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宴过后, 就是第一执政官的元老推选会。
其他候选者,诸如拉塞尔家、瑞德尔家、斯特尔家以及一些小贵族,不过上来走个过场。
重头戏还是卢希安对战布莱尔家族。
推选会当日, 布莱尔家族依旧没有推出统一的候选者, 派系元老分裂成三派,分别推举伯明·布莱尔、仲明·布莱尔、叔明·布莱尔。
卢希安还没有上桌, 布莱尔内部就已开始混战,元老们直接在元老院举拳互搏。
雄虫元老没有翅膀, 打起架来不过是抡拳头、扯衣服、吐口水,倚多为胜。
待到各自雌君、雌侍赶来, 就上升为翅羽互击,桌椅抡得满天飞。
古戎身穿机甲, 带领第三军团强势坐镇, 才阻止元老院彻底沦为战场, 但满场座椅是彻底保不住了。
卢希安与莱炆到达元老院时, 见一众普通元老、高级元老乃至于首席元老一团团站在空地上, 军雌们正将残桌破椅一件件清出去。
莱炆走至古戎身边,低声问明情况, 立刻指挥手下帮忙重新布置现场,由军雌列队将各个势力隔开。
卢希安踏过乱哄哄的现场, 施施然将自己名字摆上候选台。
投影参加的十一、十二、十三军团高级军雌第一时间响应,迅速在卢希安的大名下站成一列。
莱炆的第七军团,自然也站在卢希安一边。
布瑞·哈特望向古戎,见他微微点头,起身走至卢希安名下,与阿克迦的投影并列而立。
古戎名下的第九军团、第三军团、第十军团跟着响应。
那些曾与卢希安合伙做生意的平民雄虫、小贵族雄虫元老,也乌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高级军雌大多隶属普通元老, 在第一执政官推选会这种大事上票权极低,一百个才抵得过一名普通雄虫元老,而一百个普通雄虫元老能抵一名高级雄虫元老。
但在数量叠加下,至少看起来数量惊虫,且这些年雌虫尤其是军雌地位上升,卢家主能得如此多军雌支持,依然不容小觑。
见形势一片大好,卢钢索等卢家旁系跳出来添砖加瓦,卢希安的支持者强势压制了三位布莱尔。
布莱尔们眼看不妙,互相对视一眼,召集所属派系借尿遁出去协商。
经过数轮谈判未果,干脆采用简单粗暴的方法,伯明、仲明、叔明三个布莱尔直接在洗手间赤手空拳互搏一场,勉强决定一起投叔明·布莱尔。
三个布莱尔的支持者汇集一股,与卢希安摇摇晃晃地打平。
布莱尔家主、拉塞尔家主、瑞德尔家主三位首席元老起身,昂首阔步走至叔明·布莱尔身后。
首席元老掌握最多话语权,一票可抵三百高级雄虫元老。
没有首席元老的支持,即便数量众多,卢希安的支持点立时大幅度下滑。
关键时刻,代理第一执政官古姜重纱覆面,压轴出场,停在卢希安名下,与莱炆说说笑笑不再离开。
古戎站起身,走至他哥哥身后,默然而立。
古家兄弟表态,古家派系迅速跟随,首席元老数量激增。
兰奥亲王最后登场,在斯特尔家元老的簇拥下与古姜站在了一起。
拉塞尔、瑞德尔家主眼见得情势不妙,悄悄跟着站在了古家身后。
卢希安毫无悬念地当选第一执政官。
布莱尔家的元老们如丧考妣,垂头丧气走出去,互相指责,怒气勃发,在神庙广场上展开了第三场混战。
卢希安上任第一执政官的第一把火,就是赶到神庙广场,用S级雄虫的凛威,强势镇压了布莱尔家族的内战。
他威风凛凛地将布莱尔兄弟踩在脚下,布莱尔老主君扇着翅膀敢来,老泪纵横地求情。
莱炆远远地摇头,示意他注意形象。
众目睽睽之下,第一执政官先生只得放开脚,展示自己宽仁的一面。
离去前,布莱尔老主君低声留下一句话:“执政官先生,许多事,我们不过是推在明面上的傀儡。”
卢希安回身。
古姜站在元老院的高台上,冷眼俯视着神庙广场的闹剧。
第一执政官的就职典礼,枯燥且焦头烂额。
上午,在莱炆的陪伴下,卢希安先去拜见神庙首席大祭司,宣读一长串忠诚于虫神的誓词。
因为之前的虫神转世事件,他与首席大祭司几乎是相看两厌。
宣读完誓词,莱炆拉住卢希安:“我想去拜访叔叔,之前在元老院,多承他照应开导。”
莱炆的叔叔,一位早早放弃洛维尔姓氏、皈依虫神的贵族雄虫,曾担任首席大祭司三十年,十年前突然宣布卸任,以普通祭司之名进入神庙深处清修。
现任首席大祭司,以及大多数高级祭司,皆是他的亲传弟子,虫帝亲送无上法师称号,可说是神庙内的无冕之王。
当年,莱炆因谋杀雄主入狱,洛叶提就是投靠了这位叔公,才没有被牵连。
卢希安点头:“当然应该去拜访。”
神庙内苑,讲经堂,幽木森森,檀香袅袅,琅音声声。
无上法师白眉白发,面如冠玉,闭目盘膝坐于台上。
身旁一轮椅,一蒲团,分别坐着白先生,古琅。
卢希安吃了一惊,低声问莱炆:“这小古琅,不会也要入神庙清修吧?”
莱炆摇头,恭敬地走上前,在无上法师面前跪下。
卢希安不情不愿地跪在他身侧,也算是另类的拜高堂吧。
无上法师睁开眼睛,微微一笑:“莱炆,此心安否?”
莱炆底首:“不过尽力而已。”
“好一个尽力而已,”无上法师起身,袍袖带起一阵清风,“两位,随我来吧。”
一间小小的静室,一桌两椅。
无上法师坐了其中一张,伸手:“坐!”
坐?让谁坐?
卢希安:“炆叔,你坐。”
莱炆同时说:“执政官先生,请坐。”
他俩相视一笑,卢希安推着莱炆坐下,自己则斜倚在座椅扶手上。
首席大祭司亲自端了茶进来,为无上法师、莱炆、卢希安各奉上一盏。
卢希安大咧咧地接过茶:“大祭司,有劳。”
碍于尊师在前,大祭司敢怒不敢言,垂眸无视。
卢希安愈快地呷一口茶水,温热,微苦,余香恍若蓝星的苦菊。
喝了茶,他就被无上法师单独请了出去。
卢希安信步走进了讲经堂,唯有轮椅上的白先生,还在垂眸静坐。
卢希安在他面前停下。
白先生并不抬头:“古家少主已经离开,近日,他常来此静心。”
卢希安在他面前蹲下:“我是来找你的。”
他抬起头:“我打算在炎星开展一场自上而下的变革,白先生,你可愿来助我?”
白先生抬眼,灰色眸子古井无波:“卢先生,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我是为了莱炆,为了雌父的仇,”卢希安盘腿坐下,回想五年过往,“然后,我有了孩子们、朋友以及兄弟们,这个世界不再是我不慎跌入的泥潭,而是扎满了根须的池塘”
“奇怪!”他一拍手,真实地觉到吃惊,“我曾以为自己是自私冷心的,这一刻,却觉得胸中充满了大爱。”
“甚至是你,白先生,我都觉得有三分亲切了呢。”
白先生微微一笑,竟与无上法师极为相似:“生命底色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卢先生,你向来很好。”
卢希安托着面颊:“我是很好,你要不要来帮我?”
白先生摇头:“我的一生,早已落幕。”
他停顿一瞬:“其实,有些事上,你可以相信莱炆。”
卢希安叹了口气,摊开双手:“摊子越铺越大,连你我都想相信了,何况是枕边伴侣。”
下午,卢希安带着莱炆去拜见虫帝,接受虫帝签字的任命书。
在皇宫花园里,兰奥亲王端出三盏茶。
卢希安尝了一口,淡淡的熟悉苦菊香:“这茶,不会是大祭司送来的吧?”
虫帝一怔,然后笑了:“其实,这茶是我高价从蓝星购买的,送了大祭司一罐。据说可以清心明目,在蓝星是养生圣品呢。”
卢希安摇头玩笑:“你们若是在蓝星养老,只怕养老金都要送给保健品经销商。”
卢家主任职第一执政官的消息,在星网引起一场盛大的狂欢。
回家路上,阿克部、阿克那划着光脑,找出一系列搞笑彩虹屁,轮流读给飞行器上的卢希安、莱炆听。
莱炆坐在驾驶位上,一双黑眸中满含笑意,颇有我儿初长成的骄傲。
坐在一旁的卢希安,正对着自己的光脑屏幕焦躁不已。
他本打算在任职第一天就签署第一执政官令,将信息素兰姆达推广全国。
可惜,因三天期满他没有送还方特,里奥先生全面罢工,不仅自己不开工,还将设备给捣鼓坏了,卢卓、米若、菲克使劲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让设备重新运转。
莱炆不经意间回头,正看见他眉头紧皱,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他笑容微敛,将飞行器设置为自动驾驶,走至卢希安身边,低问:“出什么事了?”
“有些事,你可以相信莱炆。”
白先生的话语重回耳边,卢希安闭一闭眼睛,让阿克兄弟退去,低声告诉莱炆:“里奥先生罢工了。”
莱炆修眉微蹙:“兰姆达?”
“是,”卢希安简要地说,“信息素兰姆达是我推动变革的关键一步,雌虫若不能摆脱雄虫精神素控制,根本不敢起来和雄虫分庭抗礼。”
“该死的里奥,不知什么时候也成了恋爱脑,为了一个方特·洛尔,在这么关键的事上与我打擂台。”
莱炆:“方特怎么了?”
卢希安心念急转,终还是选择说出部分事实:“他把自己弄消失了,里奥限期让我寻找,可米若他们找遍了可能的地方,根本就找不到方特·洛尔。”
方特·洛尔,确实从卢希安关押的地方逃走了,至于他是怎么离开里奥的,莱炆就不需要知道了,
莱炆心思澄明,自然知道小安在中间恐怕没起什么好作用。
他并不多问,轻轻握住卢希安的手:“不用担心,把里奥的地址告诉我,我会说服他。”
卢希安一瞬犹豫。
莱炆了然,站起身:“也可以不告诉我地址,通知米若带着眼罩,到第十三行省西边界接我。”
“我不是要瞒你,我”卢希安想要解释,却又无言。
有些底牌,他还是想掌握在自己手中。
莱炆看出他的纠结,温柔地笑了:“没关系,小安,我都明白。”
他摩挲着卢希安的手指:“若有些事,不让我知道会让你更有安全感,我能理解。”
他这般善解人意,卢希安愈发愧疚了:“炆叔,我”
“不需要解释,”莱炆按住他的唇,“不过有件事,我想求你答应。”
卢希安忙说:“不必求,你说,我肯定答应。”
莱炆柔声说:“你能让珥图和雅弗离开吗?”
卢希安犹疑:“他们是布莱尔家派来的眼线和刺客”
莱炆靠入他的怀里,先在肢体上示弱,再佐以软语温言:“雅弗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咱们这样囚禁着他,只会让他愈来愈极端。”
“他是阿麦的孩子,也是阿诺最后的血亲,我想将他送入安玆小城,与阿诺重逢。”
卢希安:“圆圆还在安玆小城,这个雅弗万一通过圆圆来报复我”
“我会请硕伟城主密切关注,”莱炆手指轻抚卢希安的心口,一点点软化他的不安,“等你在大都稳住局势,我们就把圆圆、安安都接回身边,一家团圆。”
一家团圆,多美好的字眼。
卢希安软得一塌糊涂:“好,就让雅弗去安玆小城,珥图·怀特尔将被驱逐出大都,永不许他在十三都城地界出现。”
“我现在就赶往十三行省,劝说里奥先生。”莱炆点头,抬起晕红的面颊,眼睫微颤,“小安,给我一个告别的吻吧。”
卢希安抱住他,吻他的睫、他的眼、他的唇:“我明日去拜访古姜,尽早稳住大都局势,接你们回来。”——
作者有话说:加快一点儿速度,权力斗争啥的大家随意看吧
第162章 我爱你
卢希安回到家中, 立刻找来布瑞·哈特,请他帮忙把雅弗送入安玆小城,与他真正的哥哥阿诺相聚。
雅弗哭哭啼啼, 不愿与珥图分离, 他从晓事起就成了怀特尔家的小少爷,对曾经的生父阿麦、哥哥阿诺毫无记忆。
怀特尔家败亡后, 堂兄珥图带着他东躲西藏,也不过是为了多一张挡箭牌, 利用大于情意,心情烦闷时甚至会拿他撒气。
可这位堂兄, 终究是幼年记忆中唯一的熟悉。
珥图靠在廊柱下,冷冷地看着雅弗张着小手, 在布瑞·哈特肩头拼命挣扎, 稚嫩的嗓音喊到嘶哑:“二哥, 二哥!”
布瑞·哈特展开翅膀, 带着小雅弗飞入云端, 消失不见。
珥图抹去眼角一丝清凉,转身看向高高在上的第一执政官, 冷笑:“说罢,要怎么处置我?”
卢希安翘腿坐着, 心不在焉地翻看一叠文书,元老院派来的四个秘书捧着工作箱,侍立一旁,不时躬身送上新文书。
闻言,卢希安抬一抬眼皮,示意阿克那:“给他五千星币,驱逐出大都, 从此十三都城皆不许他出现。”
阿克那领命,走过去推搡珥图。
珥图挣开,冷声说:“我自己知道出城的路。”
他走至卢希安面前:“你这样一个冷心冷情的雄虫,竟然曾是我珥图·怀特尔心底的光,哈哈!”
他仰首大笑:“你如今的位置,是踏着世家贵族的血肉走上来的。”
“我会好好活下去,等着看你和莱炆·洛维尔的结局。”
“我诅咒你,与莱炆.洛维尔天各一方,心碎而死!”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阿克部弯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要不要属下追上去,结果了他?”
卢希安摇头:“随他去吧。”
第一秘书送上明日行程,三大行星驻炎星大使,十三行省执政官、各部世家大佬都等着见他。
卢希安并不看那长长的名单:“全部推掉,明日我要去古家。”
第一秘书点开手腕光脑:“古家刚发来消息,古家主身体抱恙,请假三个星月至别院养病,暂不能见客。”
别院,莫不是听风棋院,古姜到底在做什么。
卢希安闭上眼睛:“回信古家,请古家主好好养病,三个星月后,我亲去探望。”
第一执政官的首个执政日,是坐在办公桌后,听七部执政官、十三行省执政官汇报述职。
卢希安自身兼着外部以及十一、十二、十三行省联合执政官,古戎兼任军部以及第三、第九、第十行省联合执政官,二十一个名额的首席元老缺失严重。
政部执政官老布莱尔家主自请退休,首席裁判官法特斯·瑞德尔德不配位
第一执政官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理清高层配置,真正将政令推行下去。
卢希安靠在办公椅上,听一众昏聩不堪的傀儡执政官絮絮叨叨,心中盘算如何安插自己手中能用的虫族。
莱炆,洛叶提,菲尼克斯,阿克迦,哈根,冉沙,斯科皮,莱纳德远在冰星的坎贝尔
不够,远远不够,改革不是一蹴而就,他急需能用的雄虫。
心思流转间,古戎进来了,俊朗英武,仪表非凡:“第一执政官先生,军部古戎奉命前来述职!”
卢希安忙站起身,满面笑容地伸出手:“古叔叔,请坐!”
古戎在他对面坐下,从十三支军团的军团长任命、军员配置、军团调动到星界线防御设置,汇报得有条不紊、清晰明了。
末了,他建议从第九军团抽调一万军雌,与十三军团的五千军雌联合驻守大都,将原本的第一军团全数调至星界线上防守加奥萨、风羽。
第九军团,是卢希安与古家都能接受的军事力量,又有十三军团的五千军雌
卢希安笑吟吟地说:“古叔叔考虑周全,不过大都是炎星第一都城,一万五千军雌太少,十三军团也调一万军雌过来吧。”
古戎站起身,毫不犹豫:“属下这就照第一执政官先生的意思,发布调令。”
他这般配合,卢希安倒是有些吃惊。
翌日傍晚,莱纳德率领十三军团的一万军雌到位,第一军团悉数调出。
有军事力量在手,卢希安松了一口气,他果断向元老院提交第一道推荐函:布莱尔老家主、法特斯·瑞德尔一同退休,推荐洛叶提为政部执政官,古特为首席裁判官,莱炆·洛维尔为军部第一副执政官,同时提名为首席元老。
元老院一片哗然,雌虫担任首席元老,简直倒反天罡!
一众颤巍巍的老贵族到第一执政官府邸抗议,还没进门,就被古戎出面挡了回去。
老贵族们又到神庙哭诉,首席大祭司避而不见。
莱炆不知用何种方法劝服了里奥先生,兰姆达恢复生产。
卢希安签发特批令,信息素兰姆达为雌虫特许专用,全国推广,统一低价。
雌虫运动再次风起云涌,贵族雄虫们疲于应付,顾不上抗议第一执政官的任虫唯亲。
在古戎的支持下,第一执政官提名推荐函强势通过。
洛叶提回到大都,成为第一执政官的左膀右臂。
接下来七天,卢希安发布的每一道政令,古戎都坚定不移地维护和推行。
他们两个S级雄虫合力掌握六大军团、六大行省,执掌军部、政部、财部、法部、外部,其他七个行省要么是古家附庸,要么深陷雌虫造反运动,根本无力阻止。
卢希安甚至参照科举制与蓝星的现代考试制度,招来一批亲蓝星文化的雌虫事务官,开始研制适合虫族的官员选拔制度,不分雄雌,唯才是用。
贵族雄虫们几乎要疯了,一个个瘫在家中,用行动罢工。第一军团在布莱尔兄弟的授意下,甚至放纵加奥萨、风羽越过了炎星的星界线。
星盗黑光,也开始联合其他星盗蠢蠢欲动。
卢希安签发军令,命莱炆带领第七军团飞至星界线,直接砍了第一军团两个副军团长的脑袋,接管星界线防御,同时收编第一军团。
命古戎亲赴第二、第四行省,抓了两名放纵叛乱的行省执政官,全部下狱。
卢希安手腕强硬,与古戎配合默契,莱炆、洛叶提、阿克迦、布瑞·哈特等一众雌虫,更是十分得力,指哪打哪。
三个星月的忙乱过后,炎星改制初见雏形。
三个星月后,古姜还在别院养病,卢希安期间打了个无数视讯过去,全无消息。
一天下午,他收到一封电子请柬:听风棋院,共赏风月。
莱炆还在星界线上未归,古戎去了第四行省平乱,洛叶提在十三行省试推行“炎星科举制”
他亲近的虫族都不在身边。
卢希安站在第一执政官府邸的顶层平台,对着这八字请柬皱眉不语。
古姜邀他去听风棋院,带护卫保镖去是很不礼貌的,全然不做防备是愚蠢的。
卢希安斟酌半晌,点开光脑,邀请了两位同行者:菲尼克斯,古琅。
古琅没有回信,他现在每日去神庙清修,除了洛叶提,就连莱炆也不再亲近。
菲尼克斯秒回:收到,停机坪见。
第一执政官的飞行器落在听风棋院所在绿洲岛,防御雷达毫无反应。
卢希安带着菲尼克斯,凭记忆走至假山屏障,按出两张面具:黑虎,白虎。
卢希安拿过黑虎面具,当年与小古琅一起来时,似乎就是这张面具。
菲尼克斯带上面具,饶有兴致地四下张望:“一直听说这里是雌虫禁区,托你的福,竟能来此一游。”
卢希安笑了:“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只要”
远处走来一个身影,水蓝色的长袍,带着龙鱼面具,走路姿势潇洒儒雅,颇为眼熟。
菲尼克斯低声提醒:“看起来像是温星皇太叔,他竟然还没有离开炎星。”
丹珠、哈儿娅皆已返回,这位温星的使者为何徘徊不归?
那蓝袍身影径直走了过来,优雅地向卢希安弯腰行礼。
听风棋院规矩,所有顾客不问名姓。
卢希安微一迟疑,回了半礼。
蓝袍龙鱼面具者转身离去,口中轻叹:“可惜,可惜!”
听声音,正是温星皇太叔温瑟尔。
卢希安示意菲尼克斯:“传信给外面的阿克部,跟住他!”
菲尼克斯点头,自去安排。
挂着“古”字招牌的小院,依然深幽隐蔽,孤立于世。
一个带白狼面具的雌虫走了出来,止住菲尼克斯:“斯特尔先生,随我别处走走。”
是古特。
看来,古姜是要卢希安孤身进入了。
菲尼克斯望向卢希安,等候指示。
古特看出他们的疑虑,不疾不徐地催促:“第一执政官先生,我父亲在里面等你。”
卢希安向菲尼克斯点头,没道理古姜辛辛苦苦扶他上位,在局势尚未稳定时会对贸然他不利。
古姜没有带面具,也没有带面纱,一袭素白长袍,不带一丝装饰,衬得他艳丽眉眼多了三分端庄。
见卢希安进来,他款款起身,伸手帮他摘去面具,语声轻柔:“不用带这个,今日咱们坦诚相见。”
修长手指在卢希安面颊上暧昧地一滑而过,卢希安登起三分紧张,是正经的“坦诚相见”吧。
古姜放下面具,跪坐在地毯上,亲手沏茶,双手奉予卢希安:“请喝茶!”
熟悉的苦菊清香。
卢希安接过,用玩笑的语气试探:“这茶,不会也是从虫帝陛下那儿来的吧?”
“是,”古姜坦然回答,“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们关系都很亲密。”
卢希安:“都是凤凰会的盟友?”
古姜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捧在手心:“聪明人讲话,要懂得留白。”
“人?”卢希安挑眉,“古叔叔这词用的有意思。”
古姜低头一笑:“喝茶!”
他先喝了一口,见卢希安迟疑,便把手中杯子递出来,笑意盈盈:“怕我下毒吗?来,咱们换一换。”
“不,只是有些烫口,”卢希安捧茶至唇边,沾了一沾,“这茶着实一般,等我什么时候回趟蓝星,给古叔叔带最好的茶来。”
茶烟氤氲中,古姜蜜色眼眸浮起一抹梦幻:“蓝星,有最香的茶,最高等的文化,最先进的科技……”
卢希安:“古叔叔若喜欢,待虫族诸事靖平,我陪叔叔去一趟蓝星,好好游览几日。”
古姜轻笑:“以什么身份去?”
“自然是我敬爱的长辈,”卢希安一本正经,满目真诚,“古叔叔若愿意,我会和小琅一样,好好侍奉叔叔。”
“你不恨我?”古姜眯起眼眸,“要知道,你雌父的不幸,洛维尔的不幸,我可都算不得清白。”
卢希安握紧手中茶杯,滚烫的杯壁似乎倏然失了温度:“我愿意放下。”
“放下?”古姜喝尽杯中茶,“对我却不够啊。”
卢希安:“叔叔想怎么样?”
古姜:“我要你爱我,服从我,以我的意志为意志,以我的愿望为愿望。”
卢希安摇头:“不可能,即便是对莱炆,我也做不到如此。”
古姜再倒一杯热茶,喝酒一般饮下去:“在古家,生而为雌虫比一般家庭更可怕。”
“自我有记忆起,身上的虫纹就是一种耻辱烙印,雄父使尽各种方法,涂药、刀剜、用腐蚀性酸液消融,皆无法奏效。”
他垂下眼睫,一滴珠泪跌落尘埃:“每一次失败,我都比父亲更绝望。”
卢希安忍不住附身过去,握住他的手:“雌虫身份不是耻辱,你放心,我会改变这一切。”
古姜回握他的手:“我相信你会做到,毕竟你的存在就曾让我与自己的雌虫身份有过片刻和解。”
“若有你为伴,生而为雌虫也还算有用。”
这话暧昧,卢希安欲收回手指。
古姜却勾住不放,泪盈于睫,楚楚可怜:“你有一种救世主情结,对吗?哪怕是不喜欢的雌虫。”
“不,”卢希安真心地说,“你不是我不喜欢的雌虫,我怜惜你,敬重你……”
他想要站起,身子一晃,险些跌落在桌面上。
古姜扶住他,低声说:“怜惜,敬重,远远不够。”
他将卢希安扶回座椅,拉开他的手臂,靠进他的怀里:“若你如待洛维尔一般待我,我也许会有所动摇,可如今一切都不可能了。”
卢希安四肢酸软,震惊不已:“古叔叔,你给我下药?”
“是,”古姜面颊贴着他的胸膛,在他狂乱的心跳声温柔摩挲,“我知道你是谨慎的人,这一点儿软骨的药,我分三次才让你中招。”
三次?所以大祭司、虫帝果然都参与其中。
卢希安:“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古姜柔声说,“就想让你这样抱抱我。”
卢希安吸一口气,忽然大喊:“菲尼克斯!”
“嘘,”古姜按住他的唇,“别大惊小怪,这听风棋院没有谁比我更在意你。”
卢希安大惊:“菲尼克斯也是?”
“是,”古姜笑眯眯地说,“他是我派给你的帮手,怎么样?很得力吧。”
卢希安:“为什么?”
古姜歪一歪脑袋:“不为什么,不过是让咱们在最后的时刻坦诚相见。”
他在卢希安面颊上亲了一下:“亲近到此为止了,否则他会吃醋的。”
卢希安如堕冰窟:“什么最后时刻?他又是谁?你费尽心思扶持我上位,难道就这样付诸东流。”
“怎么会付诸东流呢?”古姜站起身,细细整理自己的衣袍,“有一句话叫做为他人做嫁衣裳,你没听过吗?”
卢希安:“谁?”
古姜款款坐下,端庄大方:“你不是问过我那管血的下落吗?”
他优雅地拍手,一个带面具的雄虫走了出来,摘下面具,金发异瞳,与卢希安宛若照镜。
“现在,我有自己的小安了。”古姜微微一笑,靠进那年轻雄虫怀里。
雄虫抱紧他,异瞳中满是痴迷:“古叔叔。”
卢希安全身发抖:“他,克隆还是仿生?”
古姜不再看他,抬手温柔地抚摸身后雄虫的面颊:“小七,去摘取你的嫁衣吧。”
雄虫站起身,缓缓抽出一柄长剑,一步一步走向卢希安,嗓音冷酷:“你的工作完成了,我会代替你当好第一执政官。”
卢希安手脚酥软如泥,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死神走至眼前。
他勉强抬起一点手指:“你若是我那管血的造物,血液中定还流淌着我的执念。”
“答应我,别伤害他们,别伤害他。”
与他容貌相同的雄虫看着他,面无表情:“我以古叔叔的意愿为意愿,以古叔叔的执念为执念。”
卢希安看向古姜。
静坐的雌虫身姿端庄,素袍若丧服,双唇无声地开阖:
“我爱你,再见!”
卢希安苦涩一笑,闭上眼睛。
炆叔,一家团圆,我要失约了。
心口一凉,然后便是翻绞的痛。
他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是谁在诅咒,天各一方,心碎而死……
彻底失去意识前,卢希安听到了古琅的高声惊呼:“父亲,你做什么?”
果然,生命中最后流失的是听觉。
第163章 异世安/炆
卢希安醒来时, 发现躯体不受控制。
他坐在柔软的阔大座椅上,一双长腿懒洋洋地翘着,口中哼着小曲, 不时抿一口杯中美酒。
而卢希安, 仿佛透过一个朦胧的窗口,无力地旁观着一切。
身躯站了起来, 悠然走至窗口,漫天浮动的星云, 显示如今是遨游在太空之中。
卢希安竭力睁大双眼,从闪烁的星光倒影间, 瞥见熟悉的金发异瞳,修长身体。
躯体的驱动者还对着窗影, 抹了把自己的发型, 臭美地照了下背影。
那分明就是卢希安自己。
卢希安骇然, 他想挣扎、叫喊, 却是一动不能动。
他是死了吗?如今不过是一片残魂游离于此?
这也太不科学了!
不过想到死后重生, 曾看到的那本神秘书册,此时的境遇又诡异地存在一丝合理。
活着的“卢希安”抹完头发, 开始细细整理自己的衣衫,他穿着一套银灰色定制西服, 锃亮的黑色皮鞋,鞋头尖尖,带着小高跟。
一副纨绔子弟的潇洒模样。
整理完衣服,他从怀里摸出两把小枪,熟练地装弹上膛,对着远处的枪靶砰砰练习。
嗯,准头有待提高。
魂体版卢希安看了一会儿, 虚弱、疑惑叠加无聊,很快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是在一处荒凉的小行星上,堆积如山的尸体,低低哀吟的残存者,刻骨铭心的记忆。
神秘书册中,NPC卢希安的最后出场之地,战神莱炆·洛维尔的收尸现场。
卢希安曾经浑浑噩噩到过的地方。
时间已经快进到五年之后了吗?
卢希安骇然望着惨烈的一切,四肢百骸抽痛不已,是他的莱炆走向故事原定的结局,还是又一个平行世界?
应该不是他的莱炆,因为这个世界显然有一个全新的“卢希安”。
躯体掌控者“卢希安”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小心翼翼迈过一截残肢,一片血洼,黑亮的皮鞋上,沾满雌虫死后飘落的羽毛。
他用一块白色丝帕捂住鼻子,为腥臭血污的气息一阵阵干呕。
走过小半个场地,他额头冒出热汗,气喘吁吁,显然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强度的体力劳动。
卢希安在痛苦中不忘吐槽:太弱了,和他这种血海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卢希安完全没得比。
终于,脚步在小山般的尸堆前停下,“卢希安”蹲下身子,仔细辨别着军雌尸身上的标志。
第七军团军袍上有蔷薇标志,在神秘书册中,第七军团虽然被打散了编制,那些军雌们仍将蔷薇标志绣在袖口内部。
“卢希安”拉起一具尸身的袖子,一边干呕,一边翻看。
血污遍布的袍袖内部,破损不堪的金色蔷薇若隐若现。
“卢希安”握紧拳头:“Yes!”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卢希安忽然有个想法,这个“卢希安”,极有可能也是神秘书册的读者,他照着书中指示来找炆叔的遗体,却是为了什么呢?
“卢希安”看到蔷薇标志,登时精神大振,用帕子做了个简易口罩,找了一柄砸坏的枪杆,挽起袖子,开始撬动尸体。
一具,又一具,层层叠叠的军雌互相覆盖堆积,只为掩护战神的遗体。
那些军雌眉眼都有些眼熟。
忽然,卢希安看清了艾瑞斯的脸,然后是音格尔,他们紧紧交叠在一起,翅羽展开,护着身下的战神。
魂体应该是没有心的,卢希安还是觉出丝丝缕缕的痛苦。
这战场上躺着的,都是第七军团曾经的兄弟。
他们曾在阳光海岸打闹嬉戏,为他与莱炆空中定情而欢呼沸腾。他们曾站在十一行省边界线上,替他防御来自背面的攻击。
如今,他们都失去了生命,只能在异国他乡发臭、腐烂。
拿着枪杆的“卢希安”,显然没有觉出痛苦,他不认识任何一个战死者,只觉得他们阻挡了他的挖掘。
他不耐烦地戳着音格尔的翅膀,咬着牙将他与艾瑞斯搂抱着的双臂掰断,丢到一边。
掀翻了音格尔,然后是艾瑞斯。
“卢希安”丢开枪杆,重新蹲下去。
这个视角,让卢希安看清沙砾中躺着的雌虫,白袍染做血红,翅羽从根折断,黑发黏着血痂,俊美的五官惨白若雕刻。
他心尖尖上黏着的永恒牵挂,莱炆·洛维尔。
魂体会眩晕吗?这漫天发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卢希安用尽所有的意识,不让自己失去知觉。
“炆叔!”
“卢希安”也有些慌神,手指颤抖着去探雌虫的鼻息,却因太过紧张而触摸不清。
“不应该呀,”他焦急地四下张望,“他答应过我,会留下你的性命。”
他顾不得脏污,俯身在莱炆胸口,好一会儿才爬起身,松了一口气,按动腕间控制器。
一辆小智能车哒哒哒滚了过来。
“卢希安”扶起莱炆的身体,小心地在小智能车的座椅上摆好。
小智能车展开面板,飞了起来。
“卢希安”快步跟在后面,在战场的一块空地上,他们登上星舰,呼啸而去。
直到莱炆被放进治疗仓,卢希安才放任晕眩夺去自己的意识。
再醒来时,又回到漫天星云的太空。
“卢希安”已清洗得干干净净,换了一套丝质睡袍,悠然靠在躺椅上,手指轻敲治疗舱壁,发出一阵疯批反派的笑声:
“炆叔啊炆叔,远离炎星虫族,你的双眼只会望着我了吧?”
“你的故事已经走完,接下来的生命将由我主宰!”
卢希安霎时恍然。
他把目光转到治疗舱,透明舱壁内,浸泡在药液中的雌虫,双眉微皱,在梦中依然无法安稳。
他两鬓微白,面颊凹陷,薄唇紧抿……
这神情,这熟悉感,是梦中的那位炆叔!
那位借助罗什纳多的时空跃迁通道相见,拼命在古家为他杀出一条活路的炆叔,卢希安意识一灭一醒之间,他竟已走到了故事的结局。
怪不得那个世界的“卢希安”,明明得到他的预警仍然无动于衷,原来他已打定主意要等待原定故事线完结,重新书写自己能掌控的情节。
卢希安颓然坐倒,在重回炎星之前,他也许能接受今日“卢希安”的选择,彻底舍弃炎星的一切,只把莱炆·洛维尔带回自己的生命。
可如今,经历五年的杀伐,五年的争斗,五年的温情,五年的欢喜
卢希安不再冷心冷情,他不止牵挂他的莱炆,他的安安、圆圆,还有洛叶提、阿诺、古琅、阿克迦、米若、菲克、卢卓、布瑞·哈特,安玆小城,十三军团
虫族的一切都让他无法轻易割舍。
他渴望回去,为他曾捍卫的一切重新战斗。
那个小七,古姜制造的克隆体或者仿生者,他将在名义上拥有他的一切,他会怎样对待莱炆和孩子们,怎样伤害他的朋友兄弟
一切可能的走向,都让卢希安心痛如绞。
他摇晃着在躯壳内站起,拼命敲打着能触摸的一切,他要活着,要回去!
意识的虚弱,让他很快又昏死过去。
“卢希安”轻咦一声,捂住胸口:“怎么心头突然抽痛起来,好烦躁,好难受!”
他扶着治疗舱站起,打开一瓶药剂,灌了一大口。
这次的昏睡时间更长,卢希安再次恢复意识时,已回到“卢希安”在蓝星的住处。
一座白色的海岛别墅,碧空如洗,惊涛拍岸,海鸥拍打着翅膀掠过上空。
独属于蓝星的鸟语花香,生机勃勃。
人工智能,滴滴答答清理着院落内的落叶,为绿茵繁茂的植物浇灌着水分。
“卢希安”坐在太阳伞下,烦躁地打着电话:“还是没有清醒对,心跳已经恢复正常,嗯,按摩有在做智能机器人做的,唉,有什么区别啊?”
卢希安凝神,隐约听见对面的声音:“当然不一样了,你亲手为他按摩,是一种感情上的唤醒,若是能配合上话语交流,就更有帮助了。”
是昌阅,他在蓝星的家庭医生兼损友。
“卢希安”挂了电话,发了一会怔,带着三分犹豫、三分决然走进房内。
机器人艾斯站在床边,精准地控制着按摩力度。
听到声音,他彬彬有礼地回头:“主人,体温、血压、心跳指数一切正常,翅膀断痕在恢复中,他身体上还有许多旧伤,需不需要附带祛疤服务?”
艾斯掀开被子,柔软雪白的床上,躺着玉雕一般的躯体,鞭伤、刀伤、弹片划过的伤痕,为这至美的躯体,增添了沧桑曲折的故事感。
“卢希安”不自然地错过眼神,挥手:“把,把被子盖好,艾斯,你出去吧。”
“额,按摩油留下。”
他抹了满手的按摩油,才想起来被子又严严实实捂上了,只得叉着油汪汪的手指掀被子。
掀开一个角,露出炆叔雪白的肩颈线条,“卢希安”怕被刺伤一般错开眼神,摸索着勾出他的手臂。
他一边在炆叔手臂上毫无章法地乱按,一边唤了声:“炆叔!”
声音生涩,且太含糊了。
他咳一声,略大声了些:“炆叔!”
卢希安知道,他此时既渴望与炆叔接触,又带着触碰圣洁的不自在。
就如他当年刚把莱炆从拍卖中心带回来。
没有经历炎星种种的“卢希安”,还不明白他对炆叔复杂而微妙的感情。
他们的故事,原来是这样的开端。
但卢希安并不想做一个无所事事的看客,他尊敬这位炆叔,但他更痛彻心扉地思念他的莱炆。
他要设法控制“卢希安”的躯体,设法联系罗什纳多。
然后,他要设法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第164章 异世安/炆
“卢希安”又在打电话, 声音中带着满不在乎的持才自傲:“让导演替我一并领了就行!”
“什么不尊重?我这是给他一个体验拿影帝的机会。”
“对,我就是不在意,这个奖家里摆了一排。”
“我在闭关……谁说影帝不需要闭关创作?!”
卢希安看向旁边的陈列架, 影帝奖杯琳琅满目。
这个“卢希安”早早拿了影帝大满贯, 而卢希安的前世,此时刚在演艺圈崭露头角。
看来, 这个世界的卢影帝满心满眼都是扎根蓝星,把重生技能全点在演艺事业上。
而卢希安一心积蓄力量, 要回去做他的第一执政官。
卢执政官闭上眼睛,尽量放松意识, 像充电一样摊开手脚。
卢影帝打完电话,小心翼翼推开卧室的门, 看向床上静躺的身影。
“炆叔, ”经过一夜练习, 两个字唤得熟练了许多, 卢影帝可怜巴巴趴在床头, “你为什么还不醒来啊?难道是不想离开炎星?可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在炎星已经被宣布死亡了。”
卢执政官闭目休息, 听卢影帝继续絮絮叨叨:“炆叔啊,你当年的监护人当得那么失败, 我还费劲心里救你回来,醒了以后你会怎么报答我呢?”
“当长辈是不可能喽,我可不想请一座山回来压在头上。做我的保镖加管家,嗯,有些大材小用……”
卢执政官忍不住想:“当然是做老婆,按在床上酱酱酿酿,让他给你生一堆虫崽崽……”
卢影帝显然还没有动这个脑筋, 从工作室经纪人到旗下签约艺人,他畅想了一堆炆叔能担当的正经职业,然后趴在床头睡着了。
卢希安试着驱动他的躯体,手臂,动不了,手指,好像也不行……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他成功让卢影帝的小手指抽动了一下。
然后,就散尽了精气神,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卢影帝也已经醒来,正坐在床边讲电话,语气冷淡:
“我忙着呢,一位长辈远程来看我,对,不能陪你。”
“什么长辈?是……”他转身看了眼床上的雌虫,“我叔叔,亲叔叔。”
对面声音高了些,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今天是人家生日哎,一年只有一次,你却去陪什么叔叔,太没情趣啦。”
卢影帝语气冷淡:“就算今天是你的祭日,我也是陪叔叔要紧。”
他挂了电话,揉乱头发,在炆叔身边躺了下来,侧身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炆叔啊,你是不是需要一点刺激才能醒来?”他举起巴掌,朝着炆叔的脸虚虚做了个手势,“不合适,这么美的脸谁舍得动一下。”
他趴起来,附身细细描绘炆叔的面容:“这张脸若是出道,怎么不得轰动全球?哎,干脆捧你做影帝好了,我呢就改行做个只出钱的金主。”
“先给你打造个耀眼的人设,深居简出的富家公子,为了体验生活进入演艺圈。”
“挑两部文艺片试试感觉,不对,你这么能打,怎么也得在功夫片里耍耍帅!”
“年龄就不能照实说了,干脆对外宣称和我同岁,这两缕白发是曲折人生给你的烙印。”
他唠唠叨叨说了一堆,床上的雌虫毫无反应。
卢影帝有些挫败:“炆叔啊,你不会变成植物人了吧?或者植物虫。”
他曲起两根手指,轻轻在炆叔额头上弹了一下。
见还是没有反应,他干脆大胆起来,捏了捏他玉挺的鼻子。
还是没反应,卢影帝的胆子更大了,爬过去呲开两排白牙,要咬他雪白的面颊。
刚触及滑嫩的皮肉,痒酥酥的一阵瘙痒。
卢影帝睁大眼睛,正与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对视个正着。
惊讶,茫然,欣喜,不知所措,微热的气息在咫尺间交融。
黑玉瞳子先移开视线,异色眸子几乎同时错开眼神,面颊上双双浮起蒸腾的红晕。
“小安?”炆叔嗓音微带干涩,微乱的眼睫下涌动着欣喜,“又见到你了。”
卢影帝清咳一声:“为什么要说又?你经常看见我吗?”
他体内的卢执政官明白,炆叔八成以为见到的是他,在梦境中他们曾无数次相会。
炆叔眼睫一闪,痒酥酥的感觉:“确实,在古家那次相见后,我已经五年不曾梦见你了。”
“你经常梦见我?”卢影帝兴奋起来,“还以为咱们之间是我更在乎呢。”
炆叔不自在地侧过脸:“我一直记着你……”
他看清了房内布置,惊讶起来:“这里是哪里?我不是在战场上吗?”
想起战场惨烈,战友一个个死去,他心头闷痛,登时眼尾一红,泪意潸然。
卢影帝见状,从鼻孔里嘶嘶冒出冷气:“你的战场已经结束了,血战而死的结局确实很适合你,但都结束了,现在是我的主场!”
他恶狠狠抓住炆叔的双肩:“从现在起,你的生死,你的情绪皆由我掌控!”
咳咳,炆叔咳嗽起来,卢霸总忙放开手:“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要喝口水?”
他手忙脚乱跳下床,忽发现房内根本没有水壶,无措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打个响指:“倒一杯45℃温水!”
智能机器人艾斯无声地滚进来,机器小手中捧着两杯温热的清水。
卢影帝斜坐回床上,将炆叔扶起来,笨拙地喂他喝水,口中自顾自唠叨:“病人躺得太久,一直靠打营养针维持生命,不能大鱼大肉进补,艾斯,去弄些清粥小菜来。”
艾斯骨碌碌去了。
“小安,多谢你。”喝了水,炆叔的嗓音清柔了许多,尽力掩去情绪,“所以,我现在是在蓝星?”
“对,这个星系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卢影帝又开始表演恶狠狠,“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我给了你新生,从此以后你就是一个全新的人,独属于我一个的人!”
卢执政官嗤之以鼻,这货既幼稚又精分,他当真也是个卢希安吗?
炆叔的语气却更温柔了,双眸中满是疼爱:“你从战场上将我带回来,一定费了不少心力吧?”
卢影帝:“哼,那是当然!”
炆叔伸出手指,轻抚他金色的卷发:“灵奇将你托付给我,我对你却有诸多忽略,你还愿意救我,我很感激……”
“我需要的不是感激,而是一生一世的陪伴。”觉出话语中的示弱,卢影帝冷哼着找补,“这里的人类寿命太短了,我需要一个同样能活三百年的同类。”
“同类?”炆叔眼眸中闪过惊讶,“你的雌君和孩子们呢?”
“什么雌君,什么孩子?”卢影帝皱起眉毛,“你到底在说谁?”
见炆叔久久不语,他的眉毛愈凝愈紧:“炆叔,你不会是把我当谁的替身了吧?”
炆叔虽不清楚原委,也知道出了差错,笑语温柔:“怎么会?你是小安,是为了一句话就把同窗雄虫打得耳膜穿孔的小安。”
“炆叔,”卢影帝羞恼起来,一时忘了替身梗,“那件事都过去十五年了,而且您当时不都拎着我上门道歉了嘛。”
耳膜穿孔?
卢执政官心想,自己可没干过这种事,最多是把拉塞尔家的嘴欠雄虫塞进垃圾桶,腌了一夜。
莱炆并没有拎着自己上门,他那会儿忙着与毛族交战,在战争间隙匆匆用投影出现,替自己在学院老师见证下赔礼道歉。
他甚至连事情来龙去脉都没来得及搞清楚。
卢希安一怒之下,联合兰德.斯特尔套了那雄虫的麻袋,狠狠地打了一顿更结实的。
怪不得这个卢影帝如此幼稚,竟还有被拎着上门道歉的待遇,炆叔拎他的手,一定是极轻极柔的吧。
卢执政官暗暗在心底替莱炆记了一笔,等重逢那天,他一定要好好算算这个十五年前的旧账。
他的莱炆,现在在做什么呢?那个克隆小七,会不会借雄主的身份折磨他。
提及过去,卢影帝态度软化了许多:“炆叔,你说的雌君和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炆叔避重就轻:“那是我梦到的情景,照蓝星的算法,你已届而立之年,是该成家立业了。”
卢影帝忙摇手拒绝:“照炎星的算法,我还是小孩子呢”
房门推开,艾斯端了清粥小菜进来。
卢影帝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伸手就端粥碗,却被烫得呲牙咧嘴。
炆叔撑着从床上起身,捧起他的手冲了半日凉水,叔侄俩你一口我一口分了饭食。
卢执政官看得牙酸,不同世界的炆叔果然是不一样的,他那个世界的炆叔可矜持多了。
卢影帝表面还要冷傲一下,内里早被炆叔收服,像只小狗一般围着炆叔打转,絮絮地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炆叔尚未恢复,在花园里走一圈,便觉得身子酸疼难耐,在卢影帝的搀扶下回卧室休息。
卢影帝夜里照顾病患也没有睡好,哈欠连天地坐在床边,仍舍不得离去,前言不搭后语继续:
“我剑花挽得可好了,可惜现在特效太过逼真,竟没有人看出那场戏是实拍”
炆叔笑意温柔,拍一拍床边:“来,躺炆叔身边,慢慢说。”
卢影帝踢去鞋子,跳上床躺好,说完拍戏趣事,说自己的千万粉丝,然后是演艺工作室。
“工作室签了十来个艺人,水平都很一般。炆叔,你来给我做男主角吧,你比他们好看太多了”
他朦朦胧胧睡着了,手指还不忘虚虚抓着炆叔的衣袖。
炆叔侧过身子,轻轻握起雄虫的手,放回被下。
他没舍得离开,手指上移,轻抚卢影帝金色卷发,俊美眉眼。
睡着的雄虫,眼睫倏然张开:“炆叔,你想破解涅槃计划吗?”
炆叔吃了一惊:“什么?”
积攒一天的精力,一句话就消耗大半。
卢执政官尽量用最简短的话语表达最清晰的意思:“联系罗什纳多,让他来蓝星见”
白眼一翻,他失去了意识。
第165章 小安,小安
炆叔思忖片刻, 有了决断。
他轻轻拿起卢希安的手腕,牵起他的手指解锁腕间带着的光脑,蓝星似乎叫这个为手机, 一种古早沿用至今的称呼。
卢影帝睡梦中动了一下, 无意识磨蹭着炆叔的手:“炆叔,别走。”
炆叔心下柔软:“小安, 小安。”
可惜,只要他还有一口气, 就不能放下虫族不管,更不能让洛叶提孤身奋战。
对方才小安的异状, 他有许多猜测,最终归结于相信。
他快速翻动着手机内的讯息, 终于在加密通讯中找到了一个“罗什纳多”。
炆叔不识得罗什纳多, 不知道小安与他平日是何种交流风格, 干脆只发送了两个字:速来!
然后, 他小心地清理了信息痕迹, 将小安手腕重新塞回被里,闭目躺在他身侧。
手机久久未有回应, 炆叔撑不住疲惫,也睡着了。
简单两句话, 就耗干卢执政官辛苦积攒的精神体,再醒来时,又过去三天。
雌虫恢复力惊人,除了翅膀还需要时间,炆叔已经可以下地自由行走。
他正站在厨房里,摆弄各种智能电器尝试做饭。
蓝星食材丰富,他拿起这个又摸摸那个, 竟都不认得,一瞬间以为自己当年的雌君课程是否修了个寂寞。
幸而智能机器人艾斯在旁兜兜转转,充当活的说明书和移动菜谱。
人类科技发展大多集中在生活享受上,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对军事武器则是够用就好。
卢影帝倒躺在沙发上,透过磨砂玻璃,一边欣赏为他洗手作羹汤的雌虫,一边懒洋洋地与经纪人通话:“暂时还不想出工,家里有事。”
“哎,你是经纪人,不是情感顾问,会不会管得太多?”
挂断电话,他在沙发上翻个滚,目不转睛地盯着厨房。
少年时,偶尔能与炆叔同桌吃饭,就是他最幸福的时刻。吃炆叔亲手做的菜,简直是梦中也不敢想的美景。
直升机落地的轰鸣搅碎满屋温馨,别墅外传来门铃响。
卢影帝皱眉点开监控视频。
一个身材玲珑、模样娇俏的女孩子站在门口,笑容灵动:“卢希安,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咔哒一声,卢影帝落下防盗锁。
女孩子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然后跳脚大骂:“卢希安,以后到了我家也给你吃闭门羹,保证更快更猛,撞歪你的鼻子……”
雌虫听力敏锐,在锅碗瓢盆的碰撞中,炆叔还是听到了楼下动静。
他探出身去望了一望,将锅铲交给艾斯,脱下围裙,走到大厅里:“小安,你的朋友,似乎被困在外面了。”
卢影帝摇头:“她可不是我的朋友,是这张史无前例的帅脸引来的花痴。”
炆叔也是看过蓝星电影的,登时恍然:“哦,原来是女朋友。”
“不是!”卢影帝慌忙否认,“我不过是跟她父亲有些生意上的合作……”
楼下传来女孩子的叫喊:“卢希安,再不让姑奶奶进去,你的床照就要全网公开了!”
卢影帝帅脸登时垮了:“炆叔,我说不是那种床照,你信吗?”
炆叔微微一笑:“你若不愿动弹,我替你下去开门。”
“不用,”卢影帝不情不愿地在手腕上点了两下,“总之,她说什么你可都别信。”
女孩子踩着小高跟,小牛犊一般气势汹汹冲上来。
迎面看见莱炆,小牛犊霎时羞红了脸,转为莲步轻移,柔声细语:“这位好看的哥哥,怎么称呼?”
卢影帝在沙发上翘起腿,懒洋洋地回答:“什么哥哥,他年龄能做你爷爷。”
女孩子嘻嘻一笑:“年龄不是问题,辈份也不是距离,为了这副惊天地泣鬼神的容颜,我愿意被你唤一声奶奶。”
“斯星如,你找死!”卢影帝呲牙,“我与你父亲平辈论交,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炆叔温声说:“我是卢希安的叔叔,欢迎你来玩。”
斯星如斯斯文文:“我不是来玩的,是他经纪人拜托我来看一眼,这岛上防御严密,唯有我家的飞行器有权限进入。”
话音未落,窗外又传来飞行器轰鸣的声音。
“唯有你家?”卢影帝呲牙一乐,“脸疼不?斯大小姐!”
“小安,”炆叔不赞成地摇头,“不要对朋友这样没礼貌。”
卢影帝哼一声,并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掰扯炆叔是否还有资格教育自己。
炆叔热情地招呼斯星如坐下,艾斯正忙着与炒锅奋斗,他便自作主张拿出两样多汁的“水果”来招待客人。
斯星如举起一颗番茄、一根彩椒,悄声问卢影帝:“你们家都让客人吃这个?”
卢影帝咬一口番茄,酸酸甜甜好滋味:“能吃到我炆叔亲手洗的水果,小丫头,你今日幸运值超标了。”
趁他们吃“水果”加斗嘴,炆叔尽量不引注意地下楼,截住新来的客人。
棕发蓝眼,高大结实,手臂、颈间缠绕着显眼的棕色虫纹。
炆叔拦住他,轻声问:“阁下可是罗什纳多先生?”
罗什纳多眯起眼睛,看清他长袖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金色虫纹:“莱炆·洛维尔?”
炆叔快速而温和地说:“是我,等下小安问起先生为何而来时,能否请先生不要正面回答?”
罗什纳多起疑:“他叫我来的,为什么还要问?”
“情况有些复杂,”炆叔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的鬓角,“他这里最近有些不太清楚,恐怕已不太记得邀约过先生,你若贸然问起,只怕会更刺激他。”
罗什纳多大惊失色:“他脑袋出了问题?去检查过吗?”
“老罗?”卢影帝从露台上探出头来,狐疑地看向低声交谈的两个雌虫,“你和我炆叔很熟吗?来了不上楼,只管缠着他做什么?”
罗什纳多低声咕哝:“偏心的家伙,哪只眼睛瞧见是我缠着你炆叔了?”
炆叔背对卢影帝,眼神满含求恳,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能被虫族战神这样拜请,罗什纳多登时肃然:“只要不伤害到卢希安,我会配合。但若上将另有企图,恕我定会维护朋友到底。”
炆叔笑容欣慰:“小安有友如你,我也就更放心了。”
他两个并肩走回楼上。
斯星如忙放下在啃的西红柿,端正仪容,整理头发、衣裙,见到又来一个肌肉帅哥,愈发心花怒放:“卢希安,你们家今日是要举办世界先生派对吗?一个个帅得惨绝人寰!”
在炆叔看不见的角度,卢影帝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热情地给罗什纳多一个拥抱:“老罗,怎么想起来看我?上次通道的钱我可是付清了哦。”
罗什纳多仔细观察他的精神状态,随口应付:“闲着无事,来看看你。”
卢执政官听到声音,倏然睁开眼睛,罗什纳多来得这般快,可他还无法做长时间交流。
机不可失,他必须用最简短的交流方式告诉罗什纳多现状。
在此之前,他要抓住所有时间休息。
卢执政官闭上眼睛,尽量放松所有的意识。
厨房事务告一段落,炆叔端上一道道菜肴:“这些菜我大多不识得,也不知道搭配得是否合口,大家随意吃一些。”
斯星如低声问卢影帝:“这么普通的菜他竟不认得,你叔叔是外星人吗?”
炆叔亲手下厨,招待他的朋友们,卢影帝被幸福浸泡得软乎乎,美满到周围全是梦幻泡泡,并不愿意回应斯大小姐的疑问。
罗什纳多主动为同族找补:“其实,洛维尔先生”
卢影帝打断他:“我这位叔叔常年在沙漠里扶贫,生活物资匮乏得很。”
斯星如更加疑惑了:“蓝星如今还有需要扶贫的地方吗?”
“没有啦,”卢影帝得意洋洋,“所以往后叔叔再也没有理由离开我,对不对?”
炆叔错开他期待的眼神,夹一块肉给他:“尝尝。”
温馨的午饭时间过去,斯星如起身告辞,她下午有插花课程,约了一群小姐妹。
罗什纳多找出各种话题,试探卢影帝的神智失常程度。
刚吃了炆叔做的饭,又喝到炆叔亲手煮的茶,卢影帝幸福得昏昏欲睡。
一杯茶下肚,卢影帝蜷在炆叔身边,双眼闭合,呼吸渐渐悠长。
罗什纳多气得踢他:“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看你吃饭喝茶吧?我可没有你这般清闲”
炆叔止住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将卢影帝扶躺在沙发上,盖上一张柔软的毯子:“请先生静等片刻,请你来的小安应该很快会出现。”
罗什纳多眉毛愈挑愈高:“你是说,他精分了?”
“不是,”炆叔低声说,“若我推断得没错,应是有个不同世界的小安,将精神体附在他身上。”
罗什纳多:“鬼附身?”
“非也,”炆叔说,“雄虫的精神素是很奇妙的存在,级别达到一定程度的雄虫,甚至会形成独立活动的精神体。”
“炎星神话传说中,虫帝维斯曾借精神体环游其他世界,从而习得丰富的知识。”
“我在炎星时,小安数次出现在我身边,他和我讲过他的雌君、孩子,甚至预言过我的死亡,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生动。”
“当我对这里的小安提起,他却完全不知情。所以,我猜那个小安与这个小安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罗什纳多:“平行时空?”
“不好下结论,也许是同一个小安的不同时间段。”炆叔微微摇头,“昨夜小安入睡后,另一个小安出现了。”
“虽然只有短短片刻,可我的感觉告诉我,他就是过往陪伴过我的小安。”
“他让我请先生来,我与先生毫无交情,担心不能取信于先生,故而冒用了小安的名义。”
他站起身,郑重地弯腰:“方才时间紧急,不得已撒了个小谎,还请先生海涵。”
罗什纳多扶住他:“你说的太过匪夷所思,不过宇宙之大本就无奇不有。”
“叫我来,又与平行时空相关,难道是要借时空跃迁通道?”
第166章 刀山火海,陪你去
话刚落, 沙发上的卢希安睁开双眼,紧紧盯住罗什纳多:“以我为支点,回炎星, 救莱炆, 救大家。”
感谢炆叔的聪明和罗什纳多的敏锐,他们已经将真相推理得七七八八, 卢执政官只需要说很少的话。
这句话说完,他的精力便几近溃散, 双眼半开半合,微微喘着气。
虚弱的样子, 引得炆叔心疼不已:“别说话了,接下来我们问你, 你动一下睫毛算肯定, 动两下算否定, 很小的幅度就可以。”
卢执政官眨一下睫毛。
炆叔:“你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小安?”
金色睫毛颤动一下。
罗什纳多凑过去, 好奇地翻动他的脑袋, 确保上面没有洞:“你是通过时空跃迁通道来的?”
睫毛颤动两下,然后无力地覆盖在眼睑上。
炆叔轻轻搂住他:“休息一会儿, 别太累了。”
他身上还带着做菜残留的淡淡油烟味,混合原本的清香, 熟悉而温暖。
当年,在安玆小城,莱炆掌勺做菜,吃完后大家出去打雪仗,莱炆靠进卢希安怀里,身上似乎就是这种味道。
一滴眼泪,从卢执政官的眼角滑落。
“他哭了, ”罗什纳多惊奇地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悲惨的事,也许是他身体受创严重,精神体逃出求救。”
“洛维尔先生,你说之前他就在你身边出现过,可能你们有独特的牵连,所以才会来到咱们的时空。”
那滴泪,耗尽了卢希安所有的意识。
炆叔抬起手指,轻轻拭去那痕湿润,有些事他不方便告诉罗什纳多。
小安曾向他提及“涅槃计划”,回想以前他们的那些交流,这个小安当年一定是回到炎星,与那个世界的莱炆并肩战斗。
他们先一步查知真相,或者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更快,凤凰会已发动涅槃计划。
无论是哪种情形,那个世界都有探知真相的路。有了真相,他们将同时拯救两个炎星。
炆叔下定决心,他转身看向罗什纳多:“我相信他,请先生帮我们通过时空通道。”
罗什纳多皱眉:“听起来,那个世界情况可不太妙,而且定点跨时空跃迁有非常多的不确定性。”
炆叔:“那个世界就成功做到过!”
罗什纳多来了兴趣:“当真?”
“是,”炆叔回想往事,思路愈发清晰,“我还在炎星受苦时,这个小安曾通过时空跃迁来到咱们的世界,他试图带我离开。”
“小安这样盼望着先生,想来那个世界帮他做到的就是另一位先生。”
罗什纳多兴趣愈发浓厚:“看来,是咱们的世界落后了,我会回去研究,尽快给你们消息。”
他拿过外套,慢慢穿好:“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洛维尔先生,你打算怎么说服咱们的卢希安跨越时空,去往他早已抛弃的虫族世界?”
炆叔怔然,这个问题,确实是一个难题。
十三岁的小安,因失望和痛苦孤身离开炎星,如今他在蓝星有了热闹而安稳的生活,怎么忍心再将他拉进漩涡?
炆叔眼神哀伤,无意识摩挲卢希安的头发、面颊。
卢影帝睁开眼睛,幸福地绽开笑容:“炆叔,这样时时有你陪伴的感觉,真好。”
炆叔微微低下头,与他额头相贴:“小安,陪我做一件事,炆叔会用余生来回报你。”
午睡初醒,炆叔卷翘的长睫麻酥酥划过眼眉,卢影帝心底一时也变得痒酥酥了:“炆叔,你只管说,什么事?”
炆叔微微后退,卢影帝忍不住向前凑了一凑,回过神来,又觉得不好意思,怎么像个黏人的小孩子。
他坐起身,尽量展示宽阔的胸膛:“炆叔,以后你不必事事独力承担,你的小安长大了,可以保护你、陪伴你,做你永远的依靠。”
炆叔说:“我想去炎星。”
卢影帝笑容凝固:“什么?”
炆叔继续说:“而且,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
卢影帝怔然失神:“我是在做梦么?”
他倏然站起,用力踢翻旁边的边几,哐当一声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久久回荡:
“我没有和你说清楚吗?你在炎星已经是个死人,或者死虫!”
“你的故事结束了,我千辛万苦救了你的命,是让你重新开始,而不是再跌回同一个泥潭去!”
“不是同一个炎星,”炆叔坐姿平稳,语气平静,“小安,我要去平行世界的炎星。”
“这是什么科幻电影片场吗?”卢影帝看了下四周,愤怒、迷惑铺天盖地袭来,让他只能在混乱中冷笑:
“跨越平行世界,太阳系还没有突破这项技术,你们愚昧落后的雅玛星系更不可能。”
炆叔缓缓站起身:“是真的,有一缕平行世界的你,就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轻轻戳了下卢影帝的胸口:“他向我们求救,让我们帮忙拯救那个世界的莱炆·洛维尔,小安,你可以帮忙吗?”
卢影帝抬手摸他的额头,面色惊疑:“没有发烧,你在说什么胡话?”
炆叔还要再劝,卢影帝抬起手掌:“停,不要再说疯话了,我已经在蓝星安家,哪里都不会去了!”
炆叔叹了口气,神色多了三分轻松:“也好,蓝星是个祥和安宁的所在,你在这里好好生活,我也能安心了。”
“想都别想!”听出他话中之意,卢影帝豁然抬头,“没有我的允许,你也哪里不许去!你只能呆在蓝星,呆在我的身边!”
炆叔求恳地:“小安,那是我的责任和使命”
“你已经死了!”卢影帝上前一步,恶狠狠抓住炆叔衣领,“死了,你明白吗?”
“是我和恶魔做交易,留住你一口生息,你的命再不属于你自己,只属于我!”
天蓝色衬衫领被揪成一团,勒红了炆叔雪白的颈,红颈金纹,有种鲜艳的美感。
炆叔面色胀红,呼吸急促起来:“咳!咳咳”
他的双手,却始终柔顺地垂着。
卢影帝手指软了,他松开炆叔的衣领,用力将他推倒在沙发上,居高临下:
“休想离开我,你若敢踏出这小岛一步,我就放干自己的血,像我雌父一样死去。”
他弯下腰,俯视炆叔的黑眸:“你还记得他的模样吗?死去的灵奇·瑞德尔,惨白如纸,蜡像一般躺在棺木里。”
“等你忙完大事回来,看见他的儿子与他走上同一宿命,一样为你流干全身的血液,你一定会很有成就感,哈哈!”
他仰天大笑,一脚踢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飞行器的轰鸣。
炆叔躺在沙发上,面颊贴着柔软的皮质,余温仍在,人已走远。
他的心底一片冰寂。
他恍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曾因挚友的死长久陷入噩梦,异世界的小安穿越而来,温柔地告诉他,灵奇的死不是他的错。
若小安步了灵奇的后尘,莱炆·洛维尔的余生,将陷入最深重的梦魇。
可他不能不做,就算万劫不复,就算永坠无间。
莱炆扶着沙发,踉跄站起。
小安不去,也好,他可以同时护下两个小安。
他唤来智能机器人艾斯,命令:“给我找一个能远程通讯的工具,联系罗什纳多!”
这座别墅里,小安给了他同等权限,在小安反应过来之前,他必须尽快。
艾斯骨碌碌跑出去,很快领着一只小机器人回来。
小机器人的面板上,眼花缭乱地滑过一串名单,有罗什、罗尼、罗纳尔
面板图案最终定格在一个委屈的哭脸:“对不住,先生,艾克斯这里没有罗什纳多。”
炆叔:“是了,罗什纳多是他的底牌,岂会轻易透漏。”
他走进书房,开始搜索蓝星太空署地址。
罗什纳多是雅玛星系九大星盗之一,要想跨越太阳系和雅玛星系的距离,必须得通过时空跃迁或者虫洞
这种高端技术,唯有蓝星太空管理机构才会有。
门外,小机器人艾克斯面板信息仍在快速变化,他是一台废置多年的信息通讯机器人,好容易有了使命,自然要拼命表现。
好一会儿,哭脸变得弯弯:“啊,对了,可以联系主人!”
很快,卢希安的投影跳了出来:“什么事?”
艾克斯举起两只小手:“先生想联系罗什纳多,主人,您可以帮忙传输罗什纳多的联系方式吗?”
一瞬沉默,卢影帝暴跳如雷:“他竟然不顾我的生死!莱炆·洛维尔,他到底有没有心?!”
飞行器轰然调转方向,速度提至极限。
炆叔换上一套宽松的运动服,站在楼顶,将小机器人艾克斯悬在腰间,充当导航。
卢希安没有给他配置光脑,蓝星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蓝星太空署更是隐秘而遥远,别墅里没有比信息机器人更适合的导航了。
他展开双翼,深吸一口气
“停下!”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卢影帝气急败坏地奔上来,嘶声大喊,“我陪你去,刀山火海我都陪你去!”
炆叔闭上眼睛,蓝星的风带走眼角一滴湿润。
终究,他还是要把他的小安拖入泥潭了。
卢执政官再醒来时,他们已经驾驶星舰,驶进太空深处。
罗什纳多的投影,在驾驶舱内来回踱步:“我试着向其他平行世界的罗什纳多发送信息,暂时都没有回应。”
“也许是我们的思路不对,根本没有平行世界,卢希安其实就是精分了”
卢影帝气鼓鼓站在一旁,还在为被迫妥协而怒火沸腾,闻声拎起旁边的咖啡杯,劈头盖脸砸向罗什纳多。
咖啡杯穿过投影,在地板上碎成八瓣,褐色液体流了一地,与其他乱七八糟的碎片堆在一起。
炆叔从驾驶位上起身,任劳任怨地开始第N轮的打扫。
“卢希安,”卢影帝脑海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告诉罗什纳多,用他们最新研制的时空跃迁装置,锚点调整为我的精神体。”
卢影帝倏然站起:“谁在说话?”
蹲在地上的炆叔,泛着蓝光的罗什纳多一起回身:“什么?”
“是我,另一个世界的你!”卢执政官说,“在精神海里与你对话,能最大限度地保留我的精神体力量。”
他语气柔软了三分:“拜托你,将我的话传达给罗什纳多。”
卢影帝冷哼:“原来是你这个罪魁祸首!为了你炆叔才拉着我重回虫子窝,我正恨你恨得牙痒的,你猜我会不会帮你?”
“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卢执政官也不耐烦了,“前世今生加起来活过三百多岁,你可不是三岁稚童!”
卢影帝讶然:“什么前世今生?什么三百多岁,我才刚三十出头而已。”
卢执政官也有些讶异:“你没有重生?那你是如何知道炆叔最后的死亡之地?”
“我在梦中读过一本书,”卢影帝说,“有一天,我坐在游艇上,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救炆叔,去救炆叔!”卢执政官截断他的话,“是我的声音!”
“不是,”卢影帝一本正经地摇头,“是去救炆叔,救炆叔!”
“我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当天夜里,我就梦到一本书,里面记录着炆叔被拍卖、受辱、折磨得各种痛苦经历”
“不是,”卢影帝回过神来,“我凭什么告诉你?”
卢执政官冷静下来:“就凭你要去的地方,是我的世界,若没有我的指引,你和炆叔不过白白送命而已。”
卢影帝跳起身,张牙舞爪对着虚空咆哮:“我们可是去帮你的忙,你还有没有良心”
炆叔与罗什纳多相视一眼,各自后退一步,炆叔护住一旁的咖啡壶。
“你是为了炆叔而去!”卢执政官的声音却轻而淡定,“我就是你,没有谁比我更明白,只要炆叔在的地方,便对你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的世界已变得混乱而危险,没有我,你只会让炆叔像在星际战场一般,丢掉性命。”
卢影帝怒不可遏:“你!”
卢执政官淡然说:“与你交谈让我疲累,你好好考虑吧。”
头脑中,再无声息,唯有怒气带来的血液蒸腾蔓延全身。
炆叔重新倒了一杯咖啡,送至卢影帝手边:“小安,喝点儿东西,休息一会儿。”
卢影帝怔然半晌,握住他的手:“他说得对,有你在的地方,我不应该缺席。”
“坐视你受那些折磨、痛苦,已让我至今无法原谅自己。”
他转向罗什纳多:“我脑袋里的那只小毒虫,让我传递信息给你。”
第167章 再回炎星
炎星, 成了一座大型演武场。
卢执政官透过卢影帝的双眼,惊奇地看着漫天的星舰,飞来飞去的军雌。
他们的星舰, 一越过炎星星际线就遇到强力拦截, 十二艘军舰一字排开,舱面上绘着大朵的蔷薇。
卢执政官舒了口气:“第七军团, 那就是老朋友了。”
他打开通讯器,刚要降下隐形面板。
炆叔拉住他:“情况不对, 第七军团不会这般招摇,你们守好星舰, 我下去看看。”
卢影帝的嗓音微带颤抖:“炆叔,你不能将我单独留下。”
卢执政官嗓音慵懒, 带着一丝嘲笑:“我会保护你的, 叔宝男, 这种场面我可是相当有经验。”
“小毒虫, 你这个没有身体的幽灵, 还得靠我生存呢。”卢影帝愤愤不平,“再敢不经我允许抢占躯体, 我就将你踢出去!”
卢执政官:“你踢一个试试?”
回到雅玛星系后,他的精神体实力大涨, 越靠近炎星越是生机盎然,几乎能与卢影帝分庭抗礼,这种精分对话时不时就要在一具躯体上演。
偶尔不耐烦了,他便径直夺取躯体控制权,空留卢影帝在意识深处跳脚。
卢影帝恨得咬牙切齿,气急了就扬言要与他同归于尽,往往需要炆叔调和哄劝半天。
炆叔反握住他的手, 柔声安抚:“别怕,见机不对就飞回公共星域,炆叔会去找你们。”
他拉开舱门,展翅飞了出去。
洁白羽翼在星空下展开,那些军舰恍如嗅到味的秃鹫,黑压压地围拢过来,黑黝黝的炮筒全数对准黑发黑眸的雌虫。
领头的指挥舰发出音波:“叛徒莱炆·洛维尔,投降或者受死!”
炆叔反应极快,迅速调整太空服的颜色,将透明头罩换为琥珀色:“我们只是过路游客,不慎迷失方向,不是叛徒。”
那指挥官并没有看清他的眉眼,不过是一见到黑发白翼的配置,就先入为主地草木皆兵,听到不是战神,大大松了口气:“你们是谁?报上名字,拿出通行证。”
卢执政官打开通讯装置,抢先一步回答:“我是兰德·斯特尔,这是我的雌君坎贝尔,我们从冰星回来探亲,不知道还需要通行证。”
指挥舰上陷入沉默,似乎正在探查这两个名字的真实性。
卢希安抓住间隙,拉开舱门:“炆叔,上来!”
炆叔一个翻滚,跳进驾驶舱,迅速切换手动驾驶模式,在军舰们反应过来之前,将速度拉至极限。
卢希安继续在通讯装置里装模作样:“你们若不信,可以向毛族皇帝桑儿阳或者长公主哈儿娅发函求证,现在我们要回家了。”
他抬出冰星两大皇族的名头,唬得军舰们片刻犹豫,炆叔趁机驾驶星舰呼啸而过,在重新被围住之前桃之夭夭。
一来一往,一起一伏,配合默契。
卢影帝沦为看客,气得在驾驶舱里跳脚:“这个炆叔是我的,你的炆叔已经变成虫族叛徒了。”
炆叔一边娴熟地操纵驾驶杆,一边回头安慰:“至少说明他的自由和生命还在,别太担心。”
卢执政官叹息:“是啊,至少他还活着。”
莱炆的境遇,不知为何会坏到这种地步,可活着终归是希望。
卢希安打起精神,指引他们弃了星舰,借助炆叔高超的飞行能力,飞到十三行省。
这个卢希安昔日最熟悉的地方,也变得陌生。
雌虫们昂首挺胸走在大街上,偶尔有雄虫出现,也是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牵着雌虫的衣袍。
卢执政官在精神海里指导卢影帝登入炎星星网,卢希安的账户自然已登录不上。
星网上几乎都是雄虫在发言,内容多是战斗、武力值、等级提升以及享受了几次社会服务。
炎星官网是黑白状态,就连元老院的网站也封闭了,一点儿有用信息都没有。
炆叔掩住面纱,低声说:“这世界太过不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卢执政官也是一头雾水,可现在连第七军团都变了模样,十三军团恐怕也不敢指靠。
在路途中,他们抓住一个落单军雌,那军雌一看到卢希安的脸,立即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跪拜不止:“圣帝驾临,泽被苍生!”
炆叔疑惑:“虫族何时有位圣帝?”
那雌虫微微抬头,一看清他的脸,大惊失色:“圣帝,你不能再被这个妖虫迷惑,他是炎星的叛徒,是虫族的公敌,是虫族第一号通缉犯!”
他点击手臂上军用光脑,就要发出警报信息。
卢执政官毫不犹豫,迅速接管卢影帝躯体,精神素凝成一束,刺入那雌虫光脑。
“喂!”
卢影帝正要暴起,忽听一声凄厉尖叫,那雌虫抱紧脑袋,蜷缩成一团。
卢影帝骇然:“你做了什么?”
卢执政官语气淡然:“我搅乱了他的大脑,让他忘记今日的事。”
“你,不是,咱们还有这本事?”卢影帝霎时兴奋起来,“小毒虫,你一定得教教我。”
“咱们再去抓几只雌虫,既可以把事情问得清清楚楚,又能练习你这个大记忆去除术……”
炆叔面沉如水:“小安,他们是活生生的生命。”
两个小安一起垂头。
在识海中,卢影帝低声说:“你悄悄教给我。”
卢执政官回个“OK”的手势。
炆叔抱起那个雌虫,抹去他痛出的冷汗,转向卢希安,语气严肃:“小安,修复他的精神海!”
卢影帝:“炆叔,我不会啊。”
炆叔面色一沉,卢影帝立刻缩了。
卢执政官被推出来,面露难色:“炆叔,我现在不过是个精神聚集体,用一点儿就少一点儿,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时候,精神体缺失可是要命的。”
炆叔无奈,飞身带那雌虫到附近一处市镇,放在路口,直到看见两个军雌将他救回去才安心离开。
不能刑讯逼供,星网上也得不到有用消息,十三行省执政官府邸更不能贸然闯入。
莱炆,孩子们,洛叶提,阿克迦他们在哪里?可还安然?
“安兹小城!”卢执政官灵光一闪,“若炎星还有一处净土,必然是安兹小城。”
在炆叔的世界,也有安兹小城,他当即背上卢影帝,越过云层飞往第九行省。
安兹小城,依然耸立于高山之巅,冷冷清清 。
炆叔熟练地越过一道道障碍,在冰雪间穿行。
卢影帝哇哇大叫:“这是什么鬼地方,太冷了。”
炆叔拉开衣袍,将他紧紧裹住:“尽量把面颊贴在我胸口,若受不住寒风,我可以飞得再慢些。”
“炆叔,再快些!”卢执政官催促,“若安玆小城也失陷了,速度慢只会暴露行踪。”
卢影帝蜷进炆叔怀里,大骂:“感情受寒的不是你!”
炆叔搂紧他:“小安说得有理,你再忍一忍。”
“炆叔,你偏心。”卢影帝骂骂咧咧。
卢执政官阖眼沉默,充耳不闻,心头忐忑不安,圆圆和阿诺还在这里吗?莱炆,会在吗?
遥遥看见城门,他蓦然翻身坐起,指挥炆叔向东而行。
他和莱炆的小石屋,圆圆生活的山谷,那里住户稀少,无论如何都比主城安全些。
“有入侵者!”
一队军雌忽自冰雪间飞起,尖锐的哨声响彻四野。
远处立起响应,数百军雌鹰隼般散开,四处搜寻。
卢希安霎时心如死灰,安兹小城,难道也被军团接管了吗?
炆叔身姿敏捷,飞身藏于高树之上,厚厚的白雪,掩去他白羽的行迹。
待搜寻队伍过去,他掠过层层树梢,左突右冲,绕开搜捕飞至小石屋附近,悄然降落。
他轻轻将卢希安放下,转身查探四周。
卢影帝冻得已经僵了,忍不住在雪堆里跺脚取暖。
“是谁?”
一个清脆的孩童声音在头顶响起。
雪花簌簌落下,一个八、九岁的小雌虫,扇动洁白羽翼,像一只小鸟儿般从树梢落下。
金发异瞳,金色虫纹,天使一般可爱。
精神体会落泪吗?卢希安不知道。
他抑制住嗓音中的哽咽、颤动、喜从天降,竭力用最温柔的声音唤出那两个字:“圆圆!”
小雌虫一双异色大眼睛眨呀眨,金色睫毛在日星照耀下熠熠生辉,白生生的小脸带着三分莱炆的影子:“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小名?”
卢希安落泪了:“宝贝,我是你父亲啊!”
“喂,别把我脸弄湿了!”卢影帝大叫,随之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哇哦,小毒虫,你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儿子,也太英年早婚了吧。”
他一时温柔感伤一时尖声大叫,更像精神有问题的怪叔叔了。
小雌虫鼓起勇气:“你是奸细吗?”
卢影帝:“哈哈哈!”
小雌虫吓得退后一步,却撞在另一道挺拔身躯上。
他骇然回头,然后惊喜地跳起来,一双小手臂搂住了来者的腰:“父亲!”
炆叔疑惑不已,但还是蹲下身子,抱住莫名熟悉的小雌虫:“你是谁家的孩子?”
“喂!放开圆圆!”一双翅翼凌空而下,削向炆叔的头顶。
炆叔抱起孩子,矮身一躲,反手一抓,将偷袭者按倒在地。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脑袋,看清炆叔的面容,他吃了一惊:“你是谁?”
卢希安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阿诺,是我,卢大哥!”
阿诺惊奇地看向他,忽游鱼般从炆叔手下滑脱,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圆圆,别怕,我很快带救兵来!”
圆圆也意识到了不对:“父亲今天穿的不是这件衣服,而且他的头发这里没有这样白”
“这孩子到底在叫谁父亲呢?”卢影帝既觉迷茫又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忽听一阵脚步响,他忙跳起来大叫,“快跑,追兵来了!”
他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该死的小毒虫,又接管了他的身躯。
卢希安的双眼,完全黏在飞身而来的雌虫身上。
那样洁白的羽翼,黑玉石般的眸子,微长的黑发,修长挺拔的身躯,让他的心、耳、手、脚全不由自主地活了过来。
在卢影帝的身躯里,他前所未有地飞奔起来。
一步,两步
他终于奔到心心念念的雌虫面前,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最深重的思念与欢喜。
“莱炆!”卢希安一把将来者抱进怀里,“我的莱炆!”
他疯狂地吻他乌黑的头发、玉白的耳、绕着金纹的颈,然后,是朝思暮想的唇。
识海深处,传来卢影帝的惊呼:“小毒虫,你在做什么?!啊啊啊,那是我的嘴、我的手啊!”
“见鬼,你和你的炆叔竟是这种关系!”
第168章 莱炆与炆叔
炆叔捂住圆圆的两只大眼睛, 干咳一声,抱着孩子转过身去。
在过去与小安的梦境中,他对这件事曾有过模模糊糊的猜想, 可当真看到另一个自己与小安搂抱亲吻在一起时, 他还是如遭火焚,周身蒸腾。
卢影帝先还大喊大叫, 后来直接没声儿了,许是被骇得晕了过去。
卢希安放开莱炆, 满心满眼的欢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莱炆手指颤抖, 一点点描绘过他的眉眼:“我就知道,坐在帝位上的那个雄虫, 绝不可能是你。”
卢希安追着亲吻他的手指, 简直一刻也不愿意与他分离。
莱炆轻咳一声, 退后一些:“还没有介绍你带来的这位朋友呢。”
炆叔转身, 松开捂住孩子眼睛的手, 勉强笑了一下:“不需要介绍,咱们也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看清他的眉眼, 莱炆面色瞬间变得通红:“是你,洛维尔先生。”
“是, ”炆叔客客气气地说,“当年在古家,咱们曾有幸并肩战斗过。”
莱炆身后,站着冉沙、阿尔贝、音格尔、艾瑞斯、硕伟城主、米若、菲克、洛尔兄弟,以及第七军团的大多数熟人。
冉沙、阿尔贝四个目光灼灼,盯着炆叔,米若、菲克则是热切地望着卢希安。
卢希安一一看过去, 没有洛叶提和阿克兄弟,也没有卢卓。
看到冉沙等第七军团的军雌,炆叔眼尾泛上红意:“我原以为你这边形势更坏”
至少,这里的冉沙、阿尔贝以及第七军团还实际保留着。
莱炆与他心意相通:“我见情况不妙,就让大家及时叛逃了。”
炆叔:“你做得对,不论何种境地,活着总是最重要的。”
圆圆从他怀里探出头,看看炆叔,又看看莱炆:“我为什么会有两位父亲?”
卢希安弯下腰,笑眯眯地:“你本来就有两位父亲啊。”
圆圆一本正经:“啊呀,你不懂,我是说为什么会有两位雌父。”
卢希安展开手臂:“来,宝贝,让你雄父抱一抱。”
莱炆笑着鼓励:“去吧,圆圆,他就是我常告诉你的小安爸爸。”
圆圆犹豫一会儿,终是投入卢希安的怀抱。
卢希安把孩子抱起来,亲亲小脸蛋,走出几步,身形一晃,换了卢影帝。
怀中抱着九岁大的儿子,卢影帝面色十分古怪。
若不是手中这软乎乎的孩子,他脑内的疯狂尖叫早就抑制不住了。
卢希安和炆叔,竟然生了一个孩子,意味着他们不止有拥抱、亲吻,还曾在床上酱酱酿酿
燥红飞上他的面颊,唯有炆叔看出不对,莱炆欢喜地招呼大家回小石屋,又请硕伟城主偕同冉沙、阿尔贝去布置防御。
炆叔轻推卢影帝的后背:“继续走,别让大家担心。”
卢影帝低声吐槽:“这孩子真的很重欸。”
他几乎不敢看炆叔的眼睛,后背被推过的那一块,烧过一般,火辣辣的灼热。
圆圆搂住他的脖子,软乎乎地垂下头:“圆圆确实有些太重了,请让圆圆下来自己走吧。”
“不重,不重。”卢影帝忙抱着他掂了掂,“我还能再抱一百年呢。”
莱炆打开小石屋,请炆叔与卢影帝进去。
米若拦住要跟进去的菲克:“我们在门外守着,请家主与主君,们一起歇息。”
莱炆面颊绯红:“别胡说,这位是你们家主的叔叔。”
艾瑞斯皱起眉毛,向音格尔使个眼色。
菲克追上几步,声音沉痛:“家主,我们有负重托,把里奥先生给弄丢了。”
竭力抱着孩子的卢影帝,并不知道里奥先生是谁:“什么?好吧,丢了就丢了。”
圆圆摸摸卢影帝的金色卷毛,又摸摸自己的:“你当真是我的小安爸爸?”
卢影帝低声咕哝:“我还没有那个胆子和福气哩。”
听闻炆叔咳一声,他忙换上笑容:“是,快叫爸爸。”
圆圆从他怀里跳下去,倒一杯茶,恭恭敬敬地捧给他,甜甜地露出一个酒窝:“雄父,请喝茶!”
小天使一般的笑容,瞬间融化了卢影帝的心,他捧住胸口:啊,好想要这个儿子。
识海深处,正默默积攒力量的卢希安轻嗤一声:“想得美,这是炆叔给我生的。”
卢影帝:“小毒虫,啊不,老前辈,快教教我,你是怎么把长辈变成老婆的?”
卢前辈高深莫测:“一个字,用心!”
卢影帝接过茶,摸了摸圆圆的小脑袋:“那是两个字。”
圆圆愕然:“什么?”
“没什么,”卢影帝展颜一笑,“谢谢你,宝贝。”
莱炆请炆叔在首位坐下,他略带拘谨地坐在旁边。
圆圆又倒两杯茶,奉给两位雌虫:“雌父,请喝茶。”
炆叔忍不住也摸了下他的小脑袋:“好孩子。”
莱炆柔声说:“圆圆,你到外面去找找阿诺哥哥。”
“我不去,”圆圆撅嘴,“他一定是去找雅弗了,现在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要抱着雅弗跑路,再不是最疼圆圆的阿诺哥哥了。”
莱炆轻推他:“去吧,阿诺哥哥也疼你的,他先来向父亲报了信,才走掉的。”
圆圆不情不愿地走至门口,又回头眼巴巴地望着炆叔和卢影帝:“大雌父,小安爸爸,你们可不能偷偷走掉哦。”
卢影帝甜腻腻地回答:“乖宝贝,爸爸哪里也不去。”
房门阖上,莱炆点燃壁炉,转身望向炆叔:“洛维尔先生,您是如何跨越时空来此的?还和小安在一起?”
炆叔:“时空跃迁通道,罗什纳多先生帮的忙。”
莱炆神色黯然:“应该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罗什纳多先生,如今古姜大权在握,联合三大行星,勾结海盗黑光清剿公共星域,罗什纳多先生已被迫与他们合作。”
炆叔眼睫一闪,颇觉不可思议:“四大行星、九大海盗争斗千年,古姜是如何让他们站上同一阵营?”
莱炆叹息:“凤凰会远比我们想象的范围广阔,除了虫帝、大祭司,温星皇太叔、羽帝、毛族大公尚泰、星盗黑光恐怕都是凤凰会成员。”
炆叔放下茶杯,低声沉吟:“将这么多势力凝成一股绳,须得有足够分的利益才行,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蓝星!”莱炆缓缓吐出重若千钧的两个字,“或者说太阳系。”
“什么?”卢影帝惊得打翻手中茶水,“蓝星是全宇宙最先进的文明,区区虫族怎敢觊觎?”
莱炆看向他,眼睫微微眯起。
炆叔挡在中间:“单单虫族自己可能不敢,若是雅玛星系四大行星联合九大海盗,未尝没有一搏之力。”
他站起身:“所以,涅槃计划,涅槃的是整个雅玛星系。”
“看起来是这样,”莱炆点头,“如今所有行星皆整军备战,星盗们正在设法扩充时空跃迁通道,以备大军通过。”
“岂有此理!”卢影帝急得搓手,“蓝星向来推崇爱与和平,定会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不行,我得尽快警示大家。”
炆叔拦住他:“他们要侵略的是这个时空的蓝星,我们那个时空的虫族还远远没有这个实力,你此时警示,不过虚惊一场,反而有狼来了的嫌疑。”
莱炆神色黯然:“卢家主,请稍安勿躁。”
“咦,你为什么叫我卢家主?”卢影帝干笑一声,“唉,暴露了,看来我的影帝头衔有些水啊。”
莱炆垂下眼睫:“小安他……”
炆叔明白他的心思,柔声安慰:“小安他并没有消失,而是以精神体状态存在于这个小安体内,我们能及时来此,也是靠他的指引。”
“只是精神体损耗过大,他需要时时休息。”
卢希安强撑住一口气,摇摇晃晃地走出几步,握住莱炆的手:“乖,我在这里呢。”
身子一晃,换成卢影帝,他烫手一般缩回手指:“不是,炆叔,我可没有占你的便宜,方才当真都是你家那口子。”
“我一直捂住眼睛,尽力屏蔽五感呢。”
莱炆扶住他,面红过耳:“我明白,你快好好休息吧。”
卢影帝:“我不需要休息啦,就是你家那位有些烦人,动不动就把我挤出去,鸠占鹊巢,很没有教养的,炆叔啊,你要多管教他才是,不能做了人家老婆就丢失监护人职责……”
炆叔抓住他后背,一把拉回座位上:“我有没有教过你,爱告状的小孩子会不讨喜欢。”
卢影帝:“我哪里是小孩子了?若是与小毒虫一样选择早早回到炎星,现在没准也有虫族儿子了呢。”
炆叔面颊绯红,不再理他,转身看向莱炆:“进攻蓝星,无异于掀起一场宇宙战争,无论成败都将是全宇宙的浩劫,必须得设法阻止。”
莱炆点头:“古姜将整个雅玛星系绑上他的战车,终会驶向灭亡,必须在战车开出雅玛星系前,停止这一切。”
他望向卢影帝:“小安他,还好吗?”
卢影帝啜饮一口茶水:“还好,还好,就是疲软无力,这会儿正念念叨叨求我替他发问呢。”
他悠哉悠哉放下茶杯,翘起二郎腿:“我堂堂一个蓝星影帝,岂是他呼来喝去的传声筒。”
炆叔皱眉:“小安,不要这般冷漠。”
“不用问,安安、洛叶提、阿克迦他们暂时都无事,”莱炆柔声说,“安安如今是皇太子,养在那位圣帝膝下。”
“阿克迦依然统领十一、十二、十三军团,曾带兵围剿过两次安兹小城,皆留有余地,目前动向不明。”
“至于大卫,有古琅力保,他仍担任政部执政官,虽然受了很多限制,但仍有余力替我们周旋。”
“还有里奥先生,当年古姜用方特父子的性命要挟他迁移大都,重新建立实验基地,兰姆达已更新迭代至西格玛,对雌虫的控制力愈来愈强。”
“劳烦卢家主转告小安,”莱炆语带求恳,“请他好好休息,待精力恢复,我再一一告知。”
“对,他反复问的就是这几个名字。”卢影帝有些尴尬,“见鬼,我什么时候这般关心洛叶提的生死了。”
识海中,卢执政官飘飘渺渺地回复:“从你只能在他面前流泪后,从你娶了他雌父以后,从你的两个儿子都是他的血缘至亲,从你与他成为最坚定的盟友后……”
“停!你竟然在大卫.怀特尔面前流眼泪?”卢影帝大为震惊,“而且,你和炆叔有两个儿子?也就意味着你们至少……”
他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炆叔。
壁炉火光映照下,美人如玉,圣姿凛然。
卢影帝心头一动:“妙啊!”
卢执政官蓦然睁开眼:“你知道咱们能共享意念的吧?快停止你那些肮脏的幻想!”
“是你单方面在读取我的意识,老妖怪!”卢影帝抹去不存在的鼻血,“你敢说我方才想的那些你没有实践过?假正经。”
卢执政官悠然回应:“说实话,你想的有些太保守了。”
从两位炆叔的视角,卢希安斜倚椅中,一时挑眉愤怒,一时睁眼微笑,一时面红羞窘,一时又现出不明意味的笑,然后一股鼻血流了出来。
炆叔忙扯一张软巾,替他拭去:“小安可能没受过这么重的炭火……”
莱炆走至壁炉旁,用火钳夹出两块未烧透的木炭,让火焰小一些。
他在炉旁坐下,低声叹息:“这个壁炉,还是为了小安建造的,他的躯体此时不知在何方,不知是否还能感知寒冷?”
炆叔走过去,坐在他身旁:“传说中的虫神,离体的精神终会安然回到躯体之中,死亡降临时,精神体会溃散于天地。”
“小安现在精神体这般健旺,说明他的躯体定然安好。”
莱炆点头:“古姜推出来那位圣帝卢希安,模样与小安几无二致,也许是他控制了小安的躯体。”
“待小安养好精神,一切才能明了。”
炭火哔哔剥剥,莱炆与炆叔相对而坐,一样的俊美如玉,一样的圣洁端庄。
卢影帝微开眼睫,望向那两道美好侧影,与卢执政官一般看得痴了——
作者有话说:是什么在支撑我每天早上五点爬起来码字?是日均一毛钱的收益吗?
是这一刻的两安两炆美好(狗血)场面啊,前面那位评论修罗场的小伙伴不知道还在不在,你猜到这结局了吗?[让我康康]
第169章 别样的修罗场
识海中, 卢影帝换了副嘴脸:“前辈,大哥,麻烦传授秘籍, 你到底是怎么追到炆叔的?”
卢执政官高深莫测, 笑而不语。
“我保证,以后任劳任怨替你传话, 躯体每天专拨两个星时供你使用。”
“三个?”
“五个?”
“六个?真不能再多了。”
卢执政官睁开眼:“八个星时,紧急情况另算, 这八个星时你还要接受我击昏你的意识。”
“睡着不行吗?”
“不行!”
卢影帝望一眼壁炉前的两位炆叔,笑出三分窘迫、三分不怀好意:“这可是我的躯体, 你当真不介意?”
卢执政官挑眉微笑:“你用工具时会介意吗?清洗到位就是了。”
卢影帝拱手:“还是我不够变态,拜服, 拜服!”
“别废话了, 现在起身走到壁炉旁去, 我要和炆叔们说话。”
卢影帝磨牙:“事先声明, 我可不是任你呼呼喝喝的奴仆, 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必然也能做到, 不过多花些时间罢了。”
卢希安文质彬彬:“那么,请卢先生移驾壁炉旁边, 尽情发挥吧。”
卢影帝这才站起来,慢慢走到两个炆叔身边。
两位炆叔一起抬头,想要通过细节判断来的是哪个小安。
卢影帝在炆叔身边坐下,假作随意靠上他肩头:“炆叔,你们在聊什么?”
莱炆眼眸一黯,垂下头,将火炉拨弄得小一些, 防止小安再流鼻血。
雄虫温热气息吹拂在耳边,炆叔身子微僵:“在说信息素兰姆达的问题……”
“说到信息素问题,”卢影帝磨蹭着炆叔的脖颈,“炆叔,您的精神海需要安抚一下吗?”
莱炆头垂得更低,卢执政官在识海中吐槽:“你能更生硬一些吗?”
炆叔生硬地站起身:“炭火不够暖,我去拿些木炭来。”
卢影帝微微一笑:“炆叔害羞了,说明有戏。”
“有没有人告诉你盲目自信是病?得治!”卢执政官磨牙,“去,坐那边去。”
卢影帝起身,拉过椅子挨近莱炆放下,金色睫毛轻轻一眨,满含深情:“炆叔,可以与你一起烤火吗?”
莱炆与卢希安相处日久,对某些手段已有免疫力,此时尴尬大于羞窘。
他起身让开靠近壁炉的位置,客气礼貌而又不失慈爱地回答:“请坐,你们雄虫原就是更怕冷一点儿。”
他如此相待以礼,卢影帝也不好太过分,只能正正经经坐下。
炆叔拿了两块木炭,远远地在另一边坐下。
莱炆继续方才的话题:“如今的信息素西格玛,不仅便宜易得,还有很强的上瘾性。”
“去年,我们俘虏了第四军团的两个少校,离开信息素七日,他们把自己的脸都抓烂了。”
“这绝非里奥先生研制信息素的本意,想来是古姜有意在里面添加了上瘾成分,以信息素作为控制十三大军团的利器。”
“当年真应该杀了方特。”卢希安叹了口气,“还是太过心软。”
听出熟悉的语气,莱炆转头望向他,目光温暖:“那样,只会让你和里奥先生结成死仇,方特生了一对双胞胎,如今几乎是里奥先生的命根子。”
卢希安:“我是说折断他翅膀的那一夜,就应该一刀斩掉他的脑袋。或者在探知他有了虫崽的那天,不该仅仅只是送走。”
莱炆微微摇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们轻描淡写地讨论,炆叔欲言又止。
卢影帝忍不住质疑:“炆叔,他在说杀人唉,你都不带批评一下的。”
莱炆微笑:“小安口中凶狠罢了,不必当真。”
炆叔轻叹:“看来,你们已有了相处之道。”
莱炆:“五年的相知相许,足以改变许多事。”
他看向卢希安,轻声说:“小安,你现在的精力怎么样?可有力气说一说五年前那一夜发生的事,如今台面上那位卢希安为何与你如此相似?他甚至能与你一般作为信息素兰姆达的源头。”
卢希安:“能让我握住你的手吗?”
卢影帝忙抗议:“哎,你明白这只手不属于你的吧?”
莱炆面颊绯红,但还是伸出手去,卢希安软软地握住:“真想好好抱抱你。”
卢影帝:“炆叔,不行咱俩清个场?”
炆叔双眼坚定不移盯着壁炉,燃烧的火焰让他面颊也变得红彤彤的。
卢希安回忆起往事:“那天,我应古姜的邀约去了听风棋院”
菲尼克斯的叛变,克隆体出现的骇然,心脏被搅碎的痛楚,古琅的呼喊。
当日痛彻心扉的一切,今日说起来已可云淡风轻。
交握的双手,在颤抖中互相给予力量。
莱炆再忍不住,转身将卢希安抱入怀中:“小安,我可怜的小安,你为我受了多少苦啊。”
卢希安抬起手指,拭去他眼角清泪:“身边没有你,才是真的苦。”
炆叔忍不住转身,黑眸湿漉漉的望着他们,卢影帝在识海中竖起大拇指:“说得好啊!”
“都过去了,我并没有太受罪。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小琅会知道我躯体的下落。”卢希安靠进莱炆怀里,双眼微阖,享受久违的安稳与温暖。
莱炆不住摩挲他的金发,若非这是另一个卢希安的躯体,他早已作出更亲密的举动:“我会传信……大卫,让他留意。”
炆叔低声叹息:“古姜,确实是可怕的对手。”
卢影帝:“听起来,那个古姜对你还蛮有感情,你若现在去投诚,准比克隆体待遇更好。”
卢希安:“古姜善于操纵人心,他明白我对莱炆的心意无可更改,故而早早做下应对之策。”
他抬起眼眸,饶有兴致地望向莱炆:“那个克隆体,你怎么发现不对的?”
莱炆垂眸,坦荡荡与他对视:“那个克隆体,我们暂且叫他卢小七吧。我从星界线会来后,他还到停机场来接我,抱着安安,身侧跟着阿克迦。”
“他像你一般跳脱飞扬,开一些奇奇怪怪的玩笑,对安安也表现得十分温柔。”
“可第一眼见到他,我就发觉不对劲。他的眼神中,缺了一股……热情。”
卢影帝低声嘀咕:“是欲望吧。”
莱炆面颊绯红:“一开始,我猜测是易容,但他的容貌、身体毫无破绽,我又猜是不是你遭受洗脑或者心灵控制。”
“后来发现,似乎也不对。”
“他是个很有主意的雄虫,除了目标与初衷站在了另一个极端。”
“后来,里奥先生失踪,米若、菲克找到我,诉说他们的实验基地遭遇围攻,卢卓战死,袭击者拿出方特父子的照片,里奥先生被迫跟他们离开。”
卢卓,那个耿直的汉子,十三军团第一个接受他的军雌。
卢希安心头一痛:“怪不得他没有在安兹小城。”
莱炆手指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继续说:
“卢小七在政部推行各种极端改革,拔擢雌虫,镇压雄虫,对多起雌雄对立事件进行扩大化处理,丝毫不顾及激化雌雄矛盾。”
“他在神庙广场设置断头台,稍有异议者便全家断头。短短一个月,因砍颈骨而翻卷磨损的刀刃堆积如山!”
“元老院更是被杀得血流如河,留得性命的元老个个成了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跪在地上求他称帝。”
“我当面顶撞他几次,卢小七表面安抚我,转身便打散、解除第七军团建制,将我架空在军部副执政官的职位上。”
“对那些不服调动的军雌如冉沙、阿尔贝等,卢小七悉数调上星际战场,命令七千军雌对抗五万星盗。”
“大卫找到我,说这是要彻底剿灭第七军团的前兆,提醒我早做决断。”
“在开拔星际战场的前夜,我终于下了决断,截住冉沙、阿尔贝他们,询问他们的意愿……经过多重波折,我们最终在安兹小城落脚。”
“可惜,没能带走安安。”
他说得简洁平淡,多少惊心动魄、生死抉择、血与泪一笔带过。
卢希安反手握住他的手指:“你做得对,保住有生力量,咱们迟早东山再起。”
炆叔眉头紧皱:“卢小七称帝,七大世家和其他贵族就没有反对吗?”
“泰维尔、怀特尔全被我灭了,拉塞尔名存实亡,布莱尔四分五裂,瑞德尔不成气候。”卢希安干咳一声,“洛维尔和卢家的,几乎都在这里了。”
卢影帝:“哇哦,听起来你之前的五年做了不少事,至少替古姜清扫了障碍呢。”
炆叔:“斯特尔家的虫帝呢?”
莱炆低叹一声:“虫帝还在,仍然居于深宫。卢小七称圣帝,他恢复了古姜的雌虫身份,尊为圣后,诸事皆唯他马首是瞻。”
“等等,”卢影帝发现了重点,“就是说,现在卢希安名义上的老婆其实是古姜,炆叔已经是过去时了。”
卢希安冷笑:“古姜为何不自己称帝?”
莱炆:“其实,圣后是去年的旧号了,如今古姜的官方称呼是君帝,在虫族三帝中地位超然,居于龙首。”
卢影帝大跌眼镜:“怎么会?听你们的说法他是个雌虫啊。”
莱炆:“雌虫不受圣帝以外的其他雄虫信息素控制,又掌握着军事力量,过去这五年,雌雄社会地位可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按照最新雄虫管理条例,已结婚的雄虫需要操持家务、养育后代,不结婚的雄虫每月要提供至少十次的免费社会服务。”
室内一片静默,唯有木炭燃烧爆出一阵阵锐响。
“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的社会服务吧?”卢影帝望向炆叔,目露惊恐,“炆叔,千万别让我在这个世界里落单,除了你们两位炆叔,任何虫子我都不能接受。”
“在蓝星这么多年,我其实算是直男来着。”
炆叔坚定地看向炉火:“放心,我们会保护你。”
卢希安轻笑一声:“往好的方面想,你若走出去就是圣帝,君帝古姜才是你的法定配偶。”
“抛去一肚子坏水,古姜的容貌可说倾国倾城,超越雌雄的极致,配你一点儿也不亏。”
“这种好事,留给你好了。”卢影帝翻个白眼,暗戳戳地向莱炆告状,“炆叔,听听他说的什么,罚他跪搓衣板。”
“嘿嘿,可惜我们俩血仇已定、旧怨难解,”卢希安冷笑,“他若不幸碰上我,只能物理意义的心碎。”
莱炆拿起火钳,轻轻拨弄炭火,让未烧透的木炭彻底燃烧。
然后,他用火钳在炭火底部划来划去,迟迟不抽出。
炆叔掂起一块木炭,在丢进壁炉的瞬间停下。
他看向莱炆:“我想到一个计划。”
卢希安笑了:“我也有一个计划。”
莱炆摇头:“这个计划,太过冒险。”
唯有卢影帝一头雾水:“到底什么计划?”
“这计划若执行得好,足以釜底抽薪。”卢希安拿过莱炆手中火钳,夹住炆叔手中木炭,“风险愈大,收益愈大,值得一赌!”
莱炆与炆叔,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叹息。
第170章 计划前夜(上)
笃笃,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然后是圆圆的声音:“父亲,可以进来吗?”
莱炆拉开门, 圆圆身后, 站着音格尔、艾瑞斯、米若、菲克,四只雌虫手中捧着食盒、被褥, 八只眼睛亮晶晶望着房内。
音格尔:“上将,您找我们?”
菲克:“主君, 是不是家主要见我们?”
艾瑞斯:“上将,那位上将先生当真是上将先生吗?”
米若:“这是亨利先生和布莱克先生送来的, 硕伟城主本来还想举办一场欢迎舞会,冉沙少将替您回绝了。”
你一言我一语, 七嘴八舌。
莱炆微微一笑, 转身让他们进来:“冉沙做得对, 现在还远没有到狂欢的时候, 至于家主和上将先生, 他们正在等你们。”
菲克快手快脚拉出桌子,摆好软毯, 众雌虫将食物摆好。
莱炆请炆叔坐了首位,请卢希安坐左手第一位。
圆圆轻拉莱炆衣袍:“雌父, 我想坐在两位雌父中间。”
莱炆蹲下身子,柔声说:“好孩子,你到亨利叔叔家去吃晚饭,我们和音格尔叔叔他们要讨论一些事情。”
卢希安靠过来,摸摸他的小脸蛋:“吃完饭回来,咱们一家三口一起睡觉觉。”
圆圆声音清脆:“父亲,我现在长大了, 已经不说睡觉觉这种词语了。”
卢希安一怔,眼前孩童身形颀长,眉眼秀美,确实是个像模像样的小小少年了,那个咯咯欢笑的宝宝已经长大了。
他心头微酸,从莱炆手中揽过圆圆,搂在自己胸前:“宝贝,爸爸错过了太多时光。”
“没关系,”圆圆抬起小手,擦去他面颊上滑过的湿润,“雌父说,您是为了我和安安的未来。”
“小城里的孩子们,都羡慕我有这样伟大的父亲。”
卢希安牵起他的小手,一时一刻也不愿意与他分开:“我送你去亨利叔叔家,好么?”
圆圆看向莱炆,异色眼眸里流露出求恳。
莱炆揉一把他的金色卷发:“去吧,别让父亲太累了。”
卢希安向两位炆叔点一点头,拍拍米若、菲克的肩膀,揽着圆圆走出家门。
通往亨利家的小路,变得平整而宽阔。
上次,他与莱炆走过这条小路时,还在因对三观不同而冷战、争吵。
识海中,卢影帝轻叹一口气:“遇到你之前,我还从不知道可以用伟大两个字来形容卢希安,我一直认为自私冷血暴戾愤怒才是咱们的生命底色。”
“我的生命底色还是自私,”卢希安语气淡然,“不过是把自私的范围扩大了许多而已。”
卢影帝抱起手臂:“炆叔他们,现在正和那四位雌虫商谈咱们的计划,对吗?”
卢希安:“应该是吧。”
卢影帝:“这么危险的计划,他们会答应吗?”
卢希安没有回答。
现实世界中,圆圆突然指向远处:“父亲,您看!”
月光下,丛林冰挂,形状奇异,晶莹剔透,层层嶂嶂,看不到尽头。
卢影帝在识海中惊叹:“我对炎星的记忆,基本是炎热、贫瘠、荒蛮的代名词,没想到还有这么美丽的地方。”
卢希安拉起圆圆,低声哼唱,脚步轻盈:“你就像一只圣洁的小鹿,闯进了我的心房。”
“能不能给一个机会,让我拂下你头顶的白雪,采摘下你的名字?”
圆圆被他带动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先还记着雌父的嘱咐,小心留意父亲的身体。
在歌声中,小小少年很快放下牵挂,跟着舞步摆动:“我的名字是卢诺炆,头顶没有白雪哦。”
卢希安踏着舞步,滑过一处雪树,顺手一抓,悉数丢在圆圆头顶:“哈,现在有了!”
“打雪仗?可是我的强项!”圆圆瞬间反映过来,抓起两大把雪,朝着雄父丢过去。
卢希安飞身躲避,晚了,雪球正中肩头,顺着衣袍溜进脖子里。
幸而他精神体够快,识海中的卢影帝被临时推出来,承受了冷飕飕的一激灵。
圆圆咯咯咯欢笑起来,熟悉的小母鸡一般的笑声。
卢希安没有接近亨利与布莱克的家,而是远远看着圆圆走了进去。
温黄色灯光下,能看到房内坐满了孩子,雅弗紧紧依偎着阿诺,安惊喜地跑出来,拉住了圆圆的手。
二十多个小孩子热热闹闹围坐在餐桌旁,期待地看向亨利手中的餐盘。
布莱克追出来,给了卢希安两桶果酒:“莱炆刚通知我们对你的行踪保密,就不邀请你进去了,保重。”
卢希安将两桶果酒放在半路,绕道进了冰雪丛林。
他靠在一株冰树下,缓缓向卢影帝说起安的来历,讲了炆叔那番关于生命和美的言论。
然后,他问卢影帝:“方才跟着莱炆进来的两个军雌,你觉得眼熟么?”
卢影帝想了想:“没什么印象?”
卢希安:“在那个世界,他们的手臂可是被你亲手掰断过。”
卢影帝唬了一跳:“别瞎说!”
卢希安轻声说:“他们就是覆盖在炆叔遗体上的最后两个雌虫,为了炆叔,他们随时愿意去死。”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追随的上将,也随时愿意为他们而死。”
识海中,他看向卢影帝的双眼:“我,两位炆叔,还有那四位雌虫,都早已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计划最关键一环是你,卢希安,你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吗?”
卢影帝心乱如麻,嘴上却不服输:“我当然也愿意去,只是我不像你妻儿双全,我还有好多遗憾没实现,我连炆叔的手都没牵过呐。”
回到小石屋,餐桌上摆满了菜色,音格尔、艾瑞斯、米若、菲克面色凝重,显然已与莱炆他们谈过计划。
莱炆招呼卢希安:“大锅菜,希望小安不要嫌弃。”
卢影帝低声嫌弃:“炎星本就是美食荒漠,还吃得这般敷衍。炆叔,你们可是上将啊。”
炆叔温声说:“现在是非常时期,理当与大家同食同寝。”
卢影帝不再言语,在识海中继续吐槽:“我在蓝星,可是炆叔天天亲手做菜的。”
卢希安不理他,起身为炆叔倒一杯果酒:“这是隔壁邻居布莱克亲手酿制的,几乎没有度数,炆叔尝尝。”
炆叔端起杯子,望向音格尔、艾瑞斯,眼神黯然:“没想到,我还有和你们同桌共饮的一天。”
音格尔、艾瑞斯明白过来,心有戚戚:“为上将而死,死而无悔。”
米若、菲克一起举杯。
菲克眼含热泪:“家主,您到底去了哪里?主君日日夜夜牵挂着你,东边那座山顶不知留下了他多少眼泪和叹息。”
“不是,”莱炆干咳一声:“不过是偶尔睡不着,会去坐坐。”
米若轻踢菲克一脚:“你又知道了?”
“我亲眼看见的,”菲克低声说,“第一次是无意撞见,后面有意起夜好多次,总能见到主君坐在那座山头,直到月落乌升。”
卢希安轻轻抚摸莱炆肩头:“无论相隔多远,我总会回到你身边。”
卢影帝:“唉,我都感觉出自己的不合时宜了。”
菲克忍不住笑了:“家主这样一句话变个口气,跟蓝星电影中的口技高手似的。”
大家都笑了,其乐融融谈一些琐事、趣事,没有谁再提起眼泪、生死、明日的计划。
晚饭毕,艾瑞斯、音格尔热切地邀请炆叔出去练下拳脚。
米若、菲克低声讨论安眠药能不能让卢影帝陷入深眠,好让他们的家主与主君单独厮守。
卢影帝叹气:“唉,现在所有人,哦不,所有虫都觉得我不合时宜了。”
卢希安:“你有这个觉悟,甚好。”
眼看莱炆送大家走出门外,卢希安悄悄凝出一束精神体:“我轻轻在你脑袋里敲一下,保证不疼。”
不待卢影帝反应过来,卢希安精神素瞬间击出。
卢影帝一声惨叫,从椅子上翻倒,丁零当啷砸翻一片零碎。
莱炆与炆叔闻声,皆吓了一跳,忙飞身回来相救。
识海之中,卢影帝的惨叫凄厉高亢,回荡不绝,卢希安脑门嗡嗡地响,跟着眩晕不已。
躯体左摇右晃,前摆后退,手忙脚乱之间,他们抓住一个炆叔的手,又搂住另一位炆叔的腰。
卢希安被吵得焦躁,想要在识海里再给卢影帝一下,晕眩中没注意手动了,精神素飞出,险些打中炆叔的胸口。
熟悉的手法,让莱炆一眼认出罪魁祸首,电光火石之间推开炆叔:“小安,停下!”
卢影帝惨叫声渐渐小了,卢希安晕晕乎乎掌控了整个躯体:“炆叔。”
莱炆松开手,有些迟疑:“你是哪位小安?”
“1.0版,”卢希安搂住他的腰,“你最想见到的那位,亲爱的,咱们可以好好独处了。”
炆叔在旁,又要回避,又忍不住关心,终是关心压过一切:“那个小安呢?”
面对炆叔,卢希安有些不好意思:“他被我打晕了,太弱,最小剂量的精神素都承受不了,我看他最多级别到B。”
炆叔捏了捏拳头,转身走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知道什么意思吗?”莱炆指向门,“他是说,自己的孩子自己打。”
卢希安抱住他的腰:“打吧,能和你单独在一起,便是挨打,我也甘之如饴。”
莱炆叹了口气,回抱住他:“你确定那位小安不会受到严重伤害?”
卢希安闭眼感应一下,点头:“确定,他正陷入深度睡眠之中。”
莱炆有些犹豫:“我不太能接受用这副躯体做更亲密的举动,你能理解吧。”
“理解,”卢希安满足地轻吻他的鬓发,“能这样静静地抱着你,我就十二万分的满足啦。”
他们携手走到床边,紧挨着躺下来,絮絮说一些离别往事。
卢希安:“炆叔,你知道吗?当我发现异世界的卢希安竟然是选择在故事结束之后才来寻找炆叔,第一时间是羡慕的。”
“若是能无忧无虑地和你在蓝星生活,该是多美的一件事啊。”
“对不起,”莱炆摩挲他的手指,“是我拖累了你。”
卢希安摇头:“羡慕不过是一瞬间,很快我就明白,即便原定故事走到结局,只要没有失去最后一口气息,莱炆·洛维尔绝不会放弃回到炎星。”
“影帝先生那样做,最终不过是让他与炆叔,在逃离与追寻中彼此折磨罢了。”
“你太懂我,小安。”莱炆转身,黑曜石眸子莹润生辉,“所以,你才选择让自己受苦。”
“这不叫受苦,而是体验人生。”卢希安抬眸,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伴侣,“影帝我已经当腻了,第一执政官才是我的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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