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妙书到底受到了冲击, 无论是她们对婚姻的看法,还是对男女之事的重视,远比她想象中要开放得多, 并且观念一点都不封建。
转念一想, 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管怎么说, 现在是女帝当政, 就算大环境仍旧是父权社会, 但对女性掌管生育而言, 人们对贞操的追求并没有那么严格。
再加之战争天灾人祸等因素,人口增长全靠女性支撑, 故而生养过的反而最抢手, 因为意味着有生育能力,健康强壮。
虞妙书从未料想过, 她会在婚姻观上受到古人的洗礼。
他们会给未曾婚嫁的儿女备避火图讲性,讲究的是阴阳调和,而不是现代谈性色变,靠自己去摸索。
亦或许, 在那样的环境下, 已经有一小部分女性在觉醒, 试图挣脱儒学对女性的规劝压迫。
这种观念是非常稀奇的, 以往虞妙书从未去认真研究过,刻板的认为她们已经被父权驯化,从来不会去深层次剖析。
但这种觉醒,更多的还是建立在自身有权力的前提下。唯有手里握了权力, 才能像男人那样有话语权。
却不知,婆媳的转变,其实是受虞妙书的影响, 让她们彻底明白,只要你足够强大,就能改写规则。
整个年假都在同僚相互拜访中度过,不做细叙。今年有春闱,是杨焕继位后的第一场省试,甚为重要。
春闱有三场考试,二月初九是第一场,每隔三日又是一场,所考的内容可比现代的高考复杂多了,虞妙书是没那个本事考进士的。
宋珩博学多才,被朝廷选中参与出题。虞晨作为国子监监生,也可以参考,他却拒绝了,自知学识如何,就不去丢那个脸了。
虞妙书暗搓搓道:“宋郎君要参与出题,我从他那里套题目给你。”
虞晨摆手道:“姑母莫要胡来,若是事败,吃不了兜着走。”
虞妙书:“那我让他悠着点,别尽整些困难的题目来为难你们?”
虞晨抿嘴笑。
张兰在一旁道:“文君莫要不正经,这可是朝廷选拔国之栋梁,倘若出了岔子,只怕人头不保。”
说罢看向虞晨道:“晨儿莫要听信你姑母的话,原本我们就不期许你做官,就算要走后门,也是光明正大的走,没必要去钻那样的空子。”
虞晨应是。
近来宋珩忙碌,礼部主持春闱,要跟一帮老儿聚在一起讨论出题。
古闻荆也在其列,涉及到的题目可不是后世只有进士科,有什么算术、律法、策问、时务帖经等等,五花八门。
以前在地方上时,乡试那些虞妙书没怎么关注过,因为看不懂。
在她的意识里,只要敢来参考的人都是祖宗。她看那些文绉绉的东西非常吃力,稍微涉及到典故,深奥一点的文字她就要琢磨半天。
一来没有文化底蕴,也学不进去;二来太懒,只注重实操;三来有现成的人辅助,根本不需要她去动脑子。
下值时她在车上试探宋珩,问起考题,宋珩没有细说,只粗粗讲了讲考试要涉及到的范围。
虞妙书听得一知半解,就跟天书一样。对于她的反应,宋珩已经习以为常,她在文学造诣上确实不行。
不止是不行,而是很差。
但奇怪的是她的脑子又异于常人的聪明,有时候他都很好奇,某些邪门歪道她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初春天气渐渐回暖,白日太阳大,暖烘烘的,叫人昏昏欲睡。
之前杨焕说要下拨钱款给各部,户部陆续拨款。
工部管营造水利,此前有些地方上申请的水利工程陆续审批下去,得以动工。
兵部这边也开始选拔将才,进行强兵改革,为防御突厥守护丝绸之路做努力。
只要有充足的钱银下放,人们的办事效率还是非常高的。
虞晨如愿入了司农寺,以监生的身份入职,只能做末微的官职。
但他现在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选择先去历练倒也无妨,因为有虞妙书他们替他兜底。
因着去年的组合拳打下去,今年国库会陆续进账,虞妙书暂且消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焦聚在春闱上。
京城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各州的考生们陆续进京聚集,也有朝贡使者进京献贡,一时间,汴阳城里近百万人是有的。
汇聚的人多了,巡防得加大力度巡逻维护治安。
待到月底的时候,这场春闱的试题才正式确立,进行印刷,其流程非常保密。
实际上宋珩也不清楚到底哪些题目被选中,因为是杨焕亲选的。
但凡知道最终考题的官员,他们是不允回家的,并且禁止与外人接触,防止考题泄露。
唯有考试后,这些官员才能放出来。为了防止科场舞弊,可谓费尽心思。
不止考题保密,阅卷也颇费心思,得糊名誊抄阅卷,防止阅卷官被收买,并且还是四名阅卷官共同选拔。
所谓糊名,就是把考生的姓名密封遮挡;所谓誊抄,就是誊抄官把所有考生试卷都抄写一遍。
此举有两重防范意义,有的阅卷官会认字迹,但誊抄过的试卷是没法辨认考生的。
糊名的意义就不用说了,一份没有名字,且被誊抄过的试卷,阅卷官若要有目的性的辨认,总得费些心思。
就算你把它找了出来,并且认可了,如果其余三人没有认可,也同样不容易录取,难度可想而知。
这些防范经验,都是一场场科举纠纷累积下来的改革,全都是与考生们斗智斗勇的结果。
当然,若是同一份考卷都被四名阅卷官认可,那便能上呈审核,以此类推。
二月初九在贡院进行第一场考试,考官有十二人。
男女考生是分开的,因为他们会关在“号”里,吃喝拉撒都在那个小小的单间里头,若是混合在一起,多少不太方便。
虞妙书特地问过女性考生人数,也有七十多人前来应试,比起男性少了许多。但也是好兆头,只要有人领头敢来应战,就会有更多的女郎涌入官场跟男人抢饭碗。
徐长月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参加应试的情形,那真真是万里挑一的血战。她原本被刷掉的,后来还是杨菁亲自复核,被提了出来。
虞妙书无比佩服,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能杀出来的都是凤毛麟角。
她反正是没这份心劲的,光是想到写奏书提案那些就脑壳大。
等这场应试完毕后,已经是二月下旬了。
虞妙书身边没有参加应试的人,故而并不关心过程,只会过问一下结果,无非是有没有女郎被选上殿试的机会。
张兰也很佩服那些能走上应试资格的女子,回想当初虞妙允科举的经历,感叹道:“想当年大郎在生之时,为着这条科举路何其辛苦。家里头为了供养他,耗费了多少财力物力。”
黄翠英在一旁接茬儿道:“那可不,虞家三代人,就出了那么一位进士。要知道多数人读了一辈子书,能讨个秀才就已然不错了。”
虞妙书:“我就盼着能多有几位女郎能进官场,若是运气好能走进朝廷里,那就更好了。”
张兰:“文君说得是,多有几张嘴,总能多替我们女人争些好处来。”
虞妙书颇有几分遗憾,“京中有身家背景的女郎最是适宜力争上游,可是她们多数都选择做宫里头的女官,要么就是下头那些轻松些的官职,既不耽误差事,也不耽误婚姻,求得两全。
“像徐舍人这类少之又少,说到底,还是官场上不易立足,容易受到打压排挤。”
黄翠英道:“那是自然,官场上可不是家里头,且又是去跟男人抢饭碗,他们岂会谦让?
“若是把你挤下去了,他们自己就多谋一份利。这时候比拼的就是本事,不论男女,谁有本事就上,总不能因为你是女郎,就让着你。
“那科举场上同样如此,得从童生、秀才、举人一步步拼杀进京。文君打小就犯懒,若让你去参加应试,只怕是拼不进去的。”
虞妙书咧嘴笑,“阿娘说得是,我是捡了兄长的便宜。”又道,“宋郎君也说我烂泥扶不上墙,文史经学一塌糊涂。”
张兰掩嘴,“那是因为有人供你差使,无需你再费心思去琢磨,文君这般聪慧,定也不比那些贡生们差。”
虞妙书摆手,“嫂嫂莫要埋汰我,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头有数,这门学问是真不精通。”
她们就这场春闱议了许久,原本跟它牵扯不上什么关系,哪晓得有人找上门来了。
考试完毕后,应试的考生们还要在京中等待放榜,得在三月初八去了。
去年虞妙书下京县巡察地方草市兴建时,曾在武平县遇到一位女官,叫周锦仪,当时是以举人的身份任职的县丞。
通常情况下,举人若想做官,是不太容易的,并且晋升空间也低,故而周锦仪今年也来参加了应试。
她家中是乡绅背景,实力雄厚,能供养她走官途。再加之自己有这份心劲,在当地口碑也不错,故虞妙书对她有几分印象。
放榜后没过两日,周锦仪忽然找到了虞家,寻求帮助。
当时虞妙书还未下值,是张兰接待的,见那女郎衣着体面,三十多的年纪,身材高大,举止彬彬有礼,说曾在武平县接待过虞妙书,张兰把她请进院子。
同行而来的还有一位女郎,年纪比她小些,身量也矮些,浓眉大眼,脸上似有委屈。
周锦仪介绍,说她们都是此次春闱的考生,遇到了一点难题,想走虞妙书的门路解惑。
张兰好奇道:“二位有什么事只管同我说来,待文君下值回来,我跟她说一说。”
周锦仪应是,当即道:“此事原本与周某无关,是因着同乡薛令微对放榜之事生出疑虑,故而想探一探虚实。”
当即说起她们的疑虑。
原来此次放榜周锦仪中了名额,同乡薛令微落榜,技不如人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哪曾想隔壁县的孙尧居然也中榜了。
据薛令微说,此人一肚子草包,全靠家里头的人脉关系打点。并且今年的考题非常艰难,她和周锦仪讨论过试题,客栈里前来应试的考生都觉得今年出的题比往年的难度要高,但那孙尧居然中榜了,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是其他人中榜,薛令微没有半点怀疑,但孙尧的学识如何,与他熟识的人几乎都晓得,故而薛令微心有疑虑,这才提出质疑。
也该周锦仪去年跟虞妙书打过交道,觉得她为人亲和,没有官架子,这才硬着头皮尝试走她的门路想问一问。
听了她们的疑虑后,张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道:“你们且等一等,待文君下值回来再与她说清楚。”
说罢看向薛令微,道:“薛娘子当真认为那孙郎君无甚学识?”
薛令微严肃道:“薛某可拿前程发誓。”又道,“若要辨别真假,只需看一看孙尧的试卷便是。”
张兰点头,“我晓得了。”
等虞妙书下值归来,当时宋珩也在一起的,原本要回谢宅,听到张兰说放榜有问题,皱眉问了一嘴。
屋里等待的周锦仪二人听到外头的动静,忙出去见礼。虞妙书看到周锦仪,觉得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她的名字来,说道:“瞧我这记性,这位娘子我见过。”
周锦仪欢喜道:“虞舍人竟然还记得周某,实在荣幸至极,下官是武平县县丞周锦仪,特来拜见虞舍人。”
她以前也见过宋珩,知晓他是定远侯,朝二人行礼,又跟薛令微介绍。
一行人进屋,相互寒暄了几句便提起正事,听到周锦仪中榜,虞妙书恭喜了一番。周锦仪说起今年的试题,比往年难多了,宋珩不清楚杨焕到底挑了哪些,问了问,周锦仪一一回答。
宋珩沉吟片刻,方道:“试题确实有难度。”
周锦仪顺着他的话题说起她们的疑虑,果然引起虞妙书他们的重视,薛令微道:“不止我对孙尧中榜生疑,他们县的好几位应试生都觉得蹊跷。”
随即又说起以前孙尧的种种,她家的亲戚跟孙尧是同乡,以前走亲戚时曾打过交道,故而对孙家的情况熟悉。
听了她的讲述,虞妙书看向宋珩,说道:“宋哥怎么看?”
宋珩沉默了阵儿,才道:“我出面不太方便,还是文君问一问礼部,调取孙尧的试卷看一看。”
虞妙书:“我让徐舍人去看。”
宋珩点头。
虞妙书看向她们,“过几日才是殿试,你们且在客栈等着,我明日问一问。”
得了这话,薛令微激动道:“多谢虞舍人做主。”
虞妙书摆手,又问:“这次放榜中了多少人?”
周锦仪道:“一百六十二人。”
虞妙书:“才这么一点人啊。”说罢看向宋珩,“干嘛要出这么难的题?”
宋珩:“……”
那是这期的考生太菜。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百官群殴
眼见天色晚了, 虞妙书留她们用饭,二人回绝了,怕宵禁影响回客栈。
于是虞妙书说等有消息了才差人去客栈通知她们, 二人谢了又谢, 这才离去。
送走她们后, 虞妙书若有所思。
倘若是薛令微独自前来拜访, 她不一定会给面子。毕竟光凭她一张嘴就定论孙尧中不了榜, 且还是竞争对手, 不免叫人揣测。
但周锦仪一道前来,那就有点说法了, 她已经上岸, 完全没有必要再掺和进去,万一把自己影响了, 岂不得不偿失?
宋珩见她沉思,问道:“文君在琢磨什么?”
虞妙书回过神儿,“你觉得这事有几分真假?”
宋珩淡淡道:“管他真假,既然有人存疑, 看一看此人的试卷便知, 倘若真是个草包, 礼部那帮人就有得好果子吃了。”
虞妙书点头, “明日就去查。”
翌日虞妙书找到徐长月,说听闻今年的试题普遍困难,但京县的孙尧才高八斗,作的文章一绝, 估计会是今年春闱的前三甲,很想见识见识。
徐长月果然被勾起好奇心,狐疑道:“此人当真这般厉害?”
虞妙书点头, “坊间传闻说很是了不得,连定远侯都好奇不已呢。”
听她这般说,徐长月心里头直犯嘀咕。
她在朝中多年,关于科举存在的猫腻早就见多识广,便动了心思,亲自走了一趟礼部,调取孙尧所在县的几位应试生考卷,并且是原版,而非誊抄过的版本。
作为皇帝的心腹,礼部那边也不好多说什么,又因着是几位考生的试卷,故而他们心里头虽犯嘀咕,却也没有多问。
今年的考题确实难度高,徐长月讨来的四份卷子,用她的话来说平平无奇。
之前虞妙书吹嘘那个什么孙尧才高八斗,结果看了之后,徐长月连连摇头。
要知道今年中榜的含金量颇高,这个孙尧的水平明显赶不上,虞妙书却说他颇有本事,徐长月立马查中榜名额,果然看到孙尧在列。
她被气笑了,这是被虞妙书坑了一回,当刀使。
徐长月也是个人精,她并没有把篓子捅出去,而是把孙尧的试卷拿给虞妙书看。结果那厮看得稀里糊涂,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一个劲夸赞。
这回徐长月反而憋不住了,皱眉道:“虞舍人是真夸还是假夸?”
虞妙书装傻充愣,为难道:“不瞒徐舍人,我没参加过科举,学识也不佳。你也知道我是捡了兄长的漏,若论治理实操,我勉强能行。可论纸上文采,我完全不行,要不然何至于写个奏书都得让定远侯修了一遍又一遍?”
徐长月无语。
虞妙书露出清澈的眼神看她,“这个孙郎君的文采难道不好吗?”
徐长月咬牙指了指她,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给我挖了这个坑?”
虞妙书知道她聪慧,也不隐瞒,“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徐长月冷脸道:“别给我使花样。”
虞妙书斟酌用词,这才道:“眼见快要殿试了,这篓子若捅了出去,只怕影响太大。”
见她要打人,虞妙书赶忙说起前因后果,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徐长月跟吞了苍蝇似的,咽不下吐不出,最后只得窝囊道:“我真想抽死你。”
虞妙书缩了缩脖子,露出无辜的表情,她也很冤枉啊。
这事总归还是被徐长月捅到杨焕那儿去了,她把孙尧的试卷呈上,杨焕看过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那帮人再怎么能耐,总不能把原版名字替换,除非代考。
要知道为了防止作弊,朝廷不仅跟考生匹配了编号,并且还有画像核对,除非是有血缘关系的顶替,就为预防原版出岔子。
现在徐长月呈上来的原版显然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应该出在誊抄卷上,杨焕缓缓起身,淡淡道:“查罢。”
徐长月应是。
杨焕:“今年考题难,让吏部的人把筛选下来的试卷重新过一遍。”
徐长月知道礼部那边要遭殃了,眼皮子狂跳道:“那殿试?”
杨焕:“推迟。”停顿片刻,又道,“发布诏令,但凡对考绩有疑问者,皆可去贡院核查。”
“是。”
杨焕疲惫挥手,徐长月毕恭毕敬退了下去。
殿内一时寂静下来,杨焕坐到榻上,两眼呈放空的状态。
秦嬷嬷见她神情不好,轻声道:“陛下若觉得疲惫,便小憩会儿罢。”
杨焕隔了许久才回过神儿,“嬷嬷,我似乎有些理解当年姥姥的难处了,一辈子操劳,杀不完的蛀虫,你想往前奔,但总有那么一些人拖后腿。”
秦嬷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初初登基,如今朝廷里的情形已然不错了,至少大方向是走上正轨的。”
杨焕点头,“你说得是,目前朝廷里至少没有四分五裂,总体上我是把控住的。”
秦嬷嬷:“新旧交替,总会遇到一些烦心事,陛下有些时候也无需太过焦虑,因为人性本恶,总有一些人不怕死触犯律法,杀之便是。”
杨焕无奈道:“嬷嬷说得倒是轻松。”她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
想做一个明君实在不易,回顾一路走来的经历,真的很难。
当殿试推后的消息发布出去后,引起了人们的热议,纷纷揣测原因。
杨焕命大理寺清查这起科场舞弊案,满朝皆惊。
吏部这边接手复核之前筛选下来的试卷,王中志一个劲骂娘,所有吏部官员集体痛骂礼部那帮饭桶,顶风作案找死。
一时间,为了复核此次的试卷,吏部集体加班,国子监那帮人也被抽调来帮忙复核。
王中志气不过,甚至在朝会上对礼部尚书江郑雄拳打脚踢。他八十多的高龄,硬是脾气暴躁得像小伙子,原本众人上前去拆架,结果演变成了群殴。
吏部那帮官员满腹怨气,数千份试卷,全部重新复核,巨大的工作量令他们全都发了飚,纷纷加入了殴打中,甭管有没有牵扯到科场,所有礼部官员统统打一顿泄气再说。
虞妙书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大场面,全都是一群文官,平时彬彬有礼,之乎者也的,清高得很,骂起人来不带脏字,打起人来比武将还厉害,体面全无。
坐在帝位上的杨焕一时也被百官的举动唬住了,她从未见识过此等混乱情形,暴呵几声住手劝架等语,结果没有分毫作用。
那帮人在大殿上厮打成一堆,虞妙书怕殃及鱼池,蹦得老远,跟见鬼似的看着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儿群殴,个个骂的骂,打的打,脸红脖子粗。
那混乱场景简直了!
这场群殴持续了近两刻钟才作罢,还是左卫冯归冲带侍卫前来把人们拆散的。
有的官员脸上挂了彩,有的官袍都被扯烂了,还有的披头散发,更有的连官靴都掉了,狼狈得叫人无法直视。
杨焕看着那帮人又气又笑,现场就王中志年纪最大,他也吃了亏的,不知是谁的拳头落到他的眼眶上,红了一片。
怕这群人出个好歹,杨焕忙命内侍去请御医来给他们看诊。
黄远舟生怕王中志有个好歹,问长问短。王中志还不服气,指着礼部尚书江郑雄骂骂咧咧道:“老匹夫,连底下的孙子都管不好,还做什么三品尚书?!
“这可是圣上继位的第一场应试,就闹了这么一出,你们礼部岂不是打脸?!”
此话一出,吏部官员纷纷接茬,骂骂咧咧道:“你们礼部要作死,别拉上我们吏部,那么多考卷,得复查到猴年马月!”
“他们自己作死,全都杀了才好!”
“这群害群之马顶风作案,陛下断不可轻饶,理应严惩不贷!”
杂七杂八的声音再次在大殿上喧闹起来,江郑雄喊冤,说是礼部侍郎主持的,他也曾复查过,却没料到还是出了纰漏,就算有责,也不至于被喊打喊杀。
一时间,喊打的,喊冤的,又吵嚷起来。
杨焕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有些受不了这群老头儿。
古闻荆则抱着笏板旁观,当时虞妙书离他不远,他默默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问:“是虞舍人捅出来的篓子?”
虞妙书被吓了一跳,忙道:“古侍郎莫要瞎说。”
古闻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虞妙书忍不住问:“我从来不知王尚书这般厉害,以前他们也曾在朝堂上互殴过?”
古闻荆摇头,“甚少。”
虞妙书轻轻的“哦”了一声,“原来你们文官的脾气都这么烈性啊。”
古闻荆“啧”了一声,“君子六艺,些许拳脚功夫还是有的。”
虞妙书:“……”
这帮祖宗可真会玩儿。
眼见朝会是没法继续了,接下来是御医的专场。
有人特别倒霉,门牙被打掉了一颗,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只能自认倒霉。
宫女内侍们也陆续前来帮忙,方才乱糟糟的,这会儿官员们找牙的找牙,找鞋的找鞋,看热闹的看热闹,就跟集市差不多。
虞妙书的三观又一次受到冲击,原来讲究儒学礼仪的祖宗们其实个个尚武啊。
仔细一想,要不然华国那么大的土地是怎么得来的,不就是打出来的么?
王中志眼眶挨了一拳,这会子正拿帕子冷敷消肿。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捂住眼眶,一手整理衣着,嘴里骂礼部那帮拖后腿的龟孙。
方才裴怀忠去劝架,结果脸上也挂了彩,不知是谁抓了他一把,那指甲也蓄得老长了。
虞妙书上前问他伤情,他连连摆手,一副不想说话的表情。
然而悲惨的是,吏部官员们打了一架还得老老实实加班复核海量试卷。
为了尽早恢复殿试,杨焕又加派人手,让中书省的几位舍人去加班,因为他们都是科举场上的佼佼者。
至于虞妙书就算了,一个山寨货,连写个奏书都困难的人。
宋珩也成为了倒霉蛋,被抓去审核试卷。
这不,虞妙书下值回来说起今日朝会上发生的群殴事件,把张兰她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张兰显然没料到那帮文官这般暴躁,诧异道:“文君可莫要诓我,一群高官在朝堂上像妇人似的抓头发扯衣裳,成何体统?”
黄翠英接茬儿道:“且还是当着圣人的面打架,难道圣人没有阻拦吗?”
虞妙书颇有几分小八卦,“哪能不拦着呢,还是叫侍卫进来强行拖开的。”
当即说起那混乱情形,把婆媳都逗笑了,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哭笑不得。原本以为那帮高官体体面面,哪晓得也是这般耍泼。
张兰埋汰道:“那帮男人,都说我们女人耍泼,哪曾想他们自己也上不了台面。”
虞妙书笑道:“那王尚书都八十多的人了,眼窝子被揍了一拳,明儿上值多半会淤青。
“以前跟政事堂那帮老儿相处,时常气他们,现在想来,他们也是对我忍耐着的。一个八十多的老头,脾气还这般暴躁,下次我可不敢再惹他了,省得被他们打。”
一直听她八卦没有吭声的宋珩总算开了金口,“你这算是长出息了,明儿我也得被抓去熬夜,倒了八辈子血霉。”
虞妙书:“……”
张兰和黄翠英同时掩嘴笑——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王尚书,你们吏部真团结!!
吏部官员:你们中书省也挺会搞事
虞妙书:……
礼部尚书:我冤枉啊,真冤,这事真不是我干的!!
国子监:丫闭嘴!!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村头拉磨的驴
这场春闱风波搞得百官怨声载道, 大理寺查案的查案,吏部和国子监复核的复核,但凡牵涉到的礼部官员通通落狱调查。
目前京中滞留的应试生们纷纷跑到贡院核查考绩, 贡院那边的官员应付得焦头烂额, 因着试卷要进行复查, 故而处理了一批下来就会贴出去。
比如齐州地区的考绩已经复核出来了, 那么该区域的考生就可以查看自己的成绩如何。
又因今年试题难度高, 朝廷把录取名额放宽不少, 原先录取了一百多人,现在增长到两百多人。
这对考生们无疑是利好消息。
有些原本被筛选下去的考生, 若是运气好, 还能捡漏替补进去。
现在全城都在热议这场应试,而熬夜加班的官员们个个顶着熊猫眼复查海量试卷。
当然, 吏部是主审。
像宋珩和徐长月这些人只起筛选作用,最终录取由吏部定夺。若是吏部再出问题,那王中志就晚节不保,故而纵使眼眶淤青, 仍旧坚持在一线, 万般叮嘱下面的孙子们别给他捅篓子。
也亏得现在天气暖和, 熬夜倒也能扛住。半夜公厨备了宵夜, 宋珩眼下泛青,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跟他一起熬夜的古闻荆倒是好一些。
宋珩用了半碗馎饦,困倦得不行, 古闻荆道:“七郎若是乏了,便去躺会儿。”
宋珩应声好。
这场复核阅卷,持续了整整十一日才接近尾声。
要命的是, 他们不止发现孙尧有问题,还有三四人都存疑。
上报给杨焕,但凡存疑者皆一一查处。
最终经过复查后,再次放榜,共计二百四十三人。
那薛令微也去查过自己的考绩,结果还是没中,这便是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接着再战。
周锦仪则保持原有的成绩中榜的。
确定下中榜者后,三日后便是殿试,考策问。
这些日吏部官员们个个都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好在是礼部捅出来的篓子完美交差,王中志告了两日假,他年纪大了实在经不起折腾,只想好好躺两天。
宋珩亦是如此。
等皇榜发放后,周锦仪前来谢礼,虞妙书为她感到高兴。
当时为了给她和薛令微留条后路,并未把她们牵扯进去。
也亏得徐长月仗义一回,看在都是女郎的份上有心护了护,倘若知晓篓子是她们捅出来的,怕日后在地方上被穿小鞋。
这份爱护之心也算难得。
现在朝廷缺人缺得紧,像一甲状元探花这些直接安排入仕,二甲三甲则安排到地方上先从基层县令做起。
也有在京中有人脉关系的,这类人就会入到九寺六部,虽然官职微末,好歹也是京官。
此次风波,礼部□□下来好些官员,主考官,誊抄官,礼部尚书汪郑雄也被贬了职。
但不管怎么说,事件虽然突发,好歹应付了下来,离不开许多官员们的配合协作。
若是往年,朝纲不振,朝臣各自为主,巴不得对方作死被拉下马来。
现在百官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转变,生怕哪部搞事捅出篓子要让他们顶包加班,那真真是拉仇恨的,集体埋怨。
这会儿可比以前团结得多。
每每杨焕想起那帮老头儿在朝会上群殴,都会觉得好笑。同时也有几分欣慰,平时他们互看对方不顺眼,但齐心协力弥补时是正儿八经的把劲儿往一处使。
总体来说还是团结一致的,至少她的政令下达后,百官会规规矩矩去执行。
只要假以时日,君威树立,她就能把大周拧成一股绳推上去。
初夏不知何时悄然来临,一封家书送达京中,上头说虞家祖孙已经把虞妙允的骸骨迁移回乡妥善安葬,又说他们年后就会出发前往奉县,沿途平安顺遂。
这一离京就是一年,等他们到奉县商事,也得是下半年去了。
收到了报平安的家书,人们也放心许多。
目前朝廷局势趋于平静,福彩草市地皮税收和盐引这些已经走上正轨,正陆续填充国库,虞妙书把心思用在煤矿上。
虞部属于工部四司之一,管的就是矿冶开采,虞妙书问到虞部郎中刘旻目前大周对煤矿开采的情况。
大周虽也用煤冶炼,但用量算不得庞大,许多地方都未曾开发。
一来古人注重风水,不愿轻易破坏山林;二来都是浅表采集,开采技术和洗煤炼焦技术都不是太精,需要摸索。
虞妙书了解往年数据情况后,向杨焕提议,可重视矿场开采和冶炼技术的提升。
她虽然是现代人,但她对这类技术并不了解,只能让老祖宗们去摸索实践,给他们引导指路。
专业人干专业事,她擅长搞钱,知道利用前瞻这个金手指推大周前进,但不精通技术方面的东西。
提出重视矿产开发和冶炼技术的提升得到了杨焕的赞许,因为冶炼关乎到兵器锻造,而兵器则是强国必备。
事实上兵部这边也提起过兵器锻造技术的改进,与虞妙书的理念不谋而合。
与此同时,杨焕对大周的律令进行了补充更改,特别是涉及到婚姻法上,对女性利益多了保护包容。
她鼓励立女户,鼓励寡妇再嫁,立法保护女性在继承父辈遗产上的公平公正。并且出嫁后的女性只要有父辈遗嘱,仍旧能获得遗产。
若婚姻期间女方遭遇殴打致伤致残,可上告夫家强-制和离赔偿;若婚姻期间夫妻告发通奸,不论男女,皆受重处。
以及对幼童的保护也列出详细的律法条款,对于拐卖、侵犯幼童的刑法可比现代严酷多了,动不动就极刑杀头。
大周正在一点点改变,自杨焕上位后,它正逐步摆脱旧制带来的约束,像一个生机勃勃的青年,正式迎接属于自己的理想国。
炎炎夏日,冰镇过的瓜果入口脆爽,休沐的时候虞妙书躺在小院里,一袭粗麻布衣,摇着大蒲扇,惬意得很。
旁边的黄翠英极其耐心给她削桃子皮,胡红梅养了一只狸花猫,蹲在院墙上舔爪子。
树上时不时传来麻雀追逐的嬉闹声,家人康健,事业平顺,一切都刚刚好。
虞妙书无比享受这一刻的祥和安宁,黄翠英削好桃子,还亲自投喂她。
张兰进院子,看到那情形,打趣道:“文君多大的人了,还要喂呢。”
虞妙书没有回答,只嘿嘿的笑。
没过多时,王华送来几箱果子,说是宫里头给公候们发放的分例,宋珩分了些来。
他们那些公卿侯伯的,除了食邑外,逢年过节和地方上进贡来的物什少不了。虞妙书捡了不少便宜,什么东西都能尝一些。
待到入秋时节,杨焕不知从何处得来几支白叠,也就是棉花,以及一匹已经纺织成形的棉布。
这时代的棉花还未大量引进,纵使有,也是百越少数地方在种植,北方这边几乎没什么踪迹。
去年虞妙书提起引进棉花种植,大力发展棉纺织业被杨焕记下了。
她轻轻捏了捏手中洁白松软的东西,对它的感官极好。
虞妙书进殿来,杨焕朝她招手,“虞舍人且来看看这东西,就是你口中从西域那边带来的。”
虞妙书上前,先是行了一礼,而后才接过那朵棉花,里头还有棉籽,她回答道:“此物甚好,既能织布,也能填充做御寒的袄子。”
杨焕有些怀疑,“可以从地里种出来?”
虞妙书点头,“微臣曾听闻从西域来的商人说起过它,说天竺那边就在大量种植,人们用它做衣裳,平民百姓都穿它,跟寻常麻布差不多。
“在冬日用此物御寒能解决百姓受冻,它能做被褥,也能做袄子,边境的将士们穿上它,就不至于挨冻了。
“故而微臣以为,陛下可尝试推广种植,倘若真有益处,朝廷就加大力度鼓励百姓种它,若是无甚意义,叫停也影响不大。”
杨焕点头,“我听嬷嬷说此物喜暖,在哪些地方推进合适?”
虞妙书:“黄河流域皆可尝试。”又道,“因着它是新东西,想必百姓不会贸然种植,最好由地方官府发放种子,但凡种白叠的田亩免除赋税,纺织成的布能抵扣税收,方才能引诱百姓尝试。”
杨焕:“你说得甚好,就先拿两个州来试种,户部给地方发放补贴下去,鼓励当地百姓种植白叠。”
这差事落到了司农寺上,虞妙书心眼多,觉得是推虞晨的好时机,让他走推进棉纺织业这条路。
张兰有些担忧,因为是全新的物种引进,怕虞晨没有经验做不好。
虞妙书宽慰她道:“你只管放心,做不好也无妨,就当是他去历练了。不过此路前程不错,假以时日,将是南方的新兴产业,甚至可与大周的丝绸瓷器打擂台。”
听她这般说,张兰诧异不已,“真有这般厉害?”
虞妙书把从杨焕那里拿来的一朵棉花给她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现在咱们老百姓穿的普遍都是粗麻布衣,这玩意儿一旦全面种植,便能取代苎麻,成为老百姓手里不可缺少的衣被。
“你想啊,那么多平民百姓,需求也是极大的,未来可期。”
她说得信誓旦旦,因为知道棉纺织业在华国的发展史。
目前大周的经济中心仍旧在北方,南方那边人少地多,还未开发出来,日后将会大量开发,达到南北交融。
对于她的规划安排,虞晨是没什么异议的,因为虞妙书早就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的高瞻远瞩。
相较而言,宋珩则不太了解棉纺织业,持怀疑的态度。
最终经户部商议定夺,决定拿吴州和宁州两地进行尝试推广白叠种植。
由朝廷从西域商人手里购买种子,送至两州进行发放。司农寺这边要差人过去进行指导,虞晨也在其中,共计六位官员。
不仅如此,还要寻熟悉白叠种植和纺织的商人一并过去。
尽管黄翠英担心虞晨受不了这份苦,还是放他出去闯荡一番。
他已经长大了,模样愈发像他的父亲,看到他就像看到死去的儿子又回来了。
不忍祖母伤心,虞晨安慰她道:“大母无需为我担忧,有同僚一路照料,不会出岔子的。”
张兰到底担忧他,挑了办事老练沉稳的家奴跟着一并过去。
从京城去到吴州那边几乎得走半年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见上一面。又因司农寺的官员们要先动身过去,没过几日就离京了。
一家子送虞晨出城,张兰强忍不舍抹了把泪,还是硬着心肠放他离开。
见她那般模样,虞妙书心中不是滋味,在回去的路上,她说道:“我是不是太过狠心了?”
张兰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事怨不得文君,晨儿是个有主见的,他若不愿意,谁也支不走。”
虞妙书搔了搔头,“双双也跑出去了,俩孩子都不愿意留在咱们身边。”
这话着实戳肺管子,张兰看了她半晌,才道:“他们都是跟你这个姑母学的,跟野马一样拴不住。”
这话虞妙书不爱听,反驳道:“瞎说,我又没有乱跑。”说罢看向宋珩,“我像野马么?”
宋珩瞥了她一眼,她哪里像什么野马,她像的是牛马。
“你是那天上的纸鸢,得拿绳子套在脖子上放出去,甭管飞多远多高,只管放绳子就行。”
张兰忍不住接茬儿道:“万一飞不见了呢?”
宋珩摇头,“不会,捅了篓子,她自然就晓得回来了。”
张兰:“……”
原本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就笑了起来,虞妙书没好气道:“宋哥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宋珩淡淡道:“我当然知道,村头拉磨的驴。”
虞妙书:“……”
啊,多么痛的领悟!——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宋哥,我觉得你很会讲笑话
宋珩:呵呵,跟我一起你都要多活几年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画饼大师
论起讲冷笑话, 宋珩是当之无愧的,张兰看着二人斗嘴,心情也好上许多。
而在他们把虞晨送走时, 另一边的虞正宏和虞芙祖孙已经抵达奉县。
又一次的久别重逢, 令曲氏母女欢喜不已, 意外的是曲珍去年添了一个闺女, 不曾婚嫁, 去父留子。
那孩子生得玉雪可爱, 虞芙瞧着有趣,一个劲逗弄。
双方说起各自的情形, 曲云河说去年的生意还不错, 隔壁州都开始铺货了。
之前因着虞妙书落狱受影响,生意受到冲击, 后来又起来了,不少人因她的题字慕名前来。
虞正宏捋胡子道:“说起过往,真真是险中求胜。”
当即讲起他们如何从湖州撤退进京,以及虞妙书坐牢种种, 听得曲氏母女一惊一乍。
曲珍道:“事情传出来我们都不信, 不过因虞舍人在奉县颇有口碑, 当地人都很给面子, 不曾对我们酒坊喊打喊砸。”
曲云河:“还得是她在奉县结下的善缘,老百姓心里头都记下的。如今她进了中书省,又简在帝心,日后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只怕会更好过些了。”
虞正宏点头, “我也曾听文君说过,待到适当的时机,规劝圣人轻徭薄赋。”
曲珍道:“减赋好, 若能减赋,那咱们奉县的日子就更滋润。”
母女又说起前年城里靠商贾们募捐办起来的学堂,不收束脩,只交伙食,适龄者都能去。
目前那私塾也有近两百个孩童。
听到此,虞正宏诧异不已,“这可是一桩善事。”
曲云河笑道:“我前半生苦,后半生顺遂,做点善事也算给后辈积德了。”
祖孙在这里逗留了好些日,去各酒坊看了看,味道还是以前的味道,不过现在卖的主要还是招牌。
虞妙书亲笔题的字,随着她的身价上涨,含金量十足。
虞芙说起想把西奉酒卖到京城的打算,母女都赞许,但听到她说想进高端权贵圈子,两人显然都怂了。
虞芙信心满满,“京里头的公候府里偶尔有西奉酒在流转,都觉得不错,曲娘子给我备一批货发过去,先试一试好不好走。”
曲珍持怀疑的态度,“那些高官什么好酒没见过,真瞧得起咱们曲家的酒?”
虞芙:“各有各的滋味,之前他们还是从齐州那边发过去的呢。”
她有心想尝试把西奉酒引出去,既然要求了发货,那就发。
当地的县令得知虞正宏过来,特地设宴接迎。如今他闺女是中书舍人,处在权力的核心位置,自然要笼络着些。
应酬了县令后,打听到魏申凤在祖宅,于是又辗转去探望。
以前虞妙书调走后,虞正宏得了魏申凤不少照应,对他很是敬重。
魏申凤说起自己的儿子们,得亏虞妙书提拔了一手,才能捡到肥缺,若不然只怕一辈子都熬不出头。
虞正宏谦虚道:“文君初来奉县时,也得多亏魏老你关照,若不是得你扶持,只怕那一堆烂摊子,她是理不出头绪的。”
魏申凤摆手,“那也得是她自个儿有本事,当时县衙里头一塌糊涂,我们这些致仕的老儿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顿了顿,“你还别说,前阵子下放的什么国债,多半是她搞出来的鬼东西。”
虞正宏干笑,装傻道:“什么国债?我去年就离京走的,不太清楚。”
魏申凤埋汰道:“淄州府衙接到政令,说什么朝廷下放来八万贯国债,让各县衙的官吏、地方士绅、还有商贾这些人,买国债扶持朝廷度过难关。
“我一听那手笔直摇头,就是她弄出来的玩意儿。”
虞正宏道:“我去年离京,没关注这些,不过朝廷是真的穷。”停顿片刻,好奇问,“那魏老买了多少国债?”
魏申凤嫌弃道:“被讹了三百多贯钱。”
虞正宏:“……”
魏申凤:“那国债还有三十年的,到那时我这老头儿都钻土啦,简直岂有此理!”
听到这话,虞正宏很想发笑,却又觉得不妥,只能强行憋着。
魏申凤数落道:“你虞老养的这个闺女啊,邪门歪道忒多,光咱们淄州就下放来八万贯国债,其他州三五万国债肯定少不了,照这么个敛财法,朝廷得敛多少钱银上去?”
虞正宏严肃道:“这我倒不清楚,但听说朝廷有一个什么会计司,直隶于天子管辖,专门用来核查各部和地方州府财政收支的,兴许能起监管作用。”
魏申凤沉吟片刻,方道:“此举能避免贪腐,倒是不错。”
虞正宏:“这几年朝纲不振,前头春闱不是就出岔子了吗?”
魏申凤:“你听说了?”
虞正宏点头,“听说了。”
两人就目前的时政唠了许久,当天晚上虞正宏宿在魏家祖宅,翌日上午才离去的。
临别时,魏申凤似有感慨,说道:“咱们这些老儿,黄土都埋到脖子上了,见一面就少一回了。”
虞正宏握住他的手道:“魏老可要好好保住身子,你得长命百岁看看大周后头的福气,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魏申凤听得欢喜,笑着道:“这话倒是真的,你家的闺女心里头装着老百姓的生计,虽然把我们这些老头坑了,但对他们倒是真真切切的好。”
虞正宏哭笑不得,魏光贤也抿嘴笑。
魏申凤道:“我这老儿啊,还得多活几年,要不然买的那些国债就便宜了朝廷,岂不亏死?”
他幽默打趣了一番,双方叙了许久,虞正宏主仆才离去了。
魏申凤拄着拐杖,送了一程又一程,因为他知道,这次见面后,只怕再难相见了。
对于他们这种年纪的人来说,活一天赚一天。
这不,虞正宏也清楚这场离别意味着什么,不免有几分伤感。
上了年纪的人,本应豁达,真面对时,还是情绪翻涌。他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没有回头。
南方的秋天比北方暖和,魏申凤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目送他们走远,身旁搀扶他的魏光贤道:“爹回去罢。”
魏申凤摇头,说道:“虞家老儿也是个重情义的,飞黄腾达了还不忘来看一眼我魏申凤。”
魏光贤道:“那也是爹不曾薄待过他们。”
魏申凤摇头,“七郎哪里知道人心,这世态炎凉,不是每一个人都将心比心的。
“能与虞家结识一场,也算双方的幸运,你且记住了,日后我不在了,也得叫你的兄长们多跟虞家往来着。”
魏光贤点头,“七郎明白。”又道,“爹身子骨硬朗,还能活好多年呢,现在虞舍人在朝廷简在帝心,以她治理奉县的经历来看,咱们大周一定会脱胎换骨。
“爹得好好活着,等着看看大周日后如何翻天覆地,重振国威。”
魏申凤笑了笑,“七郎说得甚有道理,我是要多活些年头才是。”
没过几日虞家祖孙动身回京,曲云河送上一笔分利,临走时她说道:“虞小娘子如今已经是小大人了,我们母女就在奉县等着你的好消息。”
虞芙拍胸脯道:“曲娘子只管放心,姑母都赞许我把西奉酒推到京城去。”
曲云河抿嘴笑,看到她稚嫩的模样,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女儿曾经走过来的不易,好在是天可怜见,让她们遇到了贵人。
以前她其实是有些怀疑的,后来晓得对方是女县令,便一下子明白当初为什么要拉她一把了。
同为女性,定然知道女郎的不易,也只有同性,才会感同身受那种苦难。
上船时虞芙千叮万嘱,让曲云河尽快发货,曲云河连声应好。
挥舞着双手送别他们,知道他们下次还会相见。
祖孙在回京途中,看到地方上大量兴修草市商铺,热火朝天,偶尔也见改河道架桥的工程营造。
虞正宏心中不免充满自豪感,从去年回来途中,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大周的变化,不过想起魏申凤的言语,还是哭笑不得。
那些敛财的国债,照这么个下放任务,上百万贯估计都行。
殊不知这会儿朝廷里的巡察御史们忙得飞起,要东奔西跑巡察地方上的草市兴建。盐监这块人手则增添了两倍,只为监管盐商控价。
朝廷一边花钱一边敛财,商铺兴建和水利工程营造利好地方百姓,一来带动了漕运输送,二来带动作坊生计,三来带动百姓务工。
与前些年的死气沉沉相比,一下子活跃许多。
现在陆续有盐商加入进来,货运这块更为繁忙,码头上上下下人来人往,驿站停留的人也多了起来。它们犹如流动的血脉,开始在大周的每一个角落循环往复,从而带动地方生机。
不止南方这边开始改变,北方那边亦是如此。
为了重建丝绸之路的繁荣,朝廷砸下大量钱银进行兵制改革,增强装备,招募新兵武将,日日操练,为商贸往来保驾护航。
之前杨焕原本还担心国库支撑不起虞妙书花钱的速度,结果会计司那边复核呈递上来的数据还挺不错。
盐引带来的财富正在急速上涨,地皮税稳定上增,国债的速度慢一点,因为需要地方州府去卖。
秋冬田赋税收才是国家重要的财政来源,但因着盐引那些敛财的政策,大大的减轻了国库的压力。
虞妙书给她画大饼,日后大周不仅要把生意做到西域诸国,还要打开海上丝绸之路,走海运拓展。
大周会重点发展手工业,扶持小作坊制造把商品卖出去,朝廷收取关税商税也能养活许多人。
所有国策都是为手工业铺路。
杨焕知道她胡吹乱侃,却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因为大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
未来可期!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不行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早, 等虞正宏祖孙抵达京畿,已经是腊月了。
虞妙书仍旧跟平常那样起床困难,早上在被窝里生死缠绵, 张兰总要喊上她好几回, 她才心不甘情不愿起来。
黄翠英可惯她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觉少, 起得也早, 会过来给她梳头发。
平时穿常服, 梳头也简单,像男人那样绾起, 因为要戴幞头。
现在宋珩有钱, 宫里头领的好料子会给她留些,常服里头是羊绒内搭, 轻薄又保暖。斗篷也是皮毛的,还是宋珩差成衣铺给她订做的。
黄翠英就喜欢看她穿官袍的样子,天天都看不厌,因为她觉得自家闺女身段好。
用过早食, 外头黑漆漆的, 昨夜下了雪, 家奴提着灯笼照亮, 引着她出门。
谢家的马车已经候着了。
马夫见她出来,放好杌凳,打起车帘,一股冷风钻入马车内, 虞妙书探头,见宋珩抱手坐在车内,身上盖着波斯羊绒毯, 衣裳上有熏香的气息。
她进入车内,宋珩把手炉递给她,虞妙书抱住,忍不住探到他颈项边嗅了嗅。
宋珩别开脸,不客气道:“你嗅什么?”
虞妙书眨巴着眼睛,道:“宋郎君好香啊。”
宋珩无语地挪屁股,离她远些,虞妙书又凑近嗅他。
她也知道贵族有熏衣的习惯,能保持十多天不散。不过今天的味道真的好好闻,有点带木质清香的味道,不是特别浓,浅浅淡淡的,还有余韵。
“你用的什么香,挺好闻。”
宋珩说了一个名字,是从西域来的,他也是头一回试,觉得还行。
马车不知何时前行了,宋珩提醒道:“文君今日指不定又赖床了,明儿朝会,寅时就得起,我看你怎么办。”
哪晓得虞妙书“啧”了一声,贱兮兮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前些日圣上把朝会改了,说体恤百官不易,腊月和正月的朝会只上两回,等二月初的时候再恢复以往。”
宋珩:“……”
虞妙书:“兴许圣上也起不来呢。”
宋珩默默无语。
崇义坊仍旧跟往日一样,哪怕冬日寒冷,摊贩雷打不动卖早食。
途经坊门时嘈杂不已,虞妙书不由得感慨,说道:“小贩讨生计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么冷的天儿,都不敢歇一歇。”
宋珩却不觉得,应道:“只要世道太平,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倘若辛劳能换来饱暖,也算值得的。
“文君以前在湖州任职,应也见过乡下的冬天是什么情形,冻死者比比皆是,而城里的百姓,只要能谋生计,总能想法子活下去。”
虞妙书“唉”了一声,道:“任重道远啊。”
与外头的寒冷相比,马车里温暖许多,坐的是软垫,盖的是羊绒毯,手里有暖手炉,小小的空间里皆是用大量财力去供养。
寻常家庭是养不起马的,就连王尚书那样的三品大员,出行也是用驴车,也只有王公贵族这些才会养马。
虞妙书吃不了苦,受不得累,也从来不会在这个封建背景下追求什么人人平等。
因为人从一出生下来就分了三六九等,有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有些人需要付出莫大的努力才能达到别人的起点。
用玄学的说法是命运。
而虞妙书的命运,是靠自己去改变创造的。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当初不是宋珩提出替兄上任,虞家断然不会主动走官途。
亦或许,她的命运就是另外的光景了,多半会从商。
但士农工商,商贾地位极其低下,若想靠商人的身份去改变大周,无异于痴人说梦。
且商贾受制于人,根本没法跟官斗,若是运气不好被惦记上,招来杀身之祸也不无可能。
如果想找靠山,就得面临被盘剥的处境。
就拿罗向德这群人来说,表面上人脉广,似乎哪里都吃得开,实则不过是砧板上的肉,随时都有可能被宰。
他们赚得多,但花得也多,因为要各方打点关系,就虞妙书这儿,每年都会送许多好东西哄着。
都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上来了,哪能完全两袖清风呢。
也难怪官员会贪,一回两回拒绝,但架不住十回八回往兜里塞东西,若是塞紧缺的,那才叫要命。
抵达皇城,天蒙蒙发亮。
虞妙书披着斗篷下马车,遇见同来上值的徐长月,两人相互寒暄,结伴而行。
路上徐长月忍不住八卦,看了一眼走远的谢家马车,说了一嘴,“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妙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姘头关系。”
徐长月:“……”
她憋了好半晌,终是止不住道:“虞舍人可真有出息,你这样吊着人家,就不怕闲话?”
虞妙书小声道:“你别装,我就不信徐舍人不找男人玩玩儿。”又道,“不成婚,不代表不养男人。”
徐长月果然闭了嘴,都是成年人了,且还有点小权,能靠自己立足,哪能当那尼姑庵的姑子呢。
虞妙书冷不防问:“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议论我?”
徐长月没好气道:“你那点破事,早就被议论透了,谁不知道你跟定远侯搞上了,要不然双方何故拖延到现在都不成婚?”
虞妙书噎了噎,严肃道:“我俩真没搞上,我连他的手都没摸过。”
听到这话,徐长月像听到天方夜谭,诧异道:“我不信。”
虞妙书觉得自己很冤,辩解道:“难不成我看起来很像好色的样子?”
徐长月:“……”
虞妙书:“宋郎君是君子,我有时候不好意思下手。”
徐长月埋汰道:“你看起来不像是很蠢的样子。”
这话真讨厌,直戳人肺管子,虞妙书不想理她。
徐长月憋着笑,又问:“你真连人家的手都没摸过?”
虞妙书:“我要脸。”
徐长月:“你不行。”顿了顿,“那般好的郎君,倘若被别的女郎哄去了,日后哭的地方都没有。”
虞妙书没有吭声,谁料下一句,徐长月说漏嘴了,说她跟怂包似的,连杨焕的脚趾头都不如。
虞妙书听出端倪来,连连追问,徐长月这才附耳嘀咕了两句。
虞妙书整个人都惊呆了,眼瞪得像铜铃般大,徐长月严肃道:“你莫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虞妙书惊魂未定,因为她说杨焕已孕近五个月了,难怪减少朝会次数,要养胎。
至于男方是谁,徐长月不清楚,好像已经被处理掉了。
秋冬衣裳穿得多,四五个月也不显怀,除了亲近的几人晓得外,朝臣几乎不知。
算起来杨焕二十岁,延续子嗣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她真有皇位要继承,那般费尽心思谋下来的帝位,怎么可能让给旁人?
整整一日虞妙书都在震惊中难以平复,因为在她的观念里,虽然目前时局稳定,但杨焕要计划生产,怎么都得推后几年才合适。
这不,下值后宋珩来接她时,她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跟宋珩说起今早听到的消息。
宋珩倒是很淡定,说道:“太医署有顶尖的妇科圣手伺候,加之圣人年轻,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选择延续后嗣也在情理之中。”
虞妙书:“会不会操之过急?”
宋珩:“虽觉意外,但也不至于大惊小怪,毕竟杨家真有皇位要继承,总不能从旁支抱养。不管怎么说,亲生的大体上比旁人的要贴心些。”
虞妙书皱眉道:“万一……”
宋珩打断道:“若是出了岔子,还有安阳替上。”
虞妙书闭嘴。
宋珩:“你总不能让圣人直接让位给安阳,或抱养她手里的孩子来做继承人,虽是同一支宗亲,总是有区别的。
“既然女郎上位了,总得面对这道难题,要么自己留下血脉,要么为别人做嫁衣。文君觉得,圣人是大方之人吗?”
虞妙书回答不出来,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延续子嗣在女人身上,而男人因为无法生育控制血脉,这才建祠堂定规则来约束女性,确保血脉延续。
换而言之,也是对生育资源的一种掠夺。
相较于虞妙书的担忧,宫里头的杨焕并没有她那般忐忑,而是以平常心去对待孕育生命这件事情。
打小的环境熏陶,让她清楚的意识到男性在她的统治世界里微不足道,甚至是防备的。
她一点都不害怕鬼门关,反而害怕有亲密男人在身边。
二十岁正是年轻力壮能承受身体损伤的时候,各方面都已经发育成熟,适合生产筹备后嗣。
她需要后嗣,需要诞下属于她杨焕的继承人,故而早早就按她的条件挑选了适合配种的男人。
年轻力壮,人也生得俊,不算太笨,用完就杀。
她对情爱没有丝毫兴趣,并且把自己当成生育工具,只为后辈接力。
如果她运气不好在生产上出了岔子,那就是天不遂人愿。她走了还有姨母安阳接力,遗旨都立好的。
也亏得她年轻,怀孕对她来说,目前还没有太大问题。
秦嬷嬷每日对她的饮食严格监管,太医署请脉的太医也是自己人,身边皆是亲信。
没有人知道她是去何处借的种。
若是男性帝王,宫里头还得详细记录宠幸妃嫔是谁,便于日后查子嗣根源。
但她不需要,因为是自己亲自生的,父亲并不重要。
腹中的胎动提醒她新生命的孕育,杨焕很懂得照料自己,近来许多政务都交给政事堂那帮老儿处理。
徐长月经验丰富,由她把控查看,若是觉得处理不妥,便挑出来呈上。
冬日外头寒冷,殿内温暖如春。
衣物穿得宽松,人也容易犯懒,这段时期杨焕胃口好,心情也好。除了春闱风波,今年大体都比较平顺。
待到年底时,虞家祖孙总算归家,阖家团圆,齐家欢乐。
久别重逢,人们个个喜笑颜开。
宋珩好不容易等到虞正宏归来,觉得很有必要跟他讨论一下虞妙书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那个,陛陛下啊……
杨焕:你有个卵用,连男人的手都不敢摸。
虞妙书:……
杨焕:徐舍人都换三个了,
虞妙书:???
徐长月: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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