会儿,他坐在了程白起睡过的床上,拿起他盖过的被子,捂在脸上狠狠深嗅着,如痴如醉。


    那被单残留着极淡的松油薄荷香气,让他痴缠又疯狂。


    仿佛程白起的气息就是氧气,吸食程白起的气息才能让他活下来。


    此时此刻,失去挚爱所带来愠怒、惶恐、失落、焦灼等无数种消极情绪积压在胸腔里,随时可能会引爆。他疯狂地思念程白起,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他却始终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一些久远的、陌生的记忆在不经意间闯入晏疏野的脑海——


    “比起生吃,这条鱼更适合清蒸或者红烧。”


    “晏疏野,你可以当我的搭档吗?”


    “那以后我就当你的家人,好不好?”


    ……


    青年在各种场景的话音如吉光片羽一般,轮番浮现在脑海里。


    这是晏疏野不曾经历过的场景,是“他”旧时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闯进来了。


    晏疏野就像是第三者,清醒且克制地旁观着这些记忆,原来在“他”的记忆里,程青梧与他渡过了这么多美好的时光。


    两人朝夕相处,荣辱与共,程白起愿意当“他”的驾驶员,还愿意成为“他”独一无二的家人。


    在“他”精神力暴动的时候,程白起愿意释放出精神力感知,潜入“他”的精神图景,替“他”驱散那些挥之不褪的梦魇。


    在“他”狂化的时候,程白起愿意用亲吻来唤醒“他”的理智。


    晏疏野就想是看一场电影一样,观看着这些接踵而至的记忆,电影结束,人走茶凉,现场里只剩下他一个观众。


    晏疏野嫉妒得几乎要疯掉,尖利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腹地里,指甲深入掌心腹地,渐渐地,一丝血渍缓缓流淌了下来,打湿了地面上。


    被暴雨浸湿的空气里蓦然撞入一股腥稠的血腥气息。


    程白起既然喜欢“他”,那为什么不能喜欢上他?


    他究竟哪一点不如“他”?


    生平头一遭,晏疏野深深嫉妒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精神力暴动后失去记忆从而兽化的自己——那个自己,得到了程白起无条件的爱意,得到了程白起温柔的目光注视。


    晏疏野从未如此嫉妒过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过去的一个切片。


    ——骗子。


    ——程白起,你就是个骗子。


    ——说好的一辈子,怎么现在就食言了?


    难道说,只有精神力暴动了,才能让程白起重新回到他身边吗?


    是的,根据“他”的记忆,每次精神力暴动,程白起一定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精神力暴动就像是一根剪不断的脐带,紧紧连接着两人之间的命运。只有“他”出现了,程白起才愿意回到他的身边。


    既如此,那就让“他”出现吧。


    只有“他”才能让程白起回来。


    ——


    “不好,元帅精神暴动了!”


    暴雨落下后,雷克斯看着监视屏上的危险系数正在一级一级的升高,神色沉了下去。


    距离上一回精神力暴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原本以为精神力暴动这件事不会再发生,没想到程白起不见之后,元帅的病情会再度复发。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元帅这一回的精神力暴动甚至比以往任何一回都要严重,雷暴天气在短瞬的一个小时内席卷了整个沧澜军校乃至全城,除此之外,还直接影响到了全校的电路和机甲的使用。


    如今,全校的照明灯居然完全都无法使用了,整一片建筑都陷入了恐怖骇人的黑暗当中。


    极端的雷暴雨天气,全城停电。


    巨大的黑龙精神体漂浮在穹顶之上,形态已经占据了半座城市,那遮天蔽日的姿态,就像是准备覆灭世界的天气巨兽。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监视屏上一直在闪烁着红色感叹号,警报声不停在显示着元帅的精神污染等级,马上要从“九”跳到“十”。


    一旦精神污染等级真正跳到了“十”,将会发生无可挽回的巨大灾厄,整座军校甚至乃至整一颗沧澜星都会被元帅暴动的精神力夷为平地。


    监控室内所有人都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得团团转。


    雷克斯忙将元帅发生精神力暴动一事,上报给了校方,并将程白起失踪一事一并禀告了过去。


    谁知道,行政部那边却反馈,程白起今天有参加syncore机甲训练课程,还是跟阿瑞斯一起参加的。


    程白起居然在学校?


    获悉此情的雷克斯颇感意外,反复向行政部确认过后,他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难道说,程白起昨夜没有回基地,而是直接去上课了?


    校方已经发了停课通知,疏散全体师生,目前程白起正在宿舍待命。


    事不宜迟,雷克斯率领一批戍卫队精锐前去宿舍区,宿管引他去了程白起所在的宿舍。


    宿舍区的照明功能完全失去控制,楼下停泊着数台发电机,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全宿舍大楼输送电力。


    好不容易来到宿舍门口,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到底会不会煎荷包蛋啊你?”


    “当然会,我跟我哥多少年了,看会了,自然手也学会了。”


    “脓掉了都,吃个锤子,肯定不能吃,你留着自个吃吧。我吃营养剂去。”


    推开门,一阵滚滚的浓烟传了出来。


    雷克斯没说话,宿管就皱着眉头说:“宿舍内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器!”


    宿舍内,程白起和阿瑞斯一阵心虚,手忙脚乱地把煎锅和饭锅一并藏起来了。


    但空气里,还是难掩那浓郁的脓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煎糊了。


    雷克斯皱了皱眉,看向了为首那个藏锅的少年。


    少年眉眸萦绕着一股玩世不恭的轻狂,长眉淡敛,眼皮半耷不耷的,模样显得很痞。


    他穿着一条单薄的白色背心,背心下摆紧收在军裤里,勾勒出了结实的肌肉和劲瘦的身量。


    虽然还是那一张熟悉的脸,但雷克斯觉得程白起的气质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就像是身体里换了个灵魂似的,一行一止都不太像是之前自己所认识的那个白猫omega。


    宿管也没闲情没收那个饭锅了,道:“谁是程白起?”


    白色背心少年慢条斯理地举起手臂:“在。”


    宿管道:“戍卫队找你。”


    “戍卫队?”


    程白起听说过戍卫队,那是元帅的直属亲卫队,亲卫队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程白起看到了一位穿着深色军装的刀疤alpha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肃声道:“程白起,跟我过来一趟。”


    程白起忽然想起,哥哥在备忘录上有提过,有个脸上有疤的alpha,叫雷克斯,是戍卫队的队长,也是元帅的亲信。


    看到雷克斯找到自己,程白起心中蓦然升起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程白起忍不住与阿瑞斯相视一眼。


    阿瑞斯也是知情人,大致猜到了什么,大掌一挥,把程白起推向了面前:“找你的,还不过去。”


    程白起毕恭毕敬地跟随雷克斯走到一旁。


    走廊上不断有风雨侵袭进来,伴随着三不五时的电闪雷鸣,炸雷声掀起一片潦烈的白光,将天地照亮了一瞬,旋即又遁入无穷无尽的黑暗当中。


    明明才早上八点左右,但天气已经暗沉得如长夜无异,更强劲的飓风正在逼近,校内一个行人也没有,联邦武装部队已经封锁了整片小区,校区外面的城市也在做市民疏散的工作。


    这端,雷克斯细细观察了一会儿程白起,程白起虽然站得笔直恭谨,但眉宇之间仍然有些漫不经心,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调调,似乎不把这种极端天气和恶劣天候当回事儿。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雷克斯凝着眉,决定开门见山:“元帅精神力暴动了,情况不容乐观,只有你能安抚元帅,现在就跟我去红色禁区。”


    此话俨同一块巨大磐石,砸下去,掀起了千仞浪涛。


    程白起有些怔忪。


    他连元帅都没见过,更不曾接触,怎么安抚他?


    哥哥在备忘录可没有写要怎么安抚元帅暴动的精神力啊!


    程白起审慎道:“元帅怎么会精神力暴动?”


    雷克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元帅为什么会精神力暴动,你一点儿都不清楚?”


    程白起:“……”


    雷克斯心中升起了一个极为荒诞的猜测。


    他倏然抓住了程白起的手腕:“你其实不是程白起,对不对?”


    身为科莫多巨蜥alpha,雷克斯的膂力极为惊人,哪怕程白起身手不俗,但仍然无法抵挡雷克斯的钳制。


    雷克斯冷声诘问:“说,你为什么要替代程白起混入这间军校?”


    程白起着急了,想要挣脱开雷克斯的钳制,但雷克斯力道过硬,锁住了他的胳膊,他根本挣脱不了,只能道:“长官,我真的是程白起!”


    雷克斯冷冷道:“如果你真的是程白起,不可能不知道元帅为什么会精神力暴动。”


    顿了一顿,雷克斯道:“元帅昨晚带你去了星穹广场,但你中途离开,元帅找你找了一夜,天亮才会基地。元帅视你如生命,你却这样冷待他,他现在已经失控了,继而引发了精神力暴动。”


    “精神力暴动之后会引发全校停课,乃至全城停产……这些都是你造成的后果,你难道什么都不用承担吗?”


    知晓了前因后果,程白起大脑嗡嗡作响,这下子才知道自己彻底玩脱了。


    哦不,是他哥彻底玩脱了。


    事已至此,程白起不得不坦诚相告:“我确实是程白起,但我目前没办法解决元帅精神力暴动的问题,只有我哥才可以。”


    雷克斯挑了挑眉:“你哥?”


    程白起道:“我哥叫程青梧,我跟他是双胞胎。因为我之前受了伤,无法上学,所以委托我哥代替我去沧麓军校报道,这一段时间跟元帅相处的人,其实就是我哥。”


    真相扑面而来,雷克斯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冷锐地审视着程白起的神态,确证对方没有在撒谎,才勉强松开了钳制。


    难怪他今天见到程白起,总觉得对方气质跟以往有一种微妙的变化,原来真的是不同的两个人,雷克斯的直觉没有欺骗他。


    因为受伤,让孪生哥哥代替自己上学一个月,这件事固然荒诞,但目前当务之急,就是解决元帅精神力暴动的问题。


    雷克斯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程青梧现在在哪?”


    程白起揉了一揉发酸的手腕,如实答道:“昨天我哥来星际客运快线站与我交接,不久后就搭乘上通往青瓷星的航班,现在应该是回到青瓷星了。”


    雷克斯一听,容色完全沉了下来。


    青瓷星?


    这是隶属于十三区的边陲星球,距离三区的沧澜星有着非常遥远的航程。


    雷克斯肃声问道:“能不能让程青梧返程回到沧澜星?现在,只有他才能安抚元帅。”


    程白起没想到情势会如此严峻,他一直以为哥哥与元帅是合驾沧溟的搭档关系,纵使离开了哥哥,联邦还会给元帅匹配很多优秀的omega驾驶员,元帅有了新的驾驶员,应该很快就会忘记哥哥的存在。


    但他明显低估了哥哥与元帅之间的羁绊。


    哥哥的离开,居然对元帅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乃至于元帅的精神力居然都暴动了。


    哥哥从来没有详细提起过去一个月与元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程白起不清楚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目前可以根据情势来推断,哥哥在元帅心目中应该占据着很重要的份量吧。


    这让程白起觉得自己昨夜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完全不应该帮哥哥买返程船票。


    他应该让哥哥留下来才是。


    甫思及此,程白起收拢住原本那些漫不经心的表情,道:“我现在打电话给我哥。”


    ——


    另一端。


    程青梧回到了暌违久矣的青瓷星。


    湛亮透明的穹空刚落过了一场绵绵细雨,通往小饭馆的青泥石阶上淤积满了一层清清浅浅的雨水,靴子踏在上面漾曳起了一圈圈涟漪。


    小饭馆傍山而建,周围都是茂密蓊郁的山林,经过雨水洗涤过的空气充满了露水与泥土的清香。


    程青梧来到小饭馆门口,上面悬挂着的“归去来兮”四字招牌,字迹被洗濯得干干净净,焕发着清亮的光泽。


    归去来兮,这是程青梧当初给小饭馆取的名字,就像是让在小饭馆里享受美食的食客们有一种回到家里的归属感。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归去来兮的一日。


    时隔一个月,如今归来,竟是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不真实感。


    时逢朝暾的光景,很多食客听到程青梧回来了,纷纷上前来打招呼。


    “青梧,你总算是回来了啊。”


    “饭馆快开张吧,我都等不及了!”


    “你做的那个糖醋鱼,老好吃了,我都快想念了一个月咯!”


    “快开业好不,我待会儿要和老伴儿在你这儿搓一局。”


    ……


    乡亲们都十分挂念程青梧,敦促着他快点将小饭馆开业。


    旧日淳朴的气氛重新回到身边,是熟悉的故乡的味道。程青梧忍不住弯了弯眉眼,道:“好好好,我先把行李安放好,待会儿就开张。”


    安抚好了众人,程青梧先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因为回来得有些匆忙,他自用的锅碗瓢盆还有一些自制的调料基本上都没有带回来,但没有大碍,可以重新添置。


    时下,他罗列了一份清单,交给陈姨去采买。


    陈姨看到程青梧风尘仆仆地回来,关切道:“刚从沧澜星回来,不休息一下么?”


    程青梧弯了弯眼角:“好久没有经营饭馆了,不忙起来就总觉得没什么盼头,而且,太久没做饭了,要先熟悉一下流程。”


    陈姨闻罢,一阵叹息,只好先去采买了,临走又道:“今天的食材都是新鲜的,蔬菜瓜果放在篮子里,肉类放在冰箱里,河鲜和海鲜都放在了水桶里,你放心用。”


    “好。”


    程青梧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荧黄色卫衣里装着一枚主控徽章,程青梧珍稀地把徽章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会儿,他又想起弟弟。


    程白起这个时候应该在上课吧,不过,怎么没听到他报备的信息呢?


    程青梧拿起光脑一看,才发现光脑完全没电了,电量在长途运输过程当中完全是耗尽了的。


    也难怪收不到弟弟的信息。


    程青梧只能先去给光脑充电。


    给光脑充电需要时间,这期间,程青梧又去忙小饭馆开张的事情,努力让自己忙起来。


    他发现,自己一旦忙碌起来,就不容易多思多虑,只要不多思多虑,他就会不想到晏疏野。


    许是适应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一开始过回从前的单身日子,程青梧难免有些不太习惯,总觉得生活当中缺少了什么似的。


    以前他在基地做饭时,晏疏野总会在身旁黏糊糊地蹭他。


    程青梧会吩咐他负责打下手,晏疏野温驯地听从。


    他要盐,晏疏野就会递盐,他要酱油,晏疏野就会递酱油,他要什么,晏疏野就会把什么递给他。


    给晏疏野做饭吃,他还非常会提供很浓烈的情绪价值,一口不漏地把饭全部吃饭,还会哑声问“还有吗”。


    不得不承认,晏疏野是一个十分好使的做饭搭子与吃饭搭子。


    现在,偌大的厨房里,只剩下程青梧一个人了。


    做饭忙碌时,程青梧会无意识朝旁侧的空气伸出手:“晏疏野,盐。”


    手在空气里停顿了好几秒,预想之中的递盐的画面并未实现。


    程青梧才后知后觉,那个能够听他的话、乖乖把盐递上来的男人已经完全不在了。


    因是走神,程青梧还差点把鲮鱼给煎糊了。


    在他经营小饭馆的多年生涯里,从未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今时今刻,他竟是为了晏疏野而频频走神。


    脑子里都是他的身影,空气里也充满了他独特浓烈的海盐气息,气息萦绕不退,总感觉晏疏野就在他的身边,像是一道沉默的阴影,无时无刻深深地注视着自己。


    甚至去小饭馆给客人端菜时,看到一个背影很像晏疏野的alpha,程青梧也会为之愣神数秒。


    这端,刘婶热忱地掖了掖程青梧的手袖,介绍道:“小程啊,这就是我前阵子给你提过的那个机械师,是张姨娘家的小侄子,叫张翊,目前在城里单位工作,家里条件老殷实了,人也生得老实,要不认识一下?”


    叫张翊的alpha适时转过身来,冲着程青梧温文尔雅地微笑了一下。


    程青梧看到对方那一张脸,如被一盆冷水泼了一般,理智顺势恢复了过来。


    虽然张翊的背影跟晏疏野像了那么一些,但面容和气质方面完全有着霄壤之别。


    不知为何,程青梧摹觉心中有些寂寥,还有些空,就像是一个有漏洞的墙,不断有冷风灌进来,骨头都是冷的。


    他明面上维持着镇定,冲对方颔首示意,简简单单地表示了一番问候,然后很快就钻回后厨里忙活去了。


    刘婶笑盈盈地望着青年离去的纤挑背影,越看越满意,转头问张翊:“小张,你今天也见着了,觉得小程怎么样啊?”


    张翊主动夹了一个鱼头给刘婶,浅浅笑道:“挺好的,就是——”


    他字斟句酌了一番,道:“家底有点朴素。”


    “诶,我不是之前给你讲过么,小程他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小程一个人抚养弟弟长大,兄弟俩相依为命地生活,小程目前在供弟弟读军校呢,挺不容易的。”


    顿了一顿,刘婶又道:“我可告诉你,小程真的非常好,性格好,脾气好,又会下厨做饭,做家务也勤快,完全让人挑不出错处。再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么顾家的omega你上哪找去?要不是你张姨催得紧,这么好的omega,我可宝贝得紧,不稀罕介绍给你。”


    刘婶下了那么多猛料,让张翊十分心动。


    刚才看到程青梧,那一眼堪比惊鸿一瞥。


    程青梧的容相的确将张翊给惊艳住了,那一双明媚湛亮的桃花眼仿佛含着脉脉的情意,眼波流动时,那情意仿佛也溢出来了。不仅皮相好,身材也是极好,腰细腿长,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天生容易激起alpha的保护欲与征服欲。


    虽然说家境寒碜了一些,但程青梧确实是张翊见识过这么多omega当中综合条件最好的。


    看出张翊有些动摇,刘婶继续撺掇道:“时不待人,过了这个村儿,也就没有这个店儿了,你不主动追求,今后大把alpha追求他。”


    张翊终于坚定了追求的念头:“好,我待会儿约一下他。”


    ——


    晚上十点,程青梧终于在后厨忙完,收拾餐桌时,发现张翊还没走。


    直觉告诉程青梧,张翊是在专门等他。


    程青梧不傻,之前去沧麓军校报道之前,刘婶就一直想要给他物色一个相亲对象,因为弟弟要准备上学的缘故,他始终没有松口。


    这次从沧麓军校代完课回来,刘婶还是一如既往地热心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这一会儿,连相亲对象都主动找上门来了。


    程青梧也不好直接赶人家走,一边擦桌子清扫垃圾,一边温声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青年投望而来的眼神温和如水,却裹挟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就像一柄锋利的刀,捅破了那一层薄膜般的窗户纸。


    张翊心中一悸,走前几步,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道:“明天能约你一起喝咖啡吗?”


    程青梧道:“明天我要营业,早上十点开张,晚上十点才歇业,怕是没什么空。”


    “这样啊……”张翊点了点头,拿出光脑,“那我们先交换一下联系方式,等你有空了,我再来找你。”


    程青梧本来想要婉拒的。


    但看着张翊那酷似晏疏野的背影,他的拒词在喉头辗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诉诸言语。


    他的心有些乱。


    从沧澜星回来之后,他一直面临着戒断反应。


    晏疏野的影子无孔不入,明明已经分开了小一段时间,但他仍然无法克制地想起他。


    人心都是肉长的,程青梧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跟晏疏野待了这么久,做了长达一个月的搭档,眼下说要忘掉,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真是搞不懂是他难以割舍晏疏野,还是晏疏野的魅影一直在纠缠着他。


    程青梧亟需一些新的人和事来分心,眼下就有新人主动送上门来,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虽然程青梧远没有要跟对方发展一段亲密关系的打算,但交个朋友聊聊天也是不错的。


    至于发展成伴侣,那断然是不可能的。


    程青梧已经尝过了最好的细糠,晏疏野是他遇到的最记忆深刻的alpha,就像是一壶浇火烈酒,烈酒穿喉,身体漾起为之痴狂的迷离醉感,这种感觉是其他任何alpha都无法给予的。


    尝过了世间最烈的酒,其他的酒尝起来就是白开水般,索然无味。


    纵使这么想着,程青梧仍然跟张翊交换了联系方式。


    思及光脑还在充电,暂时使用不了,程青梧拿了笔和纸,让张翊写在纸上,他有空会加他。


    张翊说好,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了纸上,嘱咐了一句“记得加我”,然后离开了。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程青梧去后厨洗碗,洗碗后再算了今天的账。


    哪怕久未营业,今天的营收仍然是可观的,甚至比之前营业收入得都要好。


    程青梧现在已经完全不缺钱了。


    在沧麓军校代课的时候,他就赚了不少钱,尤其是奥兰多女皇给他的一百万亿补偿金,足够让他和程白起这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当初开小饭馆,就是为了利用自己的一技之长赚钱供弟弟上学,现在钱也赚够了,程青梧必须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了。


    把小饭馆关了去周游全星际显然不太现实,程青梧天生就爱做饭,让邻里街坊享受到美食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幸福感,所以说,小饭馆还是要开下去的。


    不过,小饭馆的铺面可以再拓宽一些,扩大一下规模。到时候规模扩大了,再雇佣几个人手,包括后厨学徒、服务员还有管账会计。


    如今的小饭馆,厨师、服务员、管账会计都是自己,这样忙下去未免太累了,既然有了这么多的钱,就该适当地解放劳动力。


    程青梧把经营计划仔仔细细地写了下来。


    写完计划,就去跟陈姨商量明天的采购清单,商量时,陈姨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嘴:“白起读得那个什么军校是不是在沧澜星?”


    程青梧正在清点清单名目,点了点头:“嗯,就在沧澜星。”


    “我刚刚听星际电台新闻广播,说是沧澜星目前有些港口遭遇极端恶劣的雷暴天气,也不知道白起那边会不会受到影响。”


    “雷暴天气?”程青梧有些困惑,“沧澜星的气候一直都是很正常的,极少经历过极端天气,除非——”


    程青梧话音戛然而止。


    他不是没有遭遇过极端天气。


    犹记得初次上机甲格斗课的那一天,他被阿瑞斯击败,一觉醒来人在治疗中心,治疗中心一个人也没有,教学楼也是一个人也没有,当时的天气就是暴风雨,只有晏疏野一个人来找他。


    后来,程青梧才搞清楚前因后果,原来是晏疏野找不到他引发了精神力暴动,才导致全校停课。


    晏疏野的精神体是龙族,龙族隶属于大气生物,天生掌管着天气,晏疏野精神力暴动之后,势必会招致极端气候。


    这一幕,他是真真正正见识过的。


    所以说,沧澜星的雷暴天气,会跟晏疏野精神力暴动有关吗?


    希望情况不是他想的那样。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他相信晏疏野会忘记自己。


    ——


    “不行啊,我哥电话打不通。”


    程白起一筹莫展,给程青梧打了十几通电话,无一例外,都显示关机中。


    程白起猜测道:“我哥应该是光脑没电了,所以才打不通。”


    雷克斯面色沉了沉:“元帅精神力暴动也严重地影响到沧澜星的电磁场,光脑打不通也是正常的。”


    其他戍卫队都陷入一筹莫展之中,联系不到程青梧,这可该怎么办?


    元帅是因程青梧下落不明才引发了精神力暴动,也只有程青梧才能安抚他。


    程白起灵机一动,挺了挺胸膛,道:“要不这样,送元帅去青瓷星,我哥就在青瓷星,元帅抵达青瓷星后,不就能够顺利地见到我哥了吗?”


    戍卫队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众人都觉得这是一个过于天真的玩笑。


    如此恶劣的天气,会严重影响星舰的飞行。


    且先不说能不能让元帅顺利乘上星舰,如今如何接近元帅、并安抚他暴动的精神力,就是一个特别棘手的难题。


    这时,雷克斯道:“未尝不可。”


    所有戍卫队队员都看着他。


    雷克斯看了一眼光脑:“联邦派遣来的部队已经封锁了红色禁区,我会跟秦校长通报一声,护送元帅去青瓷星。正好,破晓号的引擎动力装置也修复完毕。”


    有人问到:“但元帅的精神力暴动得太厉害了,没有人能够接近他,无法接近的话,那又如何送他上破晓号?”


    雷克斯看向程白起:“程白起,你可以吗?”


    程白起责无旁贷道:"我会试着元帅沟通。”


    程白起心中十分愧疚,如果不是他当初任性地让哥哥代替自己来沧麓军校上学,哥哥就不会跟元帅产生这么深的羁绊,哥哥的离开也就不会对元帅产生这么恶劣的影响了。


    雷克斯跟秦岳山讲述了前因后果后,秦岳山吩咐戍守在红色禁区的联邦部队放行,在滂沱暴雨当中,程白起进入了红色禁区。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红色禁区,一切树木和建筑都被暴动的精神力摧毁,他就像是进入了无人生还的废土废墟里,空气里都是饱具压迫感的熔岩火山气息。


    这应该是元帅的信息素,哥哥在备忘录里有写,元帅发怒时,信息素就是熔岩火山气息。


    走了不知道多久,来到禁地最深处,他看到一块礁石坐着银白色长发的男人,额心上生着两只近乎二十厘米长的赤红龙角,身影比一般的alpha都要高大壮硕,几乎逼近两米,狂雨咆哮淋下,男人淋在雨中而不自知,仿佛周遭极其恶劣的气候对他不存在似的,银白色发梢滴着水,周身泛散着冷戾可怖的阴鸷气息。


    他应该就是元帅了。


    程白起还发现,元帅的掌心上攥着一只木雕,是一只白猫木雕。


    其形态跟哥哥的精神体一模一样。


    这是白猫木雕,是元帅雕刻给他哥哥的吗?


    程白起摁住千丝万绪,冒着被信息素碾成齑粉的风险,走上前,替男人撑起了伞。


    晏疏野微微偏头,审视着替自己撑伞的少年。


    少年生着一张极其熟悉的脸,但眉眼的表情还有周身的气质却与他记忆当中的青年有着天壤之别。


    他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并不是小白猫。


    ……


    程白起不知道元帅在想什么,他竭力忍住那种恐惧,强装镇定,先把哥哥代替自己上学的事讲了一遍,然后道:“我哥现在在青瓷星,您可以去青瓷星找他。”


    说着又拿出了身份ID验证了自己的身份,从光脑里的相册调取出了一张兄弟俩的合照,给晏疏野看,以验证自己是程青梧弟弟的伤势。


    雨水打湿了晏疏野的发丝,雨珠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五官流淌下去,晦暗的雨影模糊了他脸上具体的情绪。


    程白起心中在不停地打鼓,小心翼翼道:“禁区外就是破晓号,您可以登上破晓号去找他。”


    很长一段时间,晏疏野都没有响应。


    程白起等得非常煎熬,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极其危险的凶兽注视着,那清冷阴鸷的视线极具非人感,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有千斤般沉重。


    他觉得这头凶兽随时会拧断他的脑袋,但自己竟是恐惧得无法动弹。


    但这是自己犯下的错误,自己就得承担责任。


    哪怕是死,自己也认了。


    在长达十分钟漫长的等待当中,晏疏野终于有了回应。


    他从礁石上起身,离开了红色禁区,朝着禁区之外的破晓号走去。


    见及此,程白起终于松了一口气,元帅这是同意去青瓷星找他哥了。


    作者有话说:


    大年初三快乐呀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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