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梧想起了自己对晏疏野的承诺, 他说逛完美食摊子就会回去找他。
晏疏野真的相信了他所说的话,一直守在木雕摊子前等着他,掌心间还放着一只已经雕刻好的白猫木雕, 打算等程青梧回来就当做礼物送给他。
但程青梧心里非常清楚, 自己不可能再回去了。
他的心怦怦地乱跳着,左胸口处也是一阵又一阵地发热, 那些蛛网般的蓝色伤疤仿佛是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似的,不断在给他传递一些信息——
【为什么要离开晏疏野呀?】
【你就忍心让他在原地枯等你吗?】
【他就这么一直在原地等待,等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了,好可怜噢……】
但也有另外一种声音在与这些催促的声音做抗衡——
【既然无法与晏疏野合驾机甲了, 那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离开是为了更好地让自己解脱, 不是吗?】
【在青瓷星经营小饭馆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
【晏疏野从来不缺优秀的omega驾驶员, 缺了他一个, 晏疏野的人生应该不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是啊, 自己只是晏疏野的室友与临时搭档而已,相信过了一段时间, 晏疏野很快就忘了自己吧。】
两个阵营的声音在程青梧的精神识海里争吵不休, 就像是两个力道在相互较劲、相互撕扯,这些声音既是程青梧身体的一部分, 又像是脱离他而存在。
一种声音代表着情感, 另一种代表着理智, 从上了星际快线开始, 情感与理智就一直在相互博弈。
这让程青梧感觉自己像是背叛了晏疏野,背叛了自己原来的承诺,背叛了一切。
他就像个无情无义的坏人,撇下对方就跑路了, 完全不对自己所说的话负责。
可是……
他根本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不是吗?
程白起已经回到沧麓军校了,顺利的话,会和阿瑞斯成为搭档。
解决了弟弟上学的事情,程青梧也该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第二人生结束了,他该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第一人生里。
晏疏野也会回到前线替奥兰多女皇效力,成为联邦最厉害的人形兵器。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为了不让自己生出恻隐之心,为了不让自己心软,程青梧撇开视线不再继续看。
他给程白起发了一条短信:【到了学校要和我说一声。】
弟弟那边几乎是秒回:【好咧,哥,我就快到军校了。你回到青瓷星,也要记得和我报备一下~】
程青梧回了个“好”。
聊完,他再度往船舷窗外望去。
航船快线早已升入高空,外面是清一色的大气层,墨云叆叇,清月皎洁,地面上只剩下了盈煌向晚的、成蛛网状分布的城市灯火。
距离太远,程青梧早已看不清楚星穹广场具体的位置,也看不到晏疏野了。
距离分别到现在,已经过去个把小时了,也不知道晏疏野有没有还在原地等。
程青梧希望他不要继续等下去了。
更何况……
这么晚了,晏疏野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
翌日朝暾时分,瞭哨亭。
雷克斯正在自己的岗位上值守。
元帅和程白起一夜未归,他隐隐有些担忧,其他戍卫队队员让他别担心,有元帅在,程白起肯定是没有什么事儿的,指不定经过这一夜,两人的感情还升温了不少呢。
话虽是这样说,但雷克斯还是不敢托大,程白起和元帅从来没有夜不归宿的经历,元帅没有跟他发来信息说今晚不回来,程白起也没有。
雷克斯给两人一并发了信息去问候,两人都没有回复他。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雷克斯总感觉事态不对劲。
这一会儿正想出去找人。
清晨起了一层很厚的浓雾,有一道深色的、高大峻挺的人影从浓雾当中徐缓走了出来。穹空之中原本温煦的日色骤然墨云遮挡住了,风雨欲来,裹挟着骇人的雷暴声。
只一眼,雷克斯和戍卫队一众人等都纷纷愣怔住了。
是元帅。
他仍然穿着昨夜外出的深色大衣,周身裹挟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可怖风霜,气息冷得瘆人。脸上的表情淡到毫无波澜,但那一双清冷幽邃的视线落在每个人身上,仿佛有千斤般沉重,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连声屏息、挺胸收腹,大气也不敢出。
许是濒临精神力暴动的边缘,整个基地的地面都在隐隐地震颤,就像是大地震即将抵达的前兆。
雷克斯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华点——程白起并不在元帅身边。
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只有元帅一人回来了?
雷克斯不敢再往下揣测。
眼下,只听晏疏野淡声问道:“程白起回来了吗?”
男人的嗓音非常沙哑,就像是久未开口的人此刻突兀地开了口,质地显得沉鸷又冷锐,就像是一柄在大火之中淬炼的钢刀,无差别地扫射在众人的心头,溅起了刺骨的麻疼。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雷克斯摇了摇头:“我们在这里守了一整夜,没有看到过他。”
稍作停顿,雷克斯小心翼翼地问道:“程白起没有跟您一起回来吗?”
这句话就像是完全触犯到了晏疏野的逆鳞。
晏疏野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淡敛着邃眸,没有说话。
雷克斯不知道,晏疏野在星穹广场前的木雕摊子等到了天亮,从雕刻完小白猫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静静地守在原地。
周围人来人往,晏疏野会仔细留神每一张面孔,看一看是不是程白起,但人潮海海,没有一人是他。
晏疏野找遍了星穹广场每一个角落,连程白起的半个影子都不曾见到。
纵使如此,晏疏野也还是遵守着承诺,待在木雕摊子前。
只因为程白起说过,他会回来找他的,他们会一起回家。
但等啊等,等啊等,晏疏野一直都等不到想要等到的人。
他看着掌心间的白猫木雕,在掌心待久了的木雕,周身都泛散着一层热意。木头容易受潮,晏疏野遂是把木雕捂在掌心深处,不让夜间的风霜侵袭到木雕上来。
他把白猫木雕珍藏在手掌心里,一直等着守着,直至天明。
但天亮之后,程白起的气息彻底从星穹广场上消失了。
晏疏野找不到他。
多次打电话也无法联系上。
电话永久地处于无法联系的状态。
程白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在他的世界下落不明。
晏疏野心想,程白起也许是逛得累了,先回基地了也不一定。
他就回了基地。
但现在雷克斯告诉他,程白起并没有回到基地。
他消失了一整夜,究竟去了哪里?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还是说,程白起是故意要离开的?
这两种揣测让晏疏野陷入了长久的失控状态当中,事态正在超出自己的掌控,他感觉非常烦躁,整个人也被一种阴郁的气息所笼罩。
程白起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比较小,晏疏野联合星际最高监狱的警队收缴了虚空鳐名下的货船,也抓捕了不少星盗成员。
虚空鳐元气大伤,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对程白起出手。
至于另外一种可能……
晏疏野拿起了共感手环,调查程白起的位置,结果,共感手环并没有亮起小白猫的影子,也没有显示程白起的位置信息,更没有监测到实时且具体的身心数据。
晏疏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程白起又像从前那样,把共感手环摘下来,不让他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实在太狡猾了,狡猾得像是可恶的狐狸。
晏疏野走入基地,去各个房间查看,程白起的生活用品还有锅碗瓢盆完好无损地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但仔细观察的话,晏疏野发现有一些东西不见了。
作战服、课堂笔记、主控徽章,这些东西不见了。
红色禁区一直都有戍卫队值守,在严守的情况下不可能会有小偷进来,除非是程白起自己带走了。
程白起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带走?
是想要离开吗?
晏疏野心中装满了一重重困惑,还有微不可察的愠怒。
程白起为什么要离开他?
是他哪一点做得不够好吗?
他给过程白起考虑的机会,难道程白起的答案就是这个?
原来,程白起根本不想待在他的身边,只想着要逃离自己。
晏疏野不是没有觉察到程白起的心不在焉,从昨天下午一起共进晚餐开始,他的状态始终很游离,在思考着什么事,显得心事重重。
程白起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很多时候情绪都是写在脸上的。
晏疏野以为程白起在思考两人之间要不要在一起的事,也就没有多问,还提出跟他一起赏花灯让他散散心。
没想到,程白起一直在筹谋着离开的事情。
他真的离开了他。
小白猫不要他了。
一直燃烧在晏疏野心内的希望之火,在此一瞬熄灭了,精神识海一霎地变得黯淡无光,就像是迎来了彻头彻尾的万古长夜。
轰隆一声,基地外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肆虐,空气里掀起飞沙走石,不出多时,穹顶之上就落起了滂沱的暴风雨。
天地间,都浸泡在瓢泼如洪流般的骤雨之中。
雷暴惊起霹雳,如同巨刃要将天地劈裂成两半。
晏疏野静静地坐在黑暗的阴影里,缓了好一会儿,他坐在了程白起睡过的床上,拿起他盖过的被子,捂在脸上狠狠深嗅着,如痴如醉。
那被单残留着极淡的松油薄荷香气,让他痴缠又疯狂。
仿佛程白起的气息就是氧气,吸食程白起的气息才能让他活下来。
此时此刻,失去挚爱所带来愠怒、惶恐、失落、焦灼等无数种消极情绪积压在胸腔里,随时可能会引爆。他疯狂地思念程白起,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他却始终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一些久远的、陌生的记忆在不经意间闯入晏疏野的脑海——
“比起生吃,这条鱼更适合清蒸或者红烧。”
“晏疏野,你可以当我的搭档吗?”
“那以后我就当你的家人,好不好?”
……
青年在各种场景的话音如吉光片羽一般,轮番浮现在脑海里。
这是晏疏野不曾经历过的场景,是“他”旧时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闯进来了。
晏疏野就像是第三者,清醒且克制地旁观着这些记忆,原来在“他”的记忆里,程青梧与他渡过了这么多美好的时光。
两人朝夕相处,荣辱与共,程白起愿意当“他”的驾驶员,还愿意成为“他”独一无二的家人。
在“他”精神力暴动的时候,程白起愿意释放出精神力感知,潜入“他”的精神图景,替“他”驱散那些挥之不褪的梦魇。
在“他”狂化的时候,程白起愿意用亲吻来唤醒“他”的理智。
晏疏野就想是看一场电影一样,观看着这些接踵而至的记忆,电影结束,人走茶凉,现场里只剩下他一个观众。
晏疏野嫉妒得几乎要疯掉,尖利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腹地里,指甲深入掌心腹地,渐渐地,一丝血渍缓缓流淌了下来,打湿了地面上。
被暴雨浸湿的空气里蓦然撞入一股腥稠的血腥气息。
程白起既然喜欢“他”,那为什么不能喜欢上他?
他究竟哪一点不如“他”?
生平头一遭,晏疏野深深嫉妒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精神力暴动后失去记忆从而兽化的自己——那个自己,得到了程白起无条件的爱意,得到了程白起温柔的目光注视。
晏疏野从未如此嫉妒过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过去的一个切片。
——骗子。
——程白起,你就是个骗子。
——说好的一辈子,怎么现在就食言了?
难道说,只有精神力暴动了,才能让程白起重新回到他身边吗?
是的,根据“他”的记忆,每次精神力暴动,程白起一定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精神力暴动就像是一根剪不断的脐带,紧紧连接着两人之间的命运。只有“他”出现了,程白起才愿意回到他的身边。
既如此,那就让“他”出现吧。
只有“他”才能让程白起回来。
——
“不好,元帅精神暴动了!”
暴雨落下后,雷克斯看着监视屏上的危险系数正在一级一级的升高,神色沉了下去。
距离上一回精神力暴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原本以为精神力暴动这件事不会再发生,没想到程白起不见之后,元帅的病情会再度复发。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元帅这一回的精神力暴动甚至比以往任何一回都要严重,雷暴天气在短瞬的一个小时内席卷了整个沧澜军校乃至全城,除此之外,还直接影响到了全校的电路和机甲的使用。
如今,全校的照明灯居然完全都无法使用了,整一片建筑都陷入了恐怖骇人的黑暗当中。
极端的雷暴雨天气,全城停电。
巨大的黑龙精神体漂浮在穹顶之上,形态已经占据了半座城市,那遮天蔽日的姿态,就像是准备覆灭世界的天气巨兽。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监视屏上一直在闪烁着红色感叹号,警报声不停在显示着元帅的精神污染等级,马上要从“九”跳到“十”。
一旦精神污染等级真正跳到了“十”,将会发生无可挽回的巨大灾厄,整座军校甚至乃至整一颗沧澜星都会被元帅暴动的精神力夷为平地。
监控室内所有人都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得团团转。
雷克斯忙将元帅发生精神力暴动一事,上报给了校方,并将程白起失踪一事一并禀告了过去。
谁知道,行政部那边却反馈,程白起今天有参加syncore机甲训练课程,还是跟阿瑞斯一起参加的。
程白起居然在学校?
获悉此情的雷克斯颇感意外,反复向行政部确认过后,他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难道说,程白起昨夜没有回基地,而是直接去上课了?
校方已经发了停课通知,疏散全体师生,目前程白起正在宿舍待命。
事不宜迟,雷克斯率领一批戍卫队精锐前去宿舍区,宿管引他去了程白起所在的宿舍。
宿舍区的照明功能完全失去控制,楼下停泊着数台发电机,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全宿舍大楼输送电力。
好不容易来到宿舍门口,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到底会不会煎荷包蛋啊你?”
“当然会,我跟我哥多少年了,看会了,自然手也学会了。”
“脓掉了都,吃个锤子,肯定不能吃,你留着自个吃吧。我吃营养剂去。”
推开门,一阵滚滚的浓烟传了出来。
雷克斯没说话,宿管就皱着眉头说:“宿舍内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器!”
宿舍内,程白起和阿瑞斯一阵心虚,手忙脚乱地把煎锅和饭锅一并藏起来了。
但空气里,还是难掩那浓郁的脓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煎糊了。
雷克斯皱了皱眉,看向了为首那个藏锅的少年。
少年眉眸萦绕着一股玩世不恭的轻狂,长眉淡敛,眼皮半耷不耷的,模样显得很痞。
他穿着一条单薄的白色背心,背心下摆紧收在军裤里,勾勒出了结实的肌肉和劲瘦的身量。
虽然还是那一张熟悉的脸,但雷克斯觉得程白起的气质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就像是身体里换了个灵魂似的,一行一止都不太像是之前自己所认识的那个白猫omega。
宿管也没闲情没收那个饭锅了,道:“谁是程白起?”
白色背心少年慢条斯理地举起手臂:“在。”
宿管道:“戍卫队找你。”
“戍卫队?”
程白起听说过戍卫队,那是元帅的直属亲卫队,亲卫队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程白起看到了一位穿着深色军装的刀疤alpha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肃声道:“程白起,跟我过来一趟。”
程白起忽然想起,哥哥在备忘录上有提过,有个脸上有疤的alpha,叫雷克斯,是戍卫队的队长,也是元帅的亲信。
看到雷克斯找到自己,程白起心中蓦然升起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程白起忍不住与阿瑞斯相视一眼。
阿瑞斯也是知情人,大致猜到了什么,大掌一挥,把程白起推向了面前:“找你的,还不过去。”
程白起毕恭毕敬地跟随雷克斯走到一旁。
走廊上不断有风雨侵袭进来,伴随着三不五时的电闪雷鸣,炸雷声掀起一片潦烈的白光,将天地照亮了一瞬,旋即又遁入无穷无尽的黑暗当中。
明明才早上八点左右,但天气已经暗沉得如长夜无异,更强劲的飓风正在逼近,校内一个行人也没有,联邦武装部队已经封锁了整片小区,校区外面的城市也在做市民疏散的工作。
这端,雷克斯细细观察了一会儿程白起,程白起虽然站得笔直恭谨,但眉宇之间仍然有些漫不经心,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调调,似乎不把这种极端天气和恶劣天候当回事儿。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雷克斯凝着眉,决定开门见山:“元帅精神力暴动了,情况不容乐观,只有你能安抚元帅,现在就跟我去红色禁区。”
此话俨同一块巨大磐石,砸下去,掀起了千仞浪涛。
程白起有些怔忪。
他连元帅都没见过,更不曾接触,怎么安抚他?
哥哥在备忘录可没有写要怎么安抚元帅暴动的精神力啊!
程白起审慎道:“元帅怎么会精神力暴动?”
雷克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元帅为什么会精神力暴动,你一点儿都不清楚?”
程白起:“……”
雷克斯心中升起了一个极为荒诞的猜测。
他倏然抓住了程白起的手腕:“你其实不是程白起,对不对?”
身为科莫多巨蜥alpha,雷克斯的膂力极为惊人,哪怕程白起身手不俗,但仍然无法抵挡雷克斯的钳制。
雷克斯冷声诘问:“说,你为什么要替代程白起混入这间军校?”
程白起着急了,想要挣脱开雷克斯的钳制,但雷克斯力道过硬,锁住了他的胳膊,他根本挣脱不了,只能道:“长官,我真的是程白起!”
雷克斯冷冷道:“如果你真的是程白起,不可能不知道元帅为什么会精神力暴动。”
顿了一顿,雷克斯道:“元帅昨晚带你去了星穹广场,但你中途离开,元帅找你找了一夜,天亮才会基地。元帅视你如生命,你却这样冷待他,他现在已经失控了,继而引发了精神力暴动。”
“精神力暴动之后会引发全校停课,乃至全城停产……这些都是你造成的后果,你难道什么都不用承担吗?”
知晓了前因后果,程白起大脑嗡嗡作响,这下子才知道自己彻底玩脱了。
哦不,是他哥彻底玩脱了。
事已至此,程白起不得不坦诚相告:“我确实是程白起,但我目前没办法解决元帅精神力暴动的问题,只有我哥才可以。”
雷克斯挑了挑眉:“你哥?”
程白起道:“我哥叫程青梧,我跟他是双胞胎。因为我之前受了伤,无法上学,所以委托我哥代替我去沧麓军校报道,这一段时间跟元帅相处的人,其实就是我哥。”
真相扑面而来,雷克斯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冷锐地审视着程白起的神态,确证对方没有在撒谎,才勉强松开了钳制。
难怪他今天见到程白起,总觉得对方气质跟以往有一种微妙的变化,原来真的是不同的两个人,雷克斯的直觉没有欺骗他。
因为受伤,让孪生哥哥代替自己上学一个月,这件事固然荒诞,但目前当务之急,就是解决元帅精神力暴动的问题。
雷克斯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程青梧现在在哪?”
程白起揉了一揉发酸的手腕,如实答道:“昨天我哥来星际客运快线站与我交接,不久后就搭乘上通往青瓷星的航班,现在应该是回到青瓷星了。”
雷克斯一听,容色完全沉了下来。
青瓷星?
这是隶属于十三区的边陲星球,距离三区的沧澜星有着非常遥远的航程。
雷克斯肃声问道:“能不能让程青梧返程回到沧澜星?现在,只有他才能安抚元帅。”
程白起没想到情势会如此严峻,他一直以为哥哥与元帅是合驾沧溟的搭档关系,纵使离开了哥哥,联邦还会给元帅匹配很多优秀的omega驾驶员,元帅有了新的驾驶员,应该很快就会忘记哥哥的存在。
但他明显低估了哥哥与元帅之间的羁绊。
哥哥的离开,居然对元帅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乃至于元帅的精神力居然都暴动了。
哥哥从来没有详细提起过去一个月与元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程白起不清楚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目前可以根据情势来推断,哥哥在元帅心目中应该占据着很重要的份量吧。
这让程白起觉得自己昨夜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完全不应该帮哥哥买返程船票。
他应该让哥哥留下来才是。
甫思及此,程白起收拢住原本那些漫不经心的表情,道:“我现在打电话给我哥。”
——
另一端。
程青梧回到了暌违久矣的青瓷星。
湛亮透明的穹空刚落过了一场绵绵细雨,通往小饭馆的青泥石阶上淤积满了一层清清浅浅的雨水,靴子踏在上面漾曳起了一圈圈涟漪。
小饭馆傍山而建,周围都是茂密蓊郁的山林,经过雨水洗涤过的空气充满了露水与泥土的清香。
程青梧来到小饭馆门口,上面悬挂着的“归去来兮”四字招牌,字迹被洗濯得干干净净,焕发着清亮的光泽。
归去来兮,这是程青梧当初给小饭馆取的名字,就像是让在小饭馆里享受美食的食客们有一种回到家里的归属感。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归去来兮的一日。
时隔一个月,如今归来,竟是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不真实感。
时逢朝暾的光景,很多食客听到程青梧回来了,纷纷上前来打招呼。
“青梧,你总算是回来了啊。”
“饭馆快开张吧,我都等不及了!”
“你做的那个糖醋鱼,老好吃了,我都快想念了一个月咯!”
“快开业好不,我待会儿要和老伴儿在你这儿搓一局。”
……
乡亲们都十分挂念程青梧,敦促着他快点将小饭馆开业。
旧日淳朴的气氛重新回到身边,是熟悉的故乡的味道。程青梧忍不住弯了弯眉眼,道:“好好好,我先把行李安放好,待会儿就开张。”
安抚好了众人,程青梧先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因为回来得有些匆忙,他自用的锅碗瓢盆还有一些自制的调料基本上都没有带回来,但没有大碍,可以重新添置。
时下,他罗列了一份清单,交给陈姨去采买。
陈姨看到程青梧风尘仆仆地回来,关切道:“刚从沧澜星回来,不休息一下么?”
程青梧弯了弯眼角:“好久没有经营饭馆了,不忙起来就总觉得没什么盼头,而且,太久没做饭了,要先熟悉一下流程。”
陈姨闻罢,一阵叹息,只好先去采买了,临走又道:“今天的食材都是新鲜的,蔬菜瓜果放在篮子里,肉类放在冰箱里,河鲜和海鲜都放在了水桶里,你放心用。”
“好。”
程青梧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荧黄色卫衣里装着一枚主控徽章,程青梧珍稀地把徽章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会儿,他又想起弟弟。
程白起这个时候应该在上课吧,不过,怎么没听到他报备的信息呢?
程青梧拿起光脑一看,才发现光脑完全没电了,电量在长途运输过程当中完全是耗尽了的。
也难怪收不到弟弟的信息。
程青梧只能先去给光脑充电。
给光脑充电需要时间,这期间,程青梧又去忙小饭馆开张的事情,努力让自己忙起来。
他发现,自己一旦忙碌起来,就不容易多思多虑,只要不多思多虑,他就会不想到晏疏野。
许是适应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一开始过回从前的单身日子,程青梧难免有些不太习惯,总觉得生活当中缺少了什么似的。
以前他在基地做饭时,晏疏野总会在身旁黏糊糊地蹭他。
程青梧会吩咐他负责打下手,晏疏野温驯地听从。
他要盐,晏疏野就会递盐,他要酱油,晏疏野就会递酱油,他要什么,晏疏野就会把什么递给他。
给晏疏野做饭吃,他还非常会提供很浓烈的情绪价值,一口不漏地把饭全部吃饭,还会哑声问“还有吗”。
不得不承认,晏疏野是一个十分好使的做饭搭子与吃饭搭子。
现在,偌大的厨房里,只剩下程青梧一个人了。
做饭忙碌时,程青梧会无意识朝旁侧的空气伸出手:“晏疏野,盐。”
手在空气里停顿了好几秒,预想之中的递盐的画面并未实现。
程青梧才后知后觉,那个能够听他的话、乖乖把盐递上来的男人已经完全不在了。
因是走神,程青梧还差点把鲮鱼给煎糊了。
在他经营小饭馆的多年生涯里,从未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今时今刻,他竟是为了晏疏野而频频走神。
脑子里都是他的身影,空气里也充满了他独特浓烈的海盐气息,气息萦绕不退,总感觉晏疏野就在他的身边,像是一道沉默的阴影,无时无刻深深地注视着自己。
甚至去小饭馆给客人端菜时,看到一个背影很像晏疏野的alpha,程青梧也会为之愣神数秒。
这端,刘婶热忱地掖了掖程青梧的手袖,介绍道:“小程啊,这就是我前阵子给你提过的那个机械师,是张姨娘家的小侄子,叫张翊,目前在城里单位工作,家里条件老殷实了,人也生得老实,要不认识一下?”
叫张翊的alpha适时转过身来,冲着程青梧温文尔雅地微笑了一下。
程青梧看到对方那一张脸,如被一盆冷水泼了一般,理智顺势恢复了过来。
虽然张翊的背影跟晏疏野像了那么一些,但面容和气质方面完全有着霄壤之别。
不知为何,程青梧摹觉心中有些寂寥,还有些空,就像是一个有漏洞的墙,不断有冷风灌进来,骨头都是冷的。
他明面上维持着镇定,冲对方颔首示意,简简单单地表示了一番问候,然后很快就钻回后厨里忙活去了。
刘婶笑盈盈地望着青年离去的纤挑背影,越看越满意,转头问张翊:“小张,你今天也见着了,觉得小程怎么样啊?”
张翊主动夹了一个鱼头给刘婶,浅浅笑道:“挺好的,就是——”
他字斟句酌了一番,道:“家底有点朴素。”
“诶,我不是之前给你讲过么,小程他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小程一个人抚养弟弟长大,兄弟俩相依为命地生活,小程目前在供弟弟读军校呢,挺不容易的。”
顿了一顿,刘婶又道:“我可告诉你,小程真的非常好,性格好,脾气好,又会下厨做饭,做家务也勤快,完全让人挑不出错处。再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么顾家的omega你上哪找去?要不是你张姨催得紧,这么好的omega,我可宝贝得紧,不稀罕介绍给你。”
刘婶下了那么多猛料,让张翊十分心动。
刚才看到程青梧,那一眼堪比惊鸿一瞥。
程青梧的容相的确将张翊给惊艳住了,那一双明媚湛亮的桃花眼仿佛含着脉脉的情意,眼波流动时,那情意仿佛也溢出来了。不仅皮相好,身材也是极好,腰细腿长,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天生容易激起alpha的保护欲与征服欲。
虽然说家境寒碜了一些,但程青梧确实是张翊见识过这么多omega当中综合条件最好的。
看出张翊有些动摇,刘婶继续撺掇道:“时不待人,过了这个村儿,也就没有这个店儿了,你不主动追求,今后大把alpha追求他。”
张翊终于坚定了追求的念头:“好,我待会儿约一下他。”
——
晚上十点,程青梧终于在后厨忙完,收拾餐桌时,发现张翊还没走。
直觉告诉程青梧,张翊是在专门等他。
程青梧不傻,之前去沧麓军校报道之前,刘婶就一直想要给他物色一个相亲对象,因为弟弟要准备上学的缘故,他始终没有松口。
这次从沧麓军校代完课回来,刘婶还是一如既往地热心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这一会儿,连相亲对象都主动找上门来了。
程青梧也不好直接赶人家走,一边擦桌子清扫垃圾,一边温声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青年投望而来的眼神温和如水,却裹挟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就像一柄锋利的刀,捅破了那一层薄膜般的窗户纸。
张翊心中一悸,走前几步,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道:“明天能约你一起喝咖啡吗?”
程青梧道:“明天我要营业,早上十点开张,晚上十点才歇业,怕是没什么空。”
“这样啊……”张翊点了点头,拿出光脑,“那我们先交换一下联系方式,等你有空了,我再来找你。”
程青梧本来想要婉拒的。
但看着张翊那酷似晏疏野的背影,他的拒词在喉头辗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诉诸言语。
他的心有些乱。
从沧澜星回来之后,他一直面临着戒断反应。
晏疏野的影子无孔不入,明明已经分开了小一段时间,但他仍然无法克制地想起他。
人心都是肉长的,程青梧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跟晏疏野待了这么久,做了长达一个月的搭档,眼下说要忘掉,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真是搞不懂是他难以割舍晏疏野,还是晏疏野的魅影一直在纠缠着他。
程青梧亟需一些新的人和事来分心,眼下就有新人主动送上门来,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虽然程青梧远没有要跟对方发展一段亲密关系的打算,但交个朋友聊聊天也是不错的。
至于发展成伴侣,那断然是不可能的。
程青梧已经尝过了最好的细糠,晏疏野是他遇到的最记忆深刻的alpha,就像是一壶浇火烈酒,烈酒穿喉,身体漾起为之痴狂的迷离醉感,这种感觉是其他任何alpha都无法给予的。
尝过了世间最烈的酒,其他的酒尝起来就是白开水般,索然无味。
纵使这么想着,程青梧仍然跟张翊交换了联系方式。
思及光脑还在充电,暂时使用不了,程青梧拿了笔和纸,让张翊写在纸上,他有空会加他。
张翊说好,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了纸上,嘱咐了一句“记得加我”,然后离开了。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程青梧去后厨洗碗,洗碗后再算了今天的账。
哪怕久未营业,今天的营收仍然是可观的,甚至比之前营业收入得都要好。
程青梧现在已经完全不缺钱了。
在沧麓军校代课的时候,他就赚了不少钱,尤其是奥兰多女皇给他的一百万亿补偿金,足够让他和程白起这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当初开小饭馆,就是为了利用自己的一技之长赚钱供弟弟上学,现在钱也赚够了,程青梧必须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了。
把小饭馆关了去周游全星际显然不太现实,程青梧天生就爱做饭,让邻里街坊享受到美食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幸福感,所以说,小饭馆还是要开下去的。
不过,小饭馆的铺面可以再拓宽一些,扩大一下规模。到时候规模扩大了,再雇佣几个人手,包括后厨学徒、服务员还有管账会计。
如今的小饭馆,厨师、服务员、管账会计都是自己,这样忙下去未免太累了,既然有了这么多的钱,就该适当地解放劳动力。
程青梧把经营计划仔仔细细地写了下来。
写完计划,就去跟陈姨商量明天的采购清单,商量时,陈姨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嘴:“白起读得那个什么军校是不是在沧澜星?”
程青梧正在清点清单名目,点了点头:“嗯,就在沧澜星。”
“我刚刚听星际电台新闻广播,说是沧澜星目前有些港口遭遇极端恶劣的雷暴天气,也不知道白起那边会不会受到影响。”
“雷暴天气?”程青梧有些困惑,“沧澜星的气候一直都是很正常的,极少经历过极端天气,除非——”
程青梧话音戛然而止。
他不是没有遭遇过极端天气。
犹记得初次上机甲格斗课的那一天,他被阿瑞斯击败,一觉醒来人在治疗中心,治疗中心一个人也没有,教学楼也是一个人也没有,当时的天气就是暴风雨,只有晏疏野一个人来找他。
后来,程青梧才搞清楚前因后果,原来是晏疏野找不到他引发了精神力暴动,才导致全校停课。
晏疏野的精神体是龙族,龙族隶属于大气生物,天生掌管着天气,晏疏野精神力暴动之后,势必会招致极端气候。
这一幕,他是真真正正见识过的。
所以说,沧澜星的雷暴天气,会跟晏疏野精神力暴动有关吗?
希望情况不是他想的那样。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他相信晏疏野会忘记自己。
——
“不行啊,我哥电话打不通。”
程白起一筹莫展,给程青梧打了十几通电话,无一例外,都显示关机中。
程白起猜测道:“我哥应该是光脑没电了,所以才打不通。”
雷克斯面色沉了沉:“元帅精神力暴动也严重地影响到沧澜星的电磁场,光脑打不通也是正常的。”
其他戍卫队都陷入一筹莫展之中,联系不到程青梧,这可该怎么办?
元帅是因程青梧下落不明才引发了精神力暴动,也只有程青梧才能安抚他。
程白起灵机一动,挺了挺胸膛,道:“要不这样,送元帅去青瓷星,我哥就在青瓷星,元帅抵达青瓷星后,不就能够顺利地见到我哥了吗?”
戍卫队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众人都觉得这是一个过于天真的玩笑。
如此恶劣的天气,会严重影响星舰的飞行。
且先不说能不能让元帅顺利乘上星舰,如今如何接近元帅、并安抚他暴动的精神力,就是一个特别棘手的难题。
这时,雷克斯道:“未尝不可。”
所有戍卫队队员都看着他。
雷克斯看了一眼光脑:“联邦派遣来的部队已经封锁了红色禁区,我会跟秦校长通报一声,护送元帅去青瓷星。正好,破晓号的引擎动力装置也修复完毕。”
有人问到:“但元帅的精神力暴动得太厉害了,没有人能够接近他,无法接近的话,那又如何送他上破晓号?”
雷克斯看向程白起:“程白起,你可以吗?”
程白起责无旁贷道:"我会试着元帅沟通。”
程白起心中十分愧疚,如果不是他当初任性地让哥哥代替自己来沧麓军校上学,哥哥就不会跟元帅产生这么深的羁绊,哥哥的离开也就不会对元帅产生这么恶劣的影响了。
雷克斯跟秦岳山讲述了前因后果后,秦岳山吩咐戍守在红色禁区的联邦部队放行,在滂沱暴雨当中,程白起进入了红色禁区。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红色禁区,一切树木和建筑都被暴动的精神力摧毁,他就像是进入了无人生还的废土废墟里,空气里都是饱具压迫感的熔岩火山气息。
这应该是元帅的信息素,哥哥在备忘录里有写,元帅发怒时,信息素就是熔岩火山气息。
走了不知道多久,来到禁地最深处,他看到一块礁石坐着银白色长发的男人,额心上生着两只近乎二十厘米长的赤红龙角,身影比一般的alpha都要高大壮硕,几乎逼近两米,狂雨咆哮淋下,男人淋在雨中而不自知,仿佛周遭极其恶劣的气候对他不存在似的,银白色发梢滴着水,周身泛散着冷戾可怖的阴鸷气息。
他应该就是元帅了。
程白起还发现,元帅的掌心上攥着一只木雕,是一只白猫木雕。
其形态跟哥哥的精神体一模一样。
这是白猫木雕,是元帅雕刻给他哥哥的吗?
程白起摁住千丝万绪,冒着被信息素碾成齑粉的风险,走上前,替男人撑起了伞。
晏疏野微微偏头,审视着替自己撑伞的少年。
少年生着一张极其熟悉的脸,但眉眼的表情还有周身的气质却与他记忆当中的青年有着天壤之别。
他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并不是小白猫。
……
程白起不知道元帅在想什么,他竭力忍住那种恐惧,强装镇定,先把哥哥代替自己上学的事讲了一遍,然后道:“我哥现在在青瓷星,您可以去青瓷星找他。”
说着又拿出了身份ID验证了自己的身份,从光脑里的相册调取出了一张兄弟俩的合照,给晏疏野看,以验证自己是程青梧弟弟的伤势。
雨水打湿了晏疏野的发丝,雨珠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五官流淌下去,晦暗的雨影模糊了他脸上具体的情绪。
程白起心中在不停地打鼓,小心翼翼道:“禁区外就是破晓号,您可以登上破晓号去找他。”
很长一段时间,晏疏野都没有响应。
程白起等得非常煎熬,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极其危险的凶兽注视着,那清冷阴鸷的视线极具非人感,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有千斤般沉重。
他觉得这头凶兽随时会拧断他的脑袋,但自己竟是恐惧得无法动弹。
但这是自己犯下的错误,自己就得承担责任。
哪怕是死,自己也认了。
在长达十分钟漫长的等待当中,晏疏野终于有了回应。
他从礁石上起身,离开了红色禁区,朝着禁区之外的破晓号走去。
见及此,程白起终于松了一口气,元帅这是同意去青瓷星找他哥了。
作者有话说:
大年初三快乐呀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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