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又一座半人高的垃圾堆被推倒。
找不到屋里灯的开关, 樊夏牙齿咬着手电,满头冷汗地在垃圾堆里不停翻找。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距离那声哭声过去有多久了?
两分钟?还是三分钟?
樊夏抬手看了看手表,又望了眼窗外, 只能看见灰蒙蒙的一片, 那是浓郁的阴气化成的雾, 和着绵绵的阴雨,罩顶的乌云, 在刚才哭声响过的几秒后骤然漫起,仅仅眨眼之间,就将整栋公寓团团笼罩起来。
云迷雾罩,阴冷森寒。
时间的指针才走过中午12点, 公寓里就已提前迎来了黑夜,看哪都是黑蒙蒙的一片,处处透着阴暗和压抑。
快没有时间了。
樊夏看见阴雾泛起的一刹, 就知不好。她不是第一次在任务中碰见这种雾气,每次碰见都没有好事。
于是当下手中动作更加快了些,垃圾翻得哗啦哗啦响。
突然, 樊夏后背蓦地一凉, 一股突如其来的极度危险感直冲大脑。
她猛地直起腰,余光转过,扫到几个小小的身影, 瞬间脸色大变。
布娃娃……
林筱筱身侧的那几个布娃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樊夏将手电打过去, 这下看得愈发清楚。
一共有五个娃娃。
包括她之前捡到过的,白布红鞋的“孙曼”,肚子上有一条裂口的“老酒鬼”。
还有她没见过的,身体布满黑色缝合线的“吴应”;脑袋上小小瘪下去一块的“张衡”;以及,被挖去了五官, 面部只余下一个窟窿的“房东”……
娃娃的做工精致依旧,以至于特征也十分明显,正好与目前为止死去的五个人,都一一对应上了。
小薇说,她的布娃娃都是司月做的。
……司月。
樊夏紧紧抿唇,再度快速看了一圈周围,还是没有看到任何疑似司月,或者是“司月真身”的存在。
阴暗混乱的房间里,只有凭空出现的那五个布娃娃安安静静地坐在昏迷的林筱筱身边,笑容可爱的模样无端渗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为狰狞的恶鬼,将活人撕碎。
事实上,樊夏也真的看见其中一个布娃娃似乎动了两下。
完全没有上前确认的想法,她不作迟疑,立马掉头就走。
踩着一地垃圾走到门口,却见一道矮小的身影立在门外,正好挡住门口的去路。
樊夏悚然一惊,一瞬间差点以为是司月出现了。
定睛看去,原来是小薇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小脸苍白站在门口,眼睛望着卧室的方向,身体颤抖不止。
“小薇。”
樊夏疾步上前,想要拉着小姑娘赶紧离开这里。
“快跟姐姐……”
话语逐渐消声,樊夏低头,看了眼掌心小薇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
离得近了,方能看到她的小脸上满是泪痕,通红的眼角还有泪水在不停滑落,小姑娘仿佛陷入了魔怔,眼神怔怔发直,看见她过来也没有丝毫反应。
“小薇?”
樊夏轻轻叫了她一声,察觉出小薇的状态不太对劲。
奈何现在的情况不容她细想,在门口耽搁的这两秒钟,身后传来了两声“哒,哒”的瘆人动静,无比熟悉。
——那是高跟鞋的声音。
樊夏头皮一炸,顾不上细问,俯身一把抱起小薇,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她们前脚刚踏出402,后脚就听“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险之又险。
与此同时,一道刺耳的尖叫也从屋里传了出来。
本不该那么早醒的林筱筱突然醒来了,不知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刺耳的尖叫过后,歇斯底里的哭嚎怒骂响彻整个楼层。
“你们是什么东西,不要,不要杀我,不要……啊,滚开啊!你们都给我滚开!别碰我!”
“司月!”林筱筱外强中干地颤声怒骂,“是你,是你对不对?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早就回来了,有本事你出来啊,不要躲在背后装神弄鬼!”
“我没有错,我没做错!司月,你配不上他,耀阳现在是我的!就算你杀了我,他也是我的,我……”
“啊……救我,耀阳……耀阳救我……别碰我……啊!”
临死前最后的疯狂叫嚣被堵在了喉咙里,和着挣扎惨叫一起,还有一些布帛撕裂的恶心动静。想也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那是司月生前经历过的最深的绝望。
如今正以更为惨烈的方式,再度上演,只是被侮辱的主角换了一个,现在是属于恶鬼的狂欢时间。
忘恩负义的背叛者。
——死!!!
还未到夜晚,名为幸福的公寓就已彻底沦为地狱。
樊夏头也不回,抱着小薇凝神分辨脚下的路,一手尽量捂着小姑娘的耳朵,将她按在怀里,一手打着手电筒,脚步飞快地往楼梯方向逃离。
急于离开的她并没有看到小薇趴在她的肩头,黑而大的眼睛还定定看着402室的方向,流出的泪水不再清澈,而是变成了血一般的鲜红。
两行血泪流淌在她面无表情的小脸上,往日天真的眼底被痛苦与怨毒之色爬满。
403的刘神婆早被窗外骤起的迷雾,和隔壁不似人声的惨叫给吓破了胆,想要逃跑的她打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光线昏暗的走廊里,那个穷凶极恶的“女杀人犯”抱着鬼一样的小女孩,貌似刚从隔壁林筱筱的家里杀完人跑出来,正往楼梯的方向逃窜。
老太太一句刚预备出口的“杀人了”硬是被吓得憋回嗓子眼,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樊夏这个“杀人犯”注意到她,杀个回马枪,更怕那双正缓缓转过来的充满怨毒流着血泪的眼睛。
与之四目相对,老太太只觉双腿一软,脑袋空白,嘴皮嗫嚅两下,连滚带爬地躲回屋里,连关门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布满皱纹的老手颤抖地扣上门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哆哆嗦嗦地拿出没有信号的手机,不死心地一遍遍试图拨打报警电话。
疯了,都疯了!
樊夏顺着楼梯,马不停蹄地飞快下到1楼,意料之中,公寓的大门早已经打不开了,窗户也全都被牢牢紧锁。
樊夏左右看看,抱着小薇找了个隐蔽的转角躲起来,这个位置稍稍探头就可以看到楼梯,又不至于被从楼梯上一眼望见,距离电梯也有一定距离,不会被堵死在一楼,进可攻退可守。
可一直躲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到林筱筱一死,接下来就该轮到刘神婆和她,还有小薇她们三个仅剩的活人了。
公寓出不去,她们几人就是瓮中之鳖,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樊夏可不相信司月在报完仇之后,会大发慈悲地放过她们。
不要祈求鬼魂会有怜悯之心,它们看似是人类所变,实际和活人已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想要在鬼魂的手里活下来,除了遵循彼岸的规则,没有别的办法。
樊夏揉揉额角,极力思索着还有什么遗漏,是她没想到的。
“司月的真身”如果不在林筱筱家里,那还可能在哪?
她想引司月出来的打算明显是失败了,这条路行不通。
如今公寓里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该挖的线索也基本挖完了,就差没掘地三尺,拆房毁楼,还能去哪里找呢?
思索间,听到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弱弱地叫了她一声,“姐姐……”
樊夏才从沉思中分出一丝心神来,低下头查看小薇的情况:
“你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脸上的泪水都在她衣服上擦干了,这会儿没有再流泪,没有再颤抖,体温也回暖许多。似乎已经从刚才有些魔怔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又恢复了平常乖巧的样子,学着她压低声音,小声悄悄地回答说:“好多了哦。”
小手碰了碰包着白色纱布的额头,略带迷糊地眨了眨黑亮水润的眼睛,“头也不疼了,姐姐不用担心。”
小姑娘一如既往地乖巧贴心,樊夏凑近看了看她的脸色,的确好了许多,刚才在楼上可能是被吓到了吧?
樊夏想着,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那就好,别怕,有姐姐在,姐姐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小薇懵懂地点点头,抱紧了她,“嗯,姐姐,我不怕。”
樊夏轻拍她瘦弱的背脊,发觉小姑娘的精神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总是昏昏沉沉,一副怎么也睡不够的样子,说明身体有所好转。
高兴之余,樊夏也没忘记现在的事态紧急,疑问压在她心里好几天了,此前一直没寻到询问确认的机会。现在小薇意识好不容易清醒,精神也不错,她抓紧时间问了出来,
“小薇,你还记得你上次告诉姐姐,说司月姐姐在公寓最高最高的地方,你确定是11楼吗?”
樊夏想来想去,至今唯一还存有疑点的地方就只有小薇所说的11楼了。
从小姑娘每次言语间不经意透露出的种种,还有那几个布娃娃来看,她与司月之间明显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哪怕现实中11楼并不存在,也不代表小姑娘说的话就一定是假的。
鬼魂能力莫测,万般皆有可能,任何疑点都不能被放过。
既然怎么也找不到,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小姑娘毫不犹豫地道:“我确定哦,司月姐姐就在11楼。”说着她顿了顿,意识到了什么,有点迟疑地询问:“姐姐,你是要去找司月姐姐吗?”
樊夏于昏暗的光线中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说起11楼时认真笃定,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哪里有问题,仿佛11楼的存在稀疏平常。
樊夏便也试探地开口:“是,我必须要去找她。你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她吗?”
或者说——“该怎么去11楼?”
小姑娘歪歪头,理所当然地回答:“唔,坐电梯上去呀。”
樊夏噎住。
坐电梯上去?就那么简单?
不,要真那么简单,经常坐电梯上下楼的刘神婆,不会不知道有11楼的存在。
樊夏不得不问得更详细一点:“坐电梯怎么上去?姐姐看电梯的按键最高只到10楼。”
“可以上去的。”小姑娘肯定地说,“姐姐,可以上去的。”
她强调了两遍。
然后犹犹豫豫地,小心看了看周围,凑到樊夏耳边,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被人听见的秘密,几用气声道:“11楼只是被司月姐姐藏起来了,她不想让坏人知道她在那里,只有小薇才能上去。”
小姑娘眨眨眼睛,说:“不过……不过姐姐你是好人,和那些坏人不一样,要是……要是你真的想去找司月姐姐的话,小薇可以告诉你放大,但你不能告诉别人哦。”
坏人?指的是吴应老酒鬼那帮人?
念头转过,樊夏没因为小薇是孩子就敷衍,向她认真地保证了绝不会告诉别人。
小姑娘轻轻地弯了弯眼睛,很快告诉她:“我们在电梯里一起玩一个小游戏,就可以去11楼啦。”
樊夏:“小游戏?”
“对。”小姑娘说道,“嗯嗯,姐姐,你玩过电梯游戏吗?”
……
“电梯游戏”
——坊间传言可以让人乘坐电梯进入另一个世界。
属于灵异游戏的一种,樊夏当然是听过的。
与之相似的诸如“笔仙”、“碟仙”、“四角游戏”、“镜子鬼”、“进门鬼”等等,都是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的灵异游戏,颇受灵异爱好者,和一些喜好寻求刺激的人士喜欢。
是不是真有那么灵验不知道,但樊夏作为深知这世上有鬼的任务者,对这些一向是敬而远之。只在当初《笔仙》电影的拍摄任务结束后,才上网详细地查询过一些相关信息,在灵异事件交流网站里看过别人发的帖子。她当时特地了解各个灵异游戏的禁忌和规则,为的也是以防万一,没想现在就当真用上了。
11楼原来被藏在鬼蜮的空间吗?
怪不得……樊夏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所有的线索和证据都指向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却哪里都找不到它。
因为它确实一直都在这里,却也可以说它不在这里。
唯一与司月有联系的就只有小薇,这个总是因为生病昏睡,导致在公寓没什么存在感,容易被人忽视的小姑娘。一开始谁能想到,真正的生路会应在她身上呢?
若不是她出于对小孩的善意帮过她几回,后来也无法从那几个布娃娃的不同寻常上,察觉到小薇身上的特殊,更无法因此得到小薇珍贵的信任,让她愿意把11楼的秘密说给她听。
这一切说来容易,实则回头看去,处处都是陷阱。
最后竟是种善因,得善果。
樊夏倒也没怀疑小薇方法的靠谱性,要去特殊的空间,自然要用特殊的方法。“电梯游戏”再怎么说是游戏,前缀上也得加上一个灵异。
可惜就是知道的时机晚了一点,要在当下厉鬼横行的公寓里,主动进入电梯这种密闭空间,玩危险的灵异游戏,去找那被藏起来的11楼,风险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
樊夏斟酌许久,反复权衡过等待的风险后,还是决定不等了,现在马上就去试一试。她不能赌那至今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鬼魂杀人后的安全期,以如今糟糕的情况,恐怕……
“砰——”
“啊!啊!!”
怕什么来什么。
楼上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撞门声,刘神婆老太太恐惧到破音的叫喊从4楼传下来,夹杂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细碎响动。
樊夏牵着小薇的手一紧,拉着她加快速度,小跑起来,一气冲到电梯门前,按下电梯上行键。
按键瞬间亮起,停在一楼的电梯嘎吱嘎吱地艰难滑开,不算明亮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投射在地上,随着那一线白光一点点展开,电梯内部的情况也逐渐显露出来。
樊夏做好准备,一旦有哪里不对就马上撤走。
幸好,直到电梯门全部打开,也没出现什么意外。
她往前几步,电梯内部不大的空间一览无余,来回打量几遍,没发现有奇怪的东西,这才稍稍放下心,牵着小薇走进电梯。
置身其中,愈发觉出这电梯的老旧。
表面的金属烤漆经过时间的侵蚀,掉了大半,露出后面生锈发黄的壁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划痕和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有一些发黑固化的胶印。
地上洗不干净的经年污渍一团一团,顶上老旧的灯管里也堆满了蚊虫的尸体。
因此气味也不算好闻,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散不掉的臭味,臭中还带些点说不出的腥,在电梯门嘎吱嘎吱地合拢后,臭味就更明显了。
逼仄的空间带来无可避免的压抑,樊夏呼吸越发急促,心跳无法抑制地加速。
她平常并不排斥乘坐电梯,也没有幽闭恐惧症之类的毛病,但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还是第一次,免不了紧绷不安,毕竟她们现在没有退路了。
小薇许是感觉到了她身体的紧绷,拉了拉她的手,待樊夏望来,便见小姑娘满眼关心地望着她道:“姐姐,你是在紧张吗?”
樊夏:“嗯,是有一点。”
小薇说:“姐姐别怕,待会不要理会它们就好了。”
它们?
樊夏眼皮直跳,从中品到了某些不好的讯息。
小薇告诉她的“电梯游戏”,和她原来在网上了解到的“电梯游戏”,其实于禁忌规则上有少许不同。
网络上流传的“电梯游戏”时间要求必须在凌晨午夜之后,人数必须是独自一人,且中途不能碰见其他成坐电梯人,否则便算作游戏失败,需要重头再来。
在时间上,她们现在是处于白天就不提了,公寓里阴森得与晚上没什么分别;在人数上,小薇倒也没有强调说她们只能一个人“玩”,只说中途不能走出电梯,否则就上不去11楼了。
现在又加了一条:不能理会电梯内可能出现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
总之不会是人就对了。
樊夏咽了咽喉,抬头看向楼层显示器里开始缓缓上行的鲜红数字,她们现在要先去4楼,然后是2楼——6楼——2楼——10楼——5楼——1楼——10楼——11楼。
按照顺序,需要在每个特定的楼层停留。
其中要数到达5楼之后最为关键。
等电梯到达5楼,到时她要按下1楼的按键,如果电梯开始上升,而不是下降到一楼,后面才可以继续。但如果电梯直接下降到一楼,那么电梯门一开,她们就得出去,不能回头,不能说话,直到电梯门关闭。
但这也意味着游戏失败,用小薇的话来说就是“司月姐姐现在不让上去,得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吗?
可是没有她们下次再来的时间了。
要么一次成功,要么……
沉思中,耳边“叮”的一声,4楼到了。
电梯门嘎吱嘎吱滑开的声音,传入绝境之人的耳中,仿若天籁之音。
“救,救命……”
趴在地上的刘神婆颤颤巍巍抬起头,使劲睁大疼到昏花的老眼,看向走廊那头从电梯里散出的白光,眼底浮现出微弱的希冀。
救命——
不管是谁都好,哪怕是那个女杀人犯回来了也好,快来救救她,快来个人救救她吧……
刘神婆做了大半辈子的神婆,招摇撞骗了一辈子,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撞见鬼。她会的那些神神叨叨的手段,画的那些所谓驱邪的符纸,在面对真正的怪物的时候,半点作用都没有。
正如此刻,感觉到背上那恐怖的冰凉再次顺着她的脊柱缓缓往上攀爬,刘神婆肝胆俱裂,干瘦的身体剧颤不止,皱巴的老脸上涕泗横流。
来了,又来了……
“救命,救命”
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呼救,十根枯瘦的手指死死扒在地砖缝里,指甲皮肉翻卷,在地上扣的血肉模糊,却不及她脸上的伤口剧痛。
两道被暴力撕扯出来的撕裂伤,从她刻薄的嘴角一直延伸至耳边,形容可怖,不规则的裂口处甚至隐约可见里面白色的牙齿,鲜血顺着下巴淋漓而下,淌湿她身前的地面,刘神婆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但她不敢失去意识。
肢体扭曲如蜘蛛的女鬼,翻着露出大片眼白的眼睛,咯咯笑着趴在她的背上,细长的手指不断向上游移。
“咯咯……你别跑呀……嘴巴撕开,该拔舌头咯,嘻嘻……”
“转过来,你转过来呀……你看看我呀……”
不!不要!
刘神婆紧扣着地面,挣扎着往电梯的方向又爬了一截。正好爬到402室的门口,原本紧闭的房门此时大大洞开,浓郁的血腥气混着垃圾臭味疯狂涌出来。屋子里鬼影重重,围绕着地上一个还在抽搐挣扎,被一点点缓慢折磨,想死死不了的眼熟身影。
“孙曼”刚才就是从这里面爬出来。
要不是她怎么也打不出去电话,又实在不敢一个人走,后来隐隐听到隔壁林筱筱家好像有人在哭,惊喜交加地以为林筱筱没死,跑来敲她的门,也不至于招惹出来这么个怪物。
林筱筱那个衰星,还不如死了呢!
刘神婆肠子都悔青了,眼珠不敢再往屋子里乱转,只一门心思地巴望着电梯的方向,期望着能有个人出来救救她们。
可惜……
她眼睛都望得酸了,也没有人出来,电梯门又无情地渐渐合上了。
不!!!
刘神婆伸长手,目眦欲裂,瞪大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脱出来,她再顾不上大声求救会不会又引来屋里其它几只怪物,强忍着剧痛张开嘴,声嘶力竭地喊:
“别走!4楼还有人呐!这里还有人,救救……”我
女鬼极细极长的手指似蛇一般爬到她的脸上,顺着颊边狰狞的伤口挖进去,指甲扣进血肉里,咯咯笑着,将那爱嚼舌根的舌头毫不留情地拔出。
“啊啊啊啊啊啊!!!”
……
终于关上了。
樊夏弯了弯发酸的手指,看着仿佛失灵的电梯门终于一点点合拢关闭。她低头看向小薇,小姑娘一直乖乖牵着她的手,很听话地没有发出声音。
“小薇真乖。”樊夏夸她。
刘神婆方才的求救哀嚎她们两人全听到了,救人是不可能救人的,她们自己自身都难保,舍不出那颗舍身为人的心。
樊夏现在更担心小薇又被吓坏,小心组织了下言语,想要安慰解释两句。
未料,小姑娘瞧着比她淡定多了,脸上没有半分害怕不说,还扬起甜甜的笑意,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听见般,主动催促道:“姐姐,继续呀,我们该去2楼啦。”
樊夏一怔,准备出口的安慰变成了疑问,“小薇,你不怕吗?”
在402室门口,她下意识捏捏握在掌心里的小手,温温的,软软的,并不冰凉。
“害怕?”小薇眼里是真实的疑惑,“为什么要害怕?”
樊夏:“呃……”
要怎么讲,总不能直说方才是有厉鬼在吃人,你听到那渗人的惨叫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吧?
说肯定不能那么说,看着小姑娘懵懂天真的眼睛,樊夏并不想刻意给她制造恐惧,一时词穷。
小薇歪了歪头,突然语出惊人:“姐姐,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听到小曼它们在惩罚坏人吗?”
“我听到啦,可是为什么要害怕呢?”迎着樊夏惊疑的目光,小薇面带不解又理所当然地道,“那些坏蛋欺负司月姐姐,被惩罚都是她们活该,姐姐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可怜她们哦。”
樊夏:“……我不可怜她们。”
但她是真的有点被惊到了,小薇知道的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多得多。这让樊夏再次深刻意识到,小薇所看到的东西和理解的方式,与她有本质上的不同。
在她眼中恐怖的鬼魂,于小薇而言,不过是司月姐姐留给她的布娃娃和玩伴而已。小姑娘可能没有看见过血腥的“惩罚”现场,但她明确的知道刘神婆吴应他们都是坏人,都要遭受到惩罚。
坏人欺负了司月姐姐,司月姐姐让小伙伴报复回来。
这逻辑有毛病吗?没毛病。
唯独一人……
“那爸爸呢?爸爸也是坏人吗?”樊夏第一次在小薇面前提起死去的房东。
说到爸爸,小姑娘明亮的眼睛黯了黯,情绪变得低落,小脑袋垂下去,声音不复清脆,听起来闷闷的:“爸爸,爸爸他也做了坏事,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都知道什么?她却不肯再说了。
樊夏拿不准小姑娘知不知晓房东已经死亡的事情,她没有再继续追问,就这样沉默着到达2楼。
与沦为修罗地狱的4楼相比,2楼要“干净”得多了,空荡的走廊上只有昨夜房东死前留下的大片干涸 血迹还残留在原地,所幸没有流到电梯这边,小薇也看不见,樊夏更不会主动说起。
没有鬼魂的影响,这次电梯门一按就关上了。
继续往后,紧接着是去6楼,6楼也很“干净”,樊夏先按下关门键,再按下2楼的按键。
不甚流畅的“嘎吱”声中,电梯门再次顺利地合拢。
如果后面一直都能这么顺利就好了,樊夏由衷的希望。
然而没过多久,意外就出现了。
本该从2楼直升10楼的电梯,毫无预兆地突然在4楼停下。
看见楼层显示器里那个鲜红的数字“4”,樊夏心脏缩紧,反应极快去按关门键。可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得了电梯门的滑开。
出乎意料的是,门口空空如也,白光径直打到对面的墙上,门口既没有想要上电梯的鬼,也没有拖着残躯来求救的人,好像电梯会停在4楼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可樊夏清楚,如果没有人按电梯,电梯是不会无故在4楼停下的。
意外不止于此,就在电梯门完全打开的一瞬间,樊夏听到外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寂静来得极为突兀,明明在前一秒,她还能听到外面走廊深处仍未结束的尖嚎惨叫,一切却突然戛然而止。像被谁骤然按下了无形的停止键,不但不会让人放松下来,反而寒意沁骨,更生警惕。
樊夏食指就没有从关门键上下来过,她没有探头出去张望,只拉着小薇往边上靠了靠,紧盯着刚刚缩进墙里的电梯门,指尖又快速按了两下。
“嘎吱嘎吱”
老化生锈的电梯门慢慢从墙里滑出来,没有停顿地合上了。
电梯运行正常,从打开到关上才花了5秒钟,这还是因为这部电梯使用年份太高,反应不甚灵敏的缘故,换作平常的电梯只需要2到3秒就够了。
看起来除了突然一派安静的情况有些诡异外,似乎暂时还没有出现其它问题。
却也只是似乎。
没等樊夏松口气,她的视线微转,一截从脸侧处凸出来的惨白指尖,便陡然闯进她的眼尾余光里——
作者有话说:抱歉,状态太差了,怎么写都感觉很垃圾,不停地自我否定不停地删,憋了近两个月,才一点一点写出来这一章,本来想写够一万字再发的,但不想让大家再等了,就先发吧。
第172章 猛鬼公寓19 电梯游戏
有“人”上了电梯?!
樊夏身体僵直, 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没有冲动地扭过头去。她轻轻地转动了下眼珠, 看向那截疑似是中指的指尖。
为什么是疑似?因为贴得太近了, 就处在她眼睛下方脸颊的位置, 饶是樊夏眼神努力聚焦,也仅能看出一点大致模糊的轮廓。
这样贴近的距离……樊夏用力掐了掐手心, 在刺痛中清醒意识到了一个令人发毛的事实:
——或许声音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她被“人”捂住了耳朵。
是了,刚刚除开声音突然莫名消失外,电梯门关闭时, 轨道摩擦发出的那几声“嘎吱”声也格外得小,到最后更是直接就没有了。特别是现在电梯已经开始上升,可她耳边还是一片死寂。
听不到电梯运行的声音, 樊夏再次确定,的确是她的耳朵听不到了。她看了看小薇,小姑娘耷拉着脑袋, 情绪仍有些恹恹, 还没有发现逼仄的电梯里除了她们俩,又悄悄多出来了第三个“人”。
樊夏没有刻意提醒,沉默地扫了眼小薇的周身耳后, 没有发现和她一样的问题。
樊夏垂下长睫, 眸光继续下移。
灯光自头顶洒下,在地上投出两道短短的虚影,那是她和小薇的影子,从两人的脚后跟向后延伸,她们身后一掌之距就是电梯生锈发黄的墙壁, 樊夏没有看到她身后有另一双脚。
难道手是从墙里伸出来的?还是说……
想到某个毛骨悚然的猜想,樊夏脊背僵硬,指尖触了触兜里的手机,到底顾忌着“不要理会它们”的禁忌,没有拿出来确认那东西到底是不是趴在她背上。
要是在手机屏幕里不小心和鬼对个眼,那就刺激了,鬼知道会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
其实若不刻意去看那两节突出来的指尖,基本感觉不到身后脸上有东西。至于心理上的强烈不适,在下电梯之前,也只能尽量忍受。
樊夏假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看着楼层显示器里数字缓缓跳转到10,电梯刚停稳,就飞快地按下5楼。
提心吊胆中,电梯门“无声”地开启,又“无声”地关闭。
门一合拢,樊夏左右观察了一下不大的电梯,还好没再多出来其它奇怪的东西。只是贴在她脸侧的惨白指尖依旧在,一动不动的,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冰冷又森然,樊夏每每瞥到都感觉瘆得慌。
心下不停默念:快点,再快点!
当电梯停在5楼,意外又发生了。
电梯门将将打开到一半时,顶部老旧的灯管仿佛电路接触不良,突然闪烁了几下。樊夏的心猛地一提,还不待她做出反应,就见那灯管蓦然暗了下去。
电梯里霎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剩下楼层显示器里鲜红的数字5还幽幽亮着光,证明电梯并没有停电。
樊夏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率先将身旁的小薇扯进怀里护住,然后右手摸索着去关门。她耳朵听不见动静,眼睛因为乍然失去光源,看哪都是一片黑。凭着感觉用力摁了几下,也不知道电梯门关上没有。
顾虑着背后有“人”,樊夏放弃了拿电筒出来照明的想法,摸黑地又去按1楼。
指尖刚触及冰冷的按键,她忽觉有点不对。
刚刚……
是不是又有人进来了?
她缓缓扭头“看”向电梯中间,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很奇怪的,她就是有种玄乎的直觉——
那里有“人”,而且刚刚才从她面前走过。
想到什么,樊夏面色微变,迅速回转过头,手指在触摸到的1楼按键上用力摁下,眼见按键亮起,确实是1楼,她飞快地缩回手,把乖乖靠着她的小薇的脸按进怀里,压着她的后脑勺,自己也跟着一起低下头。
几乎就在她低头的一瞬,头顶暗掉的灯管闪了两闪,倏然又恢复了明亮。
当看见电梯中间真的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个“人”的时候,即使樊夏心里已经有所准备,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真的又多了个“人”。
和捂住她耳朵仅露出来两节指尖的手不同,他整个“人”就站在那里,染血的脚尖面朝向她们。电梯空间就这么点大,樊夏低着头,甚至可以看清楚这“人”鞋子上的花纹。
是一双杂牌运动鞋,大半个鞋面都被血污浸染成了深色,脚踝以上露出来的青白皮肤表面也满是血污和伤痕。樊夏看着那双鞋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她想了想,脑海中飞快闪过一张面孔。
——房东赵大国。
他昨天潜进201室的时候,她在猫眼里冷眼看着,房东当时脚上就是穿了一双这种款式的杂牌运动鞋。
想到方才在林筱筱家里看到的那个被挖去脸孔,脸上只剩下一个窟窿的布娃娃,樊夏头皮发麻,按着小薇的手不禁紧了紧。
居然那么快就找来了。
她看着那双鞋,一点都不想去想面前的房东会是个什么恐怖模样。为了以防万一,她悄悄地抬起点手,把小薇露在外面的耳朵也给捂上了。
楼层按键已经亮起,游戏仍在继续。两秒钟后,没有人再上来,电梯门自动关闭。
很快,一阵轻微的超重感自脚底而起,电梯开始运行上升。
是上升!不是下降!
樊夏微微侧过脸,迅速偷瞄了一眼上方正在变化的楼层数字,的确已上升到了6楼。
——成功了。
按照电梯游戏的规则,在5楼按下1楼按键后,如果电梯一反常态地上升,就表明成功了,后面可以继续。接下来,她们只需等待电梯到达10楼,就能找到去往11楼的按键。
但与此同时,樊夏也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不一样了。本就沉闷到凝滞的空气,在电梯反向上升的一瞬间,变得越发压抑。连胸腔中一直在紧张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都无法控制地本能沉缓下来,像怕惊扰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樊夏寂静许久的耳边突兀传来一句吐字艰难的询问,说话的男声像是声带上长了锈,一字一顿地,说得颇为僵硬。
“你……们……要……去……哪里……呀?”
樊夏一惊,差点抬头,好悬忍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她耳朵能听见了?
余光一瞥,电梯门关闭前还紧贴在她脸侧的指尖,此时已悄没声地没了踪影,不知道是看她总也不上钩,缩回去走了,还是……仍藏在她们身后,伺机而动?
樊夏心念电转,身体纹丝不动,只把小薇的耳朵捂得更严实了些。
“你们要去……几楼啊?”
没得到回应,房东又开口了,吐字比第一句流畅许多,但声音依然显得很僵硬。
“我……是这所公寓的房东,你们要去……几楼,可以跟我说,我帮你按啊?”
“你怎么不说话?”
“樊小姐,我认出来了,你是樊夏小姐吧?你为什么要一直低着头呢?你抬起头来啊,我们聊聊天。”
他一句接一句,越说越流畅,僵硬的语气一点点变得正常起来,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聊聊天,不断引着樊夏抬头与他说话。
樊夏恍若未闻,默默数着秒数和楼层,任他说什么都埋头不理会。
随着楼层渐渐升高,视线范围里,房东那双染血的运动鞋朝着她们动作僵硬地跨了一步。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抬起头来,我们说说话,好吗?”
叮——
10楼到了。
只有1—10楼的电梯控制面板空白处,悄然出现了一枚刻着“11”的圆形金属按键,就在“10”楼按键的上方。
真的有11楼。
樊夏余光一眼扫见,尚来不及欣喜,就在房东更加靠近过来之前,眼疾手快,看准按键用力按下去。
她的动作刺激到了房东,那张只剩下一个大血窟窿的脸孔猛地凑上来,血肉模糊的脸上分明已没有了嘴巴这个器官,却还能奇异地发出声音。
他说:“你们要去11楼啊,11楼不能去!”
樊夏闭眼及时,避开了危险的对视。
房东不甘心,凑得愈发近,谆谆善诱:“你们不能去11楼,那里很危险,听话,跟我出去,樊小姐你也想出去的吧?我可以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你先把眼睛睁开,跟着我走。”
樊夏以沉默表示拒绝。
利诱不成,房东又开始恐吓:“去11楼会死的,那里有鬼,鬼,你不怕死吗?跟着我走,你们才能活下去,不要上去。”
樊夏:“……”你也是鬼啊。
房东喋喋不休地念:“你不听我的话,你去了会死的,会死的,你会死,死……”
他来回反复念着死这个字眼,声调逐渐阴沉,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忽然,脚下的电梯一阵剧烈的震颤晃动,房东的声音戛然而止。
樊夏猝不及防,险些被震得摔倒,她心下大惊,一时顾不上捂小薇的耳朵,急忙腾出一只手来险险稳住身体。即便如此,她也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电梯的晃动持续了几秒就很快停止,想象中电梯猛然坠落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反倒是在这几秒钟短短的时间里,樊夏隐约感觉出有什么在惊恐地退去,比如身前近在咫尺的房东,比如隐藏在她身后那双不怀好意的手。
等到电梯重新停稳时,11楼到了。
“嘎吱嘎吱”
樊夏听到电梯门滑开的声音。
怀里的小薇动了动,抬起埋在她肚子上的小脸,拉扯她的衣角。
“姐姐。”小姑娘瓮声瓮气地喊,声音小小的,“我们到11楼啦。”
到了?
樊夏谨慎地睁开眼,一眼看到了大开的电梯门,有冰冷的微风从外面的走廊深处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腐烂臭气。
环顾四周,房东已不见了踪影,电梯里只剩下她和小薇两个人,再无其它,她抬头看向楼层显示器,那里鲜红的数字显示得正是:
——“11”——
作者有话说:又过去了三个月,实在对不起大家,现在才更新。本来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但感觉什么都不交代,好像更不好。
首先,嗯,我状态一直没有好转,挺糟心的,你们可能也能从我的字里行间看出来,写得没以前好了,脑子老断片,整夜整夜地失眠,情绪也总是提不起来。去看了医生,医生开的药物还得等到宝宝断奶之后才能吃。
然后就是,家里也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我婆婆上上个月确诊了癌症,这几个月一直在忙这个事,幸而她恢复情况比较好,只是每天还得照顾孩子,就没多少时间写文了。只能说,会慢慢地一点点把这篇文写完,保证不会弃坑。
真的很抱歉啊大家,我都不太敢看评论区,怕看到你们的失望,我真的很难过。
最后,希望我能早点写完,这篇文实在拖得太久了,都有两年半了,老更新不上我也挺焦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副本就要完结了,我要加油啊。
第173章 猛鬼公寓20 司月的真身
神隐在公寓里, “不存在”的11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上来之前,樊夏在心里预想了许多种情形, 各种糟糕的可能都考虑到了。可直到她走出电梯, 才发现11楼……好像和其他楼层, 没什么不同?
同样的格局,一模一样的走廊。
借着身后还未关闭的电梯里散过来的光, 樊夏依稀能看到分布在漆黑走廊两侧的房间,木质的房门紧紧闭着,要不是门上贴着的是以11开头的金属门牌号,打眼一看, 还以为是下错了电梯。
距离她们最近的是1105室,樊夏盯着门牌号看了好几眼,手放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 咔哒,门是被锁上的,拧到一半就被卡住了。因为已经许久没有人进去过, 门把手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灰。
小薇小声提醒她:“姐姐, 司月姐姐不在这个房间哦,她在前面。”
小姑娘伸出细嫩的手指,指了指隐进黑暗深处的走廊那端。那张消瘦的小脸上, 格外大而漆黑的眼瞳里, 还残留着些许未曾消散的难过,咬唇与她小声道:“我好像听到司月姐姐哭了。”
樊夏没有说话,轻轻地放开门把手,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也听到了。
——哭声。
确切说,自她们走出电梯起, 就一直有飘飘忽忽的哭声响在耳边,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个房间里传出来的,樊夏隐约只能听出是一个女人在哭,哭声幽怨哀婉,嗓音逐渐凄厉。
在这久无人至,空寂阴晦的11楼里,荡出阵阵诡异的回音,阴森诡谲,毛骨悚然。
她们就站在光影交界处,前方隐没在黑暗中的走廊仿佛通往地狱的通道,带着淡淡腐臭的风一阵阵吹来,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樊夏脚下莫名沉重,总有种再往前是去送死的感觉。
她已经辨认出来,这哭声与她在林筱筱家时,听到的那声突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哭声很像。樊夏摸了摸外衣,那枚在尸体上找到的戒指,现在还装在她的衣服口袋里。
“姐姐?”小薇见她不动,摇了摇她的手,“姐姐你怎么不走了?我们快点过去吧,司月姐姐就在前面。”
小姑娘有些着急,没等樊夏回应,就主动牵着她的手走到前面,为她带路。
樊夏按捺下心头浓烈的不安,跟着小薇往前走,一脚踏进黑暗的阴影里。
身后老旧的电梯传来“嘎吱嘎吱”关门的声音,掩去了11楼最后的光明。
樊夏回头看了一眼,只手拿出便携式的手电,但没有贸然打开,而是紧握在掌心里,等待最后的时机。
小薇对这里熟门熟路,即便没有光亮照路,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樊夏只需要顺着小姑娘拉她的力道往前走。
距离越是接近,耳边好似3D立体环绕的女人哭声越是恐怖,像是阴森之地的绵绵阴雨,阴冷,阴冷,黏腻,如附骨之疽,连绵不绝。其中饱含的浓浓怨气和痛苦,犹如实质,直往人的心脏里钻。
樊夏竭力稳住心神,不让自己被哭声影响,头脑冷静地数着脚下的步数,大致估量她们所走的距离。
如果11楼真的和其它楼层完全一样,没有多出来什么奇怪的区域,那么她们现在应该已经走完了过半的走廊,再往前就是1102和1101室。
“司月”会在左边?还是右边?
樊夏几次想要辨别出哭声的具体位置都失败了。
就在即将走完走廊三分之二的时候,樊夏感觉到手上拉着她前进的力道忽然松懈下来,是小薇停住了。
这就到了?
樊夏怔愣一瞬,心中猛然一紧,立马跟着刹住脚步。
“司月姐姐。”
她听到停下来的小薇在说话,“小薇又来陪你啦。”
孩童稚嫩清脆的话音几乎要被淹没在女人恐怖的哭声浪潮里。
但樊夏还是听见了,手上用力一拉,就想把小薇先扯往自己的身后,不让她第一个直面危险。却不防一直乖乖牵着她的小手,在她用力的瞬间,突然从她手中滑脱开去。
小薇!!
樊夏差点惊叫出声,完全没料到小薇会突然甩脱她,急忙伸手往前去捞,却迟了一步,只堪堪触到小姑娘飞扬在半空中的发尾。
“司月姐姐,你别哭,小薇来陪你了。”
短短一瞬,小姑娘的声音已在几步开外。
樊夏心中焦急,在打开手电的时候,还一心想要把小薇拉回来。可是当手电白色的光束驱散黑暗,照亮前方,眼前意想不到的场景,却让她一瞬呆在了原地。
“司月的真身”
——原来这就是司月的真身。
不是恶心腐烂的尸体,也没有恶鬼般的恐怖狰狞。
面容漂亮精致的女生仿佛只是靠坐在窗前睡着了,冰凉的风从她头顶大开的窗户卷进来,一下下轻撩起乌黑的长发,长至脚踝的衣裙在女生身下铺开成一朵洁白的花。
尽管周围的光线并不那么充足明亮,仅有一束手电的灯光,却也无法折损女生的半分美丽,甚至比之樊夏曾经看到过的照片,真人还要更加漂亮几分。
漂亮到……即便那张雪□□致的“睡颜”上,违和地在不断流淌出两道诡异殷红的血泪,她也升不起半点警惕之心,反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上前去帮对方把眼泪擦干。
“我指定是疯了。”樊夏喃喃,却控制不住这股冲动,一步步往前。
她没注意到幽怨的哭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也忘记了要把蹲在司月身边的小薇拉回来,赶在厉鬼彻底失去控制前,抓紧时间逃走。
她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任务,如着了魔般,满心满眼都是面前那张美丽的,也是诡异的,流着血泪的脸。
樊夏一步步走到司月跟前,半弯下腰,右手不受控制抬起,想要为其拭去脸上碍眼的泪水。
只是她的动作太过僵硬,仅剩的意识与身体用力拉扯着,手指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反复挣扎的动作,终于惊醒了“沉睡”中的怪物。
樊夏表情呆滞地看着那双紧阖的长睫,一点一点地向上掀起,缓缓露出底下……
满是猩红色的眼睛。
***
吵,好吵。
是谁在说话?
不同的人声在说着不同的话,男男女女,喋喋不休,声音吵闹又纷杂,樊夏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费力地“睁”开眼,只看到眼前有无数画面闪过,像是被加了速的幻灯片,模糊成一片片黑白色的虚影,声音就从那里面传出来。
这些是什么?
樊夏迷迷糊糊地想,脑子不甚清醒,只剩下一点下意识的本能,想要看清楚“幻灯片”里的内容。
…慢一点,再慢一点。
兴许是听到了她微弱的心声,眼前高速轮换的“幻灯片”真的一点点慢下来,耳边嘈杂的人声也逐渐变得清晰。
“司月……”“司月……”“……司月她……”
话题的中心是一个叫“司月”的女生,然而说话的人用词却并不美好,男人们是虚伪的,是恶心的,是猥琐下流的;而女人们则充满了嫉妒与偏见,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侮辱对方。
这些肮脏戾气的言语,充斥在每一帧阴暗压抑的画面里,画面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偷拍,诋毁,猥亵,下药,威胁,强逼……
樊夏拳头都看硬了,心里油然而起一股愤怒的同时,却又觉得这些画面莫名有些熟悉,好像才在哪里看到过?
她意图回想,只余空白的脑袋却并没有给出她答案。除了眼睁睁地看着悲剧的画面在面前上演,她什么都做不了,即便女生绝望无助的尖叫哭泣和挣扎是那么的刺耳。
这些声音听得多了,樊夏感觉好像也进入到了画面之中,成了现场旁观的一员。
巨大的愤怒和恶心感烧灼着她的内心。
她控制不住地想要怒吼,想要上前去阻止,想要救下那个可怜的女生,还忍不住地想哭……
然后,她就真的哭了。
腥咸的泪水迅速充盈进眼眶,一秒模糊视线。恍惚间,眼前的画面再次急速变换。
樊夏开始感觉身体有些发冷,不,是很冷。好像有冰凉的水流从头顶浇淋而下,将她身上的衣服淋得湿透,单薄的衣料紧贴着她的身体,带走所有的热度。
樊夏怔怔地仰起头,看到了头顶打开的花洒,不禁怔愣一瞬。
…她这是,在哪?
心底的恶心愤怒还未消散,就被大片的茫然淹没。
樊夏用湿透的袖子擦了擦脸,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狭小的卫生间里,双手用力紧抱着膝盖,身体尽量蜷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这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且充满防备的姿势。
樊夏脑中不知怎么的,莫名闪过这句话。
她赤着的脚边放着一枚锋利的刀片,刀锋浸泡在水渍里,折射着头顶灯泡冷冷的光。樊夏吓了一跳,僵硬的脚趾动了动,离刀片远一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以这样一个仿佛随时可能自杀的状态……
她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可她应该在哪?
樊夏一时想不出来。
“先出去看看吧。”在冰冷的水流下呆坐半晌,她对自己说。
蜷缩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蹲坐,麻木得快要没有知觉了。樊夏扶着湿滑的墙壁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先关掉花洒,脚底随着血液的回流涌上一阵刺骨的酸麻,双腿疼得好似针扎。
好不容易缓过来,体温的失衡让她的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连牙关都在打颤。
太冷了,冷得樊夏本就晕沉的脑袋,思维变得更加迟缓。
她穿着滴水的衣服,哆哆嗦嗦地卫生间里四处翻找,最后终于在洗脸台下的柜子中翻找出一条备用的干净大毛巾,迫不及待地往身上一裹。正要开门出去,抬眼的瞬间,却看到镜子里女人的脸。
…这张脸,这个人?
樊夏缓缓睁大眼睛。
——司月?!
是司月吧?
她不确定地抚上自己的脸,只见镜子里苍白虚弱,眼睛红肿的女生也抬手抚摸自己的脸;她眨眨眼睛,镜子里的女生也跟着眨眨眼睛;她勉强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镜子里的女生也跟着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一连试了好几次,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她是司月,司月就是她本人。
樊夏映在镜子里的脸孔扭曲一瞬,下一秒,又自我否定地狠狠甩头。
不对,有哪里不对,她怎么会是司月呢?她明明是……
是谁?她是谁?!
樊夏用力抓扯着头发,意识极为混乱,总有种不真实感。
她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空白的脑海里忽然冒出几段凌乱散碎的记忆——
她已经在这个卫生间里独自关了好几天了;
每天,每天她都把自己尽量蜷缩起来。
【头顶源源不断的水流,脚底冰冷的刀片,洗到泛红脱皮仍觉肮脏不堪的身体】
——是这段碎片记忆中出现的最多的画面。
灰暗,压抑。
中间唯一的亮色,大概就是门外男友急切担忧的关心。
周耀阳每天都会在门外陪着她,耐心温柔地与她说话,小心翼翼地哄她。
可是,这份唯一的温暖,也在两天前消失了。
之后,更加令人崩溃的绝望降临了。
恶魔堂而皇之地闯进了她的家门,她最后的安全之地,再次将她狠狠打落更深的深渊。
樊夏怔怔低头,看到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缓缓浮现出来的淤青和伤口,差点被心底蓦然涌上的恨意和屈辱给击溃。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混乱而无序的。
樊夏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家门,但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正站在403室的门口,向闲聊的刘婆婆和孙小姐询问周耀阳的去向。
——“那个,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过周耀阳?他有两天没回家了,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没有。”“没看见。”
然后一转身,她就听到她们在说。
“你看吧,我就说吧,是不是真人不露相,别看某些人平时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啊,哪知私底下还不是个放得开的浪荡货,谁都可以睡。”
“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就不像是个安分的,年纪轻轻就和男人同居的会是个什么好女人?真的是,要我说啊,现在的小姑娘,一点都不知道检点,仗着自己长得年轻漂亮,也不知道跟男人保持距离,说起来都脏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有了男朋友还到处勾勾搭搭,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勾这个勾那个,浑身上下一股骚狐狸味,真不要脸……”
“嗯哼,听说还是什么校花呢,嗤,还校花,在学校里就招蜂引蝶的,不知被多少男的睡过了,脏死了。还天天跟我们演,呸。”
她们以为她听不见,其实她全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好累啊,太累了。
继续加油。感谢在2021-12-04 05:46:38~2022-03-04 03:1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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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4章 猛鬼公寓21 不,不是的……
不, 不是的,她没有!
胡说!你们都在胡说!
樊夏垂下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眼眸猩红, 脑中有一道声音在嘶吼, 在声嘶力竭地争辩。
不是这样的!
她从来没有招惹过任何人。
纵然出众的外表使她身边从来不缺别人惊艳的目光和异性的追求, 但她一直都很注意和别人相处的距离和分寸,既不乱搞暧昧, 亦不乱谈感情,更不曾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为自己谋取过什么。
周耀阳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他们都是彼此的初恋,亦是彼此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他和她早早地就做好了未来人生的规划, 在大学毕业后一起留在这座城市,共同努力,组建小家。因为刚刚毕业经济上不太宽裕, 才会在筱筱的推荐下,来到这里。
——这个名为“幸福”的公寓。
环境安静,交通便利, 租金便宜, 却住着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他们平庸,没有天分,在这个租金廉价的公寓里终日碌碌无为。于是她的优秀, 她的天赋, 她的善良和幸福就变成了原罪。(注1)
明明她和周耀阳是正当的情侣关系,在一起生活是很正常的事。他们既不曾伤害过谁,更没有妨碍到谁,可是到了这些人的嘴里,就变成了她为人不检点, 她的 好看也成为她不检点的罪证。
人性之恶,防不胜防。
她已经算是很有戒心了,但你无法预料与你同住在一栋楼里,关系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的男性邻居,背地里是怎样毫无底线,道德败坏的禽兽;
也无从知晓平日同你言笑晏晏,看似亲切热情,关系和睦的女性邻居,背地里是如何鄙夷不屑地编排你。
哪怕她处处与人为善,哪怕她们往日受过她不少好处和帮忙,可似乎也不妨碍她们在背后嫉妒她,造谣她。
以往看似平静的日子下,阴暗的恶意在暗处不断滋生发酵,直到突然爆发出来,恶鬼扯下虚伪的面具。当那些肮脏恶臭的心思不再隐藏,她才终于惊觉出这些人和善的表皮下,隐藏的狰狞内里。
可到了这时,已经晚了,他们已经将她也拉进了地狱。
浑浑噩噩之际,樊夏一晃眼,感觉自己好像又换了个地方。
她抬起头,充血的眼睛缓缓聚焦,看到了402的门牌号,恍惚想起,林筱筱就住在这里。
对了,对了,她是要来找筱筱的,她最好的朋友。
如果说在这个会吃人的地方,除了周耀阳,还有谁是值得她信任,会对她毫无保留,那肯定就是是筱筱了,因为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樊夏缓慢地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紧闭的木门,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不知为何,就是敲不下去。一股莫名的恐惧缠绕在心头,总觉得敲开眼前这扇门,会发生什么非常糟糕的事。
她有点不想面对,本能地想要退缩,可是心底那道声音又不断催促着她。她在门前反复挣扎许久,最终,到底还是想要找到周耀阳的焦急迫切战胜了恐惧。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落在门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声音。
“咚咚咚……”
一连敲了三下,房门很快应声而开。
“月月?”
林筱筱似乎不太意外她会来,往日总是显得有些阴郁怯懦的脸上,此刻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到她时稍微敛了敛,但仍能看出心情很好的样子,“你找我有事吗?”
樊夏怔愣一瞬,却没顾得上多想,一边焦急地询问:“筱筱,你这两天有看到耀阳吗?”一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不相干的念头——
原来林筱筱在司月面前是这样的,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交流,模样还没有后来那么邋遢,从屋子里飘出来的味道也还没有那么臭……
奇怪,她为什么要说“后来”?还有“在司月面前”,她不就是……司月吗?
晃神间,林筱筱的声音打断了樊夏茫然的疑惑。
林筱筱捂住嘴巴表示惊讶的模样夸张极了,“啊?没有了吗?啊,我没看到他,怎么了?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他这两天没有回家吗?”
樊夏觉得林筱筱演得太假,嘴上假惺惺地说着关心的话,藏在镜片后的眼底却含着太多满满恶意,似怜悯,似不屑,似得意,似愤恨。
樊夏感觉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半,她灵魂清楚地看透了林筱筱的虚伪,可身体却做不出相应的反应,不知道是不是焦急惶恐的心情和对好友的信任影响蒙蔽了“她”的眼睛,她听到自己毫无怀疑地说:“没有,他两天没回家了,电话也打不通……”
“其实……”林筱筱咬咬嘴唇,一脸欲言又止。“其实前两天,耀阳他来找过我,他,他向我问了一些有关于你的事。”
樊夏怔住:“什么事?”
“就是,就是……”林筱筱一副犹豫不忍的模样,“他就是问了问我,你和吴哥……吴应他们是怎么回事。”
樊夏脑袋里嗡得一声,恍若被人当头一棒,心里只剩下一个惶恐的声音。
他知道了,周耀阳知道那些事了。
林筱筱说:“一开始我还没理解他问的什么,你知道的,我平常都不怎么出门。也就是昨天,我出去补家里的存货,才听到最近公寓里好像有些难听的流言。”
——其实并不是,她早知道了,还是她告诉的周耀阳“真相”。
“说你和吴应他们……呃,耀阳当时看起来脸色很难看,我那会不知道情况,还想着是不是你们闹了别扭,或者有什么误会,还劝了几句。”
——是劝了,却是劝的让他放弃你。可惜,无论她怎么说,他都坚定不移地选择相信你,这让她如何不恨!
林筱筱垂下眼,看似安慰,实则不停地在往她心上插刀。言语引导间,直接给周耀阳的失踪下了定论,“抱歉啊,月月,我没能劝住他。你说耀阳他两天没回家,是不是……接受不了离开了啊?”
会吗?他会丢下她离开吗?仅仅因为一些难听的流言?不,那些也不完全是流言,她想到那几个恶魔用来威胁她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和照片,身体恐惧地颤抖起来。
这段时间遭遇的噩梦般的种种,已经完全摧毁她的生活,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她还没来得及走出泥潭,就迎来了最亲密的人的失踪。
她原本还没有多想,可是在林筱筱话里话外不断的暗示刺激下,她也忍不住开始怀疑,周耀阳是不是真的走了?他为什么走的那么突然,是不是知道那些恶心的事后不想看见她了?否则,要怎么解释他突如其然的离开?
樊夏听着林筱筱轻声细语的“安慰”,只觉这一切都荒诞至极。她控制不住心底绝望而黑暗的情绪,就像是溺水之人跌入了深海,冰冷漆黑的海水裹挟着她,压着她不断下沉,下沉,却没有人能救她。
不知什么时候,刘神婆和孙曼几人也来到了她的身后,将她的退路堵住。一眼扫过,她们脸上全都挂着看好戏的神情,像看什么猴戏般,一边笑着一边对她指指点点,刻薄嘲笑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传入樊夏耳中。
“你看,她是不是在找她男人呢?真好笑。”
“她男人?那个姓周的小伙子,他不是已经走了吗?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他人影了。”
“是走了,估计是知道她私底下做的那些不要脸的事儿了。你说哪个男人能忍受女朋友给自己戴绿帽?被抛弃了活该!也就是现在是法治社会,换我们那时候,这种不安分的女人早被男人打死了。”
“哎,别找了,你男人不要你了……”
“呸,人家不要你了,你看不出来吗?你男朋友被你吓跑了,你还死皮赖脸地到处找什么?缺男人吗?”
“我要是她,羞都羞死了,怎么还好意思出来到处晃悠,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哎,你怎么还没死啊,之前不还装得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样子吗?”
“要死就死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一天天演给谁看啊。”
“你快去死啊,根本就没人在乎你。”
别说了,别说了。
不想再听她们嘲讽的话,樊夏低下头,却看到了距离遥远的地面,耳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只余下楼顶呼呼的风声。
樊夏来不及思考她怎么瞬间就到了这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下方,只觉得下面那块坚硬的水泥地面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心底的那道声音不断蛊惑着她:
跳下去,跳下去你就能解脱了,你再也不会感到任何痛苦,也不用继续忍受那些人的威胁欺辱,反正这人世间也再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不,不,她不想死。
身体里微弱的求生欲在挣扎,和想要寻求解脱的了无生趣不断拉扯。
大概是没想到她还存有挣扎的意识,楼顶的风忽然无声喧嚣起来,吹得她身形摇晃,头顶有雪花般的照片纷沓飞来。
每一张,都清晰记录着不堪入目的画面,几乎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是几乎,樊夏一只脚都迈出去了,身体几近悬空的失重感让她又猛地地把脚收了回来,心脏惊悸猛跳。
不,不对,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她怎么可以这样毫无意义的死去?以她的性格,就算决定要死,也得等报完仇再死,如果没有拉着那些欺辱她的畜生一起下地狱,她连死都死不甘心。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甘心,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她身体里如潮水般汹涌的痛苦和求死之意,令樊夏浑浑噩噩的大脑短暂清醒了一瞬,再度升起怀疑。
是啊,“以她的性格”。
她的性格,说起来似乎和司月完全不一样,,司月无疑是一个很温柔,内心也很柔软的女生,而她的性格在某些事情上却算得上是非常强硬,强硬到即便一心求死,也要在死之前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这样的她,怎么会是司月呢?
是她的身体,是她的记忆,是不断在影响她的那些负面情绪,让她觉得,自己就是司月。
可她真的司月吗?
一个人的外貌可以变,记忆可以变,可是刻在灵魂上某些东西是变不了的。
想到这里,樊夏又开始头疼欲裂,比刚才更加汹涌的记忆浪潮疯狂冲击她的脑海。
下一瞬,她好像又回到了402室的门口,房门大敞,林筱筱和刘神婆几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闻着刺鼻的臭味,终于看清了她每一次来都被门板和林筱筱挡住,不曾让她看见的屋内情景。
那是一座座如山的垃圾堆,以及……被藏在垃圾堆深处,那个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的身影。
腥咸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
原来,他并没有走。
原来,他被林筱筱给藏起来了。
剧烈翻涌的极致欢喜和悲伤恨意,差点再次冲散樊夏勉强维持住的短暂清醒。她有些克制不住地想要冲进去拥抱那具被塑料膜和真空压缩袋层层包裹起来的人影。
然而正是眼前熟悉,却又不该是她身为司月该看到的一幕,让樊夏彻底惊醒,不再动摇。
司月到死都没有找到周耀阳。
她不是司月。
完全否定的念头一出,冥冥中,有什么无形的桎梏被打破,樊夏眼眸中的猩红渐渐褪去。
她看到眼前的场景开始淡化,像是逐渐褪色的老照片,又像是被巨大的橡皮擦一点点地擦掉了画好的线条和色块,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阴雾。
冰凉的雨丝斜打在她的脸上,樊夏打了一个激灵,先前遗失的记忆迅速回笼。
——她和小薇到达11楼后,跟着哭声成功找到了司月,之后……
小薇!
樊夏猛然回神,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之前 突然挣脱开她的手,跑到司月身边的小薇。她一扭头,才发现自己正险之又险地站在高高的窗户上,脚下是堪堪一掌之距的白色窗台,被雨淋得湿漉漉的。
想也知道,要是她刚才在幻觉里没有抗住,要是她真的被司月完全同化了,现在的她焉有命在?这里可是11楼啊。
樊夏惊出一身冷汗,看了眼外面仍未消散的雾墙,小心地扶住窗框,慢慢蹲下,从狭窄的窗台爬回黑暗的走廊里。
幸好背在背上的背包没有丢,樊夏摸出备用的手电,打开。
原本靠坐在窗户下,栩栩如生的尸体,那个恍若只是睡着一般,美丽精致到蛊惑人心的女生已经不见了。
这本算是好事,说明司月现在很可能不在这里。
但糟糕的是,小薇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注1、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东野圭吾《恶意》感谢在2022-03-04 03:12:41~2022-06-03 23:5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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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猛鬼公寓完 抉择
尽管樊夏意志足够坚定, 从幻觉中及时脱身醒来,但那些糟糕的属于“司月”的负面情绪,仍然残留了一部分在她的身体里。
“完了。”这是她发现小薇不见后, 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在这种时候失踪, 小孩八成找不回来了。”
紧接着就是深重的内疚,她为什么不把小薇的手抓得再紧一点, 或者在小姑娘甩脱她跑开的时候,动作再快一点,及时把她拉回来。
但樊夏又很清楚,分不分开不是她能决定得了的, 在她陷入幻觉的一刹,主动权就已经不在她手上了。
反而她应该感到庆幸,猛然直面这个公寓里最恐怖的存在——司月的真身, 只是让她陷入了一段痛苦绝望的幻觉里,虽然这段幻觉同样杀机重重,但至少她没有在丧失自我意识的时候, 被厉鬼直接生撕活剥, 就已经是极幸运了。
前者起码还留有一丝生机,后者就真的是原地暴毙。
基于幻觉中的经历,樊夏猜测, 她能暂时逃过一劫, 多半和她在林筱筱家刨出了周耀阳的尸体有关。
周耀阳是司月生前死后最深的执念之一,司月现在不在这里,肯定是去找周耀阳了。怕就怕,司月把小薇也一起带走了。
樊夏扣扣手指,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被残余的负面情绪影响。
其实按照她以往的任务经验,在她找到“司月的真身”那一刻,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任务要求:【找到司月的真身即可离开】,她已经达成了离开公寓的条件,随时可以离开。
樊夏却没有想过一个人走,她无法将一个年幼的孩子独自扔在这个人间地狱里,更不能一点努力都不做,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她说过,要带小薇一起离开的。
所以哪怕时间紧迫,鬼怪随时可能回来,樊夏还是一咬牙,冒险离开窗户,打算先在周围寻找一番。
安静下来的11楼少了一些阴森的鬼魅之意,但却更加死寂了。樊夏尽可能放轻动作,避免在双脚走动时发出声音。
在这种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的情况下,樊夏不敢出声呼唤小薇的名字,只能在保持安静的同时,无声加快速度,仔细寻找那小小的身影。
可是,一条走廊就那么长,樊夏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愣是没看到半个人影。
小薇会不会是躲进哪个房间里了?
樊夏忧心如焚,用手电晃了晃那些紧闭的房门,低头看了一眼现在时间。
严格说起来,她陷入幻觉的时间并不长,樊夏掐过手表,她在幻觉里看似过了很久,实则现实连半分钟都没到,空气里遗留的陈腐酸臭的气息甚至都还没有散去。
如果小薇没被司月带走,她肯定还在这里。
樊夏按下焦急,耐心地又将那些上锁的门锁一一拧过,甚至将锁撬开,飞快地将几个房间看过一遍。
可还是没有人,染着薄灰的地板上甚至连半个脚印都没有,说明根本没有人进去过。
樊夏心脏彻底沉到谷底。
这下糟了,难道小薇真的被司月带走了?她要下楼去找吗?
樊夏走到转进电梯的拐角处,止步不前。
她反复看过,11楼并没有通往下层的楼梯,唯一可供上下的就是她们来时乘坐的这台电梯。
樊夏不知道下楼再上来需不需要再玩那个见鬼的电梯游戏,但此时她光是远远看着那扇在电筒光下,显得锈迹斑驳的电梯门,就有一种强烈的心悸感,这是她在无数次生死之间历练出来的直觉。
绝对不能下楼,最好连这台电梯都不要靠近。
上来时乘坐电梯那是迫不得已,现在还要坐电梯下楼找人那就是纯纯找死了。已经失去限制的鬼怪可不会因为她已经完成了任务,就对她视若不见,手下留情。
在能保全自己性命的前提下,尽量救人,是善意,是良知;
可如果明知前方是十死无生的绝境,去了不仅救不到人还会把自己搭上,还非要心怀侥幸地鲁莽,那就是妥妥的愚蠢了。
樊夏闭了闭眼,她没有想到,她最后还是没能保护得了小薇。
最后再找一次吧,看看电梯里有没有小姑娘的踪迹,如果还是没有……
樊夏做下决定,当即便转过拐角,往电梯间走去。不想她刚迈出一步,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小小的童音。
“姐姐,别去!快走!”
正是她久寻不到的小薇。
只是这声小小的惊呼太轻太缥缈,像是不经意拂过耳畔的轻风,吹过就散了。
若非樊夏精神高度集中,周围又极其安静,差点就错过了。
“小薇?”
樊夏猝然转头,只看到隐在黑暗中的走廊。手电打过去,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为了弄清楚小薇的位置,樊夏顾不得继续保持绝对的安静,冒险也用很小的声音回问了一句,“小薇你在哪里?”
可是没有人再回应她,好似刚才那句小声提醒,只是她在焦急中产生的一个极轻的错觉。
还不等樊夏感到失望,话音刚落的她,突然听到前方一直沉寂的电梯间里传来了电梯运行的声音。樊夏悚然回头,只见原本安静停在11楼的电梯开始以一种非正常的速度疯狂下降。
11—10—9—8—7—6—5—4
在4楼停住了!
随后,不到1秒的时间,楼层显示器鲜红的数字又开始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上升。
4—5—6—7—8—9……
绝对的寂静被打破之后,就好像打开了某个禁忌的开关,哪怕樊夏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还是无可避免地惊到了某些可怕的存在,引来了吃人的怪物。
它们顺着活人的气息,一路上行。
只在短短几息之间,阴冷森寒的气息就顺着缝隙从电梯间里蔓延出来,浓郁的阴气甚至在嘎吱嘎吱艰难划开的电梯门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几张极为恐怖的脸,争先恐后地从还未完全打开的狭窄门缝中一点点挤出来,如同长门上的肉瘤,如同最惊悚的噩梦。
而此刻的樊夏,早在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开始疯狂变化时,就飞快转身,以她极限的速度,冲向那扇公寓里唯一能打开的窗户。
司月生前自杀身亡的地方,却是她现在唯一的生路。
密密斜斜的冰凉雨丝里,钩角尖锐锋利的爪钩牢牢固定在金属的窗沿上,往下荡出一截长长的登山索,长度几乎垂至地面。
樊夏身形利索地翻窗而出,一脚蹬在湿滑的外墙上,腾出双手,飞快戴上特制的手套,以保证一会在高速的下滑中,钢索不会磨烂她的手心。
在离开前,她不无遗憾地最后看了一眼黑暗的走廊,她终究还是没能带小薇离开。
只一眼,樊夏收回目光,两脚一蹬,开始飞速下滑。
幸好她在来之前就把各种可能有的情况都想到了,准备的工具很齐全,不然以11层楼的高度,还真是插翅难飞。
可是即便如此,樊夏的逃亡之路也并不顺利。她刚下降到6层楼的高度,手中的钢索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这么快就追来了?!
樊夏在晃动中稳住身体,间隙抬头望去,只见阴云密布的天空下,从上方11楼的窗户里,探出来一张青白可怖的脸,表情诡异,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因为女鬼头是倒吊过来的关系,一双向上眼白的眼珠,一眼就锁定了她。
“看我…发…现了…什么…嘻嘻……一只…逃跑的……小虫子”
——孙曼,是孙曼追来了。
樊夏咬牙,冒险再次提升下降的速度。
然而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鬼魂。
形如蜘蛛一样的女鬼从窗户里爬出来,用它后折扭曲的肢体牢牢扒住墙壁,顺着晃动的钢索,飞快地爬向樊夏,以光速逼近。
樊夏降到4楼的时候,就感觉头上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落下来,碰到了她的头顶。
若是她现在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那是孙曼向下垂落的黑色长发,狰狞的女鬼已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
樊夏虽然没有再往上看,但也知道剩下的4层楼高度,她根本没法跳下去,以鬼魂非人的速度,她早晚要被追上。
危急之际,樊夏毫不犹豫地掏出她用来保命的底牌——
那枚从周耀阳尸体上扒下来的戒指。
抡圆手臂,朝着离她最远的距离全力一扔。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孙曼快要碰到樊夏的枯瘦鬼爪一顿,险险停在了她的头顶上方一寸的位置,腔调怪异的声音喃喃低语:“戒指……戒指……”
随即放弃了她这个即将到手的猎物,转而朝着远远飞走的戒指追去。
感觉到头顶致命的危险爬开,樊夏暗松了一口气,她赌对了,公寓里所有的鬼怪都受司月掌控,而那枚戒指对司月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趁着孙曼被引走,樊夏抓紧机会,又飞快往下滑了一段。
直到抵达2层楼的高度,樊夏果断双手一松,落地一个翻滚,成功安全着地。
即将冲进浓雾里时,樊夏忽然若有所感,回头上望。
她看到11楼的窗前,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小薇穿着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身洗得泛白的红色连衣裙,冲着她遥遥微笑挥手,口型好像在说:
姐姐,谢谢你,再见。
然后,一晃眼又不见了。
空荡荡的窗台上,转而多出来七个造型不一的布娃娃,整整齐齐地坐成一排,可爱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老酒鬼,吴应,孙曼,刘神婆,林筱筱,房东,张衡。
他们都在这里了。
樊夏很快扭头冲进灰蒙蒙的阴雾里,之后再没回首。
而就在她离开后,坐在窗台上的几个布娃娃在蒙蒙细雨里缓缓发生奇异的变化,最后化作一个个惨白的人影,竟是又恢复了生前模样。
他们被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一步步回到了各自生前居住的房间,然后开始一遍遍地重复着死亡时的漫长折磨和痛苦。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几乎要穿破云层,而司月真正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终于写完了,这一章算是我这几个月来写得最顺畅的一章吧,怕我哪天情绪不对又给删了,趁着这两天状态好赶紧写完就赶紧发了。不得不说,能早早更新的感觉真好,也感谢大家的体谅,再一次说抱歉。
鉴于文中有些伏笔我写得比较隐晦,怕有的人没看懂,我在这里简单地做一下说明:
1、小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永远留在公寓,你们发现没有,公寓里每一次死人她都在现场,小薇其实就相当于司月的眼睛,她前面虽然还活着,但实际上身体已经成为了司月的媒介,这才造就她的种种反常。
2、这个任务最难最关键的点就在于一定要找到周耀阳的尸体,以及必须和小薇打好关系。
前者,如果没能找到周耀阳的尸体,即便能找到司月的真身,也是一条死路。
后者,如果没能和小薇打好关系,小薇就不会告诉任务者关于11楼真正的关键信息。任务者得不到真正的关键信息,就找不到11楼,找不到11楼就无法找到司月的真身,找不到司月的真身就无法离开公寓。
最后,直到所有活着的人都变成厉鬼,那结局就只有死了。
PS:房东和林筱筱他们还活着的时候都不是善茬,这个副本要命的危险并不单单来自于鬼魂,这些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在这里就不一一细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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