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在季时与声声干呕中展开。
背上轻缓的宽厚手掌仍未停止。
从刚开始的躁切, 渐渐稳住心神,一下一下,变得更像安抚。
“好些了就尽量控制一下, 再这么吐下去伤胃。”
傅谨屹递过来一瓶水, 语气不明。
季时与狠狠吸了口气,稍微抑制住泛酸的喉咙,礼服后腰偏低, 弓下的背部因着剧烈的吸气,让本就没有什么肉感的脊背骨胛越显单薄。
今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 吐到这会, 再怎么反胃,也只能吐的出胆汁来。
“谢谢。”
季时与接过, 气若游丝。
指尖触碰到瓶身的那刻有些温热, 她讶异的目光落在水瓶上, 这水竟然是温的?
“你没有趁机在里面下毒吧?”
毕竟傅谨屹可不像愿意纡尊降贵为她做这些的人。
“你不觉得,按我的风格,直接推你下去更利落干脆。”
傅谨屹不爱拖泥带水,与他在商场上纵横帷幄决断时如出一辙。
季时与看了眼木质围栏下的池塘。
也是。
温热的水姗姗流过嗓子眼, 瞬间缓和了喉咙的刺痛与干涩, 被水沁过的舒适让她不由得发出一声酝叹, “你好像很有经验嘛。”
“这是常识。”
他就这么赤裸裸的说她没常识!?
“是嗷,活到傅先生这个年纪,肯定是什么常识都了解经历过的。”季时与掰着手指头,小声数着, “28,29,30……四舍五入, 过了年傅董就要迈进31岁大坎里了!”
回应她的是铺天盖地罩过来的一件外套,软羊绒料,还带了点清香。
傅谨屹从不喜欢喷各式各样的香水,但家里的阿姨会在衣物清洗完送回来后熏染一些植物花香,再统一归置好放回衣帽间。
只不过简单熏染后的衣物,在衣帽间空气内循环后并不持久,留下淡淡的味道几不可闻。
这还是傅谨屹的母亲留下的习惯,秦姨一直坚持到现在。
这件闻起来……像月季的味道。
“过了年,你就得学会怎么好好尊老爱幼了。”
傅谨屹紧了紧她身上的外套,瞥了眼脑袋上做好的发型,以及脸上的妆容,最终挑中了她的下颌角拍了拍,轻笑,“乖。”
忽略掉后脖颈一紧,西服还是很暖和的,吐完之后的虚脱乏力占去了她的大部分力气,细密的冷汗被风一刮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外套精细的做工挡住了想灌入的风口。
拍宠物似的动作季时与很不受用,超大声嘟囔,“倚老卖老。”
“怎么,傅太太喜欢小的?”
他刻意顿了顿,有意引导,带着比刚才更明晃晃的笑意,“我指的是年龄。”
“对!我就喜欢小的。”季时与气他的戏耍,咬牙切齿,“年龄小!”
有些东西像爆米花,在还是玉米的时候,很多人觉得它平平无奇日常充饥,高温下油锅爆开之后就变了味。
傅谨屹收起玩味,“像石音那样的?”
“你管是石音王音还是刘音呢?”
傅谨屹气度不减,散漫的语气里没了那副玩世不恭,上位者的他居高临下,季时与穿着高跟鞋仍比他低了一个头,姿态从容的赏心悦目。
“这就是你介绍他比介绍我多了几个字的理由?”
“什、什么?”
季时与大脑有片刻的宕机。
她准备好了很多呛他的话,一句也没来得及用上。
这是哪里跟哪里?
她介绍什么了?
那不就是随口一说,礼貌性介绍一下吗?
傅谨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僻静的池塘很显然是这座庄园后的休憩地,对比庄园前园的热闹,暖色调的灯光已经覆盖不到这里,只剩地上的引路灯泛着不大不小的光。
池塘边上摆置了一些观景坐的藤椅,干净的一片掉下来的树叶都没有。
说话声才在此刻愈发清晰。
“傅谨屹。”
季时与连名带姓叫他,不退反进。
“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季时与的心跳有些快,她蓦的听见池塘里水流湍急,树木上枝繁叶茂生长,庄园里人声鼎沸到盛嚣尘上。
她还听见……
算了。
她其实什么也没听见。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她听见了心跳声。
她忘记等了多久,直到最后,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季时与,你已经是傅太太了,出来太久,我们得回去露个面。”
傅谨屹冷静的出奇,夜幕里长身玉立如青松挺拔,白色衬衣袖口下手指修长,妥帖的替她理理外套。
“别着凉。”
衬得她仿佛就是个不听话的小孩。
顾左右而言他的答非所问,让她原本沉寂下来的心彻底归于平淡。
她徐徐迟缓“嗯。”了一句。
说不清是不是失落。
她忘记了,她现在是季时与,不是时与。
那样的光芒万丈,她早就已经失去了,万众瞩目的人,不是现在的季时与。
到底是不是媒体吹嘘着的那颗舞蹈界的新星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已经不是一颗完整的星星了。
夜风裹挟着她想往前走,却被无端端绊倒。
“傅谨屹。”
她差点跌坐在地,仰着脸小声叫他,眼里噙着闪烁的水雾,“我的腿走不动了。”
傅谨屹在她倒下前,眼疾手快搀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俯身去检查脚腕,“扭住了?”
她摇摇头,“不是,脚抬不起来,没劲,使不上劲。”
季时与胡乱说着。
傅谨屹沉出一口浊气,似乎是拿她没办法,白色衬衫长袖本来一丝不苟,在他的动作下卷到了手肘,失去了往日的整齐。
接着拦腰打横抱起。
他的手臂肌肉用劲儿时,线条流畅坚硬,硌的她腰有些疼,还没等季时与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藤椅上。
而傅谨屹再一次为她折下腰,这次,仍旧只能看到他茂密的发顶。
“这样疼吗?”
“不疼。”
“这样呢?”
“也不疼。”
“这样?”
他不厌其烦。
季时与却是有些烦了。
良久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傅谨屹抬起头。
似乎就是在等他抬头的那一秒,季时与才凝着他,郑重的摇了摇头。
傅谨屹单膝撑地,把衬衫上仅剩的黑色马甲脱下,团了团垫到她莹白如玉的脚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这不是你该思考的问题,你要做的是随心所欲,然后把这个问题留给别人思考,恰如你父母为你铺的那些路,又例如你父母千挑万选把你交给我,究其根本就是为了这四个字,让你有随心所欲的底气。”
季时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这么说,我爸妈又要说你把我会惯坏的。”
傅谨屹起身,“不过是一些客气话,他们心底总归是高兴的。”
脚下的触感比硬石砖好多了,她圆润的脚尖踩了踩,“不好意思,又让你要丢掉一套衣服了。”
她可着实不像不好意思。
傅谨屹嗓音清朗,“百件千件也丢的起。”
“是因为做了交易,有了傅先生傅太太这个头衔,所以不管这段时间跟你相处的是谁,你都会这样么?”
今天说了很多话,也不差这几句,她索性趁着休息的空挡循序渐进。
“诚如当日我对你做的保证。”
再具体的,傅谨屹回答不了,他没法去假设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不过傅谨屹有些改变主意了,在这个以浪漫著称的法式庄园,季时与问了他很多问题。
其中有一个问题,他不可否认的,对自己产生了一丝质疑。
天清地静时,他听见了躁动如鼓雷的声音,是或者不是,仿佛他再迟疑回答一步,那声音就要锤破他的耳膜。
直觉告诉他,不要骗她。
但是他又没法像生意场上那般快准狠的,做出准确的回答。
人生第一次,他迟疑、犹豫。
打火机砂轮摩擦出火花的时候,他恍惚又听见傅爷爷在书房里说:
时与喜欢他。
女孩子嘛,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一个人很正常,何必对她那么严苛?
傅谨屹单手插兜,背部抵着木质围栏,右手指尖掐着刚点燃的香烟自然而然垂在大腿旁,站的风流倜傥。
唇齿间呼出的烟云成了他近乎无可奈何的妥协。
“在静园,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用顾及我,若是……倘若……”
倘若你实在喜欢,便也就暂且先喜欢着吧。
季时与不明所以,什么话这么难以启齿?
“给我一支。”
她打断,片刻的闲谈在她这里算不上愉快,让她的耐心也只够支撑到这。
“不会抽烟为什么还要?”
这是傅谨屹今晚又一次拒绝。
季时与双手交叠在膝盖,一手掌心撑着下颚,偏头看他,“大约是觉得傅先生每次抽烟的姿态太迷人。”
她没事总爱满嘴跑火车,信口胡诌来的,让她容易产生一种钢筋混泥土拌饭的活人微死感。
傅谨屹不为所动,面沉如水的男人食指弹开烟盒,朝她,“粗烟。”
“上次那种呢?”
季时与可没忘记他兜里那包包装绚丽的香烟,跟他的绯闻女伴沈晴的如出一辙,后来回静园的路上在手机里查了查,那个花色是Z国特供版。
就这么恰巧,Z国是那则新闻的源头。
傅谨屹的记忆力很好,“扔了。”
“为什么?因为你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
季时与问的很巧妙。
如果太过直白,显得她越界,他又要来告诫她。
“本来就是要扔的东西,姑姑那天也去了锦茂留下来的,火警的事情太突然,没来得及扔。”
傅谨屹在她旁边坐下,烟丝掐灭在烟灰缸里。
两人中间隔了一张半透明的桌子。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绯闻女伴沈晴今天也来了?”
傅谨屹拧起眉。
第 32 章 仅凭一腔不容置喙的语气……
西服外套版型挺括, 每件都由知名设计师亲自操刀,人的身材数据从来都不是固定的,甚至于每周乃至每日都是有细微变化的, 适而每批成衣制作前, 都有专人为傅谨屹量身剪裁。
确保每一处都要完美的刚刚好。
可这件衣服在季时与的身上,离奇的也很适合。
宽阔的衣服把她笼罩其中,名贵的料子衬得她娇嫩却不娇弱, 虽深处黑夜里,总有股不安分的躁动, 想要撕破些什么, 从中崭露头角的意思。
让傅谨屹想起来袖口被她抓住,说想吐时, 脸上残存的那种倔。
似乎这些都存在于某种特定时刻, 平时少见。
譬如此刻。
完全没有。
只有想藏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哪位?”
饶是傅谨屹记性再好, 也被她问的一头雾水,沈晴又是哪位?
事情已经明了到这个程度,根本不用等别人来质问她信不信。
如果说当初她因为秦桑桑的照片发现那盒烟的问题而心绪不满,那么傅谨屹的反应让她突然有种, 当局者迷的错觉, 豁然开朗。
在今天沈晴出现在这个宴会上的那一刻, 季时与产生的一丁点儿心绪,应该全部都迎刃而解才对。
她已经很久没有露面参与过此类宴会,受伤回国后连秀场也再没去过,外界理所当然的以为今晚顶破了天也只是傅谨屹单刀赴会。
若真如新闻所报道的那样, 沈晴反而不会趁这个机会急着来证明什么,只用在傅谨屹背后好好享受他带来的资源、星光即可。
而傅谨屹更不会蠢到让一个活在大众视野下的女明星,出现在有她出现的场合里。
她急, 季时与就没有可急的。
脚下踩着拍子,柔软的布料舒服的施施然,“你忘了?你俩举止亲密携手同游的Z国?”
“又不是跟你同游,你好像很高兴?”
傅谨屹刚想起来似的,声线沉稳,直直的看向她,脸庞笑意莹莹在透明茶桌的反射下像姣姣明珠。
季时与牵着唇,撑着下巴的掌心上,四个指尖轮流点着脸颊,轻笑出声,“我有表现的这么明显么?”
傅谨屹挑眉,不言而喻。
季时与揶揄说:“那可不止我,刚才的事,这会整个庄园应该都知道了吧?傅董新欢旧爱之间的纠葛怎么在这座庄园里上演呢?据说这的第一任主人是上世纪名导,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情感大戏。”
傅谨屹此刻倒觉得,傅老爷子的话简直大打折扣。
他是丧心病狂了才会相信。
“唔——”
季时与被掐住脖子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到危险。
只不过这时候好像有点晚了……
欺唇而上的男人不沾染任何情.欲之色,仿佛单纯只是为了品尝一番,这么一副牙尖嘴利的唇齿,是何等销骨滋味。
起初就不算温柔,严丝合缝到没给一丝休憩的机会,季时与憋得有些喘不过来气,胸口起伏的厉害,怒目圆睁的眸子被宽厚的掌心迫使着闭上。
两人中间的透明玻璃茶桌本就很小,隔得也近。
季时与不堪压迫,推搡着要起来,不算激烈的动作却一个不小心把深黑色西服外套拨落,露出光洁的脊背,那对好看的蝴蝶骨再度浮现。
覆上去的那双手,带着明知故犯,惩戒的意味,凉意激的她一颤。
才渐渐给她一息平复的机会。
似乎是算准了时机,再度欺上。
只不过这次带着慢条斯理,细细嗟磨,不同于方才雷霆之势,明显温柔了许多。
原本被桎梏着的手腕,也渐渐松泛,想挣扎却支不起身,刚抬起来的手马上便被缓缓摁下,无助的像独木难支。
季时与在亲吻这件事上,毫无疑问完全败下阵来。
她是谈过恋爱没错,可那也仅限于是高中那种明面上严令禁止,背地里借着某堂课,某个楼梯转角藕断丝连的青春期萌动期。
这样声色犬马的接吻经历,即使是跟傅谨屹,也真的不多。
他们之间由利益牵连,接吻更像是表达爱意的情侣才会做的。
傅谨屹貌似不满,在声色厉苒的制止与连勾带引的引导之间。
他选择了后者。
就那么有意无意的引她入胜,再与她粘连纠缠。
在最意犹未尽的时刻戛然而止。
唇上的津.液坠的悠长,让她在朦胧中再度脸色绯红,长久的呼吸不顺导致双眼湿润,眼睫沁着水。
傅谨屹从来没驳斥过她说自己好看,但偶尔觉得她该像这样浓墨重彩的模样才是最让人艳羡鲜活的。
他一把抚过她的唇角,再不紧不慢的一遍遍为她擦拭干净。
“有幸领教,看来季小姐的牙尖嘴利也不过如此。”
男性低沉的轻笑声在空寂处尤为悦耳。
季时与神思恍惚。
还没等她在大片的空气中适应过来。
背上已然被眼疾手快的人重新盖上外套,连同她的脑袋,陷入无边的黑,只剩下摆还透着不远处引路灯的光线。
季时与有些惊慌,压低了嗓音,“怎么了?”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嘘。”
季时与坐着撑的有点难受,索性往前靠了靠,额头借力枕在傅谨屹腹前。
而后傅谨屹气场十足,沉声:“谁?”
来人似乎也很诧异,一墙之隔的树后,“傅董?”
“叶总?”
各自知晓了来路,就少了很多剑拔弩张的气息,“傅董不在前园,怎么跑到这躲清闲了?”
外套闷的有些重,季时与拨了拨换了点新鲜空气进来,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外边的谈话。
叶总?金叶集团的那个孙子叶肖?
傅谨屹清了清嗓子,“家里有些私事要处理。”
聪明人的交流总是点到为止,拒绝也不用摆到明面上。
叶肖心领神会,“那就晚会见。”
“嗯。”
季时与怕他走的不够快,保持着不动,继续待了将近两分钟,才把外套推开,叫嚣着,“你什么东西在裤兜里,都戳到我锁骨了。”
傅谨屹干咳两声没回复,把差点掉地的外套索性直接穿上,虽然没了马甲,还是一丝不苟的扣到第一颗扣子。
“走吧,我让秘书找人帮你收拾一下再回宴会厅。”
季时与点点头,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有多乱糟糟。
但实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糟糕一些,唇色不仅泛红还微肿,头发起初为了搭配这条裙子设计的慵懒风,这下不仅更慵懒了,还凌乱。
季时与不动如山,静静地凝着他,目光里一瞬也不想错过他的情绪,良久才开口道:“傅谨屹,我可能是真的走不动了。”
傅谨屹只当她是脾气又上来,不愿意自己走。
倒也没说什么,由着她,直接打横抱起。
季时与惊呼他的干脆。
怀抱里很暖和,也很稳。
仿佛他不是抱了个人,只是抱了一只软棉花塞的娃娃一样轻松。
自从两人之间R国的那层纱被彻底扯破。
傅谨屹与她介于朋友又立于利益牵扯之中,还覆盖了一层夫妻关系遮盖,但又没有真感情之间,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她渐渐找到了落脚点。
她根本不会奢望有人见过那样的时与之后,还能欣赏如此溃败的她。
这种奇异融合的关系里,季时与反而没那么紧绷戒备。
“早知道刚才就多喝几杯好了,现在应该是轻飘飘的,灵魂在上升的感觉。”
“你说的应该是死了之后的感觉。”
“……”
“你晚上睡觉口渴了有没有舔嘴巴把自己毒醒?”
傅谨屹懒得给她眼神,“没醉就自己下来走。”
季时与哼笑一声。
虽然嘴上这么说,还不是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男人嘛,总是口是心非。
她搂的更紧了,“傅谨屹,我要是以后又只能坐轮椅了怎么办?”
没有真的要等他回答的意思,季时与自顾自的说:“我还是有点怕的,是不是以前我太肆无忌惮的挥霍时间了,所以现在连站上舞台的资格都没有。刚才你搂着我,我们起舞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像肾上腺素不小心打到脑袋上了一样的高兴。
可是结束的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我刚捕捉到曾经站在舞台上的那种感觉,就失效了,灯光扫过来的时候带起每一个毛孔都在痉挛,我的腿竭尽全力的想要站稳,想要抵抗,胃里翻腾叫嚣着让我滚下台,跟我以前做过的梦一样,梦里我准备了很久的独舞曲目,台下站满了即将为我喝彩的人,我却在第一个节拍就倒下了。
我声嘶力竭拼了命的想要站起来证明我还可以,也只能一动不动倒在那里像一条即将死去的深海鱼,在停止呼吸前,看着观众失望的离开,一批、又一批……最后只剩我一个人。
腿痛的无以复加却没有我的心痛。”
季时与是笑着说的,她已经无法再为此流泪。
彼时站在国家大剧院的幕布后准备谢幕时,她无法衡量那一刻的价值,直到成为回忆。
傅谨屹先是一顿。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他的心便一点一点往下沉着,由起初的胀满感,渐渐地,变得像草原一般辽阔,空空荡到怎么也填补不满。
傅谨屹以为她口中所说的走不了,是不想走,当她像小女孩撒娇那般骄纵的脾气上头,展示她的无理取闹。
她脾气大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甚至那尊晚清名贵琉璃花樽她也说摔就摔。
内心这样强烈的反差,好似给他当头一棒,让他每听一分,都有点迟来的懊悔,悔在她说她想吐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带她离开。
恼在她说了两遍她走不动了,他才开始关心她。
季时与不愧是季时与,的确好手段。
在他心里狠狠地扎了一根刺。
方才怀里的人明明轻的像床棉花被,此刻又重的让他肌肉紧绷到失控。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过她的状态又是一回事。
此刻他才终于看懂,季时与向他求助时望向他的那股,不疯魔不成活的倔。
这些话不用仔细听,轻而易举就能觉察出字里行间,字字泣血。
傅谨屹尽量稳住心神,克制自己不去回忆她说的。
抱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径直往前。
转念一想,发生那件事的时候 她也不过才22岁,年轻气盛的小姑娘只身远赴,在异国他乡大放异彩,本该成为金字塔顶尖的舞者。
傅谨屹认真思忖,他从前没有过‘梦想’,也不甚理解。
却在认识季时与之后,终于意识到这两个字的千钧重。
“不会的,我可以给你找世界上最好的医生。”
他竟然有些不忍心问,后来有没有尝试过?有没有再继续努力过?
一切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
化妆间里季时与对着巨幅镜捂住心口,镜子里的头发已经散下来,唇上的口红溢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鼻尖,稍稍留神就能发现下唇微微发肿。
她犹似对傅谨屹有些改观了。
半顷前,傅谨屹把她放到化妆间的椅子上,拿电话的间隙说:“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锋先生的晚宴,傅谨屹本就是来还情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漏了个脸,未到中途就此消失。
“不要。”季时与第一反应拒绝的很干脆。
她拽住傅谨屹的手腕,指甲保养的圆润有光泽,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给我一点儿时间,我可以站起来的。”
季时与没想靠什么打动他,仅凭一腔不容置喙的语气。
傅谨屹眼眸垂下,举到耳廓的手机无动于衷,就这么深沉的注视着她。
持续十几秒。
“好,我在厅外等你。”
第 33 章 会让许多人嫉妒的
门第之间不论从商从政, 有头有脸的人物出入各种场合讲究的是,颜面正,衣冠整, 谈吐见修养。
出席晚宴也是有专门的助理随时待命的, 以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傅谨屹扔掉换下的那套衣服时,又拨了一通电话,“之前我让你调查的, 有关季小姐在国外的资料在哪?”
首席秘书好不容易趁近来与金叶集团达成战略合作之后,申请了年假带女朋友出去度假, 邮轮刚靠岸, “季小姐?您之前说不用了让我处理了呀。”
傅氏的秘书岗也分很多级别,其中首席秘书的级别最高, 偏私一些又或者内部保密级别较高的事情下面的人接触不到, 更多是由首席秘书去处理以及分配。
傅谨屹继续:“怎么处理的。”
“电子内容已销毁, 纸质文件当日就过了碎纸机处理。”
上头的命令说风就是雨,首席秘书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他想了想,都多久了?这会碎掉的纸估计早就在垃圾场焚化的连灰都不剩了吧。
半晌。
秘书身旁的女友推了推他的肩膀, 不仅穿的新衣服还是全妆, “我们还下不下了?”
秘书看着头顶的太阳, 明明方才还艳阳高照春风和煦,这会子突然觉得阳光大的有些毒辣刺眼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当时明显看着傅董漠不关己的模样,冷冷的叫他去处理。
算算国内此时应该是晚上, 怎么突然又问起来。
他踌躇着开口询问:“您现在要看吗?”
傅谨屹沉吟片刻,“算了,等你回来再说。”
果然是个好天气!秘书如得特赦令一般:“好嘞!回去第一时间送到您手上。 ”
电话刚掐断, 傅谨屹转身就见季时与从化妆间的路上出来。
裙子还是那条裙子,发型舍弃了原本的慵懒风盘发,改成了猫耳半披肩发。
温婉孑孓独立的冷清变成了元气活泼更有动态感。
庄园辽阔,傅谨屹的心也辽阔。
夜风吹过时又迫使他变得狭隘,狭隘的眼里只装的下面前盈盈而立的人。
“别动。”
季时与出声阻止傅谨屹要朝她先行走来的步伐。
傅谨屹收回还未完全迈下的脚步,“好。”
看着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穿着高跟鞋行走如常,步子很稳,鞋跟滴答滴答在地板上像奏乐。
季时与在他身边站定,挑挑眉,神采飞扬,“怎么样?我说了我很厉害的。”
与方才舔舐伤疤的人,判若两人。
傅谨屹眼神复杂。
缄默不语中,牵过她的手,放入自己的臂弯中。
宴会厅里早已舞毕,侍者端着酒水往来穿梭,觥筹交错的景象并没有因为两人的进入打破。
锋先生眼尖,放下手里的矮洋酒杯,走的飒沓流星,宽厚的手掌不住的拍了几下他的背,眼里都是对这个后辈的欣赏,“谨屹,你小子这是去哪了?让我好找。”
傅谨屹谦逊有礼,“锋伯伯久等,跟时与有些私事耽搁了。”
“郎才女貌!郎才女貌!这下你爷爷不用愁的晚上气闷睡不着觉了吧?最近身体怎么样?”
傅谨屹微微颔首,“劳您挂心,爷爷最近一切都好。”
“好,那就好,正是享天伦之乐的时候,等空下来去涿州再拜访。”锋先生高兴的很,话语一转,“时与呢?刚才没来得及说上话,近来身体有没有好些?”
季时与虽是第一次见这个锋先生,但也是给季家递了邀请的,面对关心,她唇角漾着笑意,跟着傅谨屹叫:“多谢锋伯伯,已经恢复的很好了。”
“好!看着你俩跟看着我自己的孩子似的,我跟你父亲也是老相识了,只不过移民之后渐渐就生疏了一些,这不回国买下这庄园之后第一场宴会邀请他都不来,净喜欢陪老婆。”
锋先生旁边的美妇人推推他,“你这说的什么话,瞧瞧你自己吧。”
好赖话季时与还是听得懂的。
“那怎么说您二位是同道中人呢,我爸一有空就喜欢带着我妈到处飞,美其名曰度蜜‘月’,下次我呀见到他,肯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那美妇人嗔笑着挽住季时与,与她亲昵,“你呀,别听他瞎说八道。”
又寒暄了几句,锋先生才携锋太太转去与其他人攀谈。
今天虽说是私人宴会,也来了不少人,何况早就听说傅姓人也会来。
整个江城傅家跟叶家都是让人瞻仰的存在。
南城则是许家与季家。
金叶集团叶家的叶肖常年混迹名利场,倒也见怪不怪。
如此一来,傅家就显的低调许多。
“傅董。”
相比较于傅谦的浪.荡公子哥形象,叶肖虽放荡不羁,能力却是叶家这一辈的佼佼者。
傅谨屹的臂弯一空。
季时与端了一杯红酒,与叶肖遥遥相祝,碰完象征性的喝了一些,对傅谨屹说:“我不感兴趣,你们慢慢聊吧。”
这种场合季时与虽从小浸淫其中,应付的信手拈来,但她并不觉得多有趣。
有这个时间不如飞去时尚之都多看几场秀,砸一些钱,让他们只为她一人服务。
“傅董好像变了很多。”
叶肖往他杯腹碰了一下。
季时与拎着裙角渐行渐远,傅谨屹没有迟疑,收回目光,也喝了一口。
“为什么这么说?”
“你非让我说,我也说不上来,是一种感觉,属于男人的第七感。”叶肖笑着眯起眼睛,做出一抹狡黠的笑,想仔细看看透这个男人,“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可从来不会把眼神放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后超过3秒。”
傅谨屹掀起眼皮,给了他一记眼刀,“你男人的第七感没有告诉你,金叶集团上个项目为什么亏了那么多个点么?”
叶肖一噎,以后谁要是跟傅谨屹合作,他一定要告诉他们,不要试图窥探看透眼前的男人。
那边傅谨屹没有离开原地分毫,源源不断的人仍旧端着酒杯向他而来。
这边季时与刚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机消息,石简也在她身边落座。
季时与先听到的是酒杯底座碰到矮桌的声音。
“季小姐、傅太太,都是好响亮的名头。”石简红唇卷发,却更多是利落干练的感觉。
季时与没抬头,瞳仁依旧放在手机上,“响亮有什么用,都不是靠自己得来的。”
“你说这话可是会让许多人嫉妒的。”
“也包括你吗?”季时与翩翩然抬头。
她始终觉得她们是有共通点的,从第一次见面,石简怀着孕却给她递了一张传媒制作人名片的时候。
再到今晚碰见她的时候,眼里的野心骗不了人。
即使她不再跳舞,也在继续追逐她石简要的东西。
“包括也不包括吧,毕竟谁能拒绝财富。”
石简笑着抿了一口酒杯里的果汁,在知道她是季家的时与之前,她有过惋惜,可惜了一颗好苗子,想过趁此机会考察一番,也许能够为她所用。
知道她是季时与之后,更多的是无奈,她明白少年心气不可再生,何况她待在这样富庶的环境里,都没法再登台逐取她想要的东西。
“那就祝你心想事成。”
季时与端起酒杯,一仰而净,真诚的祝愿,希望她的野心早日登顶。
“谢谢,希望有朝一日有季小姐的照应。”石简见她似乎要走,“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跟你一块走走?”
这是要把她拉在身边当活招牌呀。
季时与眺望过去,只看见了傅谨屹的一个侧脸,鼻梁高耸入云。
才晚上八点。
继而又环伺一遍,人群里,好像没有沈晴的身影了。
季时与点头同意。
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快结束,她今天乐意帮这个忙。
刚准备起身。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季大小姐吗?这是吃斋念佛多了,出山了?”
语气、说话习性,季时与当然知道是谁。
抬起来的屁股,连椅子上的温度都没来得及散,她又坐了回去。
“你放屁还是一样臭啊。”
季家在南城虽然不是世族大家,也是财力雄厚金字塔上的那一批,她从小的玩伴同样也是别墅区里的那一批,父母整天在外忙碌,留下家里的佣人照看。
胆子大,野惯了的。
出声的人身后还三三两两跟了一些人,说话的正是他们那一片的孩子王谢珩,后来出国后她跟大家就没怎么联系了,回国后更是没有走动过。
谢珩不恼,眉眼一弯,“你还是老样子,说话气的死人。”
季时与懒散着窝在椅背里,鼻孔看人,鲜少的傲慢,“但凡你小时候挨揍的时候,少拉我出来垫背,今天都不会是这个待遇。”
谢珩还没接话,身后跟着的三三两两的人嘲笑着先替他辩解了几句,“时与你别忘了,他换牙前的牙齿还是你打断的。”
好几个都是当时清水湾别墅3区那片一块长大的人。
“去你的。”谢珩人高马大的俊朗,跟小时候的形象天壤之别,他推搡着没几下就把人都赶走了。
等这个地方又恢复清净。
“诶,你有没有听说你那个初中死皮赖脸追不上的男神回来了?”
季时与白了他一眼,“你才死皮赖脸。”
两人又斗了几句嘴,然后各自分开,季时与答应石简的,跟在她身旁转了几圈。
当活招牌的目的达成后,石简笑着接下许多橄榄枝。
直到最后的慈善拍卖环节结束。
季时与都没有再见过沈晴的身影。
“太太。”是傅谨屹的助理,“傅董有急事临时去处理了,让我护送您先回车上。”
傅谨屹身边都是男助理男秘书,季时与很不习惯。
她婉拒,“谢谢,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过去就好。”
不知道傅谨屹下了什么命令,助理左右为难。
季时与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会主动跟他解释清楚的,不用你送过去是我的意思。”
有了这句话,助理才收拾好准备离开。
季时与不喜欢随人流,等厅里的人散的差不多,才开始往外走。
“季小姐。”
出了主宴会厅,又一道清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时与有些疲怠,卸下高度集中紧绷的心理,她能察觉到腿已经开始细微颤栗了。
这个名字,今天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这么多人叫她。
她转身,不着痕迹的倚靠在墙下,让她独木难支的腿有个依仗。
“沈晴?”
第 34 章 对峙
“季小姐见到我好像很意外。”
季时与扬扬眉尾, 眉峰挑起。
她不该意外么?整场宴会中,她们甚至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对视,她作为那场舆论风暴的受害者, 沈晴才是那个要夹着尾巴做人的。
按正常情节发展, 她们此刻的行为应该对调才对,她季时与还没说什么呢,沈晴这个搅弄风云的人反倒先跑到她跟前来。
简直倒反天罡。
“也许你明天再上一次头条我会更意外。”
“原来不是你。”沈晴看着她, 陡然自嘲一笑,“别说明天上什么头条了, 能上娱记的热度榜都说明今晚傅董手下留情了。”
季时与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不是她,什么今晚明天的。
她的那件事不都是猴年马月前就结束了的么。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晴穿的白裙子还是那条, 只不过整个人没有了宴会厅里的夺目,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 我也是在你跟傅董离开之后,才知道你是谁,没多久就被人请了出来,禁止入内。”
季时与好看的眉目拢起, 明显表达了有几分不悦,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我没有这个义务在这听你吐槽废话。”
她是有些气性, 可这气性早就已经过去,一次教训就够了,情节还没有严重到她闲着要追着人杀。
今晚在宴会厅里瞥见,最初她把更多的问题归咎于在傅谨屹身上, 她本来也没打算斤斤计较对沈晴做些什么实质行动。
太过纠结在这件事情上反而自降身份。
虽然把她请出去这件事不是她做的,但是季时与大概猜到,或许是傅谨屹。
“抱歉扯远了。”
沈晴深呼一口气, “我等你出来是为了跟你道歉的,对不起,那件事情对你造成了麻烦。”
说的很诚恳,对她造成了麻烦倒是真的。
季时与静静等她说完。
“本来我就是个18线小卡拉米,丢进明星堆里只能当垫脚石的那种,但是我的经纪人明姐很厉害她很有手段,在环影传媒的时候被人踢出局,挖走别人的同时也顺带捡了我。
我不如别人豁得出去,所以也只能跑跑龙套,那天在Z国是因为明姐给我接了个综艺表演的活,恰巧碰见从会场里出来的傅董,明姐路子广接触过很多人,她确信那就是傅氏集团的掌权人,她告诉我那是最快走捷径的办法,我心动了,就同意她的法子,找人拍下了那张照片。
后来我确实因为那件事得到了曝光,如愿以偿的接到了个剧本小范围出圈,但是也仅此而已,所有的后路在那次之后像雪崩一样,一次性堵死,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入来源了。
今天就是想碰碰运气釜底抽薪,借信息差希望能搭上别的线,我跟傅董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整体倒是跟季时与晚上猜想的差不多,只是当时傅谨屹具体怎么处理的她并不清楚。
“如果不是因为你山穷水尽,今晚还会出现在这里道歉么?”
沈晴甚笃:“不会。甚至在我被清出来之前,我都不会,只会觉得当时没有早些用这种方式,演戏的感觉很好,演主角的感觉更好。”
季时与欣赏她的坦诚。
“你演的很好嘛?”
沈晴很坚定:“不确定,但是我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只有一个镜头的角色我都会给她写人物小传,演的好不好不知道,至少问心无愧。”
季时与的腿发颤的更厉害,她用右手手掌勉强撑住,喉间吞咽下口水,“说的很好,但你不用向我道歉,路既然选了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事既然做了,风险也担了,就已经两清。
让别人高兴不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收回前面傅氏处理的那些结果,但往后也不会另外再对外给你施加压力。”
季时与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实在有些累,没有精力去看沈晴什么态度表情。
转身融入夜色里,裙子翻飞如浪涌,激起夜色卷起千重浪。
回到车上时,司机贴心为她升起所有窗。
季时与强忍着不适缓缓坐下,不想让傅谨屹看出任何。
她主动挑起话题,开门见山,“是你让人把沈晴请出去的吗?”
傅谨屹坐在她左侧,盯着手里的文件时不时翻动,没抬眼皮,“嗯。”
“为什么?”
“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傅谨屹做了造型的头发不似往常那般飘逸,没有表情的时候整个人显得锋利,拒人千里之外的高不可攀。
他阖起文件,看向她,没了那股冷冽。
复又道:“跟傅太太学的,既要处理事,也要处理人。”
季时与脸上一热,好熟悉的话。
不就是当时在海上美人鱼号里,她质问完之后,傅谨屹回答的话么。
那句“我处理的是事,不是人。”
傅谨屹应该是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性子,说不定小时候谁抢了他零食到现在都还记得。
她如是下定论。
季时与抑制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忽略掉不自然,冷冷清清的“嗯”一句。
“孺子可教。”
她的表情傅谨屹尽收眼底,笑的无奈,敲了敲挡板玻璃,沉声:“回静园。”
路上相顾无言,傅谨屹继续看他的文件报告。
季时与看的上一部剧已经刷完很久了。
一时找不到感兴趣的题材,她心念一动,在某影视APP上搜索“沈晴”两个字。
名为《归墟》的网剧跃然与榜首。
讲的是异能少女被迫维护世间秩序,通过名为归墟之地的地方,穿梭过去未来与现实之间,阻止吞噬故事的梦魇者逃离到现实世界,拯救即将崩坏的故事。
评论里一水的都是好评。
其余再往下翻翻就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配角故事,甚至跟群演排在一列。
行驶路上很安静,车辆舒适度极高,几乎没有任何颠簸不适,优秀的降噪功能让后座唯余季时与手机里的电视配乐声。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静园,季时与才打了个哈欠。
傅谨屹掐了掐眉骨,眼眸微阖缓解一下,“有这么好看么?”
不可否认,剧情跟节奏都很快,再加上女主的异能随空间变化,挺新奇。
虽然只是网剧,也不难看出导演选出来的主角都是有演技的。
“还可以。”
季时与本来想的是打发一下时间,让自己别睡过去,结果竟有些入迷,突然想到,“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秦姨请假还没回来,静园其他佣人在白天各司其事完也早已离开,但仍旧灯火通明。
傅谨屹先行下车,而季时与则是等司机替她打开门才施施然准备下。
他调侃,“谢天谢地你还有自知之明。”
季时与有时候真的很不想跟他说话,白了他一眼,略过他伸向她面前的修长绅士的手。
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无力发不出声响。
在眼睛闭上之前,只看到傅谨屹俊朗的脸庞越放越大,恍惚之间耳边一连串的“季时与季时与……”
等到她再次醒来,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凌晨3点25。
灯光刺的她眼睛只能眯起来,浑身疲怠的想抬手都有点艰难。
季时与努努力,把被子拉过头顶,嗓音沉闷虚弱无力,“秦姨……秦姨……”
一句小过一句。
被子外面回应她的确是傅谨屹,“醒了?”
貌似是察觉到她的不适,傅谨屹进来的时候顺手关掉了天花板上的炽灯,接着拉开被子解救闷在里边的季时与。
噢,她忘了,秦姨请假还没回来。
背后撞入一个温凉的怀抱,下一秒唇边就递上来一杯温水,她挣扎着想要接到手里自己喝,又被身后人按回怀里,动弹不得。
傅谨屹又成了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只慢慢的渐渐地循序递进那杯水,明明没怎么做过这种事,又那么熟稔,直到整杯都见了底,桎梏才松泛。
嗓子的干哑好了很多,季时与的音色也婉转许多,“你怎么还没睡?”
傅谨屹脸色阴沉的出水,启唇:“我看明白了季时与,你是存心想让我在31岁这年得心肌炎。”
仅仅一个晚上,她挑拨着,把他的心高高举起,又重重掷下,最后一句“你怎么还没睡”,轻轻把这一页揭过。
傅谨屹思忖良久,她从来都是一个坏的不能行的坏种,平日里算计他、呛他、瞒着他、桩桩件件都值得他慢慢的、好好地一笔一笔来清算这个账。
就算她说的再天花乱坠,貌美的脸上出现再受伤可怜的表情,他今晚都不该动这个恻隐之心。
怜爱一个人是病灶的开端。
一旦豁出了口子,就像她晕倒前一般,那样空旷辽阔的心,都被填满了泥沙,沉甸甸压的他脑袋发胀。
“心肌炎?应该不会吧,你身体看着蛮好的。”
季时与这会脑袋空空,说什么答什么,一点也不带思考。
谁跟她说心肌炎的事了?
傅谨屹强压下想掐死她的想法,“医生来过了,说你是急性风寒,晚上可能还会持续发烧。”
季时与还窝在他怀里,原来是感冒了,当时腿上跟心理上的不舒服,让她分不出神来。
想着到家马上就能松懈下来,一个没注意松的太多就晕倒了。
“另外。”傅谨屹继续:“让医生看过了,你的腿没什么大碍,如果还是很难受得去医院专业的仪器检查。”
季时与不敢面对他的眼睛,摇着头,目光仓促的转开,脸上带着病弱感,虚虚道:“不用了。”
“我知道。”
傅谨屹堵了她的退路。
“我妈妈认识一个很好的骨科医生,已经联系他了,到家里给你先看一看。”
这句话却像刺激到她某个神经,季时与回头看他,语气异常冷硬,“我说了不用。”
“你……”
季时与退出他的怀抱,打断。
冷冷命令,“请你出去,这是我的卧室。”
“季时与。”
傅谨屹也严肃。
下一秒是杯子在卧室地板上四分五裂的声音。
这场对峙,以傅谨屹摔门而去结束。
第 35 章 我的自尊只允许我到这了……
书房里。
墨香纸香都有。
桌案上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管金墨斜倒在层层叠叠的宣纸上,墨汁往下沁了好几层。
书房从不限制季时与的进入,她也毫不客气大胆用着。
是以这是傅谨屹出差回来后第一次进来, 他随手抽出墨条下的一张宣纸。
上写。
酒色财气。
娟秀的字体暗藏锋芒, 起笔柔和,落笔锋利。
配着金墨,真有几分扑面而来的纸醉金迷。
顺手翻翻, 剩余的都是一些抄录。
唯独最底下一张。
写着三个大字。
傅谨屹。
屹字偏偏只写了一个部首,笔锋凌乱。
写它的人心绪也同这笔风一样缭乱, 似乎她也意识到, 所以又在这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静字覆盖。
季时与的这个爱好是当初回傅家老宅时,在傅老爷子的熏陶下染上的, 他也乐意教, 指导一个新手, 绰绰有余。
傅老爷子三令五申,让她在练字的时候写完一定要记得在右下角落笔当天的日期。
久而久之,再回过头去翻看,显而易见就能看出哪些地方不足, 哪些地方有进步。
坚持了许久, 季时与也就形成了习惯, 每每写完最后一笔,便在右下角写上简写日期。
4.16
傅谨屹指尖摩挲着这三个数字。
忽略了背面他名字后,还有一个小小的沈晴二字。
是她开帕加尼出去的那天,秦姨专门给他打了电话, 回来的时候那辆帕加尼上夹了一张罚单,看着有些不高兴,破天荒的早早睡了一晚。
傅谨屹抽出写有他名字的那张纸。
其他的还是维持原样。
书房里很明亮通透, 望出去还能看到后园的风景。
他却像坐在暗室里,风雨如晦。
傅谨屹从来不在书房里抽烟,此刻有些瘾上来,手指微曲打了几遍火,脑子里想的却是季时与方才的话。
她握着那只杯子的时候,傅谨屹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季时与脾气上来,手上用劲。
傅谨屹也不枉多让。
气性没有得到行动上的缓解,季时与更是犟,她给出的冷漠像两人从来没有认识一般,“傅谨屹,你越界了。”
如同两人第一次在季家见面的那样,剑拔弩张。
傅谨屹一怔,连带着手上也一松。
思绪回笼。
傅谨屹打开手机,对着那串熟悉的号码拨通,屏幕上保存的是“妈”。
长久的无人接听后,又挂断。
他很少这样锲而不舍的打。
许久,终于放弃,选择换个人。
“怎么了傅大少爷?”
长久的没人说话,叶肖拿下耳廓的手机,又确认了一眼,才继续,“误触?”
“你觉得季时与喜欢我吗?”
傅谨屹似乎真的只是想找一个回答,没有任何前奏,开门见山。
叶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确认了几眼,是傅谨屹没错啊。
“你在开玩笑吗?大名鼎鼎手段凌厉的傅董,怎么会想这种问题?”
叶肖顿了顿,想起来傅季两家的联姻传闻,“还以为你真的铁石心肠不近女色。”
傅谨屹沉默,“挂了。”
“等等,你俩吵架了?”
“没有。”
只是一点摩擦,这点摩擦看不见摸不着,却让明明已经近在咫尺的亲昵中间,横亘了一条名为正轨的纠正条。
叶肖从浴室出来,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姿态舒展手臂大张。
侍茄师从容递上一根雪茄,他撇了一眼,接过,注意力依然放在手上的电话里,“我看挺喜欢的,一场宴会下来,看了你不知道多少眼,只有你没注意过。”
按捺下来的冲动又被点燃,砂轮摩擦后的火星,点燃了在手里转了好几圈的烟。
傅谨屹走到窗前,皱着眉深吸一息,窗户是封死的,最大程度保留了景观美,他站在景框里眺望远方,身上穿的家居服,发梢垂顺零落在额前,背影显得有些颓唐落寞。
他举起夹烟的那支手,墨眸却落在无名指上。
“是么?那为何,她连我手上的戒指都看不到。”
他们的婚戒,从仪式结束后,就封存了起来。
这还是他们首次共同参与公开露面的活动。
外界对于她的流言,只怕今晚又要重新掀起。
傅谨屹不惜折返数百公里,只为了回一趟静园,取出他的戒指,堂而皇之地对外人表明他的态度。
“这只能说明,你对她不一样了,不代表她也要跟你一样,人的感情是不同步的,很多时候都是,过时不候,你不爱她就不要给她释放这种信号,即使只是单纯的对她好。”
电话挂断后,侍伽师顺势贴服在叶肖身上,“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这是他在爱上一个人必经的路径。”
“告诉他多没有意思,我喜欢看他怎么走下神坛。”
叶肖勾唇一笑,傅谨屹这个人,从小就被傅家当做继承人培养,身上的责任感太重,据叶肖知道的消息,当年傅谨屹的父母把他送到傅家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分开了。
感情教育方面缺失的人,才会更谨慎,更拒绝开始。
又过了不到一支烟的时间。
季时与喝下的感冒药还没来得及发挥药效,背对着门负气的姿态仍旧保持防御,卧室门把手转动的声响让她机敏的睁开眼睛。
一动不动,假装听不见。
背后的人也没有再叫她,窸窸窣窣破碎的声音还是分辨的出来,是在收拾她方才砸出去的玻璃杯。
直到最后,落锁。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没再见面。
跟金叶集团的战略合作达成之后,对内傅谨屹更得重新布局旗下的子公司。
对外论坛、峰会一个接一个。
不知道是有意回避还是真的忙。
秦姨回来后,季时与又接近一个星期都没有再见过他,互相没有任何一方主动联系,而她也很幸运的,那晚之后感冒没有持续多久。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傅谨屹把她娶回来当花瓶摆着,她就享受着花瓶的待遇。
季时与也没有再好好走过路,连尝试都懒得提起兴趣。
那晚强迫自己站起来坚持了那么长的时间,说句难听的,宛如回光返照一般。
家里的电话适时响起,秦姨放下手里的茶点,用最快的速度接起,“诶,您说。”
季时与细弱问:“秦姨,谁呀?”
近段时间,静园的电话频繁了许多。
“噢噢,是那个,是我家里人。”
当时秦姨跟她请假时,就说的是家里有人生病需要手术,她得回去照顾一二,季时与想着人之常情,便让她不用急着回来,还让她捎带了一些营养滋补品回去。
季时与“嗯”了一句,只当她是关心家里人,就没再问。
“她怎么样?”低沉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秦姨压低了嗓音,“今天天气不好,看着马上就要下雨了,太太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窗下,坐了一早上了。”
说话的间隙秦姨看向远处端坐着的人,在大落地窗前,显得尤为薄弱。
一张纯手工编织的小桌子,上面放了几叠茶点,一把皮质深色棕木椅子,女人双腿交叠,两手自然随性搭在腿上,发丝不做任何修饰,坐姿孤傲优雅。
轻便的天青蓝纯色简衫宽大长至脚踝,脚上还穿着那双白色拖鞋,身量纤细,肩膀还没有椅背宽。
像只金丝笼中雀。
窗外天雨欲来,风卷起砂石,清翠的落叶从天而降,飘飘扬扬刚落地又被掀起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望着天地间一切的飞沙走石,望着花园里的花匠为了在暴雨来袭前保护娇弱的花朵而奔走。
里面是温和的,截然不同的,茶水一分未动。
她虽望着,眼中似乎什么也没有,眼里无景,心中也无景。
“三餐倒是正常吃,不过吃的比前段时间更少。”
“嗯嗯。”
“我知道了。”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
秦姨捂着话筒,尽量不让话筒里的声音跟她的声音传出来。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一回来整个静园都怪怪的,时与竟然也变得跟傅谨屹一样话少,反观傅谨屹不在家倒是会往家里打电话了。
只不过打的是家里的固话,不是季时与的手机。
她刚开始以为是傅谨屹不知道时与从来不接固定电话上打来的电话,所以特地嘱咐了一句,谁知道下一次傅谨屹还是照旧打的固话。
一通电话结束的很快,比电话更快的是姜静。
“都在忙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把季时与拉回来,她笑起来驱散了那股淡淡的无可奈何的哀伤,“你怎么来了?”
“哎哟,是姜小姐来了。”秦姨放好电话。
“嗯。”姜静穿着细高跟,半袖风衣被风吹得飘逸轻快,本就长了季时与半个头的体量,更高了。
“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做哈。”
“秦姨,给我来一个波士顿龙虾,要芝士的。”
秦姨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茶点,又要去打电话,“那我得赶紧让人送几只过来。”
姜静手里还掂着一只酒红色的包,顺势坐在一旁空出来的轮椅上,看着支起下巴盯着她的季时与,“才这么点时间没见,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季时与在她面前一向毫无保留,一箩筐说完,呷了一早上的第一杯茶水。
姜静听完也学她的模样,“你的意思是说,你不但告诉了傅谨屹你的所有事情,他还要给你找医生,然后你不高兴就把他赶出去了?”
简略版好像也没毛病。
“就是这样。”
姜静不是很满意,表现出的浓烈的醋意,“你对他比对我坦诚。”
季时与死乞白赖的贴过去,撒娇解释,“他哪能跟你比,我跟他坦白是因为他自己已经发现了,后来越说越多是因为他……他有点不一样,跟我父母的惋惜痛心,仿佛我已经是个废人了的不一样,跟我与你之间的亲密无间也不一样,他似乎给我一种既欣赏、又复杂到让我难以言喻的情绪,以至于我会想表达,且捕捉他脸上的每一种表情变化去表达、去说给他听,看着他复杂的情绪,我居然会有点高兴。”
季时与觉得她貌似已经病态了,还病的不轻。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最近静园那些电话是谁打的。
她借着那天的龃龉,也有意疏远傅谨屹。
暴雨已经来临,花园里那些名贵娇弱的花已经被花匠妥帖安置好,黑云压城城欲摧,雨珠大的起了雾,不仅打在花园里,也打在她们面前的观景玻璃上。
两个女孩的脑袋凑合在一起,互相抵靠着看着雨幕。
“那他给你找医生,你为什么又生气。”
“因为我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失望,我的自尊只允许我到这了。”
第 36 章 就这么爱玩?
“是害怕你自己再次失望, 还是怕在傅谨屹面前让自己失望?”
二者乍一听不知道重点在哪,又或者是下意识的逃避,季时与一时失语, 言不由衷嗫嚅:“哪里分那么多。”
爱让人自省, 也让人自卑。
姜静很明白季时与的性格,她嘴硬倔强起来,是绝不会先低头的。
“你看墙角的那些花。”
季时与顺着她看过去, “怎么了?”
“跟你一样,拥有天地的时候不会去想天地有多广阔, 下了雨, 花匠为了保护它,给她搬到屋檐下, 它就只能看到屋檐。”
季时与呆愣愣的出神, 眼神空洞, 姜静知道,她在听。
“花是死的,人是活的。”
花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根在哪,人是可以走出屋檐下的, 姜静知道她的病灶在哪, 不在身体上, 而在心灵上。
季时与的身体报告姜静在解云那每一张都看过,刚受伤那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好,她抗拒坐上代步工具,日日夜夜想着配合治疗, 积极复健。
她等不起太久,在没有成为顶级舞者前。
一个星期,一个月, 一年。
她都等不起。
时间太长太长,身体状态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慢慢下降,腿上的伤痛让她没办法保持在巅峰状态下,在舞蹈的道路上坚持。
受伤的第一年里,姜静和季年看着她无数次倒在清水湾3区的舞蹈房里。
解云捂着嘴,不让小辈们看见自己哭的太狼狈,死死的拉着两人,不让她们冲出去把她扶起来。
第二年。
第三年。
身体报告上的数据越来越朝大家希冀的那样发展,直至医生给出的诊断书:已康复。
在这整个过程中,季时与的心却慢慢枯萎,连同着那件舞蹈房的封存,与季家大大小小奖杯的消失。
她的心生病了,病了之后变得平静淡然,不再激起涟漪。
屋外的雨势磅礴,姜静反而说的呢喃,想起来什么觉得好笑:“你知道吗?你妈妈解云女士,有次还偷偷找人弄了几张符水给你喝,把你爸跟你姐气的大半天没说话。”
季时与“噗呲”一声,笑意让眼里不再迷蒙:“病急乱投医。”
但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明明知道,但还是带着那么一点点希冀喝下去的。
小桌上倒出来的那两杯茶水已经不热了,季时与坐直身子,把左脸的头发别到耳后,沏了两杯新的,递过去,“喏,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只是偶尔觉得没意思。”
姜静喝茶喝出了喝酒的气势,“那玩.弄傅谨屹有意思没?你要是喜欢,就尽情玩.弄,姐妹我双手双脚同时支持你。”
季时与差点吐出来,茶水在喉咙呛了好几下,仿佛听见了惊涛骇浪,“你疯啦,我玩弄他?你不怕他把我砍成肉臊子。”
“你不就喜欢这种有挑战的事情吗?”
季时与咬牙切齿,前半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溢出来的,“是有挑战,不是让我去找死啊!而且说什么玩.弄玩.弄的,显得我很渣,要遭天打雷劈的。”
“啧啧,你还是太善良了,这不是他自己说的,除了感情方面,其他任由你,玩.弄他一下而已,又没有要索取他的感情。”
季时与惊恐不已:“你在外边彻底学杂了。”
为了她的姐妹,被玩.弄一下很值得。
姜静甚是满意自己这个提议。
疾风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茶水还没见底,阴霾就已经散去。
直到太阳晒到她的手腕上。
花匠开始了新一轮打理。
午饭很丰盛,有姜静在,两人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一起在季家吃饭的时候,季时与多动了几筷子。
姜静是前一天从临市参加完婚礼回来,特地给她带了一份喜糖,寓意为沾沾喜气。
所以下午还急着赶回公司。
季时与躺在沙发上,电视里随意播着不知名的电视,耳朵在听,视线焦点跟脑子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思来想去可能真的是太闲,导致人容易走到了死胡同里。
姜静的出现倒是让她有了另一个想法。
季时与翻来覆去终于在沙发垫的缝隙下找到那张名片。
接到电话时,石简正在跟策划组开会,上半年马上就要过去,提交上来的项目策划书没有一个是达到立项标准的,她挺着渐渐显怀的肚子坐不住,踱步听着底下人的创意。
“周五有空么?想跟你谈一笔生意,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石简听着听筒里的声音,诧异占多数,外界的传言从没听过季时与也对做生意感兴趣,更让她好奇,“跟富耀传媒谈,还是跟我个人?”
问的很明显,跟她背后的富耀传媒谈,那么谈不谈得成就不是她说了算的,如果是跟她个人谈,她还真想不到季时与会跟她谈什么。
谈重新在舞蹈界复出?
显然,这并不需要石简。
季时与端详她的名片,上面执行制作人的标签普普通通嘛。
“谈谈愿不愿意多一张名片的事情。”
石简心头一颤。
会议室里她不好说太多,“嗯好。”
季时与敲定,“那我来定地方,晚点把位置信息发你。”
打完两通电话就上了书房,书房的面积占了足足2个卧室大,她隔一段时间往里边添一点儿物件,连贵妃椅也有了。
才进去没几分钟,楼上扶梯处就传来尖叫。
吓的秦姨从忙不迭进来,见她没再坐着轮椅,站着俯身趴在栏杆上,“这是怎么了?”
季时与很急,非常急,说话声带动着胸口起伏,“秦姨,最近有没有人进过书房。”
“应该是没有的。”秦姨仔细想想,“没有,书房其他人一般都是不会进去的,除非你跟谨屹叫人打扫,她们才会进去。”
季时与回到书房找了个遍,翻来覆去,纸张被她干预的猎猎作响。
桌子上摆放的还是那些东西,纸张凌乱,墨迹干涸。
她不记得跟前段时间有什么区别,还是一样的乱,独独少了最底下的那张。
佣人不敢轻易进来。
就只剩傅谨屹。
又不符合傅谨屹的性格,往日他要是看到书房被她这么糟蹋,等她再进来应该整洁的一丝不苟。
季时与稳了稳心神,拍着胸脯平复。
第二天一早。
季时与让人搬了一张茶点桌,一张椅子到固定电话旁。
手里捏着张南城日报展开,桌子上的豆浆是厨房里刚打出来,还袅袅冒着烟。
休闲自在。
季时与右手凑前看了一眼腕上的钟表,百达翡丽星空玫瑰金,虽比不上傅谨屹在傅园戴的那块矜贵,这款更有特色,多层动态圆盘通过不同转速,呈现出星空、银河与月相。
电话声准时响起。
季时与折叠报纸,又翻了一面展开,仔细阅读。
哼!男人。
季时与明显是有意为之,她不接,谁也不敢上前。
秦姨倒是有些心虚,但是昨天谎已经撒出去了,这场面也不好再睁眼说瞎话再说是自己亲戚。
季时与没往电话上看,掀起报纸一角,关切道:“怎么了秦姨?今天也是你亲戚打的么?”
“不、应该不是吧……”秦姨干笑两声,“后面鱼池好像有点脏了,我让人把鱼捞出来打扫一下哈。”
说完健步如飞就出去了。
剩下的佣人面面相觑,没看明白。
鱼池里的鱼昨天就运出去体检了,今天哪里有鱼?
又等了半响。
这次的企业家峰会已经持续近3天,今天是尾声。
傅谨屹的表盘预示着时间将近,视线挪到手机屏幕上,名为“家”的电话,仍旧无人接听。
在他准备挂断进入会场前。
“说吧,傅先生。”
傅谨屹无奈明了,她这是有意为之。
“就这么爱玩?”
“我本性就是这样,你忘了?不然怎么会跟你一夜.情。”
季时与提醒他不要忘了,她虽然很多爱好不像以前,但万变不离其宗。
她年轻、爱玩,从来没有变过,只不过嫁给他之后,有所收敛而已。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那晚,一个砸杯子,一个摔门的事情。
会场定在有名的建筑设计里,从外观来看,整个建筑呈半圆开扇形,附近建筑物少的可怜,安保里三层外三层,人流几乎已经都入场,门口带着工作人员胸牌的几人还等着他进去。
确定她没事,傅谨屹眼皮掀起,时间逼近:“好了,我要进会场了,等我回家再说。”
等他回家……
干嘛说的那么暧昧……
听起来又像集团年末在年会总结上说每人一个激励红包那样舒心。
季时与惯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傅氏需要处理接洽的东西很多,几千人的集团都靠傅谨屹在前方引领,为了他们共同的利益,她很识趣,也知道什么场合不能胡来。
季时与轻轻“嗯”出一个音节,“等你。”
“回家”两个字她是真的暂时说不出口,肉麻的根本不像他俩会交流的。
傅谨屹今天西装革履,用了偏正式的深黑色。
手机拿下来时,远远的他就看见手拿蓝色提包,身着藏蓝色连衣裙的优雅女士,记忆里的长头发盘在脑后,或许是穿着高跟鞋,她走的不快。
风吹得傅谨屹额前的头发凌乱翻飞,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是坚毅的沉稳。
“您怎么来了?”
“我儿子从来不会一次性给我打这么多通电话。”
女士智性优雅,笑着说:“我想,他应该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第 37 章 投其所好
天空美术馆内近来的真迹展开幕, 号称不用去欧洲就能看文艺复兴真迹,一个展窥见百年西方艺术史。
价值近10个亿的馆藏真迹亚洲首展,戚凝走马观花, 看的并不仔细。
傅谨屹始终保持着距离她半步远, 身上的那套衣服还是早晨在会场穿的那套,走走停停,静静地等待戚凝观赏。
“最近怎么样?”
像是在欣赏艺术品时的随口一问。
“挺好的。”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通过话了。
随即傅谨屹又补充道:“傅氏也很好。”
戚凝的心思不在画上, 所以也不饶弯子,她回头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气宇轩昂到已经成为了傅氏年轻一辈的掌舵人。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婚礼上, 似乎每次见他的变化都很大,7岁、10岁、15岁、18岁、21岁、25岁、30岁。
这是团队每次科研项目都有一定的进展, 或者是取得重要阶段成果的时候, 她申请休长假的时间。
也是每次跟傅谨屹待的最长的一段日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 母子关系变得有些生疏,像现在这样,温良恭谨到不够亲近。
“傻孩子,我怎么会问傅氏。”戚凝弯了弯唇, “当然是问你。”
傅谨屹眸子垂了垂, 貌似想起些什么, 脸上带着暖度,“妈,我很好。”
“是因为时与?”
傅谨屹一怔,风度温和从容, “她很有趣。”
不反驳,也不认同,说起来像逗弄小猫小狗。
戚凝是过来人, 当初与傅谨屹的父亲傅斯年是自由恋爱,那个年代信息闭塞,起初她并不知道傅斯年是青山百货公司的公子哥。
但傅斯年却对经商这条路并不感兴趣,而后醉心投入科研事业。
而青山百货就是傅氏的前身。
傅老爷子一手创立,与那个年代的社会风气与积极的态度一脉相承,意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时候还没有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青山百货越做越大,最后由青山百货公司,更为傅氏集团。
子公司越来越多,集团下涉猎的业务也越来越广,商场、酒店、科技、投资等等。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只要给傅氏的权限够大,飞机也能一夜之间造出来。
有趣。
戚凝咂么着这两个字。
“是哪种有趣?”
“小姑娘的思维说话方式很跳脱很聪明,常常让人觉得很有意思,但是又骄矜不可方物,有些小脾气。”
还喜欢给他下套。
却又让他忍不住为她心尖阵痛。
“小脾气?”
进了展馆之后,戚凝为了看的更清楚,带了一副无框的窄边银色眼镜。
美术馆内灯光不会太亮,重点都放在作品上,头顶打下来的光让镜片闪烁晃动着蓝色的冷泽,“我怎么听说……”
眼前的女士更多的是聪慧沉淀过后的稳当书卷气,镜片后的目光有意让自己看起来更凌厉。
傅谨屹觉得有些上瘾,他很克制,每日的吸烟数量严格管控在三支以下,美术馆严令禁止明火与烟,他空唠的口袋并不觉得有多失望,或者说他上的不是烟瘾。
谈起这些时,傅谨屹脸色和煦。
他很少在戚女士面前谈论这些,“您教过的,知人唯心,没有相处过谈何知心?”
戚凝很满意他说出的这番话,比任何一句替季时与直接辩解的话,都让她满意。
不盲目,却又间接抨击了外面的那些谈论是非的流言。
不是刮目相看,而是很高兴他能做到这样沉稳,张弛有度。
海洋深处是宁静无波的,仿佛时间在静止,足够包容吞噬万物。
海面是他所有的汹涌与澎湃。
如果说傅谨屹是汪洋的庞然大海,那么季时与就是他黑海上涌起的浪花。
“那太可惜了,妈妈没有太多时间去跟时与相处,感受她的美好。”
“您不回江城待几天?”
戚凝点点头,“这次出来是临时打的申请,所以不能逗留太久,现在待的基地很远,回程也是要时间的。”
诚然这已经是常态,傅谨屹没有出言挽留,果断利落的侧脸微微颔首。
戚凝就是冲他夜里那些电话而回来,傅谨屹从小就知道父母亲的工作特殊,是以待在傅老爷子的身边跟他们通话时,从来都是打过一次未接,在他们回电之前,他都不会再打。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踌躇与郁郁不得意,所以她毫不犹豫。
年轻的时候并不觉得,后来渐渐戚凝也经常在夜里工作繁忙落下后,会拿着他孩童时候的照片抚摸,直到他结婚的那天才发觉,原来照片上的那个男孩,已经长得那样高大,足以为他的家庭遮风挡雨。
在进入这个画展后,她没问那通电话到底想说什么,亦或者想问什么,但是这都不重要了,她经历过,她看的出来爱意悄然滋生的时候,是会在血液里生根发芽的。
而血液,贯穿整个生命体。
戚凝在那幅巨幅镇馆之宝前停下脚步。
作家是西方画坛文艺复兴派的领军人物,让她想起门口的小型标语,“真迹国内首展”。
“女孩子的心意是很珍贵的东西,一旦弄丢了很难找回来的。”她趁着有限的时间交待,“不要因为时与已经成为了你的妻子,就忽略了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前,也是要有谈恋爱这个过程的,而不是靠名义上的夫妻。”
傅谨屹一愣。
戚年说的不算隐晦,她相信傅谨屹在该明白的时候会明白的。
戚凝提了提鼻尖往下坠的眼镜,端详着那幅画,才说:“一开始听说你要结婚,我有些担忧,不止为你担忧,也为时与担忧,用你们现在的话说,没有感情的婚姻就像开盲盒。”
她不是商人,并不想看到傅谨屹跟季时与两个孩子,用自己的婚姻做利益交换。
但也明白这件事情始末终归是因为她跟傅斯年。
戚凝继续:“你是不是看到了我跟你父亲的那张离婚证书。”
云淡风轻的语气很是笃定——
季时与的“等你”,在忙碌的状态下冲淡的早就不知道九霄云外去了。
果然她还是太闲了。
连傅谨屹给她发的那条信息都是下午了才看见。
【峰会今天已经结束,另外还有工作要谈,晚几天回江城。】
她看过就等于回过了,转身又投入到电脑屏幕上,准备一些周五需要用到的资料。
屏幕那头的男人坐在子公司总裁办的会议厅,背后一墙之隔的是另一间会议室,里面正在接洽的合作方是下半年度子公司准备联合开创的游乐主题世界园。
这块好饼给谁都是好饼。
子公司的项目由各个子公司的执行总裁负责,不同项目有细分不同等级,高等级的项目,最终需统一层层递进到总部审批。
临市子公司的执行总裁徐利,任命半年成绩不错,傅谨屹作为傅氏最高层,明面上也是需要露个面,散点季度奖金表示对整个公司的慰问。
傅谨屹来之后,徐利哪里还敢跟往常一样,在总裁办公室坐着谈事情。
傅谨屹没来之前,这个位置是他的,傅谨屹来之后,他坐不下才是人情世故。
徐利极其倾情让他在总裁办先休息一会。
傅谨屹看着极具生活化的办公室拧了拧眉,原本办公桌对面的落地窗沙发处,改成了有些年头的红木椅,还放了张古朴的茶桌,桌上茶宠都摆了三排。
徐利似乎也意识到,傅谨屹周身矜贵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衬的一个人间天上,另一个……天上人间。
“不然您去隔壁先坐一会?”
傅谨屹也不算苛刻,真就去了隔壁闭目养神。
徐利推门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傅谨屹在翻朋友圈,具体翻的是谁的,他没敢探究。
只不过返回的时候,他递文件的视线不小心正好瞧见头像像女生,且最后一条消息对面一直未回复!
傅谨屹睨他一眼。
徐利忍受着悔恨,不小心看到也是错!
“对方公司的老总知道您来临市,想请您赏个脸,今晚一起吃个饭。”
“赏不了。”
傅谨屹果断、冷漠。
往常这种事有专属秘书直接解决,根本到不了他这。
见他心情貌似有些不太美丽,或许跟那位女士有关,他也听说过,傅董家里那位,脾气不小。
难哄。
未来还得面对傅董好几天呢,虽然他兢兢业业,但也不敢保证没有一丝错漏,万一傅董较起真来……
徐利顶着巨大的压力,“毕竟是当地的龙头企业,也想沾沾您的光,跟哄媳妇儿一个道理,投其所好嘛。”
徐利真觉着自己这话,后半句话糙理不糙。
傅谨屹眼眸微眯,盯得徐利后背发毛。
投其所好?
季时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专注的干一件事情,感觉不错。
楼上书房坐的久了,腰有些僵,索性从书柜里挑了个笔记本下去,趴在沙发上继续看。
电视里虽放着声音,注意力全然在笔记本屏幕上。
再次从思绪里抽离,是因为门被敲响,隔着玻璃窗,一行人浩浩荡荡进来。
季时与吓了一跳,不明所以。
“干嘛?”
领头的是那次在锦茂大厦下,傅谨屹带的秘书助理。
秘书见到她,带着熟稔,比第一次的紧张拘谨好太多,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银黑色平板。
“这上面是Cassie夏季新款,以及未来秋季流行元素的版衣。”秘书助理看着手机里记录的条条框框,指着门口一批批运送着移动衣架的工作人员,“夏季成衣系列已经全部在这了,所有的搭配以及上身效果,您可以参考平板上的信息,已经全部录入,如果您觉得不够仔细,可以请模特把T台搬到静园。”
停车场前面的那块空草坪正好可以给她搭个T台。
这句是傅谨屹的原话。
季时与的脑子还停留在电脑大堆大堆的文字上,呆滞了好几秒,怀疑她是不是忙疯出现幻觉了。
季时与实在不记得她有让人弄这些东西来静园,“everything?”
“是的,傅董特地吩咐。”
“神经。”
季时与把心思重新放回文字上。
时间仿佛停滞了很久。
秘书助理又确认一遍,“真的吗?”
季时与温和的点点头,没说话。
随后,上千公里外,傅谨屹的手机上,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傅董,所有的东西已经被原路退回。】
第 38 章 让钱生钱,这个理由可以……
临市历朝保存下来的众多名胜古迹备受青睐, 近年已经渐渐发展成旅游胜地。
众人身处的这栋楼阁僻静幽深,曲转回廊,倒更像直接仿的拙政园。
一层是普通坐席, 二层是开放式包厢, 正中央的主位包厢设计时为着重突出客人的身份,延伸出去许多,是一层戏台的专属观赏位置。
平日里都是垂着帘子不对任何人开放。
戏台上咿咿呀呀的评弹唱了一下午, 叶肖与傅谨屹一人占据一方,叶肖看向左侧的男人, 眼里着了浓的化不开的墨, 身处上位,简单的垂眸专注, 听个评弹怎么也能听出个睥睨天下的气势来?
叶肖有些不爽, 要不是听说傅谨屹同意来, 他才不会赏脸出现在这种劳什子的饭局上。
“这种枯燥乏味的东西,到底还要唱多久?”
还以为傅谨屹感兴趣的局,会多有意思。
徐利与其他人的桌次均后于两人,拢共算起来不下小十人, 定下饭局的是临市地产的龙头, 林总。
同样也是这间园林业的主人, 众人都听到叶肖的不满,纷纷看向另一位。
气定神闲的男人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目光停留在戏台上,随着音调指尖轻敲桌木, 击打之声实际很轻,却有不容忽视的阴霾。
许久。
傅谨屹沉声:“都看我做什么?当我不存在就行。”
众人惊叹,说的轻巧, 他那么大一个人坐在那,气势不容小觑,让人怎么忽略?
傅谨屹无心顾及其他,从前对手机可有可无的他,此时寸步不离捏在手里。
掌心翻云覆雨,屏幕在被抬起后瞬间亮屏,除了一些系统软件的推送消息,其他一条重要的东西都没有。
解锁后是季时与的对话框,傅谨屹打打改改,删删减减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叶肖看他心思不在评弹上,“你别告诉我你来这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口吻莫名的与徐利下午说的那句话一致,“在这等也是等,不如打发打发时间。”
他忘了傅谨屹的时间从来不是用来打发的,也不会用来打发,傅氏他任何动作决策都可能为每秒产生增益。
这样的人就这么坐了一下午,默然无所事事的听了一下午的评弹。
傅谨屹眼也不移,“怎么不行?”
叶肖才反应过来,他也浪费了一下午在这。
非常合理的怀疑,傅谨屹是在报复他那天晚上在电话里,叫他不爱就不要对季时与太好。
好似是为了证实这个猜想。
“叶总赏脸的时候,没问过林总?”
叶肖哑巴吃黄连。
林总适时介入,两边陪着笑,“怪我怪我,是林某人的不是,这上了年纪忘性大,光顾着大家说话,竟然把后面的节目给忘了,这马上上菜了,就当助个兴,叶总来都来了,别饿着肚子,不妨吃个饭再回?”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桌上都不是缺这一顿饭的人,都是想混个脸熟。
徐利是傅谨屹的人,没搭腔。
怎么也是长了他们一轮的,叶肖既然来了,也不会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还是林总懂我。”
整个过程中倒也还算和谐,林总所谓的节目倒真像那么回事,杂耍技艺,非遗表演轮番上阵。
傅谨屹迟迟没有动筷子。
酒却难得的来者不拒。
直到舞台上的灯光全部落幕。
轰然之间,亮起一束强光。
舞台中央的人一身叠层繁杂的红色莲花裙翩翩起舞,嘴里衔着一枝白色海棠花。
二楼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造势吸引。
傅谨屹也不例外。
眼前的身影跟近来梦中的身影恍惚重叠,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手机仍旧缄默,他骤然一笑,最后渐渐有了些许苦涩的意味,他仰头又喝了一杯。
林总笑着又替他续上一杯,傅谨屹停留的目光,让他似乎对自己这张王牌很满意,“傅董觉得这支舞怎么样?”
傅谨屹吐出两个字,“一般。”
林总展露出一个我懂,我很懂的表情。
男人嘛,明面上都是喜欢作出洁身自好正人君子的模样。
“有意思,这是红玫瑰与白海棠啊。”
叶肖勾着唇,看向傅谨屹。
一曲舞毕。
这场饭局也落下帷幕。
傅谨屹眸色泛空,没有了下午时的清明,刀削斧凿的面孔下,下颌骨绷紧形成利落的转折线,即使意识不再完全受掌控,他也仍旧保持着脊背僵直轻抵在椅背上,姿态矜贵端方。
徐利把他扶起来,脚步有些虚浮的沉重,差点一个趔趄。
“他喝多了,待会记得帮他给季时与打个电话。”叶肖并不打算插手,笑着在回廊处分道扬镳,走时还不忘大声嘱咐一句,“手机在他右手边的口袋里。”
照顾人这种事徐利也不常做,刚在回廊转了个折,就遇到了晚上在舞台上跳舞的姑娘。
那支白海棠被她别在脑后,脸上的妆容已经洗净,看起来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徐总,我们林总让我帮忙送傅董回去。”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力气还没我大,你先回去吧。”
徐利忙着借力支撑着身上的重量,没空好言好语。
“没事的,以前在家我爸喝多了,我也偶尔照顾他。”
“傅董又不是你爸,你说照顾就照顾。”
“可是……”
廊道里没有其他人,她说着就往上扶。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西服面料的那刻,猛的被甩开。
差点吓了一个趔趄。
“滚。”
傅谨屹掀起眼皮,锐利的眼神,让她无端端后撤几步。
森然的语气里像藏了凌迟的冰刀子,包厢里一览无遗的醉态瞬间蒸发,就好像是从来不曾醉过那样。
“请你自尊、自爱。”
不够难听 ,却让人心里凌迟。
女生眼神里闪烁着难堪,年纪小脸上挂不住,捂着嘴从廊道另外一头跑了出去,玻璃门被甩的猎猎作响。
傅谨屹一个眼神也没多给,抬起手把敞开的西服外套上,圆形天然牛角扣一颗一颗扣到一丝不苟。
徐利彻底噤声,好歹也是傅氏委任的高层,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不禁在心里偷偷竖起大拇指,这演技,演的也太好了,进娱乐圈拿个影帝什么的,完全不成问题啊。
傅谨屹腿长步子迈的也快,走的四平八稳,余光留给身后的人,“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提到我面前。”
也不会再有这个机会。
徐利追上去,这会问的很单纯,“那还要给季小姐打电话吗?”
留给他的除了背影,只有一句话:“明天上午九点半,准时到总裁办1号会议室汇报。”
*
静园的天气在季时与要出门的时候,一向很好。
不同于前些天的风雨,又恢复成了往昔的繁荣生机。
为了保持良好的状态,她特地选择在下午出门,昨晚睡的晚,起来好几个小时后脸才消肿。
约了一家临海的下午茶,海边落日是他家主打的特色,据说下午打卡的人特别多,为免繁杂人等,她大手一挥在营业前包下今天整个店。
老板不在店里,店员接到电话时愣了一愣,她来这里上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呢,“您稍等哈,我帮您咨询一下我们老板。”
秦姨握着电话拨通了纸上记录下来的一串号码,沟通了一会之后,“嗯嗯,我们家太太吩咐……那就一整天都不对外营业……价格您这边报过来之后给个账户……好的好的。”
季时与穿了一身慵懒风的丝绸长袖连衣裙,腰间用了一条衣橱里上个月订购的亚麻编织系麻花腰带,钉了一些珠串与流苏,多了一些波西米亚风,舒适的同时又不落俗套。
耳坠大胆的用了亮的超大朵红色永生花,用银色链条坠到下颚线下方。
静园的司机随时待命,送她到海风餐厅的时候,外面围了三三两两的人,有拿手机拍照的,还有窃窃私语的。
走近了些才听清楚,“怎么今天早上临时通知不营业了?昨天还没有看到。”
“不知道……可能有事情吧。”
“白来一趟。”
“谁让你早上没看的。”
上到二层,石简远远的就朝她打招呼。
“怎么这么早?”季时与放下手里的包,躲到遮阳伞下面。
“你居然约我谈事情,千载难逢,我能不早到吗?”
石简需要忌口的多,喝的只点了杯纯奶。
“今天可是工作日。”
石简无奈,“我就是个中间人,挂着执行总监的位置,实际上什么都拿不了主意,天天准时点卯也没什么意思。”
季时与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来手机递过去,贴心点了播放,她也不着急,拿着菜单准备点餐,“用你专业的眼光看看这个演员怎么样?”
石简对娱乐圈的事情很敏锐,她只看了一眼,就皱眉,“这不是沈晴吗?”
跟傅谨屹的新闻才过去了几个月。
“暂时忘掉她是谁,你仔细看看。”
“这些片段都是她给你的?”
季时与合上菜单,点点头。
昨天,哦不,现在应该是前天了。
傅谨屹莫名其妙让人送了一堆东西到静园的那天。
她说了初步想法,找沈晴要的。
季时与虽然是圈外人,凭借多年在电视剧电影里浸淫的双眼,第一眼看到这个演员表演片段集锦的时候,就觉得还不错,给的实诚,并不是全部的所谓高光镜头,还有一部分在主角旁边做陪衬,亦或是打酱油角色,能看的出来其中的细腻在的。
“还不错。”
季时与看石简拿着手机的表情就知道,她们俩人的看法是差不多的。
进度条停止。
石简放下手机,阳光过度耀眼,太阳伞下的这一隅阴翳更惬意。
“说说你的想法?”
芭乐汁很清新,季时与说的不紧不慢:“你在富耀传媒有风光靓丽的背书,但是掌不了实权,没有实权就没有话语权的境地,这个你应该很明白。沈晴被她那个经纪人嚯嚯完之后,目前已经是雪藏的境地了,娱乐圈更新迭代有多快,想出人头地,就得背靠大树好乘凉。
你有野心,她也有野心。你有能力,她也有。但我有你们没有的,能自由支配的钱,跟不受限制的资源做后盾。”
季时与首先亮明各自的底牌。
“利往而来,利聚而散,你不觉得我们三个人的组合很牢固吗?”
石简要掌握话语权,掌握得到更多东西,在现在的富耀传媒几乎是不可能的,她跟丈夫的感情虽然好,但富耀传媒并不是他俩白手起家,仅仅作为一个妻子的身份进入其中,她熬不出头,更熬不过她丈夫,而她丈夫也不可能完全放权给她。
她自问,做的并不比他差,去年年底由她制作的网络综艺上线,第三期就破了平台热度第一。
得到的夸奖之外,还有随之而来的打压,下一季的项目立马就换成了他自己手底下的亲信,做的再好,也不是她的。
沈晴要红,要成为星光不断的大明星。
“那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
石简问。
季时与弯着唇角的温度越来越低,直到那笑意看不出开心,“我想要的已经短暂的拥有过了,日子太无聊了,想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让钱生钱,这个理由可以吗?”
“果然是有钱人会有的烦恼。”
沈晴感叹。
她今天来是抱着希冀的。
高跟鞋的声音踩着悦耳,已经落座的两人同时看过去。
妆容素净,穿的简单。
没有了那晚的颓丧。
“希望你也很快就有这种烦恼。”季时与介绍,“这是我跟你说过的石简。”
沈晴伸手,“久仰大名!”
稍一落座,季时与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我注册下来的公司,石简你可以以合伙人的身份入股,我们按比例分红,公司再跟沈晴签单独的艺人合同固定配比分成,这种模式你们的意见呢?”
都是为了作出实绩,一步步积小成大,做成了,沈晴就只是第一步,后面会有源源不断的艺人,也可以涉猎更多的板块,电影、电视剧、投资、广告。
而沈晴有了知名度,完全可以再独立出去,成立自己的个人工作室。
“可以继续听。”
沈晴也点点头。
季时与便继续:“那好,具体分成比例,我们暂时固定,后续可以参考市场行情与贡献度、收入构成等细分,至于单独项目,可以单独另外分成 。”
整个细框架捋下来,已经天黑,三个人初步谈下来达成还算愉快。
季时与说的口干舌燥,瘫倒在椅子上,看着晚霞,遽然想起来,她这么做可能有点打傅谨屹的脸,还是啪啪作响的那种。
毕竟傅谨屹几个月前脚处理了沈晴的事情,后脚她就插进来跟他对着干。
只怕这家公司被有心人仔细扒,不难知道背后是她季时与,傅太太。
喝了一口水,心里又是一惊,完蛋,她拍了下前额,好像想起来,傅谨屹的消息被她完完全全给忽略了!
打开手机对话框一看,果然是。
转念一想,可能傅谨屹也不是很在意吧,他那么忙,季时与又放下心来。
沈晴没看懂她这幅天人交战的样子,叹道:“好神奇,前几个月我们应该算是敌人来着,就连前段时间,我也不敢想我们居然会合作。”
很奇妙的感觉,眼前的女人长的一副不输明星的脸,举止神态气质更像是骨子里渗透出来的。
就连那天晚上接到季时与的电话,她都还反应了好久,第二天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才反应过来是竟然是真的。
这事她整整思考了两三天,都没有想明白,季时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找上她这个仇敌。
“会吗?可是我觉得很有意思,有一种新鲜感的好玩。”
跳脱的让人完全猜不到,沈晴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她的传闻。
脾气差的花瓶。
但沈晴今天实实在在觉得,她很有能力,没有接触过娱乐圈,条理却梳理的很明白,做起事情来毫不含糊。
沈晴:“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感觉我成为大明星的梦想又进了一步。”
此刻是晚霞正盛的时刻。
季时与笑着,霞光落在她脸上,裹着莹润的光泽。
石简大她俩好几岁,没说话,在晚霞里喝着牛奶看着说笑的俩人,也变得更柔和。
美人鱼号游艇停在港口,她在那上面出海看了无数次日落,此时却有些松快,沉甸甸的压在她胸口的东西,好似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季时与打开手机,拍了一张海边晚霞日落的照片,发了久违的朋友圈。
配文是。
【助力实现每一个梦想。】
微信号不管是国外,还是在回国之后都没变,只不过有些人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或者说在她回国之后,起初根本没心思,也没心情社交,后来渐渐她也不再回消息,自然而然就沉寂了。
时隔多年的一条朋友圈,炸了许多人出来。
【哟,这是跟谁?已鉴定不是傅谨屹,勺子反光了哈】
【季大小姐也助力助力我的梦想呗。】
【排队!到我了到我了,激动JPG.】
【惊现清朝僵尸复活,苍蝇搓手JPG.】
谢珩也评论了一句:【你们看吧,我都说她出山了,没有一个人信我。】
季时与看着手机里提示的点赞评论数,像雪花般涌来,打算晚点再回复。
手机收回口袋里,眺望远方,享受着晚来的宁静。
回到静园的时候已经八九点,下午出门前特地给秦姨交代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是以静园的人也在干完事务之后早早离开。
洗完澡之后打开冰箱,发现放了新鲜切好的水果,吃了一些之后就上楼,本来打算练会字。
但是又想了想,她干嘛这么努力?
最后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刷手机到凌晨。
早上薄雾未晞,静园的地势高,得一路从盘山公路进来,清凉的露意卷着门铃声音响起。
响了好几遍,她用被子蒙着头也无事于补,那门铃声不急不缓,似乎知道她还没起,有意等她。
季时与拖沓着鞋子,打着哈欠从楼梯上下来。
打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睡意瞬间惊醒——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
第 39 章 小别胜新婚
“妈?”
面前的人笑着, 听见季时与叫她,眼尾笑开了褶,柔和的应了一声, 行李箱上还带着久站的露水, 清晨的凉意带着她的长款卡其色风衣吹了又吹。
现在不过才六点多,静园的佣人都还没有到工作时间。
让季时与惊讶的不是她自己的妈妈解云,而是傅谨屹的妈妈戚凝。
她只在婚礼前匆匆见过一面, 据说是研究所的假批不下来,再后来就是婚礼上见过一次。
总共不超过三次。
静园是她跟傅谨屹的家, 戚凝跟傅谨屹父亲另外还有一套单独的别墅居住, 他们正常是不住在一起的。
所以她才会这么惊讶。
“您怎么来了?那……”
她本来想问傅谨屹的父亲是不是一起回来的,到嘴巴边了, 立马又咽下去。
季时与虽然醒的晚, 但是脑子转的快。
那张躺在傅谨屹旧行李箱里的离婚证书, 给她的冲击不小,每每圈子里的人说起模范夫妻,必定是会提起戚凝跟傅谨屹的父亲,是以她记得清楚。
“那您快进来。”
季时与伸手, 想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戚凝挡了一下, 握住她的手, “我来,拉杆很凉,你刚醒来别冻到了。”
季时与有些不好意思,她哪有那么娇气。
带着腼腆:“现在还早, 您要不要也上去休息一会。”
戚凝点点头,拍了拍她的后颈,发丝的手感顺滑, “好,研究所那边给我批了假,就想着回来看看你们两个孩子,坐凌晨的飞机,正好有点累。”
大概知道她的意思了,季时与先行解释道:“傅谨屹还在临市出差,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她记得傅谨屹前几天跟她说的是过几天就回来,但是刚结婚那段时间,他好像也跟秦姨说过类似的话,最后时隔了一个月才回来,所以她也不敢保证具体是过几天。
“没关系,他有他的安排,我回来休息几天就回去了,顺便来静园看看你。”
“那妈,我给他发个信息说一下,然后上去看一下客卧哈。”
季时与手指打的飞快,脚上冲的也飞快,没等戚凝回复就已经跑到了楼梯转折处。
【你妈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静园,我一个人搞不定!】
当初俩人的约法三章说的很清楚,各自负责好对方的父母,还得演的深情不漏破绽。
戚凝他们很少回来,更少时间会来静园,秦姨虽然是从前跟着戚宁的,但从来不会乱说些什么。
他们在静园过的如鱼得水,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戚宁回来,大早上突然的造访,让她措手不及,何况傅谨屹还不在家。
侧卧里傅谨屹的东西多如牛毛,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俩人是分开睡的。
季时与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侧卧里,一股脑的往主卧里搬东西。
秦凝在一楼楼梯处,往楼上看,时不时的叮呤咣啷响,让她有些担心,“时与,怎么了?”
“没事!妈妈!”季时与搬了两趟,搬不完,只好口头上先安抚,稳住戚凝,“我看客卧有点乱,我先收拾一下哈!”
戚凝应了一声,开始往上走,拾级而上,
季时与从小娇惯着长大,戚凝很清楚,何况季家两个孩子都是女儿,真正富养长大的。
嫁到他们傅家,平心而论,戚凝自然也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舍不得她干些什么活的,傅园请的有的是人。
“我来弄就好了,平时研究所的条件哪有家里好,这些我顺手就收拾了。”
季时与听见声音一步步接近,更慌乱了些,嘴上也顾不得说话。
最后一捧,洗手间台上的瓶瓶罐罐,跟洗漱用品,被她一股脑的堆到主卧的洗手间里,最后关上主卧门,一气呵成。
“哎哟。”戚凝上来刚刚站定,看着她额头上的汗,觉得有些可爱,不由的笑,“这是怎么了?我没那么着急,你慢点儿的。”
季时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上笑开来,颇有几分干实事的淳朴,“想让您快快休息嘛,客卧在这边。”
季时与引着戚凝过去,路过侧卧,往里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下看着很像个侧卧了。
戚凝确实有些累,便准备收拾一下休息一会,天色还早,年轻人都是爱睡懒觉的,便让季时与也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主卧里的整洁度还好,主卧里的洗手间是一塌糊涂。
她打开手机,对面没有消息推送过来。
想来也是,傅谨屹又没有失眠的毛病,怎么会早上六点多醒来回她的消息。
她瘫在床上,接受了这个事实。
算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凌晨三点睡,满打满算也才睡了3个多小时。
回笼觉最香。
季时与只觉得有些应激,以至于她半梦半醒的时候又听见楼下的门铃声在响,不过这次没响几声,就停止。
她睡的更沉。
“咚咚——”
季时与眨了眨眼皮,没醒。
“咚咚——”
大脑皮层在经过漫长的反应过后,浅浅支起了眼睛,眼皮上褶折了两道深深的痕。
潜意识里想可能是戚凝有事情找她。
季时与闭着眼拉开门。
“妈,怎么……”了?
最后一个字被堵在喉咙里。
带着晨间草木香,唇碾压而过的沁凉,呜咽声被门砸上的声响吞噬,连同她反戈的推搡。
男人气势汹汹又来势凶猛。
通过体型差上的压制,季时与被牢牢的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她掌心又去推,却只摸到大衣上的晨露,与胸前布料下滚烫的身躯。
反复挣扎几下还是徒劳。
反似惹恼了他,在她饱满的唇上狠狠烙上印,等到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到鼻尖。
傅谨屹缓缓松开她,眼眶猩红,钳着她的下巴。
季时与长时间的缺氧,眼尾带着湿漉漉,比他外套上的露珠还要潮湿。
傅谨屹指尖缓缓抚过,带去她眼角的泪痕,又覆上她的唇,这一次,缓慢又珍重,轻轻舔舐过血珠,直到口腔里弥漫着铁锈味。
刺激着味蕾。
他的荷尔蒙才渐渐平息。
嗓音嘶哑的问,“叫谁妈呢?”
季时与回过神来,唇上带着痛的同时,还麻麻的。
她恶狠狠的瞪着说:“叫你妈呢。”
傅谨屹轻笑:“我妈在睡觉呢,不准说脏话。”
等两人都平静下来。
季时与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好奇怪,傅谨屹的眼下是青的,眼白上的红血丝一览无遗,下巴上的胡渣泛着青,不如之前那样英俊神武,有些忧郁的冷酷。
他是一个很在乎细节的人,平日在静园不出门的时候都不会让胡茬留出青。
所有的细节都昭示着,他似乎也是连夜赶回来的。
“在想什么?”
傅谨屹貌似仔细的在端详她。
她回的也快,“在想你是不是……”
唇上带着温热与湿度,这一次没有像大型凶兽那样要把她私吞下的感觉,温柔小意徐徐图之。
“季时与,只要前三个字,只要前三个字就够了……”
傅谨屹并不想让她说什么别的,说了也是不爱听。
所以并没有给她留下说话的气口。
一阵又一阵。
他停下来,揉着她泛着水光的唇。
季时与呼吸了好久,还停留在大脑缺氧,脑子里空空如也的状态。
她埋怨:“你怎么这样?这让我待会怎么出去见你妈妈。”
“哪样?”
季时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傅谨屹眉眼深邃,嘴角挂上了暖意,笑的很轻,直到爬上眼角眉梢,染了整张俊朗的脸。
“没关系,她是过来人能理解的,小别胜新婚。”
季时与心咚咚的跳的像彗星撞地球,这一次,她好像有点玩不过傅谨屹了。
她没意识到的是,平时似乎也没怎么玩的过。
他总是胜券在握,事事股掌之间的模样,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就像他很早就知到,坐着轮椅的季时与,是R国街头的那个舞者时与。
但是他偏偏就不动声色,从来不透露只言片语。
让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跳脚。
她不信,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傅谨屹神色危险,开始秋后算账,一条一条的罗列她的罪证。
“我看的时候以为我回了,但是后来我发现其实没回,但是我一想你那么忙肯定没时间看,就算了……”
季时与怕他又吻,捂住嘴巴,脸色绯红的解释。
傅谨屹眸光微垂。
她的想法果然不好听。
季时与被他逼退到角落。
“为什么送到静园的东西要通通拒绝,原路退回?”
这一次他给她留着嘴巴,好好解释。
季时与想起来那些衣服,确实有些可惜,她记得当时匆匆看了一眼,有些款式还是很不错的,但是来的人太多,她要是说留下来,又要量身,又要进进出出的,惹人烦躁。
这一次她想好好认真回答,却被脊背上冰凉的手指拉回思绪。
季时与按住他的手,头摇成了拨浪鼓,拒绝。
又无力抵抗。
家禽怎么抵得过野外凶兽。
在热意汩汩翻腾的时候,她腕上一凉,手腕上被套上了什么东西。
季时与抽出一丝神思,是傅家老宅时,她说过她喜欢的那只黑色明火珐琅表。
“不是限量的几只已经卖完了吗?”
“你想要的,总要让你得到。”
季时与难耐,倔强的说:“可我也说过,我不要别人用过的。”
傅谨屹沉沉回答。
“我记得。”——
作者有话说:这是二更 !
[竖耳兔头]去哈尔滨了~
没背电脑,用平板跟随身小键盘码的,不是很好用[裂开],可能会有些错别字,等我捉虫!
要待一周,后面几天可能是随缘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等回去之后会恢复正常更新的。
第 40 章 假戏真做?
他记得, 然后呢?
见他又不说话,季时与有时候很烦他这种惜字如金的模样,让人一知半解的抓心挠肝。
但她忘了在这种时候, 是傅谨屹的主场, 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在喉间变得破碎。
显然这不是闲聊的时刻。
手腕上的黑色明火珐琅表由最初的带着清晨凉意,冰的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经过磨合后, 变得温润,手感如一块美玉。
窗帘拉的并不全, 遮光的那层半遮不遮, 只掩盖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里只剩白色纱帘, 并不遮光。
傅谨屹使着坏, 不让她躲在昏暗的阴翳里, 单手搂住她挪了个位置,曝露在三分之一的光线下,他看着光线下浅粉色床单的褶皱越来越多,说的却毫不相干。
“还是这样看的清楚。”
季时与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的眯起眼睛, 脸上的神色难捱。
断断续续:“看什么?”
傅谨屹吐出字眼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还带着微不可闻的沉吟, “手表。那么暗怎么看的清楚表盘?”
说什么看清楚表盘,她连手表一眼都还没看到呢!
况且他不是有一只么?戴过不下两次,还非要这个时候看。
“怎么不说话?”
黑色大明火珐琅表的制作工艺极为复杂,需要在高温下反复烧制, 火候掌控最为关键,稍有不慎变成了失败品,成品率极低。
光泽的深邃在主卧纱帘的晃动下, 暗流涌动。
季时与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弓着脖子,咬住牙关。
不说,她什么也不想说了。
这是一场色彩与温度的游戏。
直到她身上都染上了浅色红霞,白中透粉。
傅谨屹得出结论,以一句,“你比表盘美丽。”
落幕。
彼时季时与更懒得回应他。
迷迷糊糊,但也不忘逞强,“真是辛苦你比较了……一次打两份工。”
没再听到回应,反倒是手腕被人捞起,也不管她有劲没劲。
原本套在腕上的手表是没有调整过表带的,松松垮垮,在撞击声里揍着交响乐,听得她羞耻。
接着,手腕上的重量骤然一空,咔哒一声表带锁紧。
季时与极为敏感的睁开眼睛,腕骨上果然没有手表了,脸上透着一股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痛心疾首,“睡完还带回收?你怎么那么小气呢傅谨屹。”
小气这个词,用在傅谨屹身上,他还是第一次听。
难免有些被气笑,“财迷。”
这么亏本的买卖第一次做。
季时与凝起眉毛,表情非常郑重。
傅谨屹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笑意从眼底蔓延至整张脸,直到手表被他完整的整理好放入盒中。
“我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这笔债,当然是留着我慢慢要,你也慢慢还。”
季时与不甘心,“无耻,我不要了。”
傅谨屹笑意更甚,“你要想好了,不要了,那今天这次算你慷慨解囊。”
他精准的击中了季时与好胜的心理。
只不过怎么听的有些怪?哪有人送礼物,送完还强.迫人还礼的?
在亏一次及时止损,与继续还无数次的算法里,季时与暂时还没转过弯来。
她脑子的短路,在傅谨屹眼里属于一览无遗,没给她继续思考反省的机会,右手按下她的肩膀,不重不轻却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让她又重新躺回枕头上。
“好了,戴着手表睡不舒服。”傅谨屹把手里的黑色盒子放到她枕边,“休息吧,我去书房打个电话。”
原本滑落的被子,被掖到下巴上,严实的感觉还挺有安全感。
傅谨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季时与眼睛睁的比秦姨昨天洗的葡萄大。
温热的触感提示着她,这是亲吻,不含任何的情.欲之色,只是单纯的珍重的。
她就说,他们之间现在变得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亲吻。
导致她在困得要晕倒的状态下睡觉,做了一连串的噩梦,越睡越累。
书房里比他更先到的是戚凝的身影。
她在一排书架前踱步,最后停在桌案上,拿起那些季时与练过的纸张。
一张张随手翻看,似是闲来无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多的是此类豪情万丈的诗句。
临市一别,他以为再见面又是许久之后,对于戚女士出现在静园,他并不清楚来意。
傅谨屹率先发话,“您不是要回研究所忙吗?”
戚凝见他来了,手里也没闲下来,一张一张仍旧那么翻着,“研究所的事情是忙不完的。”
她放下纸张,揉了揉指关节,还没习惯江城的潮湿度,看向傅谨屹,笑着问:“况且我这不是回去申请休假了吗?还不准我回来看看我的儿媳妇?”
这般亲近的话语他们很少说,戚凝却说的得心应手。
仿佛她真的只是回来休假的。
傅谨屹自然没话:“您请便。”
戚凝明白这种长久以来分隔多地的亲情,一时之间难以愈合,人之常情,傅谨屹温良恭谨有些许生疏的态度并没有让她热情减退。
反而像很久没有见面的朋友,问出她的疑惑,“时与是不是以为我跟傅老爷子一样蒙在鼓里?”
傅谨屹在她面前如实交待:“嗯,我们婚前有约法三章,各自应付好对方的父母。”
“亏你俩想的出来。”
戚凝知道是一回事,但是不会过分介入小孩子们自己的事儿,除了这句她没再说什么,把书房留给了傅谨屹。
季时与完全是累的睡着了,没想到睡着了更累,梦里不停地抓住绳索往前冲刺追求短暂飞行,又为了躲避丧.尸的追咬,奔跑在田间地头里,她真的很想放弃,实在跑不动了,转眼间又被吓的奋力逃。
场景一转,不知道怎么的,口腔里两排大牙轮流着一颗颗脱落。
吓得她猛地一蹬,把自己从床上蹬醒了。
她咬紧后槽牙,确认了一遍,还好,还好梦是假的,她的牙还在!
眼皮沉的马上又闭上,季时与有时候老是会做噩梦,以至于她都知道,这种时刻是她靠意志力挣扎醒的,只要再次睡过去,噩梦还会接着来。
季时与只好强撑着坐起来,让自己清醒一下。
走出卧室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楼下的饭菜香让她的肚子响了几轮,在楼梯间被傅谨屹听了个大概。
从早上出了卧室之后就没再进去过,戚凝在静园,季时与猜想他应该不会去客房休息,看样子是一直待在书房里。
季时与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解释:“我早上没吃早餐。”
傅谨屹没有收回迈出的那级台阶,“午饭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叫你。”
静园一向都是厨师在做饭,季时与不会做,也从来没动过要主动做饭的念头,只有戚凝打破了这个传统。
戚凝穿着围裙,边解边往楼梯间,这俩小孩怎么这么墨迹。
“再不下来汤就要凉啦。”
要不说从小在清水湾别墅区混,没点反应能力不行呢?
挨打季时与从小就是跑在第一个的。
做戏她也不枉多让。
在戚凝裙边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先行下了几步台阶,握住傅谨屹的手。
男性干燥厚重的掌心被她柔软的包裹住。
手感还挺好,她顺势掐了掐。
“妈,我们洗个手马上就来。”
傅谨屹给的反应不多,视线垂在两人掌心的交合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时与拽着他,没拽动,差点一个趔趄。
在傅谨屹的力量下,才没跌倒。
正要说些什么,就被沉默的男人拉走。
傅谨屹腿长步子迈的大,季时与被他牵的一路小跑,决绝的背影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怎么了?”
“季时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婚前约定的?”
他们婚前约定的那么多,互不干涉、不准联系不上对方,不能动真感情,诸如此类,多如牛毛。
她哪知道傅谨屹说的是哪件事?
季时与老实摇摇头,认真请教的语气:“哪条?”
“在婚姻存续期内,需对双方父母隐瞒婚姻真实情况。”
傅谨屹一板一眼念着条例,语气凝重的让季时与差点以为她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要用婚前条例来审判她。
这件事她不是正好就在做么?
还用的着他来提醒。
傅谨屹在她父母面前做的很好,甚至远超她预期。
季清跟解云都对这个女婿满意的恨不得穿越回去,让她早点结婚,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季时与举起小臂,两人还牵着的手昭然若揭,示意他看:“喏,我演的不好吗?”
同理可得,她也会为这份婚姻事业,扮演好她的角色。
扪心自问,她还是很敬业的。
傅谨屹的目光停留了许久。
看看那圆润的指尖,又看看季时与邀功似的得意。
演的。
他不介意陪她好好演下去。
傅谨屹站的居高临下,恰好睨她一般,表情蔫坏,“善意的提醒,我妈做了这么多年的研究,神经很敏锐,稍有不注意就可能抓住马脚。”
也是。
傅谨屹这句话倒是点醒她了,在戚凝这个老江湖面前,她演的这么浅薄,说不准很快就被看穿,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于是方才的傲然,骤然不复存在。
季时与虚心,“那你说怎么办?”
这件事情上,她不得不跟傅谨屹统一战线。
傅谨屹替她好好思考了良久,显得很为难。
季时与手肘推了推他胸腹,灰色卫衣家居服下,触感如此的……坚硬。
有几分回到他不穿衣服的模样,季时与赶紧放下手,握拳附在唇边咳了两声,躲开他的目光,原来大俗就是大雅!
她下次要告诉姜静,不要再找什么小奶狗了。
“快说吧你,待会你妈妈以为我们掉洗手池下水道了。”
其实也不难,傅谨屹掐住她后脖颈。
“表演里真听真看真感觉的体验派知道吗?”
被傅谨屹拎住后脖颈的时候总有一种命运掌握在他手里的错觉,幸好这种错觉没有持续太久,修长有力的手指渐渐在她脖颈上揉摁起来,连续仰着的后颈慢慢放松了许多。
贴心到有些亲昵,像方糖跌进了奶酪里。
他居然知道她脖子有点僵了。
“听说过一些,然后呢?”
“当你把这一切当成真的,那么演出来的自然不容易露出马脚。”
“假戏真做?”
傅谨屹低估了她捕捉信息的能力,循循善诱,“你害怕?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傅谨屹手上的动作停驻,身姿前倾,墨色的瞳仁里盛着幽暗,侵.占她玻璃珠一样好看水润的眸子,直到那里只剩下他的身影,再无其他。
“傅太太,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对你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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