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梧那一副引颈受戮般的小表情落在了晏疏野的眸中。
纤细的脖子上, 出现了细细的、苍蓝色的青筋。
透过这些细节,晏疏野知道小白猫很紧张,但也可爱极了。
晏疏野敛眸俯视, 捻住程青梧的后颈, 凑近前去。
程青梧忐忑不安地阖着眼,恍惚之间, 感受到了一份温热。
温热的触感裹挟着绵长的痒意,如同寄生草,共同攀附上了他的脖颈。
程青梧意识到了什么——晏疏野正在闻自己。
这使得他本来就在就疯狂跳动的心脏这一会儿跳得更加快了,心脏好像随时就会跳出喉口。
一切就像是初相遇那般, 晏疏野把他围堵到让他无路可走。
肺腑的氧气好像是悉数被抽走了一般,他逐渐变得有些缺氧, 手足无措地立在晏疏野的面前。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晏疏野干脆把人抱了上来。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 两人没有任何距离地贴在一起。
“我不知道……”程青梧小声说道。
“那你在期待着我做什么?”晏疏野换了个问法, “现在, 你都主动抱住我了。”
热意爬上了程青梧的脸,他并不是要主动抱上了晏疏野, 而是因为晏疏野逼迫他这样做的!
这样的姿势无疑是羞憨的, 程青梧又开始不争气地冒出了猫耳朵与猫尾巴。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进行过,但那是在私密且安全的地方完成的, 而眼下的处境是在自己开设的小饭馆里, 大庭广众之下, 怪不好意思的。
程青梧害怕被陈姨看见, 下意识往后厨的方向望去。
但还没来得及伸展视线,下颔就被晏疏野重新掐了回去:“你在看谁?还想看哪个狗男人?”
程青梧:“……”
程青梧心底有些发虚,怂唧唧道:“也没看谁,就是怕熟人看见。”
话音刚落, 就听男人冷哂了一声:“我们俩的关系,就这么见不得光?”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摇曳不安的毛绒绒白色猫尾被一条附带着黑色鳞片的巨大龙尾裹缠住。
以一种抵死缠绵的姿态,龙尾疯狂地搅缠着猫尾。
在程青梧怔忪地注视之下,晏疏野扯了扯唇角道:“在基地里,我们亲也亲过,抱也抱过,牵也牵过,睡也睡过——”
程青梧预防晏疏野再吐一些虎狼之词,面红耳赤地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唇。
晏疏野适时口肯着青年的手掌心。
饶是程青梧憨掬得想要缩回来,也已经太迟了。
愈发稀薄的空气里,响起了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
程青梧感觉自己的心律就像是一团毛线,被扯得乱糟糟的。
不仅手指在发烧,就连后颈处的腺体也是在潦烈地发烧。
……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一样。
程青梧想起晏疏野那句冷哂,忍不住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非常厉害,该有非常厉害的omega驾驶员来配你,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omega,不该碰瓷你——唔。”
话未毕,程青梧的嘴唇就被一个汹涌粗重的力道咬住。
晏疏野报复性地咬了程青梧一口:“我不想再听这种话。”
程青梧被咬得是真的痛了,泪眼朦胧地看着晏疏野,完全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娇软模样。
晏疏野摁住胸腔薄发的怒意,道:“我认定的omega,就只有你。那些厉害的omega,自会有更厉害alpha去配。”
顿了一顿,晏疏野敛着蓝灰色的眸子,阴恻恻地道:“还是说,你喜欢上了其他的alpha?”
程青梧老实巴交地摇了摇脑袋,道:“没有。”
这是实话。
尝过了世间最好的细糠,其他任何alpha自然就无法入眼了。
听到程青梧的回答,晏疏野沉郁的神态才勉强放晴了一点。
他使用双掌托举着程青梧的臀部,把人托起抱了起来,哑声问道:“你的家在哪里?”
隐隐约约意识到晏疏野想要做什么,程青梧面颊更加烫了。
两人如藤蔓似的严丝合缝地卷搅在一起。
男人黑色的军装蹭着他白色的T恤,就像是黑夜衔着细雪,细雪又孕育着黑夜。
理智告诉程青梧,不应该引狼入室,不应该让晏疏野进来,但、但是……
如果发生亲密关系能让晏疏野熄灭怒火的话,程青梧并不介意这样尝试。
而且,大抵是潜意识也在渴盼着晏疏野的亲近,他居然像被蛊惑了一般,如实告诉了家的位置:“穿过后厨,有一道小门,推开小门走上台阶,就能看到一座两层小楼,我的房间在二楼。”
晏疏野抱着程青梧离开小饭馆,沿着山道走去,顺利抵达了程青梧的家。
屋外是阴雨霏霏,屋内却是蒸腾着溽热的信息素,像是过着炎热的暑夏。
晏疏野一边抱着程青梧,一边打量着他的房子。
房子与并不算宽敞,比他预想之中的要小,但布置得格外明亮温馨。
玄关处铺有猫猫地毯,阳台摆满了绿色盆栽植物,厨房里也随时备有热菜热饭,雨风轻轻吹过,廊檐下的风铃当啷作响,如清脆悦耳的音乐。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这是他对这座房子的第一印象。
程青梧的家,就跟他的人一样,干干净净,纯纯粹粹,一丝一毫的瑕疵也没有。
每一件家具每一样物什,都沾染着属于他的气息,是晏疏野所熟稔的松油薄荷味。
晏疏野像是误入了小人屋,他的身高刚好就是天花板的位置,一路只能弯着腰入内。
抵达程青梧的房间,推开门,晏疏野把人儿轻轻放倒在床上。
程青梧两条胳膊微微屈起。
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他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但晏疏野的吻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
吻是赤忱的,虔诚的,衷心的。
如窗外的暴雨一样,落在程青梧的脖颈上,脸上,鼻子上,嘴唇上……
所触及之处皆掀起一片无可抵抗的绵麻酥意。
程青梧根本抵抗不住,被亲得骨子软。腿、膝等部分也不停地发颤。
大脑一片嗡嗡作响,眩晕感越来越重。
整个人像是喝了一瓶烈度极高的酒,烈酒穿喉后,一种无可抵挡的醉意蔓延上来。
醉意如火,燎烧着程青梧的肺腑,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道都是一片灼热烫意。
从小到大,程青梧从来没有跟alpha亲密接触的经验,纵使跟晏疏野有过亲密的接触,顶多也只是亲亲嘴巴而已。
除了肢体接触和亲嘴,就没再干过其他更过火的事情了,也不曾深层次地更近一步。
眼前的晏疏野无疑是陌生的。
程青梧感觉他会做更过分的事……
但自己好像也不抵触。
——宁静消逝过后,就是准备来临的暴风雨了吗?
他伸出手抵在男人温实匀韧的胸|膛上,一边后退,一边软声央求道:“晏疏野……”
下一息,右脚的细踝却被晏疏野牢牢扣住。
晏疏野解开身上军装最顶端的黑色纽扣,廓形军装外套剥落,被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晏疏野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背心下裾悉数被收拢在军裤里,单薄而紧实的衣料完美勾勒出男人劲瘦匀亭的胸肌和腰线,宽肩窄腰,如山岳般峻挺伟岸,而胸肌往下,便是块垒分明的腹肌肌群……
程青梧看得喉头干涩。
之前也不是没看过,但从未在这种暧|昧的的角度看。
怔神之时,他被粗鲁地捞到男人面前。
程青梧腼腆地一抬眼,便对上了晏疏野玩味的眼神。
“想摸吗?”
他攥住程青梧的手,牵引着他摸向自己的腹肌。
八块腹肌像是煮沸的石头一般,每一颗石头都像是情障化身,都像是藤蔓,裹挟着浓烈的海盐气息,将程青梧缠绕起来。
程青梧腼腆地想要收回手,偏偏自己的手腕被晏疏野强势地钳制住,连收也收不拢。
一道巨大而结实的黑色阴影深深地笼罩下来,将程青梧笼罩得严严实实,让他完全逃无可逃。
冷锐的龙角抵在了程青梧的额心上,他眼前是晏疏野近在咫尺的峻容。
那一双蓝灰色的深邃眸瞳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
灼热的吐息随着视线一并落在程青梧的脸上,逐渐汇聚成了一片水雾,黏稠地浸染在了程青梧的脸上。
隔着极近的距离,程青梧看到了晏疏野眼中的亢奋的情绪,尤其是,那一双原本蓝灰色的眸子因为兴奋而变成了让人惊心动魄的金色。
炫丽的金色眸瞳映照着晏疏野深情的样子。
程青梧还想再看,双眸却被一双粗糙的大掌牢牢蒙住。
世界一霎地变得黝黯晦暗。
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程青梧只能明晰地感受到晏疏野热吻落在自己肌肤上的触感。
就像洋葱,一圈一圈地削开。
白色T恤和牛仔裤陆续掉落在了地面上。
程青梧感受到前所未有地羞耻,想要遮挡住什么,但两只手腕被晏疏野狠狠攥紧,拉直抵在了脑袋的上方。
他的一切话语都被晏疏野的嘴唇堵住。
温热毫不客气地拱进来,在意识的迷离处,翻着云,覆着雨。
程青梧只能被动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秋夜的雨疯狂地激撞在窗户上,汇聚成一滩滩水流,银色的水流从窗面玻璃的顶端一路向底端冲刺,留下了一条雾濛濛的暧|昧痕迹。
雷雨倾盆,电闪雷鸣,乌云罩定,窗外的树被狂风吹得倾覆乱倒。
情至浓时,男人的牙齿抵在了青年后颈处的腺体,眼看要扎进去——
偏偏他的光脑在床头响了起来。
有人打电话给他。
程青梧一看来电显示,是刘婶。
肯定是为着张翊的事情来的。
这么晚了,这么还打电话?
程青梧抻臂,想要挂掉。
下一息,光脑却被晏疏野先手夺了过去。“挂人家电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小朋友。”
程青梧:“……”
晏疏野一边抱起程青梧,一边点击了绿色接听键,且按了“免提”。
刘婶的大嗓门很快就听筒里传了出来:“喂,小程啊。”
程青梧被晏疏野从背后牢牢抱着,男人温热的唇不断吻着他的猫耳朵。
猫耳是程青梧最敏|感的位置,他咬着嘴唇极力忍着,轻轻唔了一声。
刘婶听到了声音,关切地问道:“小程,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程青梧忍不住捻起小拳头捶打了一下晏疏野的膝面,示意他不要使坏。
但程青梧的力道不痛不痒的,对晏疏野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像是追着骨头的狗,仍然放肆的亲吻他。
程青梧:“……”
拗不过晏疏野,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让自己的口吻听上去平常一些:“我准备睡觉呢,没有不舒服。刘婶,您有什么事呀?”
那边听到程青梧的安抚,也就放心下来,道:“其实我也没什么事,这不是为了你跟小张的事么?前天我不是把小张介绍给了你吗,小张对你的印象挺好的,一直都很想跟你发展近一步的关系,这边就看你对小张的印象怎么样了。”
刘婶不提张翊还好,偏偏就这么一提,程青梧觉得整座房间的空气都紧绷了起来。
晏疏野不傻,自然听出了端倪。
程青梧完全不敢回首去看晏疏野的脸色,只想着能够快点结束通话,为了安抚晏疏野的情绪,他求生欲很强地说道:“小张人挺热心的,就感觉有些不太合适。”
本以为能够劝退刘婶,没想到刘婶不争不休道:“怎么会不合适的,小张不知道多适合你。你看哪,小张是在大城市有正经编制的,是二级机械师呢,专门设计民用机甲呢,一个月工资有一两万星币,你跟他在一起,吃穿不愁啊。小张还是一个很好的alpha,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你怎么不给人家呢?”
程青梧想要说话,肩膊却是传来一阵酸楚的痛意。
他疼得嘶了一声,偏头望去,
原来是晏疏野口肯住了他的左肩。
就像是报复他的花心与不忠,这一动作大力得很。
裹挟着酸楚与怨怒,程青梧感受到了剧烈的疼。
他看到自己雪白的肌肤上落下了一道粉色的、带着血渍的齿痕。
绮靡的空气之中蓦然撞入了一阵淡薄的血腥气息。
晏疏野在程青梧的耳屏处咬牙切齿:“还不快拒绝她?马上!”
程青梧无奈,邻里关系素来讲究一团和气,刘婶是饭馆常客,有些话是不好明说的,只能婉转一点,直接拒绝的话就算是伤了和气了。
晏疏野没跟正常人相处过,所以不懂这些。
但是,不按照晏疏野的命令做事,指不定接下来他就会对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程青梧克制着自己不畅的吐息,只能把心一狠,对听筒道:“刘婶,我有喜欢的人了,很抱歉,之前没有跟您说。”
“小程有喜欢的人了?”刘婶大为震愕,“哪里人?家住在那儿?是咱们青瓷星人吗?还是其他星球的?你们怎么认识的?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照片啊,给我看看呗,我好帮你看看面相。”
连珠炮似的提问让程青梧在一瞬间有些失语。
一想到身后男人如狼似虎的眼神,程青梧只能把光脑举远一些,“您说什么?啊我听不清楚您说话了,光脑信号有些不太好,我先挂了!”
“滴”一声,程青梧把光脑关了。
但房间内的氛围还是有些剑拔弩张。
晏疏野一瞬不瞬地盯着程青梧,跟盯着肉骨头的狼似的。
温黄色的暖光灯照出了晏疏野过分立体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与冷硬眉骨相互衔接,蓝灰色的冷眸就像是寂寥的充满寒风的冰川,光是看着就让人油然生畏。
他身上的背心已经完全脱掉了,过分结实的肌肉显得格外性感,腹肌块垒分明,刀削斧凿,每一寸都极其完美,就像是出自上帝的手艺。欢爱过后,额心上的汗顺着脖颈流淌下来,没入到人鱼线下方的深邃处。
哪怕已经睡过一觉了,程青梧还是羞涩地无法直视,撇开了目光。
下一息,他的下巴就被一根手指捻住,掰了过去。
晏疏野逼迫程青梧直视着自己,似笑非笑道:“小张是谁?”
程青梧老实巴交地道:“刘婶介绍的相亲对象。”
“程青梧,你行啊,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敢跟alpha相亲。你的魅力还挺大的。”
太阴阳怪气了。
程青梧拍开他的手掌:“我没有,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加。”
“是么?”晏疏野眯着眼睛审视他,“光脑上的通讯录给我看。”
程青梧看着晏疏野酸溜溜的样子,不由觉得他这副模样跟平常那成熟稳重的样子大相径庭,完全就像是一个拈酸吃醋的毛头稚子,哪里还有大统领威严的风范?
程青梧有些忍俊不禁,并没有把光脑递给晏疏野,而是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我说没加就没加,你爱信不信。”
晏疏野沉鸷地注视着青年,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
程青梧神色坦荡,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也没有心虚的表现。
晏疏野心想,也不能把人逼太紧,而且,程青梧也没有必要骗他。
甫思及此,晏疏野就将人打横抱起,放在自己的身上,道:“方才你说有喜欢的人,是谁?”
程青梧很清楚晏疏野是在明知故问,故意糊弄道:“我胡乱瞎编的。”
晏疏野听着,有些咬牙切齿,吻了一下程青梧的嘴唇:“再说一遍?”
事到如今,程青梧难道还不愿意承认他也喜欢自己吗?
一直以来,晏疏野从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愿意把此生唯一最热烈最炽热的感情献祭给所爱之人。
但他从未听程青梧主动表态过。
程青梧感受到男人薄发的情愫,他深切地知晓晏疏野在等待他说什么。
但他心中装着自己的顾虑。
只靠一腔热血爱意,他不知道自己能够跟晏疏野走多远。
两方相爱,总是要相互妥协的,亦或是一方将就另外一方的。
程青梧从来不是愿意妥协或者将就的性格。
他也深知,晏疏野天生就有傲骨和心气在,肯定是不会轻易妥协或者将就的。
两个都不愿意妥协或者将就的人在一起,焉能长久?
晏疏野是联邦的大统领,全星际百姓心目中的元帅,他注定要长年征战沙场,而程青梧是一个有精神力腐化期的驾驶者,没有驾驶机甲的机会了,也就是说,他今后再也不能跟晏疏野一起驾驶沧溟了。
既然不能一起驾驶沧溟,那两人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个不能驾驶机甲的驾驶员,注定对联邦而言毫无利用价值。
而且,他也没有在沧麓军校的正式身份,代课的时候一直都是用弟弟的身份。
光是这一点,便已经触犯了大忌。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所思所想,晏疏野捧掬住了他的脸,凝声说道:“程青梧,你以为我是因为你能够驾驶沧溟才喜欢你的吗?”
程青梧不得不迎上晏疏野的视线,迎视着男人蓝灰色的、深邃的眸子,讷讷问道:“难道不是吗?”
晏疏野显然被气笑了,屈起一根修长冷白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心:“小傻瓜。”
程青梧捂着额心吃了一痛。
不知为何,那一声“小傻瓜”很宠溺,如饴糖蜜浆似的,一径地流淌入他心里去。
晏疏野道:“我不是因为你有足够高的精神力而喜欢你。”
“喜欢你容易害羞而冒出猫耳猫尾的样子,喜欢你做饭的样子,喜欢你偶尔的呆愣犯傻,喜欢你唤我的名字,喜欢你努力驾驶机甲的模样,喜欢你主动亲吻我的样子,喜欢你在床上的jiao chuan——”
程青梧本来听着还挺受用的,结果听到结尾那一句就觉得特别不对劲,连忙捂住了晏疏野的嘴。
说得很好,不用再说了。
作者有话说:
QVQ
第33章
剧烈地经常过一场生命大和谐运动过后, 两人身上都是汗津津的。
程青梧累倒在床上,完全直不起腰来,濡湿的发丝黏连贴在额庭上, 气喘吁吁。
晏疏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精壮结实的腰腹和背脊处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绯色抓痕,额心上的龙角持续泛红, 发烫得能够冒出丝丝的乳白雾气。
许是折腾得太过于激烈,两人身上挥发出的体温和热息,将房间里的玻璃窗户浸染上了一层白朦朦的浓厚水雾。
原本晏疏野还打算把程青梧抱在玻璃窗前进行一遍,但被程青梧一条腿毫不留情地蹬开:“滚了啦!”
程青梧觉得晏疏野太过分了。
翻来覆去地折腾他还不够, 居然要在玻璃窗面前进行这样的事,万一被被人看了去, 该怎么办?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的光景了, 小屋外面绝对是没有什么人在的。
但这也不能够成为晏疏野肆无忌惮欺负他的理由!
看着奓毛的小白猫, 晏疏野一阵失笑。
他伸出大掌, 温柔地捋顺小白猫的软毛:“好,不进行了, 我抱你去洗澡。”
程青梧觉得自己并不娇气, “我自己可以去,不用你。”
结果, 还开始没走几步, 双腿就酸软得不行, 小腹也是一阵继一阵的月长酸。
赶在自己腿软跌坐在地之前, 一双劲韧结实的胳膊分别横在他的后腰与膝肘的位置,紧接着,整具身躯悬空了起来。
晏疏野将程青梧打横抱起,程青梧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颈, 预防自己失重跌落下去。
进浴室清洗前,晏疏野刻意在镜子面前逗留了一小会儿。
程青梧原本埋在晏疏野的胸口前当鹌鹑,当发现晏疏野一直停留在原地没有动作,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镜面。
晶莹剔透的镜面,极为清晰地倒映着两人的身体。
晏疏野身上只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背心,好歹能够遮住害羞的地方,而程青梧是什么也没穿,光溜溜的,这一刻的对比,让他的心情羞耻又绝望,那囧囧不安的心境,像是一只要被抓去做绝育的公猫。
两人身体各个方面的差异都体现了出来。
首先是极为悬殊的体型差。
纤细清瘦的他在晏疏野怀里完全像个手办,甚至像个没长成熟的小孩,从而衬出了晏疏野极具性张力的大骨架和精壮过人的性感肌肉,身量如同巍峨的山峦叠嶂。
平时程青梧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的,通过的镜子和灯光的结合对比出来的效果,两人的体型差是如此的巨大。
接着是肤色差。
晏疏野的肌肤偏向小麦色,是经受常年日晒雨淋加特训锻炼出来的成果。而程青梧是白皙如雪的肌肤,两厢对比之下,肤色差就显得格外明显了。
纵然如此,晏疏野也不该在镜子面前停留这么久啊!
看着镜子里满身吻痕的自己,程青梧羞耻地只能把脸埋在晏疏野的胸肌里,催促着他快点清洗。
晏疏野喉结焦渴地上下滚动,本来他还想逗一逗程青梧的,但看到他红到滴血的耳根和摇来晃去的猫尾,又觉得不大忍心了。
晏疏野抱着程青梧去浴室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
浴室内没有浴缸,只有花洒,加之天花板低,晏疏野就一边拿着花洒,一边半蹲在程青梧的面前帮他清洗身体。
清洗到那个羞羞的地方时,程青梧本来有些害臊的,但看到晏疏野那丝毫不染情|欲的深邃眼眸,格外专注正经的神态,程青梧也就不那么害臊了,乖乖地任由晏疏野帮自己清洗。
等到清洗干净时,晏疏野去衣柜挑了一件T恤和短裤帮程青梧穿上,就像是打扮小孩一样。
之后,晏疏野再给自己进行清洗。
程青梧有些过意不去,穿好衣服后,伏在浴室的门口道:“要不我来帮你?”
男人深邃的蓝灰色眼眸穿过重重的水雾,落在了他的身上,哑声问道:“帮我什么?”
程青梧觍着脸,撇开视线道:“就、就是帮你清洗身体呀……”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晏疏野浅浅地笑了一下。
男人笑起来时,薄唇轻挑,颊侧的法令纹若隐若现,显得极为性感。
程青梧深深被蛊惑了一下,挠了挠脸部:“你不想的话,那我走了。”
说完,就要走。
下一息,手指就被一道温韧的力道牢牢牵住。
晏疏野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先将花洒关掉,再将花洒递到程青梧面前:“请吧。”
程青梧撇了撇嘴,半羞半恼地拿起花洒,仔细地帮晏疏野冲洗。
晏疏野很温驯地半蹲下来,任由程青梧上下其手。
灼热的水流浇洒在男人块垒分明的精壮肌肉上,水汽喷薄,性张力在无形之间逐渐拉满。
程青梧的脸也渐渐热了起来。
不得不说,晏疏野的身体真的很有看点,而且是百看不腻、越看越有料的那种,跟他所遇到的其他alpha完全都不一样。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具身躯的求、爱。
刚刚他就是用这一具壮实劲瘦的身体gan自己。
平心而论,程青梧还真的挺爽的。
晏疏野真的非常会伺候人,服务意识也是真的很强。
都说第一次进行生命大和谐运动会很不舒服,但晏疏野给他带来这种体验,不仅是是舒适的,更是让人食髓知味的。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想法,晏疏野大臂一抻,蒙昧地摩挲着他的后颈,哑声笑问:“怎么,小白猫,还想要?”
程青梧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一抬头,就撞上了晏疏野似笑非笑的眸子。
程青梧的面颊更热了,当下连忙摇头如捣蒜:“没、没有!我才没有想要!”
哼!这个色胚子!
总是说一些虎狼之词!
打得他措不及防!
程青梧让自己心无旁骛地清洗完晏疏野的身躯,就抛下花洒,连忙去衣柜里给晏疏野挑合适的衣服。
晏疏野完全跟自己不是一个尺码的,程青梧挑来拣去,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就去弟弟的房间里挑衣服。
程白起虽然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但体型比自己要壮很多,程白起的衣服应该可以给晏疏野应急穿上。
程青梧翻来找去,终于找出了一件最大码的黑色T恤和裤子,拿到浴室前给晏疏野穿。
结果,晏疏野穿上还是嫌小了。
这个小屋子里没有根本合适晏疏野的衣服。
程青梧拿起光脑:“我现在去下单买几套衣服——”
晏疏野摸了摸他的猫耳朵,莞尔:“这么了晚,买衣服的店铺应该早就关门了。”
他很通情达理地道:“我可以不穿的。”
程青梧:“……?!”
他把裤子塞到了晏疏野的怀里:“上半身可以不穿,但下半身必须得穿!”
从前跟晏疏野一起在基地同居的时候,晏疏野也不是没有裸睡过,但至少是穿着裤子的。
所以——
程青梧叉着腰,命令道:“你必须穿着裤子,要不然,你今晚就睡外面!”
知道小白猫的底线在哪里,晏疏野乖乖地穿上了裤子。
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了,只有稀稀拉拉的雨水从窗外的廊檐上滴答砸落下来,声如蚕食桑叶,石击深潭。
雨过天晴,一轮皎洁的明月从墨云背后悄然露了出来。天穹如同浆洗过的宝石蓝幕布,上面挂着稠密的星子,一闪一闪的。秋蝉在趴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喈喈叫嚷着,构成了最舒适的白噪音。
程青梧卧躺在床上时,后背忽然一热,是晏疏野靠了上来。
他的后背便是男人壮实的胸|膛,像是依偎着一盆火炉似的。
渐渐地,程青梧全身都热了起来。
他本来就觉得热了,偏偏晏疏野的手脚还有尾巴一点儿都不老实,先是大臂环住他的腰腹,再是脚搭在他的腿上,然后尾巴纠缠住他的猫尾。
程青梧本来就觉得热,晏疏野又缠得这么紧,灼热粗重的吐息喷薄在他的耳侧,更加加重了程青梧体内的躁动。
这样让他怎么睡啊!
程青梧有些恼怒了:“你精神体是章鱼吗?这么多触手,我都动不了了!”
饶是如此,晏疏野也仅仅是把脚撤回去了:“这样可以了么?”
男人一副委屈巴拉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可怜。
程青梧不为所动,仍然坚守自己的阵地:“手也撤回去。”
晏疏野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不情不愿地把龙爪缩回去了。
“还有尾巴。”
但晏疏野并没有撤回龙尾,反而搅缠猫尾搅缠得更紧了。
程青梧挑了挑眉:“不打算松开吗?”
晏疏野耷拉着蓝灰色眼看着他,俯身亲吻了一下程青梧的嘴唇,接着又亲了亲他两侧的猫耳,“我喜欢跟哥哥贴贴才能睡。”
那一声“哥哥”,清冷又沙哑,低磁又性感,像是醇厚的大提琴以恰到好处的分贝演绎出来,传入程青梧的耳畔,
顷刻之间,酥麻了他半截身子骨。
晏疏野受了不少AO爱情电影的熏陶,很懂怎么蜜里调油。
他很清楚,程青梧真的受不住这一声“哥哥”。
因为他本来就是哥哥。
“好不好嘛,小程哥哥。”男人用温热的龙角使劲拱蹭着程青梧的脖颈。
程青梧彻底是招架不住了。
心彻彻底底软了。
他没再要求晏疏野松开他的龙尾。
程青梧背过身躯去,小声说道:“那你只可以用龙尾噢,不允许手和脚都缠上来,明白么?”
晏疏野从身后黏热地拱蹭着他,深嗅了那诱人的松油薄荷清香,声线喑哑至极:“好的,哥哥,我会乖乖听话的。”
后半夜,晏疏野真的只是用尾巴缠着程青梧,没再动手动脚。
两人一觉到天明。
因为太累了,程青梧再度醒来的时候,居然是下午四五点左右了。
窗外是一派日薄西山的光景。
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晚。
程青梧垂死病中惊坐起,往床侧望去,发生身边早已没了人。
如果不是枕褥之间还残留着熟稔的、浓郁的海盐气息,程青梧还以为昨夜的那一场激烈的欢爱,是一场充满绮靡色彩的春梦。
晏疏野并不在床上。
他去哪儿了?
程青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徐缓地下楼,很快地,他在厨房看到了一道忙碌的峻挺背影。
一阵香味弥漫了过来。
“你在煮什么啊?”程青梧走了上前去,好奇道。
因是嗅着了香味,程青梧的肚子开始饿得咕咕叫。
晏疏野穿着粉色猫猫围裙,一边拿起锅铲搅动着汤锅,一边摸了摸程青梧乌绒绒的脑袋:“我在煮粿条,放了肉丸、油豆腐还有一些碎芹菜,待会儿就好了。”
以前都是程青梧给晏疏野做饭吃,现在轮到晏疏野主动给程青梧做饭吃了。
程青梧觉得真好。
他先上楼仔细洗漱了一番,然后再下楼。这一会儿晏疏野刚好也煮好了早餐,盛了一碗摆放在程青梧的面前:“尝尝看。”
程青梧不是第一次品尝晏疏野的厨艺,拿起筷子夹起粿条浅尝了一口。
晏疏野看着青年小口小口地细细品尝,眼中逐渐露出满足而幸福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这一次烹饪算是到了及格线。
“挺不错的,很棒!”程青梧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晏疏野眉眸挑了起来:“那有什么奖励么,哥哥?”
程青梧乜斜了他一眼,一边欢快地嗦粉一边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晏疏野道:“跟我回联邦。”
程青梧夹面的动作微微一僵,抬头看向对方。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子倒映着一个小小的他。
那里面涌动着强烈的情绪。
程青梧吃下了一小口面,低垂着眼睑静静思忖了一会儿。
晏疏野来找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带他走。
晏疏野是全星际的元帅,战场是他最终的归宿,联邦是他的落脚地,他不可能在青瓷星待太久,
程青梧深知晏疏野一定会回去的。
只不过没想到才过了一夜,他就把自己的核心目的说出来了。
程青梧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晏疏野的眉心明显地凝了一下,但很快舒展了开来。
他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显然程青梧的回答在他的预料当中。
晏疏野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明白了”,“你继续吃面吧。”
这种轻放轻拿的反应,有一些出乎程青梧的预料。
程青梧:“我拒绝了你,你不生气吗?”
晏疏野摇了摇头:“你如果直接答应了我,我反而觉得这不该是你的回答。不过——”
稍作停顿,晏疏野话锋一转:“我会待到你同意为止的。”
程青梧:“……”
程青梧猫耳朵动了动,“如果我一直不同意呢?”
晏疏野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望着程青梧,深邃的眸子弯了弯,用散漫的语调道,“那我一直待在你这儿,不走了。”
程青梧:“???”
程青梧道:“那你待在我这儿能做什么?”
晏疏野慢条斯理道:“帮你打下手,自然可以的。”
程青梧实在难以想象晏疏野在小饭馆帮他服务食客的样子。
如此清冷,如此矜贵,那一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指点江山的手,用来沾染烟火气和油腥,都怕是糟蹋了。
若是帝国的奥兰多女皇知道她最器重的联邦之刃,跑到了偏远的青瓷星来当他小饭馆的苦力,会不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呢?
看着程青梧一脸为难的模样,晏疏野挑了挑眉,“怎么,不愿意么?”
程青梧可不敢驱赶晏疏野离开,他哪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更何况,如果晏疏野一离开,很可能就会精神力暴动。
晏疏野精神力一旦暴动起来,整一颗青瓷星怕是沦为一片可怕的废墟,无人能够生还。
为了整颗青瓷星百姓们的安危,程青梧决定暂时稳住晏疏野的情绪。
“既然你想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我经营小饭馆很忙的,忙起来可能顾及不了你,你不要因此生气,觉得我是在冷落了你。”
晏疏野没有接话,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镜面上。
过了一会儿,晏疏野起身去厨房,拿了一柄剪刀出来,递给了程青梧。
程青梧拿着剪刀有些疑惑,“做什么?”
晏疏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道:“帮我剪头发吧。”
说着,拿起一张椅子放在程青梧的面前,坐下,并把脑袋低低地垂了下来。
程青梧道:“怎么这么突然?”
晏疏野低敛着邃眸,额心上的龙角在温煦日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格外赤红,如同烧红了的炭火。
不知是不是出于程青梧的错觉,他感觉晏疏野的龙角比昨天要短了一些。晏疏野的龙角时短时长。
精神力暴动最严重的时候,龙角可以生长得跟藤蔓一样长,可以织成一道囚笼。但精神力恢复正常的时候,龙角就会缩得很短,差不多只有一寸长。
所以说,龙角的长短跟晏疏野的精神力、心情都休戚相关。
见晏疏野没有说话,程青梧也就不追问了,说:“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帮你剪就是了,只要你不介意。”
虽然不清楚晏疏野为什么突然要求他剪头发,但一定有他深层次的缘由。
程青梧拿着剪刀绕到了男人的身后。
男人银白色的长发如一匹完美的雪缎披散在肩膊后,在鎏金色的日光映照之下,显得格外昳丽瑰艳,每一根头发丝都浮泛着美丽的光泽。
龙族是全星际最矜贵稀有的物种,拥有其他物种所无法媲美的高颜值,就连头发都是惊心动魄的美,堪比艺术品。
说句实在话,程青梧有些不忍心剪掉这些美丽的银白色长发。
总感觉是在暴殄天物。
“你需要我剪多少呢?”程青梧有些拿捏不定主意,问道。
“我现在觉得头发太长了,需要修剪,剪到你认为合适的长度就行了。”晏疏野淡声说道。
“好。”
程青梧就拿起剪到开始修剪。
他觉得长发非常适合晏疏野的气质,所以也就并不打算剪太短,
但还是要适当修剪一番。
偌大的房子,一时半会儿安谧起来,只剩下了“咔嚓”“咔嚓”剪头发的声音。
一绺一绺银白色的发丝从上方飘落下来,落在了地面上,乍看之下,就像是掉落的小珍珠。
一时半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晏疏野垂眸,看着不断掉落的银白色头发。
青年剪头发的力道十分柔软,一只手轻掬着他的长发,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修剪着。
十分钟过后,程青梧放下了剪刀:“剪好了。”
程青梧拿起一面镜子搬到了晏疏野的面前。
透过镜面,晏疏野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过长的银白色长发被完美地修剪到了腰部之上的位置,毛躁的边角修剪得格外柔顺丝滑。程青梧还找来了一个皮筋,帮他绑缚住了身后的发丝。
程青梧弯了弯眼,笑道:“这样更好看了。”
不知是不是出于自己的错觉,说完这句话,他发现晏疏野冷白的面颊上浸染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就连龙角、耳根等位置也如同火一般烧了起来。
晏疏野抱搂住程青梧的腰肢,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腰间,像一头黏人的忠犬似的,浑身上下都散放着挡也挡不住的信息素。
潦烈浓郁的海盐充溢在整座屋子里,如海潮漫灌,几乎要把程青梧淹没。
不得不说,自从欢爱过后,晏疏野真的很容易撒娇。
尤其是一直“哥哥”“哥哥”“哥哥”的唤他。
若非自己的定力足够好,早已招架不住了。
程青梧摸了摸晏疏野的银白色头发问:“剪得可以吗?还有哪些要修改的?”
晏疏野摇了摇头,捧起程青梧的脸亲吻了他一下:“没什么要修改的,剪得很好。”
程青梧晃了晃猫耳朵,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我要去准备开张了。”
晏疏野还没有松开胳膊:“再让我抱一会儿。”
他撒娇个不停,程青梧也没有辙了,只要先让他去了。
这时,玄关处传来了敲门声。
程青梧道:“有客人来了,我要去开门。”
晏疏野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程青梧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来。
本以为是陈姨送菜来,没想到居然是张翊。
作者有话说:
美丽的修罗场要来咯QVQ
第34章
张翊对程青梧还没有死心, 一方面是刘婶的执意撮合,一方面是程青梧的外在条件实在太好,让他打从见过面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昨天被一个alpha的强大信息素从小饭馆赶出去, 实在是没面子, 也让他错失了近一步与程青梧接触的大好机会。张翊并不放弃,今日专门要到了程青梧住所的地址, 拎着一袋新鲜水果就找上门来。
程青梧看到张翊后,太阳穴猛然直跳,可谓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下意识往餐桌的方向望过去,内心在疯狂地祈祷着, 希望晏疏野没有往这边看。
但根据墨菲定律,人怕什么, 往往就会来什么。
晏疏野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前, 视线一直追溯到了门口——他肯定也看到了张翊。
那一双蓝灰色的眼眸淡淡地敛着, 情绪如深海般完全不可测, 修长冷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在桌面上敲打着,发出一连串颇有节奏的音律。
程青梧犹记得昨夜, 晏疏野就因为他跟其他alpha相亲的事, 狠狠惩罚了他,导致程青梧迄今为止腰腹都还是酸胀的, 哪怕现在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 但身体方面的不适仍然是在的。
晏疏野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光风霁月、清冷禁欲, 实质上是一头善妒的黑龙, 总爱拈酸吃醋,掌控欲极强,情绪失控很可能就会滑向毁天灭地的极端。
这一点也是程青梧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才知道的。
在目下的光景当中,程青梧僵硬着扭过脖颈, 艰涩地吞咽一口唾沫,看向张翊,礼貌道:“你有什么事儿吗?”
张翊一边把水果递上前去,一边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处的领带,“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来看看你。我能进去坐坐吗?”
程青梧自然是不太想邀请张翊进去坐,但他天性就是不擅长拒绝,只能委婉道:“家里还有其他人,可能不太方便……”
张翊道:“你弟不是去上学了么,家里还能有谁?噢,你说的是时常帮你打下手的陈姨么?那不打紧的。”
说着,就擅做主张地进入了程青梧的屋子。
程青梧:“……”
程青梧只能把门关上,跟了进去。
张翊负手在背,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白猫omega的屋子。屋子小是小,但胜在温馨,布置得还算是井井有条。
张翊虚荣心作祟,挺了挺胸,提议道:“要不你搬到我那边去住好不——”
话未毕,张翊倏然就被一股极其强大的、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击中了。
他被这一股可怖的信息素吓了一跳,后颈处的腺体传来剧烈的突突疼痛,痛得他冷汗潸潸直下,身体被迫压倒了在地面上,整个人不得不像只狗狼狈跪坐在地。
张翊不得不吃劲地循着信息素的来源望去。
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高大峻挺的alpha,上半身没有穿任何衣物,凸显出了宽肩窄背的结实轮廓,以及庞硕磅礴的大骨架、块垒分明的蓬勃肌肉,每一寸都是荷尔蒙的象征。让人恐惧的,是alpha那一双清冷的蓝灰色的竖瞳,如同凶猛阴戾的野兽,随时会将人碎尸万段一般。
还有一对额心上被日光烧红的龙角,加重了alpha的非人感。
这、这不是昨天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来自联邦的alpha吗?他怎么会出现在程青梧的家里!
万千恐惧化作实质性的冷汗,如暴雨一般从张翊的额庭上落下,他惊惧地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道不出来。
程青梧本来想帮张翊开脱的,但又觉得他这样完全是活该,忍不住道:“我都说了家里有人,你为什么就不信呢?”
张翊自然是信的,但他完全不清楚这个人是昨天见到的那个极其恐怖的alpha啊!
要是知道了,他肯定绝对不会踏进程青梧的家门半步!
晏疏野漫不经心地拗了拗手腕,骨骼噼啪作响,彰显着极其巨大的威压,不冷不淡地望向程青梧:“他是谁?”
程青梧略显心虚,小声说道:“之前跟你说过的,刘婶介绍的。”
他不可能把“相亲对象”四个字说出口的。
就怕说出来,晏疏野一个精神力暴动,将整个房子都拆了。
后果太严重了,程青梧必须处处慎之又慎。
晏疏野冷淡地望向匍匐在地面上的张翊,嗓音听不出喜怒:“你来找他做什么?”
张翊这才意识到,晏疏野是在问自己。
他完全处于骑虎难下的状态,后背沁出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整件西装衬衫。
同为alpha,他完全看出来晏疏野对程青梧的势在必得,而且从两人的对话来看,程青梧与晏疏野的关系还不一般,甚至是他对待晏疏野不如他那样客气,显然两人像是熟人了。
张翊哪怕再自大,也知道自己跟晏疏野的差距,身形、信息素、地位等各个方面,完全是不能攀比的。对方碾死他,如同碾死一只卑微的蝼蚁那般简单。
如果说自己对程青梧有意,那完全就是死路一条。
张翊现在是一点心思都不敢动,心里不由怨恨起刘婶来,怎么介绍程青梧的家庭前,没有介绍晏疏野呢?
导致他已经在程青梧面前连续丢了两次脸了!
张翊收拢起心思,哆哆嗦嗦道:“我、我……我只是想交个朋友,现在水果送到了,我离开就是了……”
算他还算识相。
晏疏野把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收拢了回去。
张翊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虽然收拢了信息素,但屋内仍然残留着浓郁的火山熔岩气息。
程青梧往张翊离开的方向望去,觉得张翊应该是彻底死了心,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上门了。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咳。”某龙煞有介事地轻咳了一声。
程青梧循声望去,对上了晏疏野暗潮汹涌的、充满渴欲的眼睛。
程青梧心下咯噔了一声。
好吧,晏疏野收拾完张翊,现在就要来收拾他了。
果不其然,晏疏野朝着程青梧勾了勾修长冷韧的手指,示意他走过去。
程青梧怂唧唧道:“我能不过去吗QAQ”
晏疏野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迫于压力,程青梧只能温温吞吞地走到男人面前。
晏疏野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大腿,哑声命令道:“坐上来。”
程青梧嗅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
下一刻,一条大臂严严实实地揽住他的后腰,把他一把捞到了怀里。
墙面上的两道身影,一霎地交叠在了一起。
越发稀薄的空气里仿佛被扔入了一簇火苗,火苗很快燃烧起来,充溢满了整个屋子。
蒙昧又绮靡的声音渐渐在室内响起。
都是alpha惩罚omega的声音。
……
程青梧真的觉得晏疏野不是人。
正常人哪有这么旺盛的精力啊!
明明昨夜已经进行过一回了,但晏疏野仍然觉得不餍足,把他摁在餐桌上、沙发上、厨房里、地毯上各来了好几次。
新买的一盒套套很快见了底。
最后是程青梧实在忍受不住了,往晏疏野身上揣了一脚,才他勉强停止了这种过分的行为。
迷迷糊糊间,程青梧发现自己像一个纸偶一样,任由晏疏野摆布。
他躺在晏疏野的怀里,晏疏野抱着他去洗澡,洗完澡,就抱着他上床睡觉。
两人身上都没有穿任何衣服,盖着被子,晏疏野抱着程青梧,整张脸埋抵他的颈窝里,睡觉。
本来程青梧是觉得热的,奈何自己实在是太累了,也就没有什么力气去跟晏疏野抗争了,任由他去吧。
第二天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晏疏野照例没有在身侧,应该是下楼给他做早餐去了。
程青梧感觉身体更加酸了,饶是想要下地,两条腿也一直在打颤儿。
程青梧在心里把晏疏野骂了个千万遍,身上没有衣服,风吹过,凉飕飕的。
瞥见近前的衣帽架上挂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军装,这是离程青梧最近的衣服了。
程青梧只能把军装拉过来,穿在自己身上。
联邦军装的布料非常好,如绸缎般流淌在皮肤上。
对于晏疏野刚好合适的衣服,放在程青梧身上,就显得过于宽大了,穿上去时,就像是小孩穿大人的衣物一样。
光脑还在床头充电,程青梧挪到床头,把光脑取下来。
刚连上网,光脑就嗡嗡嗡响个不停。
程青梧才几天没连网,发现收到的信息已经是红色的99+,根本读不过来。
先是程白起发的一连串消息。
猪弟:【哥,元帅精神力暴动了,只有你可以安抚他,你快点过来吧,要不然,整一座军校都被元帅夷为平地了QAQ】
猪弟:【哥,快接电话啊啊啊!】
猪弟:【哥,我把代课的事跟元帅交代了,元帅决定去青瓷星找你!】
猪弟:【哥,是我对不住你,我会在军校为你祈福的!】
……
猪弟:【哥,我算了一下时间,元帅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是抵达青瓷星了,你很快会遇到他的。】
猪弟:【哥,你现在怎么样了啊,跟我报个平安呗,不然我觉睡不安稳,训练也训练也不安慰……】
猪弟:【哥!你理理我啊,你是不是生我气了QAQ】
猪弟:【对方未应答】
猪弟:【对方未应答】
猪弟:【对方未应答】
猪弟:【对方未应答】
猪弟:【对方未应答】
……
程青梧粗略数了一下,从元帅找到他到现在这一段时间,弟弟一共给他打了一百多条信息还有二十余通电话。
弟弟那心急火燎的心情差不多已经把程青梧的光脑屏幕烧穿了。
程白起这时信息还在继续发。
猪弟:【哥,你一直没有接电话,信息也不回,该不会是生我的气,气我擅自告诉元帅你的去向吧……好哥哥,你不要不理我QAQ】
程青梧真怕程白起想不开,连忙回复。
程青梧:【我跟晏疏野好好的,我也根本没有生你的气,没事的啦^ ^】
程青梧:【不过,校方现在知道我帮你代课的事,会不会给你处分呀?】
程青梧:【猫猫担心.jpg】
过了一会儿,程白起才给了他回复信息。
猪弟:【校方有处分[汗颜.jpg]】
一听到处分二字,程青梧的心情立刻提了起来。
各种各样可怕的猜想一下子涌入进来。
下一息,程白起发了信息过来。
猪弟:【学校给我分配了低阶任务,是去垃圾星扫垃圾,连续扫一个月,扫完才能归队,跟阿瑞斯一起执行正常的任务。】
听及此,程青梧感到很愧疚。
如果他没有帮程白起代课一个月,程白起也就不会被分配到去垃圾星扫垃圾。
程白起算的上一众omega当中的优等生,是有傲骨的,他会甘心去垃圾星扫一个月吗?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低落担忧的情绪,程白起道:“这一切都跟哥哥没有关系,扫就扫呗,算是提前当锻炼了。一想到一个月都不用见到阿瑞斯那个家伙,我的心里就舒畅多了。”
程青梧好奇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猪弟:【我跟阿瑞斯性格不合,我强势,他也强势,几乎每天都要拆家打架,他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也不顺眼。现在正好,看不到他,我心情都变好了。】
程青梧:“……”
对于程白起与阿瑞斯磨合不来,这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程白起虽然是一个omega,但性情乖戾张扬,叛逆不驯,若是不仔细观察的话,一般人都会误认他是个alpha。
从某种程度来说,阿瑞斯的跟他的性格差不多是相似的,都属于强势的、极具个人主见的那一挂。
两个强势的人相处,日常相处当中有摩擦是正常的。
但这并不代表两人是不合适的。
平心而论,程青梧觉得,程白起与阿瑞斯还挺合拍的。
程白起性格要强,性格太好的搭档完全压不住他,阿瑞斯刚好能够压制住程白起那一部分桀骜不驯的性情。
当然,这个内心想法程青梧没有说出去,就怕把程白起这个炮仗点燃了。
猪弟:【不说我了,现在我比较担心哥哥。】
猪弟:【元帅是不是来找你了,没把你怎么着吧?】
程青梧打字的动作微微一滞。
本来想要坦诚两人睡了荤觉,但如果这样说的话,弟弟估计会提着四十米大刀直接从垃圾星杀回来吧。
为了安抚弟弟,程青梧决定小小的撒个谎。
程青梧:【没有怎么着,误会都解除了,元帅这一段时间可能都会在这里做客吧^ ^】
程白起不傻,当下就嗅出了一丝端倪。
猪弟:【哥,我很早听说了你与元帅做搭档驾驶沧溟的事情了。】
猪弟:【元帅是不是喜欢你啊?】
猪弟:【猫猫坏笑.jpg】
程青梧敲字的手顿了一顿。
晏疏野的确是对他表白了,心不禁漏跳了一拍。
晏疏野说过喜欢他。
两人还在一起滚床单了。
程青梧对感情一事总是很腼腆的,被弟弟这么直白的询问起来,除了心跳加速,就连耳根子也烫了起来。
程青梧下意识打出了一句话。
程青梧:【情况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未打完,身后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一股熟悉的海盐气息从身后扑来。
程青梧心中一凛,没敢回头,默默地把打出来的字都删掉了。
晏疏野就站在青年的背后,峻挺的身躯收束在一张粉色猫猫围裙里,竟是显出一种温驯的契合。
他狭长的眼睑淡淡敛着,一双蓝灰色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不继续跟你弟弟聊了?”
程青梧心虚无比,打了个哈哈:“已经聊够了,没什么可聊的了。”
说着,程青梧开始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做好了早餐呀,那我就下去吃了~”
说完,正要灰溜溜地逃之夭夭。
刚走几步,一条劲韧匀实的大臂横在了程青梧的腰前,他整个人突然悬空了起来!
晏疏野箍住程青梧的腰肢,把他放倒在了床上,他撑在了他上方的位置,拖腔带调道:“什么是‘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嗯?”
程青梧心间打了个突。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晏疏野到底是看到了他打出来的信息——虽然那个信息还没有发出去,被他删掉了。
晏疏野眸色逐渐变得深邃起来,修长冷白的手指很轻很轻地摩挲了一下程青梧的颊侧,“是我gan你gan得还不够,所以给你了一种‘我不喜欢你’的错觉?”
程青梧:“……”
这么一撩拨,耳根更加烫了。
打从开了荤后,晏疏野什么骚话都能信手拈来。
完全让人招架不住。
眼见晏疏野开始扯身上的衬衣,程青梧疯狂摇头,摁住他解开纽扣的手,面红耳赤道:“……gan得够多了。”
不能再gan了。
再gan的话,就真的下不了地了。
晏疏野也没有真的动手,一瞬不瞬地看着程青梧,那冷峻的脸上充满了玩味。
他俯低身躯,薄唇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的程青梧的嘴唇,又埋在他的颈窝里,深嗅着他身上的松油薄荷气息。
又是那种野兽的嗅闻。
每天下午醒来,晏疏野都会埋在他的颈侧使劲地蹭来蹭去,怎么蹭都蹭不够。
程青梧感受到了晏疏野的急,他屈起臂肘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小声嘟囔道:“我们的进展太快了……而且,我都还没答应跟你在一起呢。”
顿了顿,程青梧小声咕哝道,“所以,我才没有跟弟弟具体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一抹凝色浮掠过晏疏野的眉庭。
他罕见地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又哑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答应我,跟我在一起?”
程青梧眼尾泛着一抹红,是被晏疏野的嘴唇亲红的。
面对如此强势的男人,他仍然挺直了自己的小腰:“答应你之前,不是先要有一个追求的过程吗?你都没有追求过我,我又怎么考虑要不要答应跟你在一起呢?”
程青梧的一番话辞让晏疏野很困惑:“我不是追你从沧澜星追到青瓷星了么?”
程青梧:“……”
晏疏野是不是误会了追求的意思,追求人是这样追的吗?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又蓦然觉得好笑:“元帅,你以前追求过omega吗?”
晏疏野敛了敛眸,摇了摇头:“没有。”
遇到程青梧之前,他一直都在为帝国与联邦效力,过去二十年里,每天都在征战平乱当中度过。
无穷无尽的战事让他的心渐渐处于冰冷与麻木之中,虽然遇到不过不少omega驾驶员,但他从未为谁动过春心。
他深知自己是个怪物,每一个omega几乎都对他敬而远之,他从人们的脸上看到恐惧、厌恶、忌惮……各种消极的情绪。
他从未感受过爱,也觉得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故此,身为帝国最强的兵器,他渐渐让自己断情绝欲。
但……
当遇到程青梧的时候,晏疏野生平头一遭了心脏剧烈跳动的感觉,内心的冲动告诉他,他想要得到程青梧,想要在他身边。
他体内兽性居多,作为野兽,面对猎物,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强占与标记,把猎物圈在自己的领地里,并让猎物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晏疏野遵循着自己的本性,把这些都做了,他以为程青梧会乖乖地顺从自己。
没想到,时下程青梧的一番说辞,颠覆了他过去对爱、对本能的一切认知。
他认为的「追求」跟程青梧的「追求」跟完全不一样。
在昏稠的光影之中,程青梧慢慢瞠住眼眸。
他有些意外晏疏野的回答——这位清冷矜贵的大统领,居然没有追求过omega,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在恋爱方面的经验,他完全是一片空白的?
程青梧试探性问道:“你……以前有没有喜欢的omega?”
晏疏野嗓音哑了一度,用额心的龙角蹭了他一下,道:“没有,就你一个。”
程青梧嘴角无法抑制地扬了起来,猫尾巴也止不住地摇来晃去。
这么说起来,他是晏疏野的初恋咯?是他的第一个omega。
照此看来,元帅也是个老处男了嘛。
似乎揣测出了程青梧的内心戏,晏疏野捏住了他两侧颊腮,眸色暗沉如水:“那你呢?你以前有没有喜欢的alpha?”
说着,大掌摩挲了一番程青梧的后颈,尖利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剐蹭着他的颈肤。
似乎只要他回答“有”,晏疏野就会折断他的脖子。
程青梧:“……”
程青梧求生欲非常强地答道:“没有。”
晏疏野嗯哼了一声,深邃的蓝灰色眸子翻涌着潮水:“真的没有么?”
他怎么就不相信呢?
其实,程青梧说得也是实话。
从小到大,他从来就没有跟alpha谈过恋爱,甚至连手都没有牵过,晏疏野是他真正意义上喜欢的第一个alpha。
程青梧在感情方面很迟钝,他也是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对晏疏野的感情。
如果不是晏疏野主动推进两人之间的关系,程青梧很可能也意识不到自己对晏疏野的感情。
为了安抚晏疏野的情绪,程青梧主动勾着他的脖颈,凑近身躯去,亲吻了一下他的龙角,“是真的呀,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alpha。”
晏疏野沉着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薄唇抿起了一条细细的线,是一道浅浅的弧度。
晏疏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希望我怎么追你?”
程青梧弯了弯桃花眼:“怎么追求一个omega,这就需要你动动脑筋了,我这里没有标准答案或是固定答案。”
作者有话说:
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日六
投喂营/养/液,激励我日万^ ^
感谢你们热情的评论和支持,么么哒
第35章
晏疏野连夜在光网上搜索如何追求omega, 他是匿名提问,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光网的论坛倒是活跃着不少热心网友,答案五花八门——
【做omega喜欢吃的各种美食】
【花是万能的, 给omega送花, 玫瑰花是最无敌的!】
【向omega展现自己的雄性气质,比如秀肌肉秀腹肌~】
【不放试一下雌堕, 换上小裙子化身嘤嘤怪,黏在omega身上】
……
晏疏野敛了敛眉心,总觉得这些答案不太靠谱。
就算他真的去做了,程青梧也不一定会喜欢。
那有没有稍微靠谱一点的办法?
晏疏野继续翻动论坛页面, 阅览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答案。
【可以陪伴omega一起去做他喜欢做的事】
这个答案就很靠谱。
在一众众说纷纭的答案之中, 他总结了出了一个答案, 叫做「投其所好」。
omega最喜欢什么, 就送给他什么。omega最在乎什么, 就往在乎的这个方面努力就行了。
晏疏野心想,程青梧最喜欢做饭, 热衷于经营小饭馆, 只有让他做菜给食客吃,程青梧才会发自内心的开心。
甫思及此, 晏疏野连续一个半个月, 都在程青梧的小饭馆里帮忙打下手。
于是乎, 小饭馆的食客们渐渐发现, 小饭馆多了一个新来的前台,居然还是个alpha。
这个alpha长得非常高大峻挺,身量魁梧劲瘦,有着极具压迫感的蓝灰色眸子, 还有格外引人瞩目的银白色长发。他轻描淡写地坐在前台收账,只是动动算盘写写账本,那一股清冷脱俗的气质扑面而来,无形之中,撩动了不少omega的芳心。
从这以后,光临小饭馆的食客当中,omega越来越多,alpha越来越少。自然有不少omega都是慕名冲着晏疏野去的。omega们在青瓷星待久了,还从来没有见过气质如此卓绝的alpha,精神体还是非常稀缺矜贵的龙族。
小o们自然都想要认识一番,要是能够把他邀出来约个会就更好啦。
奈何这个alpha实在太冷淡了,除了回答餐单收账方面的问题,其他的问题一律不予回应,连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时而久之,碰了一鼻子灰的小o们大都放弃了追求的心思,但仍然没有放弃来小饭馆吃饭顺便欣赏盛世美颜的念头。
这一朵高岭之花虽然难摘是难摘,但长得真的很秀色可餐啊,一边享受美食享受美颜,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因此,程青梧的小饭馆越来越火爆,生意越来越兴隆。
程青梧每天几乎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比过去几年都要忙碌,客人真的太多了,店内满座,外边还有一堆人在排队,天天都是宾客盈门。
他忍不住惊叹道,颜值不愧是第一生产力,晏疏野什么都不必做,就只是负责收账,就能吸引一大批愿意为他颜值埋单的食客。
陈姨在后厨帮程青梧打下手,惊叹道:“青梧啊,你从哪儿认识的alpha,长得这样好看,业务能力还非常好,外面一堆小o纷纷都围着他转噢。”
程青梧自然不能对外告知晏疏野的真实身份——倘使说他是元帅,是联邦之刃,是奥兰多女皇御下的大统领,陈姨肯定会被吓坏吧,那些食客们肯定也会吓坏的。
当然,他们也可能根本不相信晏疏野会是元帅,毕竟,元帅的身份何其尊贵,怎么可能会纡尊降贵来边陲星球的小饭馆里当个前台呢?而且还是做着招待客人、收账的琐碎工作。
当初晏疏野说愿意来小饭馆帮他打下手,程青梧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并没有真正往心里去。谁知十点钟开业的时候,晏疏野居然还跟着一起来了,还说可以让他分担一些端菜的工作。
程青梧哪敢让元帅亲自端菜侍候客人,那不是倒反天罡么?要是让奥兰多女皇和戍卫队知道元帅沦为了服务生,肯定会宰了他的。
但晏疏野的态度又是这样的坚决真诚,程青梧拗不过他,只好选了一个轻松又比较能上台面的工作,就是前台。
前台本质上是一个面子工程,让晏疏野做正好合适。
事实证明,程青梧的决策是极其正确的,让晏疏野做前台后,小饭馆本就红火的生意,现在越来越红火了,营收与利润是往年的好几倍。
程青梧本来还担心晏疏野冷着一张脸会不会劝退顾客,但没想到,恰恰是他那一张清冷如谪仙般的脸,吸引了不少外来的omega。
有时端菜出去,程青梧还能够听到小o们在议论纷纷,气氛端的是热火朝天。
“黑龙alpha真的长得好帅啊,嘤嘤嘤,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啊!”
“是啊是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alpha,他对我越冷我越爱他了!”
“听说他是小程老板临时请过来,那他跟小程老板是什么关系呀?”
“应该是普通朋友吧……我看小程老板平时都没跟黑龙alpha说过几句话,两人看起来不是很熟的样子。”
“既然黑龙alpha是小程老板请来的,那小程老板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吧,我想向小程老板要他的联系方式。”
“你之前不是被黑龙alpha拒绝了好几次么,怎么还春心不死啊哈哈哈?”
“你没听过越挫越勇吗?我就是很喜欢这么帅的alpha啊。”
程青梧刚把一盘蒜蓉扇贝端上了桌,一个烫着棕色大波浪的翠鸟omega就掖住了他的衣袖:“小程老板!”
程青梧好脾气地诶了一声:“怎么啦?”
翠鸟omega眨巴着眼,道:“我对新来的那个黑龙alpha非常感兴趣,想要加他的联系方式,但黑龙alpha一直没有搭理我,我就寻思着你肯定有黑龙alpha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我呀?”
程青梧:“……”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他感受到了一道灼热如炭火般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背后的脊梁骨上,仿佛稍一不慎,那一道烈火就会将自己的脊梁骨灼穿。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晏疏野在前台肆无忌惮地注视着他。
只要把程青梧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了翠鸟omega,晏疏野就会拧断他的脖子。
程青梧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字斟句酌了好一番道:“当然可以给你啦。”
聚焦在后背处的那一道目光更加潦烈灼烫了,并且比以往都要具有压迫感与侵略感,如同野兽逐步逼近,那巨大的力道仿佛能够将程青梧扯碎成粉身碎骨。
程青梧话锋一转:“不过,毕竟这是我员工的私人方式,得征询员工的个人意见噢。”
这一回轮到翠鸟omega语塞了——他当然知道黑龙alpha肯定不会同意的了。
他就是因为觉得程青梧好说话,才来央求程青梧的,没想到还是行不通。
翠鸟omega不由有些讪讪地离开了。
经此一事,许多心旌摇曳的omega都不敢来找程青梧索要晏疏野的联系方式了。
当天打烊,程青梧收拾好厨房,刚要走,一道阴影完美地覆盖住了他,一双劲韧结实的大臂强势地环抱了上来,紧接着把他往上一提。
程青梧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后厨的灶台上。
晏疏野如一头巨型野犬,使劲在他的脖颈上粘糊地蹭,空气里弥散着一片黏热的海盐气息。
程青梧甚至还感受到,男人的尖齿在自己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
那力道之重,让他周身战栗,透着不远处的玻璃镜面,他看到自己的脖子上掀起一片绯红的痕迹,光是远远地瞧着,便是暧|昧极了。
晏疏野的动作很急,就像是情热期到了一般。
可自己与他肌肤相触之时,觉得他的皮肤没有那么烫,信息素也没有四处弥漫,应该只是单纯地发|情了。
程青梧摸了摸晏疏野的龙角,问道:“今天营收有多少呀?”
晏疏野埋在青年的颈窝里,说了一个数字。
程青梧满意地点了点头,嘉奖道:“你今天干的很不错噢,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但晏疏野仍然没有松开她,仍然维持环抱他的姿态,不肯放手,一直在他的颈窝里蹭来蹭去。
程青梧被蹭得有些发痒,屈起臂肘推搡了他一下:“别闹,陈姨还没离开呢。”
话音刚落,前厅处就传来了陈姨爽快的告别声:“青梧啊,这边忙完了,我就先走了,拜拜!”
程青梧:“……”
这离开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晏疏野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双手牵握住青年的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一字一顿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程青梧再度艰涩地吞咽下了一口干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容色,发现男人眉眼一片冷厉之色,兴致有些不高的样子,遂问:“晏疏野,你是不是干得有些不开心啊?”
晏疏野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道:“是有一点。”
程青梧还以为晏疏野会为了安抚他,说没有的呢,结果,晏疏野一点都不打算对他隐瞒自己的情绪。
程青梧眨了眨眼:“为什么不开心呀?”
跟晏疏野日渐相处之下,程青梧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晏疏野在他面前会表现出强烈的独占欲,这种独占欲让他显得孩子气,显得可爱极了。
这罕见的一面只专门开放给程青梧见到,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虚荣。
晏疏野道:“那些omega向你问我的联系方式时,你为什么不坦明自己的心意?”
程青梧这才想起来,晏疏野问的是翠鸟omega向他索要晏疏野的联系方式时,为何不表态。
程青梧眸子弯了一弯,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表态,嗯?”
说着,他背后的白绒绒猫尾很轻地勾来晃去,勾缠住了晏疏野的尾巴。
晏疏野沉敛着眸,道:“我希望你在其他omega面前,表现得在乎我、喜欢我,我想要你吃醋、不悦,甚至是嫉妒,我想要你对我表现出占有欲,把我当成你的私有物。这样一来,其他omega来找我之前都会不约而同地意识到,我是程青梧的alpha,是直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alpha。”
男人每诉说的一个字,如同磐石砸入程青梧的心河,顷刻之间,掀起了万千波澜。
程青梧知道晏疏野是喜欢自己的,但从未想过,他会将爱意表达得如此热烈,如此炽热,如此撩动人心。
其实,今天翠鸟omega找他要晏疏野的联系方式时,他内心并非没有波澜。
换言之,程青梧并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无私宽容。
虽然还未嫉妒的境地,但至少吃醋是小小的有一点的。
那些omega对晏疏野的崇拜与喜欢他都是看在眼底的,晏疏野的反应让他相当有安全感。
晏疏野并不会因为有人喜欢他就擅自改变了性格或是态度,他一如既往地高冷,一如既往地冷淡,一如既往地与寻常人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身为高岭之花,哪怕先恋爱了、动了春心,但他性格的底色仍然是偏冷的,而那一层清冷外壳之内,所蕴含的真实满面目,比如独占欲,比如爱撒娇,比如拈酸吃醋,比如强势霸道,这一面面都是只有程青梧才能看到的。
一想到这里,程青梧内心变得无限地柔软。
他悄然踮起足尖,捧掬起晏疏野的面庞,在他的龙角处浅浅地亲吻了一下。
龙角是晏疏野最为敏|感的地方之一,经程青梧这么一亲,那一双赤红的龙角便是变得更加烫热了。
被喜欢的小白猫亲吻了,晏疏野的神经变得亢奋起来,蓝灰色的眸瞳也随之变成了疯狂的金色,沸腾的血液在血管之中横冲直撞,撞得连骨骼都噼啪作响,就连吐息也变得极为沉粗,喷薄出来的热息如风喷薄在程青梧的身上。
他俯身想要吻住程青梧的嘴唇。
却被程青梧一根手指抵住了薄唇。
程青梧眨了眨眼:“我要去做饭啦,你想要吃啥,我都会做给你吃。”
晏疏野嗓音哑了好几个度:“只想吃你。”
程青梧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晏疏野的胸口:“我是很认真的问你,你想吃什么菜呀?”
晏疏野摩挲着程青梧的猫耳朵,正色道:“我也是很认真地在回答你,我只想吃你。”
程青梧:“……”
看来,从晏疏野这厮的嘴里是根本得不到合适的答案了。
程青梧挣脱开他,“那我就随便发挥了,你煮什么你吃什么。”
程青梧离开了。
晏疏野正想要跟上,光脑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还以为雷克斯发来的消息,没想到是医疗团林蔚茗发来的。
林蔚茗要求元帅现在回星舰上进行体检。
晏疏野其实有些抗拒体检,但林蔚茗是奥兰多女皇安排在他身边的医疗官,定期体检是奥兰多女皇对晏疏野下达的要求。
晏疏野需要遵循奥兰多女皇下达的旨命。
他淡敛着眸,亢奋的金色一下子褪淡了许多,下意识用尖利的牙齿磨了磨食指的指尖。
因是用力过紧,利齿将指尖磨出了一道伤口。
晏疏野给程青梧发了一条报备的信息。又想了想,他不放心把程青梧一个人单独留在小饭馆里,就吩咐戍卫队来小饭馆戍守,然后趁着夜色独身下了山。
——
程青梧是做完饭才看到了晏疏野的信息。
晏疏野在光脑上说,他要回星舰上体检。
体检?
上一次在联邦总部不是才体检过一次,隔了一个月,就要体检吗?
晏疏野并没有在光脑上阐述多次体检的真实缘由,程青梧有些担忧,但也没有多问。
他想,晏疏野之所以会这么频繁的体检,应该和精神力暴动有很大的关系吧。
晏疏野在光脑上说不必等他回来吃饭,体检过程可能会有些长。
程青梧回复了一句:【我会等你回来吃饭的^ ^】
程青梧把烹制好的饭菜悉数端上桌,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晏疏野还是没有回来,程青梧走到小屋子的门口,想要看山脚有没有人回来的痕迹。
刚推开门,他就吓了一跳。
以雷克斯为首的戍卫队,在小屋外围了差不多三层,戍守之势固若金汤,那冲天的威压震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雷克斯觉察到程青梧有些被吓到的样子,主动解释道:“是元帅的吩咐,他担心你一个人在山屋里待着不安全,所以特地吩咐我们在这里值守。”
程青梧觉得太夸张了。
他在这间小屋住了十几年,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任何凶险的事。
这里就是自己的家,可不要太安全。
更何况,青瓷星就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边陲星球,能有什么凶险的事发生呢?
程青梧觉得没有必要,但雷克斯他们只听从晏疏野的命令,丝毫没有要撤走的意思。
程青梧静静地伫立在门口一会儿,灵机一动:“你们应该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进来吃饭呀?”
雷克斯和其他戍卫队成员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程青梧把门打开了一些,以手作扇,让饭菜的香气传了出来。
雷克斯等人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程青梧笑道:“饭菜做得有些多了,我和晏疏野都是吃不完的,希望你们能够帮我们分担一些。”
雷克斯内心狠狠动摇了,但在明面上仍然摇头婉拒:“我们已经吃过了高级营养液,不饿。你还是等元帅回来一起吃吧。”
程青梧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可是晏疏野正在体检,我桌上的那些白灼花螺、蒜蓉扇贝、酿豆腐还有地三鲜,要是反反复复地加热的话,肯定会影响原来的口感,不如先让你们帮我们解决一部分。”
这句话无意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雷克斯掩唇轻咳了一声:“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这样,戍卫队被程青梧请进了小屋吃饭。
程青梧还准备了一些甜酒酿,用来佐餐。
原本冷寂的小屋,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雷克斯因为喝了点酒,话就变多了,跟程青梧讲了许多与晏疏野相关的陈年旧事。
尤其是是讲到精神力暴动的事情,程青梧听得特别仔细。
雷克斯道:“深渊战役是元帅经受过的最惨烈的一场持久战,长达三年。三年间,他接受了四十七次战场紧急医疗包扎,还有十七次重大手术。”
饶是程青梧早有心理准备,听到那手术进行的次数,仍然不免吓了一跳。
深渊战役是晏疏野最深的梦魇之一,这一点程青梧曾经在他的精神图景里看到过,但他从未听晏疏野主动讲起这一段过往,更不知道他为了打赢这一场战役,究竟付出了多少生命代价。
四十七次伤口包扎,十七次重大手术,换做是正常人,早就没有命了。
晏疏野居然一次又一次地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活了下来。
程青梧难以想象他那个状态,是何其的艰难。
内心深处某个细微的地方,轰然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到底还是塌陷了。
这不由让他想起了之前在晏疏野身上看到的那些伤疤,一条条大大小小的伤疤,如蜈蚣一般狰狞。
这晌,雷克斯继续说道:“也是从那时起,元帅的精神力就不太稳定了,时常在战事之中发生暴动。起初用精神力抑制剂是有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弱,联邦和帝国就着手开始为元帅寻找能够安抚他精神力暴动的疗愈型omega。”
“前前后后找了十余个,匹配是匹配上了,但因为晏疏野自身精神力的特殊性,能够坚持到最后的omega,寥寥无几。”
说着,雷克斯深深地看着程青梧,“你想必也知道了,元帅在联邦当中有‘omega杀手’的说法,几乎每一个跟他合驾过机甲的omega,无可避免都进入了精神力腐化期。”
程青梧敛着眉,没有说话。
其实他也进入了精神力腐化期,只不过没有与晏疏野再进行合驾了,所有病情才没有持续恶化下去。
晏疏野当时也说过,他想跟他在一起。他不会再让程青梧合驾沧溟。
事实上,程青梧还是很想体验一回驾驶沧溟那种最高境界的自由感觉,哪怕最终会迎来死亡的结局,也是死而无憾了。
但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自私了,没有顾及到家人的感受,也没有考虑到小饭馆那些食客们的感受。
如果自己彻底地死掉了,程白起一定会很难过,小饭馆也就无人经营了,那些食客该如何安置呢?
这些都是问题。
甫思及此,程青梧觉得心口非常热,大概是受到了雷克斯所讲述的那些故事的影响。
雷克斯大概是喝得有些微醺了,拉住程青梧的手不松开,由衷道:“程青梧,你不知道,你那次离开了之后,元帅差点把整座军校甚至整颗沧澜星都夷为平地,还好,元帅遇到了你,精神力再没有暴动过了。”
程青梧是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离开后,沧麓军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前陈姨也提过一嘴,说是他离开沧澜星的那夜,发生了极端天气,诸如雷电暴雨,场景格外恐怖。
程青梧原本以为雷电暴雨只是偶然发生的事,没想到真的与自己离开休戚相关。
命运怎么会有如此巧妙的安排呢,当初误闯禁地的自己,竟是意外安抚住了晏疏野暴动的精神力,晏疏野唯他不可。
只要能够跟他待在一起,晏疏野就不会发生精神暴动。
程青梧心想,这也许跟自己的精神力是疗愈型有关吧。
但真正让他感到震撼的,是晏疏野参战时那些生死攸关的经历。
那些茕茕孑立、孑然一身的至暗时刻,他一定很孤独吧,肩负着联邦与帝国共同赋予的重任,所有人都在惧怕他,没有人愿意理解他,更没有人愿意与他同行。
晏疏野也从未奢望过有人能够与他共情,他也不曾对程青梧提出过这些要求,他从来没有要求过程青梧做任何事,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希望程青梧能够陪伴在他身边,仅此而已。
程青梧一整颗心都在剧烈地颤动。
他心中立刻升起了一种别样的冲动,立刻去见晏疏野的冲动。
——
晏疏野在星舰上体检完,已经半夜了。
林蔚茗拿着体检报告说:“整体没有大问题,就是血脂有些偏低,多补充一些营养物质就可以了。”
晏疏野已经被体检耽误了太多的时间,现在只想赶快去见他的小白猫。
小白猫还在家里等他吃饭。
刚下星舰,没走数步,刚到山麓处,晏疏野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
是程青梧。
他的小白猫在等他回家。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更QVQ
第36章
晏疏野没有想到程青梧会在山脚下等自己。
青年身上只穿着一件长袖白色T恤和亚麻长裤, 其身影在潮冷的夜风当中显得有些单薄。
晏疏野见状,阔步走上前,脱下了军装大衣, 一把盖罩在了程青梧的身上, 将他裹罩得严严实实的,且问:“怎么跑出来了, 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的么?”
程青梧把整一张小脸都缩在了晏疏野的军装外套里,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领口,领口都是熟稔的海盐气息,是独属于晏疏野身上的信息素。
渐渐地, 他冰凉的身子就彻底暖和了起来。
程青梧的身量在omega当中算得上高的了,但这一席军装大衣对他而言仍然是宽大的, 乍看上去, 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身影显得小巧玲珑。
程青梧仰起小脸, 看向从夜色里走出来的男人,道:“我把雷克斯他们请进小屋里吃饭去了, 饭都吃得差不多了, 我一直在等你,左等不来, 右等不来, 索性下山去等你, 这可不让我等到了你。”
青年的一番话听得晏疏野心里暖融融的, 周身原本的戾意也减淡了许多。
他摸了摸程青梧毛绒绒的白色猫耳,“干嘛这么傻,外面多冷,我又不是不回家了。”
程青梧主动抓握着晏疏野的手, 温柔地与他十指交扣在一起,问起最要紧的事:“体检得怎么样了?”
晏疏野反握住程青梧的手,一边把他的掌心揣在了温暖的口袋里,一边淡声说道:“还可以,没什么大问题。”
程青梧不容许晏疏野这样敷衍:“有没有体检报告单?给我看看。”
晏疏野闻言,失笑道:“真的没什么大碍。”
程青梧把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把体检报告单给我,没有纸质版的,那就给我发电子版本的。”
晏疏野拗不过小白猫,只好妥协道:“纸质版在林蔚茗那里,我手头上有电子版本的,可以发给你看。”
说着,拿起光脑,把一份电子版本的体检报告发到了程青梧的光脑上。
程青梧细细把电子版本的体检报告浏览了一遍。
晏疏野摸了摸程青梧的脑袋,温声说道:“林蔚茗医官说我血脂偏低,补充一点营养剂就行了。”
程青梧浏览了一遍,确实没有检查出什么大问题,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凝声问道:“体检是每隔几个月都要做吗?”
晏疏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随后拖腔带调地笑问:“怎么,小白猫这么担心我?”
程青梧撇了撇嘴:“我才没有担心你呢!”
他把体检报告收了起来,先朝山阶上快速走了几步,然后又转回来,掩唇轻咳了一声,郑重其事道:“晏疏野,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程青梧站在比较高的台阶上,而晏疏野站在比较低的台阶上,两人呈一高一低的姿态各自站着,彼此之间相隔两米的距离。
山风徐徐拂过,草虫喈喈,四野一片万籁俱寂。
晏疏野仰视着夜风浸染之下的青年,风吹动着他的墨发,让他的模样比平时都要温静乖软。
晏疏野预感到了什么,温柔地望着他:“你说,我在听。”
在正式告白之前,程青梧其实准备了很多的台词。
但不知为何,被男人那一双蓝灰色的深眸这么一望,他就变得格外紧张,心律不受控地怦然乱跳,掌心也悄然渗出了些微的薄薄汗珠。
程青梧道:“我没有谈过恋爱,跟alpha接触过的经验少之又少,你是我接触过的第一个alpha,也是我喜欢的第一个alpha,我发现我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要喜欢你。”
“你去体检那一会儿,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吃饭,我从未感受过时间这么漫长,好像是度日如年,我甚至内心变得焦灼,担忧你会不会永远都不回来了。”
程青梧轻轻捂着左胸口的心脏,“直至见到你,我一整颗心才安然落地。”
“我喜欢你的同时,心中藏着很多很多顾虑,一方面是因为我们之间悬殊的身份,另一方面我是没有信心把两人的关系经营与维持好。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后,这一段关系能够走多远,会不会没几个月,甚至没几天就分开了。我有时会很悲观地想,如果这一段感情注定会结束,那还不如不要开始。”
晏疏野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听到“注定会结束”那一段话时,他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一霎地拢紧了。
因是攥力过紧,手背之上青筋狰突,每一条筋络犹如虬结的重峦叠嶂,大开大阖往袖口的深邃处一径地延伸而去。
似乎洞察出了晏疏野低沉的情绪,程青梧道:“但我现在看到,每一次你都这么勇敢地朝着我走来,陪我做一切我喜欢做的事,你的努力我都有看在眼里,你都这么勇敢了,从沧澜星一直追我追到这里,既如此,我又有什么值得退缩的理由呢?我没有。”
“我只是被我的心念绊住了,我的心念为你我之间设置了很多阻碍,其实这些阻碍都是对未来的担忧罢了。”
在晏疏野深深地注视之下,程青梧慢慢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入了晏疏野的阴影里,并踮起足尖,轻轻亲吻他凉软的嘴唇,且道——
“晏疏野,我喜欢你,正好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后面那六个字如同璀璨烂漫的烟花在晏疏野的耳屏处炸响,掠起了一阵漫长的轰鸣。
程青梧的告白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晏疏野吐息变得粗沉浊重,下颔骨亦是在不受控制地颤动,全身上下的血液因兴奋而疯狂地沸腾起来,每一滴血液冲撞在骨骼四遭,发出狂响。
太兴奋,太欢喜,太激动,以至于他在短时间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行动也宕机了。
程青梧道出那一句话后,久久没有等到晏疏野的反应,心中不由也忐忑起来,心里禁不住想道:“晏疏野为什么久久没有回应我?难道是反悔了?还是说,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
种种不安的、揣测的思绪翻涌上心头,程青梧猫耳朵抖动了一下。
程青梧看着晏疏野,晏疏野亦是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一双蓝灰色眸子重新染渡成了亢奋的赤金色。
程青梧被注视得颇为不自在,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么,要让晏疏野用这种能够把人烧成灰的目光注视自己?
他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嘟起嘴道:“你不答应就算了。”
言讫,转身就走。
刚抬腿走了几步,程青梧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一股巨大的、根本无法抗拒的粗重力道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是晏疏野将程青梧公主抱了。
“我没有不答应。”晏疏野哑声说道。
程青梧不自在地想要挣脱,奈何男人的气力实在太大了、太有劲了,他根本挣脱不过,姑且只能任由晏疏野抱着了。
程青梧别扭道:“那我方才问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时,你干嘛一言不发,根本就没有给我反应?”
晏疏野想要告诉程青梧,他那是兴奋到宕机了,他以为自己还需要追求他好一阵子,所以也做足了长期准备,但完全没有想到,今天程青梧会这么突然地对他告白,并答应说要跟他在一起。
这是晏疏野完全没有想过的场面。
等他反应过来,程青梧转身就走了。
他当然不能就这么轻易放程青梧走,阔步朝前走,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上程青梧,把人抱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如今,面对程青梧的提问,晏疏野不擅长解释太多,只能抱着程青梧一直在原地高兴地转起圈圈来。
一边转圈圈,一边低声喊着“老婆”“老婆”“老婆”“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要跟你在一起”。
程青梧高兴地翘起了嘴角。
好家伙,现在不叫哥哥,直接喊老婆了。
程青梧被那一声低哑的老婆喊得耳根剧烈发烧。
他嘟着嘴,小声反抗道:“别喊我老婆。”
喊得他腰都酥了。
晏疏野根本不听劝,停止转圈,俯住身躯,把脑袋使劲拱蹭在程青梧的的颈窝里,一直在喊“老婆”“老婆”“老婆”。
程青梧实在拿晏疏野没辙了,而且,他被转得有些晕乎乎的,像是喝了烈酒一样,只能姑且窝在晏疏野的怀里,小幅度地喘息着。
不远处的山阶丛林里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晏疏野的耳力极好,当下觉察到这个场景里有外人在,凝声问道:“谁在哪里?出来。”
程青梧觳觫一滞,也连忙转头望去。
不一会儿,一众戍卫队就灰溜溜地出来,大家脸上都泛起了一片可疑的红晕,但面对元帅,他们都是一副肃立挺拔的样子,正襟危立,面容肃穆,大气也不敢出。
晏疏野扶了扶眉心:“雷克斯,你们窝藏在树林里做什么?”
雷克斯敬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军礼,肃声禀告道:“程青梧不在家里,我们遂下山找寻,然后就发现他在您身边,我们就不好叨扰了。”
这种回答倒是挺正儿八经的。
晏疏野嗅到了一阵淡淡的酒味,挑了挑眉,“你们喝酒了?”
程青梧想起来,这是自己干的好事儿,
他掖了掖晏疏野的袖子,解释道:“是我邀请雷克斯他们一起进屋吃饭,并请他们喝了我自己酿的甜酒酿。”
顿了顿,程青梧主动用猫尾巴缠绕住晏疏野的龙尾,以示安抚:“晏疏野,你不要责怪雷克斯他们。”
青年的桃花眼浸染着湿漉的水汽,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晏疏野没办法对这样一双眼睛说不。
本来他打算惩戒戍卫队的失职——放松警惕就这么让程青梧溜下了山——但既然程青梧肯愿意为他们进行开脱,那他未尝不可以既往不咎。
晏疏野淡声吩咐:“绕着山脚跑十圈,跑完十圈就可以回星舰休息。”
以雷克斯为首的戍卫队全员领命称是,众人马上开始绕着山脚进行长跑。
程青梧忧心忡忡道:“这座山很大的,跑十圈岂不是要跑到天亮?”
晏疏野摇摇头:“你太低估雷克斯他们了,他们从小就跟随着我出生入死,体力的阈值是寻常军士的数倍,绕着山脚十圈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洒洒水的小惩罢了。”
果不其然,不过五分钟,雷克斯他们就回来了,说已经跑完了十圈。
程青梧惊讶得舌桥不下,戍卫队全员身上都出了薄汗,光脑上的运动监测系统也显示他们运动步数与里程,完全就是十圈的长度。
程青梧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晏疏野麾下将士们的超绝体力。
……
晏疏野还没吃晚饭,程青梧就牵着晏疏野的手回到小屋,把微波炉里的菜热了一边,就端上桌。
吃完饭后,晏疏野眯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怎么没有酒?”
程青梧道:“你要喝酒吗?”
晏疏野鼻腔里淡淡地挤出一个哼音:“雷克斯他们能喝,我就不能喝?”
“当然能喝啦。”
程青梧起身去酒橱里拿出一坛酒,再拿出一只天青瓷碗,把甜酒酿斟在碗内,斟了小半碗,递呈给晏疏野:“你先小酌,看看适不适口。”
晏疏野浅浅地小酌了一口,然后凑到程青梧的面前,撬开他的唇瓣,喂了进去。
程青梧的面颊迅速赪红了起来,裹挟着晏疏野气息的酒一囫囵灌进了嘴里。
齿腔之间都是一阵清甜酣爽的气息。
晏疏野饶有兴味地观察着程青梧的脸色:“好喝么?”
程青梧傲然地挺了挺胸膛,道:“我自己酿得甜酒酿,能不好喝么?”
晏疏野笑了笑,自己给自己斟了一大碗甜酒酿,然后一饮而尽。
程青梧怕他偷袭,就一直挪得远远的,不想让晏疏野偷袭到自己。
晏疏野觉察到了程青梧的小动作,遂是道:“放心,我不会再擅自喂你的。”
“我可不信。”
“真的不会再喂你了。”
为了证明给程青梧看,晏疏野将剩下大半坛的甜酒酿都一饮而尽,
程青梧看着男人不停滚动的性感喉结,溢出的酒液顺着律动的脖颈一路流淌而下,没入黑色背心深处消失不见。
不知为何,程青梧觉得自己有些口渴,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
这时,程青梧的光脑震动了一下,是雷克斯发来的信息。
雷克斯在光脑上说道:“记得,不要给元帅喝酒。”
这条信息,雷克斯发了三遍。
足以可见,这一条消息的要紧程度了。
程青梧心间打了个突,回复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及时看到你的信息,晏疏野已经喝了酒,喝得是我当初招待你们时拿出来的甜酒酿】
雷克斯:【喝了多少?】
程青梧如实禀告道:【一大坛。】
顿了一顿,程青梧又继续问道:【晏疏野喝酒会产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雷克斯:【轻一点的程度就是龙角变长、身体会有狂化的征兆,但严重一点来说,会引发气候变化。】
程青梧心一沉:【是什么样的其后变化,雷暴天气吗?】
雷克斯:【……也不是,就是反季节变化。】
过了一个小时,程青梧才深刻地领悟到了雷克斯的话中真意,可谓什么真正的反季节变化。
喝过酒后,晏疏野白皙的脸上蘸染着一抹淡淡的潮红,额心处的龙角居然如藤蔓般无限延长,沿着地面无限延伸而去,盘踞在整座小屋一楼二楼的各个角落,让程青梧根本无处落脚。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踩在龙角上,一步一步挪到晏疏野面前,想要唤醒他,却被一双大臂结结实实地楼拦住。
晏疏野把程青梧抱在自己的膝面上,不停地蹭他的脖颈,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老婆,你好香……”
程青梧嗅到了一阵绮靡的花香,花香是从窗外传来的。
他不由自主地循着花香往窗外望去。
只一眼,他完全愣怔住了。
一株株凋零变黄的树,一夜之间开满了绚丽烂漫的粉色春花。
那些本该在春天才会开的花,在这个萧索的秋夜里悉数绽放了。
程青梧深刻体验到了雷克斯那句“反季节变化”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龙族是掌管大气四季的生物,情绪影响着天候变化。
晏疏野愤怒时,就会发生了雷霆暴雨。高兴时,哪怕枯木也会绽放出绚烂的花瓣。
整一座小屋里,不仅充盈着浓烈的海盐气息,也浸染着酴釄般的花香。
这一夜,整颗青瓷星凋零变黄的树都开花了,花香遍野,引发了青瓷星媒体的争相报道。
翌日,程青梧醒来,晏疏野的龙角已经完全收拢回去了,而他卧躺在晏疏野的膝盖上,晏疏野则靠在沙发上睡着,峻容蒸腾着不正常的绯晕,身上的酒味也很重。
程青梧小心翼翼地从晏疏野的腿上爬起来,去盥洗室洗漱,这时,光脑传来陈姨和其他邻里街坊发来的照片。
果不其然,都是秋树开花的照片。
对于青瓷星的人们来说,秋季准备凋零的树居然会绽放春花,属实是一桩非常稀奇的事,大家纷纷拍照留念。
秋树开花一事也登上了青瓷星新闻电视台的头条,不少记者闻讯赶来,都在山脚附近兴奋地报道,这也吸引了大量的市民前来打卡。
场面已经完全控制不了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程青梧关闭光脑,去厨房煮了一锅醒酒汤,盛出一碗,来到晏疏野面前,乖乖喂他喝下去。
原本以为会有一些困难,但醉酒过后的晏疏野显得格外温驯,程青梧让他张嘴,他就乖乖地张嘴,任由程青梧把醒酒汤喂进了嘴里。
过了十五分钟,醒酒汤才在晏疏野的体内慢慢起了效果。
喝醉酒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晏疏野本身也不是贪杯的人,但因为昨夜程青梧答应跟自己在一起,他实在太高兴了,也就放松了戒备,喝了一大坛甜酒酿,喝完后,他的意识就渐渐模糊了,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晏疏野揉了揉后颈,在明媚的日光里慢慢睁眼,发现自己坐在温黄色沙发上,他的小白猫就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
看到晏疏野醒转了过来,程青梧挑了挑眉道:“酒醒了么?”
晏疏野淡淡的嗯了一声,他大臂一抻,下意识想要搂揽程青梧,程青梧却后退了一步,不让他抱。
晏疏野的手扑了个空,有些发怔,只听程青梧道:“你身上都是酒味,去洗个澡先吧。”
晏疏野嗅了嗅自己的身体。
嗯……的确有很浓重的酒味。
晏疏野进浴室后,程青梧就去衣柜里拿新买好的、合适尺寸的衣服,放在浴室的门口,且道:“洗完澡后,就将新衣服换上。”
男人撒娇的声音裹挟着婆娑水声传了出来:“老婆帮我换,好不好?”
“不、好!”程青梧环着胳膊,没好气道,“你自己换上吧。”
晏疏野昨夜龙角无限延伸,霸占满了整个小屋,好多家具都东倒西歪的,小屋里面可谓是一滩狼藉,他都还没来得及找晏疏野算账呢!
说到底,自己也有错,没有提前查看雷克斯发来的信息,就擅自给晏疏野喂了甜酒酿,才酿酒了一系列无可挽救的后果。
还好,晏疏野喝酒所带来的后果,并不像精神力暴动那般可怖,顶多只是龙角延长,会让秋树开花罢了。
晏疏野洗完澡后,换上新衣物,帮着程青梧一起收拾家里的狼藉。
晏疏野大抵也意识到自己喝酒酿成了什么祸事,收拾完后,从背后拥住了程青梧,脑袋低下去,很轻很轻地蹭了蹭他的脖颈,“老婆不要生气,我以后不随便喝酒了。”
程青梧其实也没有生晏疏野的气。
他的气早就消了。
但晏疏野撒娇求饶的样子实在太难得、太罕见、也太可爱了,程青梧索性继续端着架子,道:“想要将功补过么?”
埋在他颈窝里的男人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程青梧忍住嘴角的笑意,努了努嘴,“先亲我一口。”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子如同潮起潮落的海,翻滚出着黯色的浪潮,他绕到程青梧面前,俯身垂首,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亲吻得很大力,空气里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程青梧再努了努下颔:“我昨晚做了些腊肉,你去帮我上天台晒腊肉。”
晏疏野答应得很爽快,拿起腊肉就爬上天台去晒了。
原本今天也该顺顺利利地过去了,直至傍夕时分,一道来自帝国的传召令找上门来,三区出现大规模虫族入侵,号召晏疏野归队参战。
如果只是普通的传召令,还好,但这一回传召令上,还多了程青梧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要走重要剧情啦
第37章
对于联邦和帝国来说, 三区是一个非常重要且关键的星域要塞,是捍卫全星际百姓安危的最后一道防线。
之前虫族向联邦频繁开战时,都是先从一区进攻, 因为有晏疏野作为统帅, 几乎是完全击溃了虫族想要统治全星际的勃勃野心。晏疏野收复了一区天琅星的那一场战役,虫族主将部队已被全线斩杀, 事实上已经决定了虫族大规模惨败的局面,晏疏野给一区缔造了和平的局面。
本以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范围内,虫族都不会再来犯禁, 但就在昨晚,三区逼近沧澜星的位置, 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型虫洞, 大规模虫舰从虫洞出现, 直逼沧澜星, 并发起猛烈进攻。
而联邦所在的首府星就在距离沧澜星不远的位置,倘若沧澜星彻底失守, 首府星也将不保。
目前, 沧澜星已经启动了最高安全防御模式,来抵御虫族的入侵。
且先不管这个巨型虫洞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虫舰入侵的问题。
沧澜星虽然战力资源丰富, 但并非军团驻扎之地, 军团主力大都驻守在一区, 从一区赶到三区需要很长的时间。而晏疏野所在的十三区,从十三区赶往三区只需要经过两个星门跳跃点,拢共花费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赶往三区。
但是,这次来自帝国的传召令, 不仅传召了晏疏野,也传召了程青梧。
奥兰多女皇已经获悉了程青梧代替弟弟上学的事情,并未动怒,反而在希望他能够跟晏疏野重新上一次战场——如果这一次只让晏疏野单独驾驶沧溟上战场的话,极可能加深晏疏野的精神污染等级,一旦等级超过十级,沧溟将极可能彻底沦为是失控的巨型杀器,导致无可挽回的崩坏局面。
因此,皇室和联邦所有人都希望程青梧能够参与这一次战斗,他的S级治愈型精神力与元帅的精神力是完美匹配的,也只有他才能够镇住晏疏野暴动的精神力,并驾驶沧溟抵御来自虫族大军的疯狂入侵。
当然,真正的选择权在程青梧手上,他可以接受传召令,也可以拒绝传召令。
晏疏野希望程青梧能够拒绝这次的传召令。
他非常清楚程青梧身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之前林蔚茗医官跟他说过,程青梧已经进入精神力腐化期,腐化程度为50%,因为打过了阻滞剂,所以才完全稳住病情,他才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如果程青梧这一次选择跟晏疏野一次驾驶沧溟前往三区进行抗虫之战,体内的精神力腐化程度一定会从50%一路狂飙到100%,届时他必定会撑不过体内的高热而痛苦地死去。
他收起了传召令,准备登上星舰,“这次的抗虫之战,我会亲自挂帅。”
这时,背后的龙尾却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攥住。
晏疏野回头一看,发现是一条毛绒绒的猫尾巴缠住了自己。
晏疏野顺着猫尾巴徐徐看向青年。
程青梧站在星舰的舱门门口,一脸正色道:“帝国也传召我一起前去抗战,你怎么能够扔下我一个人就离开呢?”
晏疏野并未将青年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大臂一抻,很轻很轻地揉了揉青年的猫耳朵:“乖,你等我回来就够了。”
程青梧却反而握住了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上前一步:“女皇陛下既然传召了我,我也是该去的。”
晏疏野面色变得有些沉:“女皇陛下给了你选择权,你可以不去的。”
程青梧仰起头,迎上了那一双深沉的蓝灰色眸子:“如果说,我必须要去呢?”
晏疏野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程青梧。”
一旁的戍卫队感受到了来自男人可怖的信息素威压,纷纷识趣地退避三舍。偌大的星舰空地,一时半会儿只剩下了晏疏野与程青梧两人。
程青梧眼尾浸染着一抹淡淡的绯意,某种濡湿的情绪喷薄欲出:“你干嘛凶我?”
晏疏野完全拿小白猫没辙了,他俯身,一只手掌搭在程青梧的肩膊上,另一只手掌捂在他的胸口,温声劝哄道:“你也很清楚,自己已经进入了精神力腐化阶段,林蔚茗把你的情况跟我讲过了,再开一次机甲,你就会——”
后面半截话晏疏野硬生生掐住了,没再说下去,搭在程青梧肩膊上的手也微微弯曲攥拢成了拳。
程青梧弯了弯了眉眼,摇了摇头:“医官的结论也不一定是完全正确的,说不定再跟你合驾一次沧溟,我还活着呢?”
“我不会拿你的生命开玩笑,”晏疏野肃声道,“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待在青瓷星,经营着你的小饭馆等我回来。”
程青梧道:“我也还是那句话,我必须跟你一同前去。你现在的情况我也听林蔚茗医官说过了,你的精神污染等级马上要靠近十级,一人驾驶沧溟更加容易陷入恶劣的狂化状态,除了战力方面的提升,对你的身心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我必须等你同去。”
晏疏野被程青梧的一番道理说得哑口无言。
他并非不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但他是宁愿牺牲自己来换取程青梧活下来的机会的。
小白猫是他捧在掌心上的珍宝,更何况两人才刚在一起不久,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过两人世界的美好时光,就马上被召回战场打仗了。
晏疏野自然很不舍程青梧,但比起不舍,他更多的是珍惜之情。
他非常珍惜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希望能够跟程青梧长长久久,所以,他比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程青梧跟自己驾驶沧溟,他只想程青梧待在最安全的地方,不要妄自涉险,安分守己地待在原地等他回家就好。
但在今日,一切的安抚都不管用了,程青梧执意要跟他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管不顾了。
晏疏野很懂小白猫的秉性与脾气,虽然他看着很乖软,可一旦认定了的事,就会不管不顾地要去执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固执得可怕。
为了说服晏疏野,程青梧还道:“白起之前被派去垃圾星扫垃圾,但目前也被传召回沧澜星进行抗虫了,我很是不放心他,想要亲自过去看看。”
如果只是单纯关心弟弟的安危,程青梧大可以不用亲自去沧澜星,与虫族的抗战虽然充满了凶险,但凭程白起的实力,那些虫子杀不死他的。
程青梧之所以说这些,只不过为了安抚晏疏野罢了。
晏疏野拗不过程青梧,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一股子气,气程青梧不听话,气程青梧不惜命,气程青梧的固守己见。
他沉默地抿了抿嘴唇,冷声问道:“你真的跟我去前线么?”
程青梧点了点头,墨发间的猫耳朵跟着一动一动,神态十分平静:“嗯。”
晏疏野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妥协一般侧开身躯,给程青梧让出了一条路,并拿起光脑吩咐道:“林蔚茗医官,重新给他体检一下。”
林蔚茗一脸肃然,领命称是,然后行至程青梧身边:“这边请。”
程青梧依言来到体检室,脱下衣服,躺进了胶囊式体检舱内,一道橙色极光从脚底以温缓的速度一路扫描到了头部,还有医官给程青梧扎了指头血去检验。
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林蔚茗和一众医官围绕在立体式仪器前,低声论议了一番。
程青梧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体检舱内,隔着一层薄薄的仪器舱壁,他能够听到他们论议的声音——
“黄血球数值比以往更高了,居然多出来整整一倍,阻滞剂似乎完全对他不起作用了……”
“是啊,这和其他与元帅合驾沧溟的omega驾驶员反应完全相反,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胸口的蓝色蛛网状伤疤没有扩展的情况,精神力腐化程度一直保持在50%~60%之间。”
有人提出困惑:“在原因不明的情况下,让程青梧再去跟元帅一起驾驶的话,精神力腐化程度只怕会更高……”
林蔚茗的声音传了过来:“但沧澜星这一次救援行动,沧溟必须出战,元帅若是一人驾驶沧溟,难保不出现意外状况,只有程青梧才能够安抚住他。”
“所以说,这会是程青梧最后一次驾驶沧溟么?”
“结局就像联邦给元帅匹配的其他omega一样……”
……
大抵是觉察到程青梧也在听,林蔚茗等一众医官的交谈声也渐渐减轻了许多。
程青梧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心口,指尖触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伤疤,蓝色伤疤就像是巨型蜘蛛深深缠在自己的心脏地带,心脏律动的时候,胸腔一阵又一阵地开始发热发烫,像是里头攒着一团烈火,不断烧灼着五脏六腑,整个人的吐息也变得沉热起来。
“再跟晏疏野驾驶一次沧溟,就很可能会死去”,这个念头像个诅咒缠绕在脑海当中,始终徘徊不去。
问程青梧怕吗?
他一点点怕,但也不是很怕。
他喜欢驾驶机甲,喜欢跟晏疏野合驾沧溟,享受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感觉。
登上沧溟的那几次驾驶时光,是他人生最自由最辉煌的高光时刻,也是他强烈地能够感受到自己价值的时刻。
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代替弟弟去沧麓军校上课,选择让晏疏野成为自己的驾驶员搭档,他更加会珍惜每一次驾驶沧溟的机会,尽情地去享受那些最自由的热血作战时刻。
无悔,程青梧心中是没有任何悔意的。
这时,林蔚茗医官走了过来,把程青梧的体检情况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你的身体素质目前是合适作战的,但精神力腐化数值一直在50%~60%之间游离波动,我们无法保证你这一次驾驶沧溟是不是真正的安全,是否会真的危及到你的生命与健康。”
稍作停顿,林蔚茗郑重其事地问道:“哪怕在死亡率非常高的情况之下,你仍然坚持要跟元帅一起合驾沧溟吗?”
听到“死亡率非常高”那六个字,程青梧的内心掀起了不小的震动。
说不怕死完全是假的,但那种震动也仅仅是震动罢了,不足以撼动他这一回誓要驾驶沧溟的决心。
程青梧静静地听完了林蔚茗的那堪比死亡预告一般的话辞,那心中的震动所掀起的波澜也逐渐平息恢复,他点了点头:“我要驾驶沧溟,但也有一个请求。”
林蔚茗看着青年镇定的神情,心中生出了不小的意外。
她接触过不少非常优秀的、堪称顶尖的omega驾驶员,当这些omega驾驶员意识到自己在下一次驾驶中即将因精神力腐化死去时,他们无一例外都露出了害怕畏惧的情绪。
人都是惧死的,没有谁是例外的,这种惧死的不能刻在了人类的骨头里,致使他们做出趋利避害的事。
不少omega驾驶员申请免战,他们不想要再与元帅合驾沧溟,奥兰多女皇同意了他们的申请,并让他们去最好的疗养院接受精神力腐化的治疗。
程青梧是林蔚茗遇到过的唯一一个不惧死的omega,他甚至连皱眉的幅度都没有,也没有说出任何不想与元帅共驾的话。
林蔚茗以为程青梧的请求是想要驾驶结束后申请去最好的疗养院治疗,结果,程青梧只是道:“检查结果不要让元帅知道,你只用对他说我‘身体健康,适合参战’就足够了。还有——”
“如果这次驾驶我真的死了,死讯传到了白起的耳中,他注定会知道真相,从而可能对晏疏野心生怨怼与愤怒,我希望你帮我说几句话,就说‘我是愿意跟元帅一起驾驶沧溟的,希望他不要怪罪元帅’。”
林蔚茗喉头一哽,完全道不出任何话。她完全没有想到程青梧交代的事只是这些。
林蔚茗忍不住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想要交代的事吗?”
程青梧又道:“帮我吩咐陈姨,小饭馆今后就交由她打理了,我希望小饭馆能够继续开下去,我的小饭馆经营计划都放在小屋卧室的抽屉里,她可以随时抽出来查看。”
林蔚茗:“那你自己呢?有没有想过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之类的……”
程青梧明白林蔚茗在担忧什么,淡淡地摇了摇头,笑起来:“能够跟晏疏野一起合驾沧溟,我觉得人生已经足够很美好了。”
林蔚茗和其他医官震愕得说不出来。
真不知道该说程青梧是傻还是呆,怎么可以有人这么从容地选择去赴死呢?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程青梧离开了体检室,发现了不远处倚靠着一道峻挺高大的黑色身影,是晏疏野。
程青梧主动朝着晏疏野走了过去,温然一笑:“林蔚茗医官说我身体是健康的,身体素质也好,适合参战。”
晏疏野的容色隐匿在半明半暗的阴翳光影里,情绪莫测难辨:“真的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真的呀,不信你可以直接问林蔚茗医师。”
晏疏野摇摇头:“我相信你说的话。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道毕,晏疏野就在心内骂了一声“笨蛋。”
他的耳力是非常好的,在等待的空当儿,就将程青梧与林蔚茗的话辞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程青梧像是交代后事一样,把所有身后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听到这些,晏疏野心中就一阵窝火,胸腔之中被一团无厘的怒火烧灼着,整个五脏六腑都是一阵接一阵的剧痛。
生平头一遭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力,整个战局本该由自己亲自掌控的,但程青梧的出现,让局面一下子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他无法掌控他的小白猫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那个必死的结局。
——
破晓号在一天后抵达沧澜星。
隔着一层防弹舷窗,程青梧看到大批白色泡泡般麇集在一起的虫舰正在攻打沧澜星,沧澜星已经升起了最高防御模式,数层橙色半透明防御罩环绕在星球的外缘位置,虫族战舰朝着防御罩发起猛攻,无数炮火击中出现在了防御罩,发出一阵又一阵轰鸣。
虽然防御罩一直处于毫发无伤的状态,但再坚硬的铜墙铁壁经过长时间的猛攻,也会早晚有扛不住的一日。
破晓号绕开虫舰主力,绕行到大后方在沧澜星降落。
这一会儿,沧澜星已经开启了全城红色警戒的模式,所有市民被安排到地下防空洞进行避难,而沧麓军校正在商榷派遣小队进行第一轮进攻。
本来,没有正式加入军团的学生是不被允许上前线的,但现在情况尤为紧急特殊,联邦的军团主力都困在了一区,在短时间内赶不过来,安全局与校方一致决定,让A、S两支小队率先出面抗虫。
目前,高斯大校正在会议室给A、S两支小队开会。
A、S两支小队已经执行过一次特勤任务,已经积累了不少在实际的作战经验,而且他们下个学期也会到前线进行实习,既然早晚都要上前线,那不如早点上前线。
晏疏野与程青梧来到会议室时,高斯大校正讲到要紧处。
“一个小时前,在距离沧澜星东北处海拔五千米的高空上,驻扎着泡泡形态的虫族舰队,它们是虫族的主力,虫舰数量预计有五十到一百座。”
“一百座虫舰?”小队当中有人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高斯大校用教鞭指着地理屏幕继续道:“预计之后还会继续增加。”
现场传来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以虫族目前的炮火攻速,防御罩将会在两个小时之后被彻底击毁,联邦的一区援军无法在两个小时之内抵达,因此,我们在靠近防御罩的内围设置了一道防卫线,根据安全局的指示,当前以S小队为前卫在此散开进行防卫,A小队作为后援在后方待命。”
“后援?”伊森不服气道,“我们为什么不能跟S小队一起作为前卫一起作战?”
尤安沉声说道:“到时候的战局必定充满了凶险,战场将会是一场乱局,我们精神力等级高,在作战方面比你们更有优势。”
伊森仍然有些不服气,“你们这是嫌我们A小队的人菜?在那次虚空鳐侵船行动,还是我们救了你们!——你说对不对,主控?”
被突然点名的程白起蓦然有些心虚——虽然哥哥在备忘录里有说过这一件事,但没有说过具体的细节,是以他并不清楚A小队究竟是怎么救了S小队。
心虚归心虚,但程白起明面上强装镇定,淡淡地嗯了一声,道:“高斯大校,A小队也很厉害,虫舰数量颇多,为什么不让A、S两只小队一起作为前卫进行抗虫战役?”
高斯大校道:“这是沧澜星安全局与校方的共同决策,你们负责听命执行就好。”
程白起撇了撇嘴,淡啧了一声,本来想据理力争一番,但思及要维持一下哥哥人淡如菊的人设,只能暂先把话憋住。
高斯大校继续道:“当前的作战目标是保住沧澜星,等到联邦的援军及时赶到。”
说着,高斯大校用教鞭指了指防卫线大后方的核心位置:“届时,我们会在这里布置一台单机作战的syncore机甲。”
格里兰斯道:“单机作战?我们这样的机甲么?”
高斯大校与其他的教官对视了一眼,正色道:“沧溟将会被部署在沧澜星防卫线。”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A、S两支小队都十分震撼:“沧溟?”
“元帅会回来支援我们?”
大家都很兴奋,程白起也感到颇为意外,元帅来沧澜星的话,那他的哥哥岂不是也会跟着一起来?
恰在此时,会议室的门从外打开,达芙妮中校带着两个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达芙妮中校道:“抱歉,我们来迟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达芙妮身后的人。
达芙妮恭恭敬敬地让开一侧,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身着黑色军装的男人。
赤红色龙角在会议室的白炽光照射下显得冷锐□□,身量高大肃穆如巍峨寒松,人轻描淡写地在立在那儿,就充斥着绝对的统摄力与侵略感,让人忍不住挺胸收腹、俯首称臣。
会议室内的所有教官都向元帅敬礼。
A、S小队不是第一次见到元帅,也不是第一次接触他,之前虚空鳐侵船行动,就是元帅亲自带他们杀出重围。
但元帅的气场实在太强了,哪怕之前见过,这次相见,小队里还是有不少军校生会腿软腰颤。
不过,更让人在意的,是站在元帅身边的那个白猫omega。
一双漂亮秾纤的桃花眼,修直纤细的身量,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站在元帅身边煞是登对契合,堪称是珠联璧合。
只不过,为什么这个omega驾驶员竟然生得跟他们的主控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除了知情人阿瑞斯,所有人都向程白起投望过来好奇又惊异的目光,程白起忍不住掩唇轻咳了一声,介绍道:“那是我哥,程青梧。”
顾昕道:“程白起你行啊,居然有个能够跟元帅一起开机甲的哥哥!”
但有一些人眼睛比较尖,比如应枢、褚澄,他们觉得程青梧非常熟悉,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温和气质跟程白起非常相似。
程青梧主动澄清道:“说来是我欺瞒了大家,之前弟弟受了伤,我代替弟弟在军校报道,直至现在才跟大家澄清,实在不好意思。”
众人一听才恍然大悟,难怪觉得程青梧的气质这么熟悉,原来是之前代替过程白起一起来跟大家并肩作战。
只有顾昕还在蒙圈当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程白起是程青梧?什么意思?!”
埃里森跟他解释:“就是程青梧代替他弟上学,之前我们接触的人都是程青梧啦!”
顾昕看了看程青梧,又看了看程白起,有些蒙圈:“我有些分不清他们俩,长得都太像了。”
“好你个程青梧,瞒我们瞒了这么久,也拖了这么久才出现,是完全不把我们当兄弟么!”
格里兰斯一把圈住了程青梧的脖颈,把他拽到了自己身边,褚澄、尤安、阿瑞斯等人上来给程青梧好一顿“毒打”。
还是程白起心疼哥哥,把程青梧从战圈里拉了出来:“你们不许打我哥,要打就打我!”
“好啊,打你!”顾昕率先抡起了拳头。
众人反而虎扑向程白起,给了他一顿好打。
程氏兄弟把他们骗得团团转,把真相还瞒得这么久,真的太气人了。
当然所有人也没有下重手,只是潦潦草草地走了个形式。
顾昕发现阿瑞斯没有下手,困惑道:“阿瑞斯,你怎么不跟着我们一起打?”
阿瑞斯漫不经心地拗了拗手腕:“我很早就知道程白起他哥代课的事了。”
顾昕:?
众人:???
顾昕:“那你怎么不早说啊?害得我们被骗了这么久!”
阿瑞斯很欠地回道:“你们也没问我啊。”
顾昕:“……”
众人:“……”
原本肃杀沉郁的气氛,一霎地变得轻松起来。
这端,晏疏野把程青梧拉入怀里,仔仔细细地把他检查了一遍,关切问道:“有没有受伤?”
程青梧温和地摇了摇头,莞尔道:“没有啦。”
晏疏野仍然不放心,将程青梧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个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真正放心下来。
高斯大校道:“帝国与联邦已经批准了,程青梧目前作为元帅的正式搭档,来驾驶沧溟,并作为核心力量来抵抗虫族舰队。”
A、S小队众人原本紧绷的神经一霎地松弛了不少,外头虫族舰队数量太多,如果只依靠他们小队的力量,都不一定能够支撑得住联邦援军的到来。
但现在有了沧溟的加入,成功率一下子就大大提升了。
程白起仔细观察着哥哥脸上的情绪,却是看出了一丝端倪——不知是不是出于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哥哥心事重重,虽然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的,但眸底的情绪却显得十分凝重,心中仿佛藏着很沉重的负担。
碍于会议室里人多,加之元帅在哥哥身边,程白起才一直隐忍着,没有冒然发问。
等到所有人都去syncore训练中心领取各自的机甲时,程白起掖住了程青梧的袖子,把他单独拽到一个角落里,小声说道:“哥。”
“嗯?”程青梧他看弟弟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摸了摸弟弟的脑袋道,“想要问什么,不妨直接问就好。”
程白起本来想问哥哥是不是瞒了他什么事,不,直觉就告诉他,哥哥就是隐瞒了什么,没有告诉他。
但程青梧藏得太好了,藏得无懈可击,方才眸底渗溢出来的忧郁与沉重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轻松与坦荡,饶是程白起想要再仔细观察,却再也观察不出任何。
程白起忍不住问道:“哥,这一回你和元帅真的会合驾沧溟出击,对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程白起牵握住了哥哥的手,却是意外地发现哥哥的手部肌肤很滚烫,至少体温是高于常人的,程白起有些意外,看向哥哥:“哥,你的体温怎么有些高,是发烧了吗?”
说着,抻手探向程青梧的额心,想要触碰,却被程青梧一个灵巧的闪避动作躲开了。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我没事的,只是开战前有一些紧张罢了,所有体温才会升高。”
程白起忽然说道:“哥,这次跟元帅一起合驾机甲,是不是会远远超出你身体的负担?”
程青梧蓦然一愣。
他以前一直觉得程白起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没想到也会有心思如此细腻的一日,会观察出一些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的细节。
程青梧自然而然地摇摇头,露出一副很轻盈的神色:“不会呀,以前我跟元帅合驾是什么样子,今天也会是什么样子。”
程白起并没有因为哥哥轻松自在的说话而选择轻信,“其实我有听教官们私底下讨论过关于元帅的事情。”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程青梧:“据说元帅在联邦当中有‘omega杀手’的称谓,每一个跟他合驾过的omega驾驶员都不得善终,会得一种叫精神力腐化的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看到哥哥能够跟全星际最厉害的人驾驶机甲,我固然为哥哥感到开心感到骄傲,但是——”
“如果这次驾驶会危及哥哥的生命健康,甚至会让哥哥丧失性命,我希望哥哥能够拒绝这次驾驶,这次抗虫行动,有我们A、S两支小队来作为主力就好,我们一定会支撑到联邦的援军赶来的,一切都有我们。”
程青梧浅浅地笑了一下,再次摸了摸弟弟的猫耳朵:“傻猪弟说什么傻话呢?传言终究是传言而已,我和元帅驾驶了这么多次,不也没有事吗?你看我,不也是好好的么?你不用这么担心我。”
稍作停顿,又继续道:“刚刚我搭乘破晓号趋近沧澜星时,看到有不少虫族战舰,数量非常多,高斯大校监测到的数量是准确的,有五十到一百座,光靠两支小队的力量是不行的,我们还需要借助沧溟的力量,有沧溟在,胜算就能翻倍,也有一定能够支撑得到联邦的援军赶来。”
程白起总觉得哥哥说得话有哪里不对,但还是一时半会儿反驳不过来。
因为晏疏野还在前面等自己,程青梧也不好再跟弟弟多说,爽朗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膊:“这次作战,不论如何,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放轻松,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撑不住了的话,有我和元帅呢。”
程白起始终觉得内心不安,见哥哥离开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你发什么愣呢?”阿瑞斯走到了程白起的身边,“你现在是A小队的队长,露出这么松懈的表情,可是动摇军心的。”
程白起揉了揉脸:“我是很担心我哥,担心他跟元帅合驾之后会……”
阿瑞斯其实也听过关于元帅是“omega杀手”的相关传闻,但并未选择去深信。
阿瑞斯抡拳撞了一下程白起的肩膊,道:“你把你的担忧跟程青梧讲了么?”
“讲了。”
“那他什么反应?”
“他仍然坚持要跟元帅一起驾驶沧溟。真的是,太固执了。我哥就是这样的,一旦坚定要去某些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们就在战场上争点气,竭尽所能攻打虫族,守住第一防卫线,别让沧溟有出场支援的机会。”
程白起蓦然一愣,直直看向了阿瑞斯。
阿瑞斯被少年灼灼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撇了撇嘴角道:“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程白起一字一顿地由衷道:“虽然总是觉得你特别讨厌,但这次觉得你觉得还挺好的,那一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终于讲了一句像样的话。”
阿瑞斯:“……?”
——
沧溟机甲静静地伫立在机甲舱最显眼的位置上,它是一众机甲当中最高大最雄伟的,白色的灯从最后方照射下来,沧溟逆着光,如神祇一般屹立不倒,彰显出神秘又圣洁的神性气质。
它是联邦最锋利的杀器,也是帝国最重要的脊梁,寄托着全星际人民的希望。
在沧溟的驾驶舱前,晏疏野静静地立着,与沧溟近距离对望。
见程青梧终于赶上来了,晏疏野就朝着他徐缓地伸出了手。
程青梧堪堪站定,将手放在了男人的手掌心。
男人手掌心温凉,反而衬得程青梧的肌肤格外烫热。
晏疏野牵引着程青梧进入两人驾驶舱,
他照旧让程青梧坐在主控也就是alpha的位置上。
晏疏野没有立刻坐在驾驶座上,而是从背后环绕着程青梧,下颔埋抵在他的颈窝里,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嗓音低哑了一度:“怕吗?”
程青梧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没说话,只是沉静地望向了晏疏野。
晏疏野指着舱门之外的升降舱,“怕的话,现在还可以离开。”
平心而论,晏疏野希望程青梧能够离开,离开得越远越好。
他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机会。
但程青梧每一次都没有好好珍惜,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在目下的光景,程青梧偏头亲吻了一下晏疏野的嘴唇,莞尔道:“你还记得以前精神力暴动时,我进入你精神图景的事情么?”
晏疏野低敛着眸,用尖牙磨着被亲吻过的唇瓣,道:“记得,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接受omega的精神力疏导。”
印象格外深刻。
“我进入了你的精神图景,看到你的精神体在独自应付大面积的虫族舰队,虫族使用最猛烈的炮火攻击你,折损了你的羽翼,你从天穹上空掉落下来,伤得非常严重,饶是想要飞起来,因为断翼,也无法飞起。”
“也是从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你的孤独,被逼上了绝境,被逼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虽然你跌入低谷,但仍然没有放弃战斗,一直在为联邦与帝国而战,一直在为和平而战。”
“我不希望这次你作战,仍是孤身一人,我想要陪伴在你身边,跟你一起并肩作战。”
程青梧说完,晏疏野许久没有回应。
晏疏野是从背后拥着他,所以他根本看不清楚晏疏野的面部表情,只是能够明晰地感受到晏疏野的吐息逐渐变得沉重了,庞硕伟岸的身躯也在微微地颤抖。
程青梧没有看到,背后的男人那一双蓝灰色眸子早已变成了亢奋的金色,金色烈火在男人的眸瞳不断地晃动着,烈火背后是无法掩饰的情|欲。
程青梧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番告白,对于晏疏野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变得亢奋,变得狂喜,心脏在不受控制地迸动着。
他的小白猫说要跟他在一起,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晏疏野眸底压制着癫狂与渴欲,嘴唇静静贴着程青梧的耳屏,轻声问道:“就算是死,也愿意么?”
程青梧点头:“愿意的。”
作者有话说:
QVQ
第38章
晏疏野与程青梧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开始精神力连接,100%完美连接之后,沧溟黯淡眼部一下子就亮起了金色的辉光, 像是从上古时期苏醒的巨人, 周身泛散着强大凛冽的威压。
与诸同时,A、S两只小队的成员也登上了各自的机甲, 一切都准备就绪。
机甲舱的工作人员逐一监测各个机甲的精神力连接状态,全部都显示绿色提示灯,确认机甲运行状态良好后,开始陆续打开舱门放行。
不断被虫族入侵的天穹, 笼罩着一片灰蒙蒙的云霾,遥遥望去, 依稀能够看到虫舰发射在防御罩的炮火, 掀起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
无数泡泡型虫舰的大后方, 还悬浮着一座极其巨大的黑色虫舰, 即为虫舰之母。虫舰之母延伸出无数脐带状的触手,与各个泡泡型虫舰进行连接, 并源源不断地输送能源, 泡泡型虫舰获得了核心能源才能朝着沧澜星不断发起进攻。
A、S两只小队当前核心任务是销毁虫舰之母,毕竟只有真正销毁虫舰之母, 才能彻底断掉虫族的核心战力。
沧溟驻守防卫线大后方, 防卫线各个方位分别伫立着A小队的机甲, S小队率先冲破防卫线, 朝虫舰发起进攻。
应枢和尤安合驾的天枢率先扫荡掉一批小型泡泡虫舰,照定虫舰之母遥遥发起猛攻。
数道激光|炮狠狠击中了虫舰之母,掀起了大片云烟。
格里兰斯问:“成功击破了吗?”
S小队众人将虚拟屏幕无限放大,对虫舰之母进行实时观测。
待云烟消散, 众人发现,虫舰之母毫发无伤,外面的金属黑壁泛散着顺滑的光泽,显然丝毫没有受到炮火的影响,甚至连一块破损处都不曾出现。
虫舰之母是一个极其庞大的质量体,虽然攻速缓慢,但防御性极强,S小队的攻击对它丝毫不起伤害性作用。
目前,虫族已经意识到了S小队的存在,纷纷调转目标,照定S小队的机甲进行猛烈射击。
S小队不得不临时改变作战方略,优先扫荡小型泡泡虫舰。
格里兰斯与褚澄合驾的机甲率先释放出黑色钢索缠绕住一座虫舰,完美避开虫舰的攻击方位,沿着泡泡型虫舰迅速攀爬过去。泡泡型虫舰周身并未完全都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两人迅速扫荡一圈,很快找到薄弱处——就是虫舰之母的脐带与小型虫舰所进行连接的位置,那里有一个薄弱的、类似于的羊膜的圆形透膜,透膜很小,颜色与船舰的舰身完全同色,如果不仔细查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格里兰斯与褚澄齐齐举起肩甲上的高速粒子炮,照定虫舰的薄膜疾射而去。
砰的一声,泡泡型虫舰被一片光火迅速吞噬,窝藏在虫舰当中的无数虫子纷纷毙命,烈火撕裂了它们的摄取,无数蓝色血浆如暴雨般沿着薄膜喷射而出。
另一端,应枢和尤安也迅速解决了三台泡泡型虫舰,虫舰如豌豆荚般般迅速裂开,蓝色的血浆在黑色的太空绽放出了一朵朵小花。
应枢打开公共频道,说道:“我们集中精力逐个击破,并且冷静应对,就会有非常大的胜算!”
S小队其他成员领命称是:“收到!”
意识到了S小队的强悍实力与高默契的配合度,其他虫舰群体有意识地趋利避害,纷纷避开他们,朝着戍守在防卫线上的A小队发起速攻。
S小队竭力拦住这些虫舰,但到底还是被几只给错漏过去了。
应枢道:“程白起,有几艘虫舰往防卫线的方向驶过去,你们要多加注意!”
尤安又补充了一句,“务必攻击它们的薄膜,那里是与虫舰之母的脐带进行连接的位置,防御性最低。”
程白起拗了拗手腕的腕骨,摩拳擦掌道:“收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前线战场上与虫族交锋,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恨不得大干一场。
他想在A小队队员和哥哥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尤其是哥哥,他不想让哥哥轻看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哥哥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也可以成为哥哥的依靠。
A小队开始进入全线严戒的状态。
程白起与阿瑞斯合驾的战神率先发起强劲冲锋,战神手执长戟逮住一座虫舰,照定舰身的薄膜处狠狠刺去!
伴随着一阵爆裂巨响,虫舰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舰身顷刻之间四分五裂,里头无数虫子被长戟所带起的猛烈罡风斩得粉身碎骨,蓝色血浆如喷泉般肆意涌出,溅满了茫茫四野。
顾昕与埃里森合驾的吃货、伊森与程朗合驾的暴君两台机甲,也根据虫舰的弱点进行各个攻破,很快将剩下的三只漏网之虫一举扫荡铲除。
这一会儿,又有几艘虫舰冲破防卫线偷偷漏过S小队的围剿,朝着A小队急攻而来。
程白起适时下达进一步剿虫的指命:“我们速度比较快,先去吸引虫舰。顾昕和埃里森的机甲攻击比较强,伊森你们负责掩护他们,让他们绕到虫舰后方展开全线进攻!”
A小队众人:“收到!”
程青梧一直在防卫线的大后方观战。
S小队配合十分默契,打团战方面他是完全放心的。
让他比较在意的是弟弟所在的A小队。
程白起是第一次上前线战场、与虫族正面交锋,也担任着一个小队的主控。程青梧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因缺乏实战经验而左支右绌——但出乎他预料地是,程白起表现得很好,不仅与阿瑞斯配合得十分默契,也游刃有余地在各个关键节点指挥各个队员展开进攻与防御,合理地发挥各个队员的实力,并成功守住了防卫线。
这也是程青梧第一次见证弟弟的战力和控场能力。程白起在一众omega当中称得上是非常出色的。
程白起和阿瑞斯合驾的战神在很短瞬的时间内,就剿灭了六七座泡泡型虫舰,虫舰爆炸时所喷溅出来的蓝色血浆,在浩渺的太空燃起了一道一道烂漫的烟火,这些都成了成功击杀虫族的象征。
不过,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程白起在进攻方面有些急躁。
程青梧觉得弟弟的机甲进攻得太快了,他明明可以更加稳健的。
——
这晌,战神的驾驶舱内,阿瑞斯也注意到了一丝端倪,扭头道:“程白起,你这次攻敌有一些急躁了。”
程白起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进攻方式可以更加沉稳一点,但现在他做不到。
他必须击杀更多的虫子,成功扭转战局,这样才能不让沧溟出手,进而保住哥哥的性命。
虽然哥哥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与元帅合驾后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但身为孪生双胞胎,兄弟之间是有强烈的心灵感应的,哥哥心脏疼时,他也会疼,哥哥受难时,他也会跟着受难。
从很早之前,就是在青瓷星休养的时候,他三不五时就感受到一阵没来由的心口疼,怀疑是哥哥出事了,给哥哥打电话,询问哥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哥哥仍然云淡风轻地说自己没事。
哥哥什么都不会跟他说,哥哥什么都瞒着他。
觉醒了S级精神力瞒着他,跟元帅做搭档了也瞒着他,追踪K的下落从货船上掉海里了也瞒着他。
哥哥什么都瞒着他,这让程白起心腔之中生出了一种无厘的愤怒,愤怒仿佛化作了如有实质的烈火,不间断地炙烤着他的胸腔,如果不是阿瑞斯一直在用强大的精神力稳住他的情绪,程白起怕自己会走火入魔。
他怕哥哥连自己会死都瞒着他。
哥哥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绝对不能失去他。
这种愤怒根本无处宣泄,就只能全部都倾注战场上的杀敌中。
接连不断的虫舰被斩杀得四分五裂,蓝色血浆洗漱喷溅而出,逐渐溅了战神满身。
程白起几乎是杀红了眼,阿瑞斯一直在用精神力遏止住他体内滔滔不绝的杀性,才勉强让战神不脱离团队作战。
杀完了第一批虫舰,虫舰之母紧接着发起第二批进攻,新一批虫舰的进攻规模比前一批更大更迅猛。
A、S两支小队继续在星际战场上继续厮杀。
……
沧溟如巨人静静地驻守在防卫线的大后方。
A、S小队所有的作战情况都一览无余。
晏疏野坐在驾驶舱舱门的门前,沉静地观望着远处的战况。
潦烈冷肆的风徐徐吹过男人的银白色长发,长发在高空之中飘摇罗织成高调张扬的雪白风帆。
程青梧待在驾驶舱里,他捂着不断发热、泛起镇痛的心口,垂首略微狼狈地喘息着。
打从刚刚驾驶上沧溟这台机甲,那匍匐在心脏深处的伤口就会自动复发了,整颗心脏好像是被一股强劲霸道的力量深深攫住了似的,剧痛无比。
额心亦是在源源不断地渗出冷汗,汗珠沿着额心一路滑下,逐渐打湿了程青梧身上的作战服。
程青梧需要竭尽全力,才能镇压旧伤复发所带来的剧痛。
他不想让晏疏野觉察到他旧伤复发了,一直在强撑无事。
其实,晏疏野早就觉察到了端倪,但没有刻意提及罢了。
晏疏野淡淡地望着远方不断响起炮火的战场:“两支小队怕是都支撑不了多久。”
一抹凝色浮掠过程青梧的眉庭:“是吗?他们有被压制住吗?”
在第一批虫族舰队发出进攻时,A、S两支小队明明都做得很好——各自默契配合,高度攻歼虫舰,第一批虫舰在一个小时内就迅速歼灭,没有任何漏网之虫。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困惑,晏疏野淡敛着蓝灰色眸子,沉声分析道:“虫舰之母一直在大后方给泡泡型虫舰源源不断地供能,纵使消灭了第一批、第二批又能如何?还会有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只要虫舰之母一直存在,那么泡泡型虫舰就会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继续作为虫族的主力军继续攻打沧澜星。”
“虫族非常擅长打持久战,它们料定两支小队无法歼灭虫舰之母,就一直在故意地消耗他们的体力,到后期,虫族势必会大规模反扑,到时候,两支小队体力耗尽,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程青梧是懂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视线的落点定格在了远方的战场上。
晏疏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后期的作战当中一步一步得到了证实。
不说S小队的表现,单说A小队,虽然程白起带领的队友前期斩杀虫舰数量非常多,但开头发育太猛,进而导致后期有些疲弱无力了,面对虫舰新一轮的进攻,他们体力削弱下去之后,再面对虫族接踵而至的进攻,就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程青梧不由为程白起所在的小队捏了一把汗。
程白起就是太急功近利,也太猛进了,当初跟他谈心时,就应该多加提点他,让他不要这么用如此猛进的战略。
这时,一只温凉的大掌伸到了程青梧的额心上,仔细地为他擦拭掉额心的汗。
晏疏野用龙角很轻很轻地蹭了蹭程青梧的额心,秾纤鸦黑的睫羽压下眸底深邃翻涌的情绪,道:“程青梧。”
晏疏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程青梧抬起眼:“嗯?”
晏疏野道:“待会儿就要轮到我们一起上战场了。”
程青梧听出了晏疏野的话外之音。
他点了点头:“我做好了准备。”
晏疏野扳住他的脸,近距离端详着他,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跟我一起上战场呢?”
男人语气困惑,似乎在问一个真正让自己费解的问题。
程青梧深深地望向晏疏野,道:“或许是因为不甘,也可能是因为对虫族的恨。”
晏疏野没有说话。
程青梧继续道:“我的父母很早就在一次星际运输的事故当中去世了,更精确而言,他们是被蛰伏在航线上的虫族杀死的,那一年我跟白起在上军校预备科。我恨虫族入骨,想成为一位真正的军人替父母报仇雪恨。父母所任职的生物公司发下来的补偿金,还有他们遗留下来的存款二者加起来,并不够让我和白起一起考大学,我就辍学打工,供白起考大学。”
“我把自己的梦想都寄托在了白起身上,我殷切希望他能够成为优秀的军人,上战场杀虫族时,把我的那一份恨意也一并捎上,杀更多的虫族,来为父母报仇雪恨。”
“但后来,在这一段代替白起在军校上学的日子,我发现自己能够开机甲,而且是能够跟全星际最厉害的人一起开最厉害的机甲,我发现我有能力实现我的梦想了,那一刻,我感到非常兴奋。”
话及此,程青梧主动牵握住了晏疏野的手,与之十指相扣,“既然我能够亲自上战场了,那么我就不会放过实现梦想的机会。”
晏疏野很少听程青梧讲起家庭的旧事,听得很认真专注,也反向牵握住了程青梧的手。
他轻声说道:“你的梦想,一定都会实现的。”
男人的话音,天然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如一汪潺湲清泉徐缓地流入程青梧的心河里,变相安抚了他疼痛的身体。
程青梧道:“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晏疏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他的前半生都在战场上度过,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过得都是献祭生命的日子,他的人生并没有程青梧那样丰富与温和。
程青梧站在他身侧,想了想,问道:“晏疏野,你天生就是为了跟虫族战斗的吗?”
晏疏野静默了许久,蓝灰色眸子的落点从远空调了回来,看向墨发青年。
程青梧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道:“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的家人和家庭,在跟虫族战斗之前,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晏疏野道:“从我有意识起,我就已经在战场上了。”
顿了一顿,他补充道:“我是奥兰多女皇收养的,她让我进入沧麓军校训练,生养我,赋予我新生,作为回报,我会为帝国而战,抵御虫族,直至全星际和平。”
这个信息程青梧也是清楚的,当初在首府星会晤奥兰多女皇时,奥兰多女皇跟她讲过,晏疏野是她收养的,她将他视若己出,对他倾注了联邦与帝国最好的培养资源。
认识晏疏野这个人之前,元帅只是一个至高无上的符号,只可远观不可近焉。但自从认识了晏疏野之后,程青梧觉得晏疏野不该只是一个纯粹的战斗符号,他更应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七情六欲。
程青梧按住心中涌动的思绪,道:“倘若有一天,全星际和平了,你有什么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吗?”
风从两人之间徐徐穿过,男人的银白色长发与程青梧的墨发深深交织在了一起。
就像是两根红线缠绕在一起了,剪不断,理还乱。
晏疏野淡淡掀起薄薄的眼睑,蓝灰色的眸子某种情绪正在剧烈的翻涌,道:“我想变成真正的人类,以人类的身份跟你领结婚证。”
程青梧心中蓦然一颤。
内心某处尚未崩坏的净土,有某种情绪以小芽的方式破土而出,抽枝,生长,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本来想要说“你梦想一定可以实现”,但话到嘴边,到底是咽了下去。
他无法保证自己能撑过眼下这一场战役,更不能包子机能不能活着支撑到全星际和平的那一日。
战场凶险异常,没有谁能够保证自己能够刀枪不入,永久活着。
一切都是未知的。
晏疏野似乎并没有洞察出程青梧踯躅的情绪,仍然保持着牵握着他的手的姿势,温声说道:“我们可以在青瓷星定居,建一座两人的房子,游山逛海,你做饭,我帮你打下手、招揽食客,过你想要的生活。”
这些美好的生活图景真的可以实现吗?
程青梧心中不由出现这样的困惑。
听到晏疏野说出那样美好的生活,他也不禁为之神往。
晏疏野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程青梧的耳朵:“你耳朵还有脖颈都红了,还有点烫。”
程青梧:“……”
他别开了晏疏野的手,“都是你害的。”
晏疏野一阵失笑:“我怎么害着你了?”
程青梧:“谁叫你有事没事就提结婚?”
晏疏野挑了挑眉,语气变得沉肃:“你觉得我们会分开么?”
“……”
这句话程青梧可不太敢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眼下剑拔弩张的战局一下子把程青梧的注意力拽了过来。
他发现程白起所带领的小队好像要支撑不下去,连忙站起身道:“白起他们被虫舰压制住了,我们直接出击吧。”
被刻意忽略了话题的晏疏野:“……”
程青梧故意没有回应他那个问题,是在回避什么?
晏疏野心中不知道真正的答案——或许,他也隐隐约约猜到了答案是什么,只不过是不肯愿意面对罢了。
两人各自坐进驾驶舱内,经过重启,沧溟如同苏醒的巨人,振开金色的羽翼,径直飞往防卫线前端。
A小队看到一道金色辉光从远空大开大阖疾驰而来,所及之处掠起一阵金色残辉,顾昕眼尖,激动道:“沧溟出击了!”
“什么?”程白起心中蓦然一沉,忍不住往沧溟的方向望去。
沧溟率先掠入虫阵的核心处,双掌撑开了一条极长的金色长枪,长枪运速极快,一连击中了数十台虫舰的薄膜,将它们如串串般径直连在一起。饶是虫舰里的虫族想要奔逃,也已是来不及了,沧溟持枪猛进,数道橘橙色的烈光从虫舰矩阵各处爆开,交睫之间,数十台虫舰猛然爆裂,虫族的蓝色血浆如洪水般暴涨四溅,发出不堪重负的震天价响。
沧溟的战斗速度非常快,击杀虫舰的数量是A小队的近十倍。
这也是S、A两支小队第一次近距离见识到沧溟的威力和攻速,完全被它所向披靡的战力震撼住了。
它完全就是上帝独一无二的杰作,天生的虫族克星。
有了沧溟的支援,两支小队抗战便是如虎添翼,一路高歌猛进,神挡杀神,虫挡杀虫。
虫舰之母敏锐地发现了沧溟的存在,马上集中炮火朝它展开强势进攻,下一息,一道道蓝光炮火从四面八方猛攻而来!
沧溟灵活敏巧地躲开虫舰的进攻,金色光翼扶摇直上,他掠上最高空,进入虫舰的发射盲区,大臂一震,长枪追下三千尺,一连击中数十台虫舰,无数虫舰被激撞得支离破碎,爆裂出来了无数蓝色血浆。
程白起内心猛地一沉,凝声说道:“沧溟不该是在大后方待命吗?”
他打开了公共频道,道:“高斯大校那边还没有下达沧溟出战的旨命,为什么跑到防卫线来了?”
程青梧在公共频道回答道:“我们观察到虫舰越来越多了,想要助你们一臂之力。”
程白起:“那也不能擅自行动——”
阿瑞斯:“当心!”
有数台虫舰朝着战神猛攻而来!
战神堪堪避开了虫族炮火的围剿与进攻,一纵飞掠至大侧方,举起肩甲上的离子炮,朝着虫舰的薄膜处猛攻而去!
轰——
虫舰被击碎得四分五裂。
“如果在战场上不专心,下次就没有那么侥幸了。”公共频道传来晏疏野沉肃的声音,“你们留下来清理虫舰,我们去解决虫舰之母。”
作者有话说:
QVQ
第39章
沧溟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 一举穿过成群结队的虫族战舰,掠过重重危险的炮火,率先抵达虫舰之母面前。
哪怕沧溟的体型在一众机甲当中算极其庞大的了, 但在虫舰之母的对比与烘衬之下, 它仍然显得渺小,就像是邈微的芥子遇上了浩瀚的须弥山, 须弥山隐藏在神秘的雾气里,显得格外神秘与未知。
虫舰之母并不是一个输出型舰船,它是依靠源源不断的对其他泡泡型舰船进行供能的防御型质量体。
先前S小队就朝着虫舰之母发起了猛烈进攻,结果虫舰之母完全免疫了S小队的炮火进攻, 毫发无伤,足尖虫舰之母的防御型之高。
虫舰之母似乎是敏锐地觉察到了沧溟的逼近, 立刻召集了附近的一群泡泡型虫舰对沧溟发起进攻, 大片攻击性极高的炮火照定沧溟的面门亟亟袭来!
沧溟极其敏捷地躲开了炮火进攻, 速速一挥金色长枪, 枪身如游蛇一般迅速穿过一堆虫舰的薄膜!
沧溟收枪一举了断虫舰,蓝色血浆如暴雨般如神明的洗礼, 倾洒在机甲身上, 战斗氛围正酣,却在这时, 沧溟机械头颅的眼部灯突然如电量供能不足似的, 不断闪烁着红色微光。
沧溟灵活利落的身躯突然出现了一瞬的滞停, 一切动作都僵停在了半空之中。
晦暗潮湿的驾驶室内, 程青梧捂着心口不断地喘息着,大片大片的湿热薄汗从额心上洒落下来,沿着脖颈一路滑淌下去,逐渐浸湿了作战服。
搁放在平素, 他驾驶沧溟的时候,根本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糟糕的情况,但现在是遭受到了精神力腐化的严重侵扰。
程青梧明晰地感受到了心口处的蓝色伤疤正沿着身体各处无限延伸,就像是有一头小怪物正在不断吸食他的精神力,吸食了他的精神力之后,小怪物膨胀、变大、扩展,几乎吞噬掉他整个人,并取而代之。
剧痛,高热,疲惫,胸口一阵又一阵地痉挛发闷。
蓝色蛛网般的伤口沿着胸口一路往上延展,逐渐攀爬到了程青梧的脸上。
他周身的肌肉也浮泛起了一圈圈凸显起来的青筋。
程青梧是坐在alpha的主控位上的,他的身心状态会影响到沧溟整座机甲在战场上的发挥。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沧溟的机身呈现出了不自然地痉挛,眼部的感应灯一直在不停地闪烁着红光。
晏疏野很快注意到了程青梧身体状况的异常,从座位上侧眸望向他,沉声说道:“坚持不下去的话,就不要硬撑,我带你回联邦星澜医院进行治疗。”
程青梧挺直了身躯,拭掉额心间的冷汗,淡声一笑,道:“没事的,我还能继续作战。”
晏疏野的大掌伸过去,深深覆住了程青梧的手心,道:“不要硬撑。”
程青梧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道:“我没有硬撑。”
程青梧强细腻提高了自己的精神力,沧溟眼部的感应灯从不停闪烁的红灯,转而变成了金色,机身的动作也重新恢复了流畅。
恰在此时,又有数艘泡泡型虫舰朝着沧溟发动了猛烈攻击。
沧溟堪堪侧身避开了泡泡型虫舰的进攻,一个侧移借力,抡起长枪不偏不倚地刺入虫舰的薄膜,蓝色血浆彻底爆裂开去。
又有一艘虫舰攻袭而来,一台雪白色的机甲从斜后方疾驰而来,一拳击穿了虫舰。
是战神。
程白起的声音从公共频道迅速传了过来:“沧溟,你暂先回大后方待命,这些虫舰太多了,由我们来清理,清理干净之后,你再来解决虫舰之母。”
顿了一顿,程白起又道:“如果上面没有进一步的命令,不能擅自出战。”
晏疏野张了张嘴唇,本想想说什么,但最终囿于某些缘由,到底没有说出口。他看向程青梧,选择要退守在大后方。
程青梧却在这时开了口:“我还能继续作战。”
程白起肃声说道:“别说了,快回到防卫线后方。”
A小队陆续在扫荡来自四面八方的虫舰,把沧溟严严实实地护在了后方。
晏疏野带着程青梧暂时回到了大后方。
一个小时后,绝大多数的泡泡型虫舰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而虫舰之母正好突破了防卫线,A、S小队正式朝虫舰之母发起了进攻。
应枢在公共频道发出旨命:“虫舰之母虽然不善于输出,但质量体整体防御型极高,大家要谨慎对待。”
S小队其他成员:“收到!”
以虫舰之母为核心,S小队每一个成员均匀地分布在八方,各自抛出黑色钢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狠狠缠绑住了虫舰之母,并在坚硬绳索上释放出了高能量电子炮。
经历过一番猛烈的进攻,虫舰之母终于停止了朝前进攻。
事实证明,S小队的进攻是有效的。
应枢继续指挥道:“继续释放高能量电子炮!”
S小队所有成员纷纷领命称是,继续朝虫舰之母发出猛烈进攻。
第二轮猛烈进攻之后,虫舰之母突然发生了强烈的异变,一道类似于鲸鸣般的巨响从虫舰之母的躯体内持续发出,巨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疾横扫全场。
异变突如其来,教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来自虫舰之母的巨响委实是振聋发聩,应枢吩咐所有人关掉声音屏蔽器。
巨响过后,虫舰之母开始变形了。
它原本是一个舰船的形态,现在经过一番剧烈的变形,它就像是蜷缩的巨人逐渐伸展开了自己的肢体,黑色的坚硬舰壁收进了身体内,露出了蓝黑交间的、岩浆纹路一般的冷淡皮肤。
虫舰之母变成了一个巨人形态,缠绕在它身上的电光绳完全应声崩裂。
虫舰之母的动作幅度非常大,手上还执着电光绳的机甲被它暴戾的动作狼狈地甩到了一边。
如果不是S小队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怕是早已被虫舰之母的大幅度动作给震飞了出去。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众人看清楚了虫舰之母的真实面目,它太过于巨大了,头颅是一个可怖阴鸷的蓝色骷髅,身体就像是蜈蚣一样修长,无数根蓝黑交间的触手镶嵌身体的两侧,头部生长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口器,口器里深处了尖利的獠牙,还有无数根附带着毛刺的粉色舌头,模样显得阴鸷又可怖。
虫舰之母无视了那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机甲,径直朝着防卫线凫游而去。
应枢压下心中升起的震撼,吩咐道:“不能让虫舰之母靠近防卫线!”
S小队再次对虫舰之母发起猛烈的进攻,使用钢索捆绑住它的身体,以阻止它继续前进。
虫舰之母似乎是被惹恼了,粗壮的触手重重扇打在这些机甲身上!
应枢他们迅速躲开进攻,但刚躲开一批触手,另外一批触手猝不及防地攻袭上来,刚好击打中了格里兰斯和褚澄共驾的机甲上!
两人的机甲遭遇重创,一下子就陷入了宕机状态,无法继续战斗运行。
虫舰之母瞅准时机,用触手紧紧缠绕住了机甲,作势要倒入口器里吞食。
千钧一发之际,战神及时赶了过来,激光|炮干脆利落地削掉了虫舰之母的一根触手,并把格里兰斯和褚澄合驾的机甲扛在肩膊上,迅速远离危险地带。
阿瑞斯对天枢道:“应枢、尤安,你们照顾好格里兰斯和褚澄,我们来对付虫舰之母!”
天枢听及此迅速赶上前来,从战神手中接过了机甲:“拜托你们了。”
虫舰之母一直往沧澜星前进,事态开始显得十分紧急起来。
在沧澜星的指挥室内,无数监控大屏都跳出了严重的红色警告——
“虫舰之母突破了防卫线!”
“虫舰之母突破了防卫线!”
“再次警告,虫舰之母突破了防卫线!”
高斯大校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战局,眉心越皱越紧,吩咐道:“S小队先退下,沧溟顶上,A小队配合沧溟攻破虫舰之母。”
程白起咬紧牙关,他不想轻易让沧溟上场,这时,听到了哥哥程青梧的声音:“没问题,交给我们。”
程白起心一沉,凝声吩咐道:“沧溟保持在防卫线大后方不要动。”
其他队员听到,颇感纳闷,尤其是伊森,“为什么不让沧溟出战?主控,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要是只让我们单打独斗,只怕是会被虫舰之母碾压得渣都不剩!”
其他人也在附和:“是啊,只靠我们是不够的。”
顾昕倒是觉察出了一丝端倪,“主控,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作战计划?”
程白起道:“我们负责找出虫舰之母的的弱点,沧溟负责给最后的进攻。”
面对一众反对的声音,阿瑞斯主动解释道:“是这样的,虫舰之母的防御型非常高,只有攻破它的机甲就只有沧溟了,所以我们需要默契配合,制造一个机会让沧溟攻破虫舰之母。”
听到阿瑞斯主动为自己解释,程白起心中微微起了暖意。
众人一听,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根据主控的吩咐打起了配合。
程白起道:“听到了吗?沧溟,最后一击就交给你了。”
程青梧听明白了弟弟的安排,弟弟并不想让他耗费这么多的精神力,遂是道:“好。明白了。”
程白起率领A小队开始分开作战。
程白起不忘对阿瑞斯道:“阿瑞斯,谢谢你方才为我解释。”
阿瑞斯摇摇头,表示不用谢,且道:“现在必须先集中注意力。”
程白起:“嗯。”
各个机甲均匀分布在虫舰之母的四方,逐一使用检测仪来实时监测虫舰之母的身体,查看有哪些薄弱的位置,并竭尽全力攀附在它的身体,用自身的重量来拖拽住它,不让它继续朝前移动。
他们不论如何都要给沧溟创造出打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沧溟就驻守在防卫线的大后方,静静地看着虫舰之母像个移动的人形灾厄一般,慢慢越过防卫线,朝着沧澜星行驶不断逼近,其所经过之处,皆留下了一滩烂泥般的蓝色泥浆。
虫舰之母头部的蓝色骷髅闪烁着诡谲狰狞的色彩,骷髅的嘴角朝上高高弯着,似乎是一张小丑的小脸,在嘲弄着人类的弱小与不自量力。
“心口还在疼吗?”晏疏野低哑的询问从安谧死寂的驾驶室内传来。
程青梧捂着心口低低喘着热气,汗珠已经浸湿了他的发丝,发丝粘成了绺儿薄薄地覆在了额心上。
刚刚的战斗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精神力消耗越多,精神力腐化期加速得越快。而腐化期加速得越快,对人体精力的耗损也越大,心口也会越来越疼痛,让人处于痛不欲生的境地。
借着一片昏稠的光影,晏疏野也看到了程青梧真实而痛苦的样子,他白皙惨淡上脸上延伸出了一小部分蓝色蛛网般的伤口,身上的肌肤也是青筋暴起,隔着薄薄的作战服就能够明晰地看到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脉络。
那个名为腐化期的小怪物一直在肆无忌惮地蚕食着他的omega。
晏疏野想要伸手解开程青梧的作战服,却被一只温韧洁白的手轻轻摁住。
程青梧冲着晏疏野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继而重新挺直腰身振作了起来:“我没事的,还能继续再战。”
程青梧在心中告诉自己,只要打败眼前这个虫舰之母,他就能暂时解脱了。
再坚持一会儿。
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晏疏野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程青梧心口疼,他的心也在一寸一寸揪紧,心尖上都是一片绵密的褶皱。
他很担忧程青梧的安危,但程青梧始终把他隔拒在外。
程青梧一边说没事,一边却伤得越来越深。
晏疏野不知道这样坚持下去,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的omega是不是真的会死掉?
一方面是爱人的生命,一方面是沧澜星百姓的安危,这根本让他无法做出抉择。
他二者都想要。
但事实上,他根本没有选择。
晏疏野因此感到恼怒,他不知道是什么激起了他的愤怒,也不知道他在愤怒什么,一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怒火在他心中攒动,怒火以燎原之势,烧遍了他的胸腔。
……
沧溟轻盈地纵身一跃,双掌撑开,一条巨大的光刃油然汇聚而成,它手执光刃,朝着虫舰之母速速疾袭而去!
这端,A小队集中全体机甲的力量成功拦截住了虫舰之母,虫舰之母被迫屈腰俯低身躯,露出了背部一道淡蓝色的薄膜。
这一道薄膜很可能就是虫舰之母的弱点!
程白起在公共频道吩咐道:“沧溟,就趁着现在——”
沧溟悉身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凌空纵向一跃,从高处亟亟俯冲而下,光刃的尖端以穿云裂石之势直指薄膜,无数苍云气流汹涌地擦过沧溟的周身,掀起一大片气势磅礴的流云。
程青梧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周身几乎要燃成一片潦烈的火。
他咬紧牙关费尽浑身解数,打出致命一击!
沧溟的光刃不偏不倚刺中虫舰之母的薄膜,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薄膜处渗透而出,远观之下,就像是一道巨大的剑刃将虫舰之母竖向硬生生劈裂成了两半!
受到巨大的重创,虫舰之母一个趔趄,重重倒了下去。
这一次进攻完全耗尽了程青梧的精神力,一阵剧烈的粗喘过后,他血槽清零,整个人从主控的驾驶座位上沉沉瘫倒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昏死过去的数十秒后,虫舰之母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原本被光刃刺穿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周身泛起了诡谲的幽蓝色光芒,一条巨大的触手化作硬韧的鞭子,照准沧溟的身体狠狠扇打过去!
因为沧溟失去了一位驾驶员控制,无法进行反攻与抵御,就这样被触手强势地击中!
沧溟如一纸风筝被击飞了出去,从苍穹之上高高坠落,狼狈地瘫倒在沧澜星的地面上,就像地震一样,溅起了漫天尘土。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呆怔住了。
程白起心间剧颤,失声喊了出来:“哥!!!”
虫舰之母还在疯狂地继续强化,并进行二次变异。
它拥有人的智慧,且拥有强大的学习能力,这一回直接变身成了跟沧溟一模一样的机甲形态,无数触角荟聚成了光刃的形状,一举冲破沧澜星的能量罩,追着沧溟坠落的方向而去。
沧溟坠落的方向是在沧澜星中央大陆以北的月港海域,半截身体都浸泡在海里,机甲头颅的眼部感应灯先是不断闪烁着红光,后来直接黯淡了下去,是一片枯败的死寂。
透过头部背后的驾驶舱,可以明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程青梧昏死了过去,脸上爬上了许多蓝色蛛网状的伤口,人也渐渐失去了呼吸。
虫舰之母降落的月港之上,脸上的骷髅露出了狰狞的笑,高高掀起了触角,朝着沧溟抡扇过去!
程白起见状太阳穴突突直跳,说话时声音一直在发颤:“哥,快离开!”
然而,沧溟的频道是一片漫长的死寂,根本没有人应答。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飞沙走石,沧溟被触角汇聚而成的鞭子击溃,机甲在海面上翻了几滚,从海面上沉了下去。
syncore机甲指挥中心,监控系统播报道:“元帅与程青梧之间的精神力连接中断!”
“程青梧精神力腐化程度100%,生命体征正在丧失!”
紧接着,又继续播报道:“元帅即将进入狂化状态!元帅即将进入狂化状态!元帅即将进入狂化状态!”
这三条消息如同阴霾笼罩着整个指挥部。
全体教官和医疗官们面色极为凝重。
他们最不想遇到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
原以为程青梧能够撑过精神力腐化期,打赢这一场恶战。
但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程青梧的精神力已经完全用尽了,无法再继续作战。
虫舰之母折辱沧溟、沧溟沉海的画面,不仅让指挥部看到了,所有作战的小队也都看到了。
程白起一直在频道呼唤程青梧,但程青梧一直没有响应。
哥哥没有响应。
没有响应。
那他是不是已经……
这种最坏的可能性,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捶在了程白起的心口上。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这种状态完全影响到了他的驾驶状态。战神的眼部感应灯也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僵停在半空当中,机甲无法再继续驾驶了。
程白起捂着心口,如果哥哥还活着,那么他还能感受到哥哥身体的痛楚,但现在,他一点都感受不到痛,痛意完完全全消失了。
阿瑞斯发现程白起状态不对劲,抻手扳起他的脸,发现少年满脸都是泪。
“哥哥死了……”程白起眼泪不受控地流出来,“我不能失去他,不能失去他……”
阿瑞斯感到愤怒,强势地擦掉搭档的眼泪,“笨猫,现在哭有什么用!你要振作起来!”
说着,阿瑞斯打开了公共频道,“程青梧,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顾昕、伊森他们也被震慑住了。
在他们眼中,所向披靡的沧溟居然会败给虫族。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真相,但或多或少能够隐隐约约猜出一点端倪。
他们需要赶紧救下沧溟!
目前,沧溟在一直在海底下沉。
程青梧仿佛进入了一个灰白枯败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色彩,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荒颓。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天堂,还是地狱,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死。
听说人死后,会真正落叶归根,如果说,他此时此刻真的死了的话,应该会回到父母的身边,但是……
程青梧举目四望,发现这里并不是天堂,也不像是地狱,而像是在自己青瓷星的家里。
程白起并不在家里。
也是,弟弟还在现实世界当中活着,怎么可能会来到这里呢?
厨房里传来了一阵捣鼓的声音,程青梧走过去一望,发现正是早逝的父母。
程父在穿着围裙切菜,程母则在下锅煎煮菜心。
看到程青梧来了,双亲都朝他绽露微笑:“回家了呀。”
程青梧想要帮忙打下手,却被程母赶了出去:“你的仗还没打完,就想回家吃饭了吗?”
程父道:“你的搭档还在外面等你。”
程青梧心中一震,摇摇头:“我已经使出极限了,现在心中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而且,纵使没有我,晏疏野也一定能够继续作战下去,他实力比我强太多了,一定能够妥善地打完这一场硬仗。”
毕竟,晏疏野征战了二十年,过去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程青梧觉得,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和晏疏野一起开动了全星际最厉害的机甲,身后事也交代给了林蔚茗医官,这一会儿,已经完全没有什么遗憾了。
“骗子。”
“程青梧,你就是个骗子。”
一道低哑的声音从远空遥遥传了过来,紧接着画面一转,程青梧发现自己所身处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的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片萧索的废墟,天地之间落在皑皑飞雪,上下一白,废墟的尽头伫立着一个男人的峻挺身影。
军装革履,披风飒飒,背影却显得极为孤独寂寞,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晏疏野……”程青梧忍不住道。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青梧想,这个地方究竟是他的梦境,还是地狱,亦或者是,晏疏野专门为他送别的?
程青梧想要朝着晏疏野走去,想要唤住他,却发现晏疏野渐行渐远,抛下他,走入了落雪的尽头。
男人那一张侧脸显得极为寂寥冷峻,如同丧家之犬。
程青梧不懂晏疏野为什么会露出如此孤独的表情。
这是他以前从未在晏疏野脸上看到的。
晏疏野是对他很失望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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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意识逐渐归拢, 哐当一声巨响,将程青梧的意识一下子拽回了活生生的现实。
他费劲地撑开眼睑,在雾濛濛黑沉沉的光影里, 他看到了一道血淋淋的、峻挺高大的影子。
晏疏野的龙角如无线延伸的藤蔓, 逐渐霸占了整个驾驶舱,龙角呈鲜明的赤红色, 红得仿佛能够跌出鲜血来。他的身量也比之前人类的体型增长了数倍,肌肉蓬勃暴涨,体格直逼巨兽,这些都是狂化的表现。
他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人类的特征了, 精神体的兽化在他的身上呈现得越来越明显。
晏疏野还在继续战斗,跟虫舰之母进行着生死搏斗。
只不过这次的战斗显得前所未有的凶险, 虫舰之母用无数触手延伸入深海之中, 缠绕住沧溟的四肢, 其中用最粗壮一条黑色触手缠绕住了沧溟的脖颈。
脖颈以上就是驾驶室, 也是整个机甲的核心命脉,一般来说, 绝对不能让虫族触碰到这里, 但沧溟丧失了泰半的战斗力,如同被一只褫夺了钳螯的飞蟹, 只能落了个任虫族宰割的境地。
虫舰之母的触手紧紧缠住了沧溟的脖颈, 动作极其恶劣野蛮, 几乎想要拧断它的头部。
整个驾驶室都在剧烈地颤动震抖, 仿佛随时要四分五裂。晏疏野作为目前唯一的驾驶者,一直竭力在与虫舰之母抗衡,他被逼出了精神体拟态,沧溟整体也变成了狂化的形态, 在深海之中与虫舰之母的触手缠斗。
但虫舰之母的触手实在太多了,搅缠住了沧溟的四肢,沧溟再有实力,在窒息幽闭的黑暗环境之中也显得极为被动。
程青梧听到了一阵龙的空远悲鸣,像是从晏疏野身上发出来的。
哪怕他处于休克的状态,但意识居然如此清醒,清醒得让他目睹了晏疏野的痛苦——这是他从未见识过的晏疏野,他一直以为晏疏野是所向披靡的,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任何困难任何危机他都能够完美解决、迎刃而解。
程青梧从未想过,晏疏野孤军奋战的时候,会是这般的模样。
上一次见过他孤军奋战的模样,还是在黑寂星的地下搏击场时,红蝎被狂魈击溃了,程青梧深受重创,被透支了精神力,陷入昏厥,当时晏疏野紧紧抱着他,进行了神挡杀神的反杀。
在目下的光景当中,晏疏野的痛苦传达到了程青梧的身上,这一刻,他感受到刻骨铭心的悲哀与孤独。
大战将败的悲哀,独自一人作战的孤独,这就是晏疏野心中此刻的感受吗?
程青梧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自以为竭尽了全力,就离开了晏疏野,把他独自一人抛弃在人间世里,让他独自面对此刻的战况。
晏疏野还在继续战斗,那一张清冷矜贵的峻容,因为精神力暴动而显得如困兽一般哀艳又可怖,额心上青筋狰突,蓝灰色眸瞳浸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獠牙咬着嘴唇咬出血渍,血丝从他的口中缓缓流了出来,昏稠的空气里蓦然撞入一阵稀薄的血腥气息。
程青梧的视域逐渐被鲜血染红。
他看着狂化的晏疏野,想要开腔出声让他停下来。
——晏疏野,你一个人是不行的,快停下来。
——再这样下去,精神力透支耗尽,你也会死的。
但喉咙仿佛被某种厚重的、铁锈般的东西深深堵住了,让程青梧连半个字都道不出来。
发现沧溟已经走入了穷途末路,虫舰之母愈发嚣张张狂,用粗壮的触手狠狠凝住沧溟的脖颈,将它海面一举拖拽了出来,像个任人宰割的玩物一样,不断用其他触手鞭打它。
哪怕一举黔驴技穷,但晏疏野一直没有放弃抵抗,仍然在用生命在虫族搏斗。
这一切都被程青梧看在眼里。
他变得有一些困惑,不明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晏疏野还要一直在战斗。
难道说,过去二十多年以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么,失去omega搭档之后,一直都是一个人,用强大的意志力,用孤独的灵魂,用命在跟虫族做斗争。
恍惚之间,程青梧想起了晏疏野在开战之前跟他说过的那一番话——
「我想变成真正的人类,以人类的身份跟你领结婚证。」
所有人都认为晏疏野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敬畏他,远离他,所以说,晏疏野才一直拼命地跟虫族打仗,来证明自己是个人类吗?
他想要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跟程青梧修成正果。
就因为这个梦想、这个愿望,所以才让他一直坚持到现在吗?
原来,他们一直都是同类,孤独的同类。
甫思及此,程青梧那一刻早已死寂的心脏,不知为何,死灰复燃般的开始迸动跳跃起来。
“噗通——噗通——噗通——”
眼前,开始闪烁一些吉光片羽般的画面……
诸如回到两人初见时,晏疏野把他围堵在礁石前,像是嗅闻猎物一般嗅闻他,还用赤红色龙角抵着他的额心,对他表示无限的亲近与依赖。
诸如晏疏野沉默地吃完他做的饭菜佳肴,一双蓝灰色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哑声问道:“还有吗?”
诸如晏疏野拉着的他手,带着他闯过syncore训练中心的禁地,拉着他一起搭乘上了机甲,程青梧永远都无法忘记人生第一次登上沧溟的那种获得的最高境界的自由。
诸如在青瓷星的小木屋里,晏疏野在小饭馆一直帮他打下手,黏黏糊糊地抱着他,喊他一声“老婆”。
诸如晏疏野喝醉了,满城的秋树都开满了绮靡烂漫的桃花。
……
这些记忆,如晨间汇聚在草叶上的霜露一样稀有又珍贵,它们极其易碎,很快就会被日光照射得蒸发模糊。
他与晏疏野不该是这样的bad endding。
他们的结局明明可以更好的,不是吗?
……
程青梧想要撑起身躯,但意识沉重不堪,让他就像是置身如深渊之中。
他唯一能够感知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心脏就是像是水泵一样,鲜活地跳动着。
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动着,涌向四肢百骸。
渐渐地,程青梧的手指轻微地动弹一下。
那染血的视域之中,晏疏野那孤独寂寥的背影,让程青梧心脏跳动得更加厉害了。
求生的念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强烈到竟是让他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程青梧张了张嘴唇,想要告诉晏疏野——
“我想要跟你继续战斗。”
“想再次和你一起驾驶沧溟。”
“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我会陪伴你到全星际解放和平的那一天。”
命运女神似乎听到了程青梧的召唤,再一次眷顾了他。
就在这一时刻,一切身体上的疼痛都退潮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涅槃新生。
毛细血管里的血变得滚烫,不断从心脏瓣膜的位置悉数涌向四肢,原本盘踞在脸上和胸口上的蓝色蛛网伤口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于无形。
烂皮从身上剥落,新皮在心口处重新生长了出来。
那个名为“精神力腐化”的小怪物彻底消失不见。
程青梧的精神识海被一种极其充盈的力量裹挟着,这一股力量支撑着他完全苏醒了过来。
晏疏野还在继续战斗着,狂化状态下的他几乎透支了泰半的精神力,那一双赤红色的眸瞳红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
孤独如阴霾一般完全笼罩住他,让他的精神识海都撑着极致的苦痛。
黑龙精神体在惨烈地发出悲鸣。
就在这时,一双温韧凉软的手从背后蒙住了他的眼睛。
青年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晏疏野,我在,别怕。”
这一声就像是圣洁的天籁,晏疏野绷紧的身躯在此一瞬松弛了下来,就像是一只温柔的大掌抚平了他内心每一处不安的褶皱。
男人眸瞳里狂热的赤红色逐渐淡去,恢复了原本清冷的蓝灰色。
晏疏野低声呢喃:“程青梧,是你吗?”
程青梧绕到了晏疏野的面前,捧起了他沾满血的脸,逐一舔干净他脸上的血,顺便也舔着他的龙角:“是我,我回来了。”
“我们当初约定好了,会做一辈子的搭档,既然是搭档,那我定然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晏疏野眸心颤了一颤,蓝灰色眸子浸染了一丝迷蒙的雾色,好像有某种湿润的情绪随时准备漫溢而出。
晏疏野俯下头,偏过视线,吻住了青年的嘴唇。
两人唇瓣相触的那一瞬间,精神力100%完全与沧溟机甲连接上,两人的灵魂也完美契合,如阴阳两级紧密融合在了一切。
一道极其璀璨的雪白圣光从沧溟的身体焕发了出来,狂化状态消失,仿佛经历过一次涅槃重生,沧溟的机械身躯焕然一新,眼部感应灯进化成了潦烈的赤金色,体格也比以往暴涨一倍,周身生长出了绚烂的金色光翼。
一道等身长的金色光刃出现在沧溟的手掌间,他执起光刃,伴随着一记大开大阖的起势招,灵活地斩断了虫舰之母数条触手。
触手断裂的刹那,爆裂出无数蓝色血浆,而虫舰之母被光刃狠狠击中,撞飞到了数里之外的港口上。
这一出反败为胜的变故,教所有人都看呆了。
A、S两支小队都以为沧溟不会再有苏醒之日,没想到它竟然直接进化了。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他们都以为程青梧牺牲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程白起比任何人都要激动,当初一直接收不到程青梧的信号,他陷入了万念俱灰的绝望之中,但现在,看到沧溟重新复苏的一幕,他眼眶一热,流下了感动震撼的泪水。
他的哥哥,能够活下来,真的是太好了。
程白起实在按捺住这种思绪,抱着阿瑞斯大哭了出来。
阿瑞斯身躯有些僵硬,但慢慢地,他很轻很轻地拍了拍程白起的背:“太好了,程青梧还活着。”
syncore机甲指挥中心,全体教官和医疗官都注视着监测屏幕。
“程青梧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感到异常的震撼。
按理来说,一旦精神力腐化程度达到100%,该驾驶员就再没有生还的可能,因为这种疾病非常特殊,从医学方面来说是完全不可逆的,目前联邦最高科学院都不曾发明出能够一劳永逸解决精神力腐化的药剂。
程青梧能够撑过精神力腐化期,并成功驾驶沧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可以算是医学奇迹了。
所有人都惊撼于程青梧的复活。
除了教官和医疗官,就连校长秦岳山和安全局局长也在观看这一场战斗。
所有人都连声屏息。
虫舰之母被击倒在港口上,再度爬了起来,对于自己被沧溟击倒这一件事,它感到愤怒,打算再次变异,变成更加固若金汤的形态。
应枢十分警戒,道:“不要再让他发生第三次异变!”
S小队全体队员收到命令,迅疾开展行动。
顾昕在公共频道呼应道:“主控,别愣着啊,我们也要开展行动,给沧溟再次创造出一个打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程白起回过神,旋即擦光了眼泪,回应了一声“好”。
但下一息,他陡地意识到自己窝在了阿瑞斯怀里,程白起的脸不争气地红了,马上从阿瑞斯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程白起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马上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阿瑞斯很应景道:“我是不会把你哭的事告诉给任何人的。”
程白起:“……谁哭了!我、我只是有水从眼睛里流出来而已!”
因为程白起的状态调整好了,两人与机甲的精神力100%连接成功,战神重新启动,恢复成了战斗状态。
以虫舰之母为核心,五台机甲坚守在它的各个位置,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将虫舰之母牢牢钉死在原地,不给它继续前进或是进攻的机会,并让虫舰之母身体的唯一一处薄膜对准了沧溟,给予沧溟打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哥,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程白起在公共频道喊道。
“好!”
程青梧立刻应答了一声,“晏疏野,我们准备起飞了!”
晏疏野嗯了一声,蓝灰色眸子绽放出了一抹亢奋而热烈的金色辉光。
沧溟身后绽开金色光翼,一个大开大阖的腾空起跃,扶摇直上九万里,伴随着一阵气吞山河般的雄伟气势,沧溟手执光刃穿过虫舰之母巨大张开的黑色口器,形成了一条极其笔直的金色轨道。
下一息,虫舰之母肥硕的身躯,一霎地被炽热如火的金色灌满。
因为沧溟进攻的冲劲太大,虫舰之母毫无还手之力,被光刃一举送入数万里之上的稀薄高空。
璀璨的金色光翼从它四分五裂的身体渗透出来,汇聚成了极其妖冶美丽的金色光翼,就像是龙族瑰丽的翅膀。
金色光翼在高空之中高飞,数息之后,伴随着一股震天动地的爆裂燃响,虫舰之母被震裂成万千碎片,无数蓝色血浆喷涌而出,在苍穹之上汇聚成了一片规模巨大的蓝色暴雨。
蓝色暴雨降落人间,淋洒在大地之上,淋洒在了A、S小队的机甲身上,就像是神明的受洗,他们都震慑住了,呆怔地看着高空之中的这一幕。
秦岳山也和校方所有人在观看这一幕。
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惊撼震愕的表情。
饶是他们见识过了元帅亲自挂帅的无数场战役,但没有哪一场战役,比这一场还要震撼。
安全局局长道:“这、这怎么可能……”
安全局局长当初是主张对元帅进行人道销毁的,因为他认为元帅精神力污染等级逼近十级,是个缺乏人性的怪物,而且没有哪一个omega驾驶员可以与他长期共驾。
但眼前的这一幕,完全颠覆了他的固有认知。
居然真的有omega撑过了精神力腐化期,存活了下来。
而且,晏疏野跟这个omega再一次合驾的时候,沧溟居然还全面进化了。
它的体型比以往更高大峻挺,攻击、防御等各个方面的数值也翻了一番。
一般来说,机甲是不可能自动升级与进化的,但沧溟——这个出自上帝之手的完美杰作——奇迹总是降落在它的身上,不需要人为干预与操控,它就能自动完成进化与升级。
事实证明,秦岳山当初的决策是对的,他保住了晏疏野,为他建设了红色禁区。
如果他没有待在红色禁区,也就不能遇到天生就与他100%适配的白猫omega。
如果没有遇到白猫omega,那么今天这一场战役,没有沧溟来支援,注定不可能取胜。
沧澜星的也不可能守住。
虫舰之母被铲除之后,蓝色暴雨也跟着落尽了,浩渺的苍穹是仿佛一片宝蓝色的匹缎,上面缀满了一闪一闪的星子,投射下来一片暖煴煴的清辉。
沧溟静静伫立于夜色之下,夜色为它加冕,众生向他俯首。
昏稠的驾驶室内。
晏疏野把脑袋拱蹭在程青梧的左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作战服,他能够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一声又一声地撞击着他的耳鼓。
方才作战的一切,仿佛让他深处在幻梦之中,这是他征战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体验。他仿佛与程青梧完美融合在一起,身心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像是受到了神明的洗礼一样。
把虫舰之母完全击杀之后,他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仿佛还处于一种很飘忽的状态。
直至听到程青梧真实的吐息和怦然有力的心律声,晏疏野才真正地确认了一件事。
程青梧还活着。
健康而鲜明地活着。
真的,太好了。
程青梧没有像以前那些omega一样死去,恰恰相反,他还活着。
晏疏野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程青梧,龙尾主动缠住了他的猫尾,是以一种抵死缠绵的姿态。
程青梧感受到了男人灼灼地注视,那种炙热的目光仿佛能将他燃烧。
“程青梧。”
晏疏野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嗓音喑哑到了极致。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嗯?”
晏疏野道:“我好像找到了另外一个驾驶沧溟的理由。”
程青梧静静地听着,“嗯,是什么?”
晏疏野道:“为了和你在一起,只有和你在一起驾驶沧溟,我仿佛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受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程青梧心中受到了剧烈地触动。
他把额心贴抵在了晏疏野的龙角上,“其实我也想对你说,我也找到了另外一个驾驶沧溟的理由。”
晏疏野道:“是什么?”
程青梧的视线从远空收回,落在了晏疏野的身上:“以前我只有一个心念,那就是为了仇恨,但现在我忽然觉得,我不单单只是为了报仇才选择驾驶沧溟,我是为了我爱的人,为了保护我的家人。”
轰隆一声,晏疏野心中某个隐微的角落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到底还是塌陷了。
程青梧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下次跟你驾驶会是什么的情况,但我觉得已经很满足了。”
晏疏野扳住青年的脸,深深亲吻了一下:“安心,不论是下次还是下下次,你肯定都会安然无恙。”
林蔚茗医疗官跟他说过,精神力腐化期程度一旦抵达100%,是必死无疑的——但她同时也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有omega撑过了精神力腐化期,就可能会迎来新生。
那么,程青梧现在这样,算不算的上是新生呢?
肯定是吧。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了机甲舱。
A、S小队的全体队员都在外面等待着他们。
这个时候,长夜将尽,东方出现了橘红的曙色。
破晓时分,天光大亮。
天地之间仿佛经历过一番翻天覆地的大清洗,穹空变得湛蓝、明净、透亮。
阿瑞斯率先看到了走出来的两人,拍了拍程白起的肩膊:“你哥。”
程白起看到程白起后,眼眶又开始泛起一抹濡红的湿润,鼻腔也开始酸涩起来。
应枢、尤安、格里兰斯、褚澄等人见了,纷纷让出了一条路,让程白起走向程青梧。
程白起泪意止也止不住,饶是使劲擦净了眼泪,泪意也是止不住的汹涌。
他大喊了一声:“哥!”
程青梧由晏疏野搀扶着,遥遥望着弟弟所在的方向,微笑着淡嗯了一声:“白起,我们回来了。”
程白起一个箭步亟亟冲上了上去,一个脚尖起落,深深扑入了程青梧的怀里。
程青梧自然而然地敞开双臂,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弟弟。
其实,他也是很惊讶的,素来吊儿郎当、难驯痞气居然也会当着众人的面前留下眼泪,属实是有些稀罕的。
众人都笑着看着他们兄弟俩。
应枢道:“程青梧,我们当初以为你们撑不住了,没想到你们真的撑住了。”
尤安也露出了惊撼的神色:“沧溟居然还进化了是不是?”
顾昕直截了当走上来,大臂狠狠勾住了程青梧的脖颈,眼眶也渐渐红了:“真的害人担心死了,你不知道,你们被虫舰之母完全掣肘时,我心中一直在为你们祈福!”
程青梧安抚道:“我们现在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大家不用担心啦。”
晏疏野的目光一直落在青年的脸上,鎏金般的日光高高地照在了他身上,映照出了他脸上雪白细腻的软小绒毛,他脸上温和的表情几如入了画一般,显得圣洁又美好。
尤其是,他身上原有的那些蓝色伤口几乎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的小白猫还活着。
健健康康地活着,真是太好了。
这时候,众人的光脑传来了高斯大校的指挥声:“虫舰之母已经完美消灭,目前还有一虫洞尚未解决,请沧溟与A、S小队归队!”
作者有话说:
晚点应该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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