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瞬间所有人员就位, 象山资源的陆总以及在场的所有相关人员被控制。


    那位A级别的中年Alpha被壮硕的保镖钳制住,心如死灰, 只能接受自己成为一颗即将灰飞烟灭的棋子的命运。


    他的舌头动了动,要咬破早已藏好用来自戕的毒药。


    保镖眼疾手快地卸了他的下巴,随手拆下走廊里的壁灯,把灯泡塞了进去,迅速被拖走。


    肥胖的陆总成了一只想死死不了,无法翻身的搁浅王八。


    手表上的警报仪早已被超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刺激得失去了灵敏度,连“嘀嘀”的警报声都发不出来了。


    可是魏华看见穆逐川仍然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另一只手堪堪扶着墙壁, 修长有力的五指几乎要嵌进墙壁中, 裂缝蔓延, 整面墙都面临着坍塌的风险。


    她定了定神, 把最后一支特效抑制剂注射进穆逐川的后颈里, 抖着手竭力保持震惊地调度一切。


    方家研究所的直升机到场,她却听亟需治疗的穆先生说:“去找洛嘉。”


    ……


    洛嘉猛地惊醒, 发现自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抬头,江辛辛还拿着画笔,专心致志地在他背上勾勒。


    金龙难画,要狰狞但不失神性, 威严又不失仁厚, 很讲究个人技巧和审美。江辛辛想要打出工作室的名气,这条金龙必须成功。


    无声无息之间, 时间已经进入后半夜。


    洛嘉轻轻动了动,按上跳得不是很正常的心脏, 回忆着刚才短暂的梦境,但只有一片漆黑, 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只是不安的感觉像洗不干净的青苔,留在他内心深处。


    江辛辛见洛嘉一直在动,以为他累了,便停止了绘画。


    “今天太晚了,不画了吧。”


    “没画完吗?”洛嘉问。


    江辛辛:“嗯……差不多了,只是有几处还没有上完颜色,下次画吧。我先给你卸了,我们睡觉去。”


    洛嘉却拦住江辛辛收颜料的动作:“一次要画很久,下次岂不是还要重画?你画完吧,我白天没事的,今天休息。”


    “行。”江辛辛这才坐下来。


    趁着江辛辛继续画画的功夫,洛嘉把手机插上电,讶异地看着手机上弹出了多个来自穆逐川的未接来电。


    时间在凌晨1点到2点之间。


    这时间?穆逐川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刚想回电话过去,门铃被按响了,此刻时间是凌晨3点。


    两个Omega都被吓得僵住了,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除了入室抢劫的歹徒,他们想不到任何一个可能像。


    但歹徒会按门铃吗?


    洛嘉攥紧了手机,内心出现了第二种可能。但这第二种可能比碰见歹徒还要荒谬。


    他让江辛辛先回卧室里,自己套上T恤,蹑手蹑脚地去看可视门铃。


    门外,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可视门铃的位置只能照到他的下巴,完全看不见脸。


    但视野中是洛嘉熟悉的黑色皮革,宽阔的肩膀,以及出乎意料凌乱的衬衣领口。


    真的是穆逐川来了!


    可是他不是在出差吗?为什么这个时间来找他?


    洛嘉捻了捻手指,自己的脸色也被吓得发白。


    他迅速回到卧室,告诉江辛辛实情:“是穆逐川来找我了。”


    “什么?”江辛辛吃惊地张大嘴巴,“他是易感期到了吗?这个时间点来找你?”


    洛嘉愣了一下,易感期?可是穆逐川说了没有易感期。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能得回去了……”洛嘉挠了挠后背,被画了金龙图案的地方有些痒。


    和江辛辛道别,洛嘉向门口走去的时候腿都软了。


    老天爷,可千万不要是穆逐川易感期到了,几个小时前他才说没有易感期的!!!


    啪嗒,洛嘉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抬眼,首先望见的是一双眼眶赤红的双眼,但那双眼却不是熟悉的黑灰色,而是……金色。


    其间金棕色的竖瞳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猛烈地收缩了一下,迸发出冰冷骇人的光。


    洛嘉对上那缕光,本能地瑟缩一下,要往后退,却被大力钳住手腕,被不由分说地拉出了门框。


    防盗门从背后关上,洛嘉贴在门上,一张漂亮的小脸都皱起来了,有些胆怯地抬眼看向气质冰冷的Alpha。


    Alpha一丝不苟的背头散了下来,漆黑的发丝遮住半张颜色的眼瞳,却分毫没有阻挡住其中摄人的气势。


    洛嘉原以为穆逐川是特意来逮自己的,可看见他的模样,就明白了。


    穆逐川不太舒服,需要他的帮助。


    “你是不是那什么紊乱症犯了?”洛嘉问。


    男人不说话,递过来一个金属和皮革制成的“特殊器具”。


    那东西上面的皮革和穆逐川穿戴在身上的属于同一种材质,中间是弧度拱起的金属,像蛛网。


    “止咬器,给我戴上。”穆逐川说。


    洛嘉没有在生活中见到有Alpha戴这种东西,只在网上看过几眼图片,对止咬器十分陌生。


    他怔了一下,接过来止咬器,沉甸甸的重量让他觉得不舒服。


    这东西看上去就不像是给人戴的。


    虽然现在很晚了,但好歹是外面,如果给穆逐川戴上止咬器,不说被这附近可能出现的邻居看到,就算是被司机看到,也非常不好。


    “不能回去戴吗?”洛嘉皱着眉问。


    谁知,下一秒,安静的楼道里,穆逐川竟然面向洛嘉单膝跪下,低下Alpha高贵的头颅,暴露出自己发红肿胀的腺体。


    “啊?”洛嘉睁大了眼睛,后退一步。


    他心脏怦怦跳地几乎要蹦出来了,手指脚趾都因高度紧张而发麻,眼前也一黑一白,好像要晕倒了。


    他不是在做梦吧?


    洛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到了轻微地疼痛,意识到自己正处于现实之中,才低下头。


    “嘉嘉,现在就给我戴上。”穆逐川声音喑哑,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肩膀连连起伏。


    “可是……”洛嘉还在犹豫。


    他对Alpha需要戴止咬器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只觉得给人戴这东西,很有侮辱性。


    他不想让穆逐川戴。


    “听话,好不好?我需要戴它。”


    穆逐川轻轻拉起洛嘉的手,把止咬器的皮革带交到Omega的手上。


    他声音尽可能地轻柔,克服本能地极尽一切努力哄着他单纯的Omega为他佩戴止咬器。


    在洛嘉看不见的角度,穆逐川的双目中似乎有血色在蔓延,金棕色的瞳孔几乎要缩成一根针。


    “好吧。”


    洛嘉无奈答应了,蹲下身子,拎着带子的两端,在穆逐川的脸两侧来回比划,摸索佩戴的方法。


    他呼吸产生的温热气流,皮肤上散发的清香,纷纷萦绕在穆逐川的鼻腔。


    男人屏住呼吸,闭起眼,心中默念,再忍耐一分钟,就结束了。


    他身子狼狈地半跪在地上,甚至只能单手撑着地砖以维持身体平衡,心跳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锤击巨鼓,让他觉得吵闹无比。


    à?¤¨?i¤-?à§???再忍耐一会,就可以——


    “嗯……穆逐川,我不会戴!”洛嘉拎着止咬器,老老实实地向承认。


    穆逐川掌下按着的地砖裂开了。


    青年还没发现他的Alpha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好吃,还晃动着白皙的脖子,在Alpha面前拎着止咬器摇来摇去。


    穆逐川目眦欲裂,把手底下的地砖彻底按碎了。


    然后两手抓着洛嘉晃动的手腕,一字一句,严肃地说:“嘉嘉,你必须会。我教你,你认真学,认真看,一次就学会,能做到吗?”


    说一句长句子几乎就已经耗尽Alpha所有的忍耐力了,洛嘉从穆逐川眼中看到了难以自控的痛苦。


    他想到了前些日子穆逐川教自己打领带的样子,吞咽了一口口水,缓慢坚定地点头。


    “对不起,我有点笨。”洛嘉感到很抱歉。


    穆逐川的背脊僵了僵,极为粗重地喘息着,但仍是对洛嘉艰难地笑了一下:“你只是没见过这东西。来,看着我。”


    他抛开一切杂念,忍着当场就把Omega标记下来的欲念,强撑着指导他怎么拿止咬器的皮扣带,让自己的Omega亲手把他关进笼子里。


    理论上来说,如果不采取激烈的强制手段,没有人能为S级的Alpha戴上止咬器。


    除了他们自愿让伴侣为自己佩戴,他们会甘愿下跪,像在高傲的臣服。


    但从来没人见过,还有Alpha能手把手教Omega如何为自己套上口笼的。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他一定忍了常人所不能忍的。


    洛嘉立刻小鸡啄米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穆逐川的手,配合着帮他把止咬器金属的部分套上下巴。


    只是他发现穆逐川的手指一直在抖,甚至在不应该停下的时候停下动作……好像,很想把止咬器扔了。


    洛嘉一直做好了准备等着穆逐川说不戴了,那他就立刻帮忙把这玩意丢了。


    可穆逐川从头到尾没有再说一个字了,楼梯间安静了下来,连声控灯都触发不了。


    一片黑暗中,男人金色的双眼像鬼火,片刻不离地盯着他的Omega。


    最后一步,由洛嘉亲自将剩下的皮革一圈一圈地缠上穆逐川的脖子,将最后末端的电极片贴上Alpha的腺体,彻底扣好。


    “一定要绑这么紧吗?你还能呼吸得过来吗?”洛嘉话音刚落,声控灯应声打开,照清了他脸上的焦虑和担忧。


    可怜的小Omega根本不知道他刚才亲手给自己的Alpha戴上了什么。


    这种级别的止咬器,被Alpha戏称为战犯级止咬器。


    不仅是为了防止易感期的Alpha张嘴标记Omega,将他们的腺体咬烂。更是会在他们产生标记欲望的同时收缩皮革,产生窒息感,还会直接释放电流刺激腺体,让他们不得不放弃标记。


    Alpha们谈论到这款止咬器,都惶恐地摇头。


    正常人谁需要被限制到这个地步?完全没把Alpha当人,他们难道是完全不能自控的危险野兽吗?


    但穆逐川需要。


    如果不是被及时注入了特效抑制剂,他会当场变成一个无法控制自我的疯子。


    好在洛嘉的信息素把他拉回了理智的悬崖。


    仅限于此了,穆逐川连毒蛟素一并失控,皮肤刺痛难忍,触碰其他活物却会使他们死亡,面罩和手套再也不能取下……


    就这样,他还在发了疯地想见自己的Omega。


    想要标记,想要狠狠咬上对方的腺体,把里面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甜美薄荷味的信息素吸干。


    他还想问,洛嘉拍的那个视频到底是什么?


    穿着彰显腰身的衬衣和西裤,佩戴着有他亲手调节好的背带和领带,像一只妖精一样扭动……


    他亲手为洛嘉戴上的那些东西,是为了让洛嘉穿出去给别人看的?


    暴怒和醋意让穆逐川的疯狂达到了顶峰。


    他只能强行让自己不去回想那个视频里洛嘉动人的模样,让大脑停止思考。


    止咬器戴好了,洛嘉出了一身的汗,一抬头,却发现男人的眼神变了,从克制隐忍,变成要把他吃下去似的。


    洛嘉眨了眨眼,回忆了一圈自己可能做错的事。


    根本没有啊?


    很快,穆逐川起身,洛嘉还坐在地上,看见男人的膝盖上残留了一些地面的灰尘。


    没有穿西服外套,衬衣的褶皱很多,连头发都是凌乱了,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风暴。


    电梯到了,洛嘉踏进去,说:“你到底怎么了?不能跟我详细说说吗?除了戴这个东西以外,我还能帮你什么?你不要不说话,我讨厌你不说话。”


    穆逐川却把眼睛闭上了,仿佛不想听见他说话地样子。


    切,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憋死才好,略略略!


    洛嘉抱着手臂,也气呼呼地不说话。


    直到洛嘉发现穆逐川的额角出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仔细地再凝神望去。


    发现额头上是一些非常细小的……墨黑色的鳞片。


    嗯?鳞片?


    洛嘉悄悄靠近一步,踮脚,抬起手,要用指尖戳上去确认。


    却猛地被Alpha抓住手腕,轻松托着他,把他抱在身上。


    止咬器上的冰凉金属贴上他温热的嘴唇。


    洛嘉心里一惊,从男人眼中看见了浓浓的渴望和欲念。


    他同时也看见,亲手绑在男人脖子上的皮革正在寸寸收紧。


    “穆逐川你要被勒死了!”


    洛嘉想把止咬器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昨天没有更新,所以今天更新的时间调整了一下,早点更新了。啾咪~


    (这章有点小崩溃,明明没有接触的片段,因为改了两个错别字,一直锁我,所以我先删掉一些。)


    ps:


    分身设定小提示:穆家人濒死的时候可以利用分身重生。穆逐川此前没有孵化出来分身,因此得了信息素紊乱症之后只能休眠,不然就真的要死了。有分身之后,就可以利用分身重生。


    俗称,死不了。


    目前大穆只有1个分身,就是小黑,红白绿是失败品。


    (前面已经写过啦,怕大家忘了,总结一下)


    第32章


    穆逐川面不改色地停下亲吻, 把他放了下来。


    洛嘉的手悬在半空中,看见勒紧脖颈的皮带放松了。


    窒息感逐现消退, 可对穆逐川来说,不论是痛苦还是畅快,对于饱受信息素紊乱症折磨的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了洛嘉被揉红的唇瓣一眼,眉心紧锁,直起身,在电梯门打开之后率先离开了。


    洛嘉刚松了口气,他怕穆逐川被勒死。有谁会给自己戴这种东西, 又不是抖M?


    但他没想到穆逐川竟然让他戴完止咬器之后竟然真的完全不说话了, 立即追过去拉穆逐川:“谁不说话, 谁是狗!”


    可手下的触感十分奇怪, 洛嘉摸到了一片硬硬的东西。


    他心里一跳, 要再仔细感受一下,穆逐川已经转过身来。


    穆逐川深呼吸了一口气, 胸腔连连阵痛。


    他最想问的问题,是有关那个舞蹈视频。


    但他现在问不出口,一旦开口,他的情绪就会再也控制不住, 像大坝决堤般泄出洪水般的怒意。


    信息素紊乱症发作后, 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否则情绪会变作催命符。


    “等我回来, 我们好好谈谈。”穆逐川说,“这段时间, 你能做到乖乖一个人在家吗?”


    洛嘉下意识点头,可是穆逐川要去哪?


    他疑惑地看着穆逐川继续大步向前走, 小跑过去后,男人已经率先坐进车里,洛嘉只来得及看见他打开了那个常用的储物冰箱,车门就在自己眼前被关上了。


    随后,另一辆车停在了洛嘉眼前。


    嗯?不坐一辆车吗?


    洛嘉懵懵地坐上另一辆车,回忆着穆逐川的状态,上网搜了一下“信息素紊乱症”。


    登记结婚前,穆逐川就说过自己有病,可当时他觉得穆逐川看上去很正常,再加上跟男人不熟,也懒得去多了解。


    按下搜索按钮,网页上不由分说跳出来几条风险提示:


    【如您身边有信息素紊乱症发作的Alpha,请第一时间将其隔离,并给ta戴上止咬器,以防您受伤。】


    【同时,需要提醒您,紊乱症发作时,会出现类易感期的症状,请勿混淆,请勿让Alpha标记您!】


    这种类型的提示信息,只有搜索危险信息时才会强制出现。


    例如“自杀”“卧轨”“抛尸”……没想到信息素紊乱症也在其中。


    洛嘉蹙着眉观点提示信息,继续浏览网页,看到了一些令人意外的信息。


    紊乱症发作的Alpha为了汲取Omega信息素帮自己平衡,会产生标记欲望,无度索取,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Omega当成帮自己治疗的工具。


    与易感期的标记和信息素交换完全是两回事。


    甚至曾经还有发病期的Alpha把Omega的腺体整个咬下来的极端案例。


    洛嘉脖子一凉,觉得简直太恐怖了。


    再点进相关新闻,洛嘉不断滑动的手指停住了。


    【长生种紊乱症频发,圈禁平民Omega当药奴,道德与人权何去何从?】


    那是一条六十多年前的报道,报道中隐去了当事者的真实姓氏和身份,几句简短的话语勾勒出当年的一桩桩惨案。


    洛嘉关注的,却是其中一句话——长生种虽然能够拥有超长的寿命,但这几乎都是伪命题。


    由于长生种几乎都是Alpha,而他们的Omega往往只有普通的百年寿命。在伴侣去世后,那些长生种都会无一例外地陆陆续续患上信息素紊乱症。


    运气好的,能够找到第二位合适的伴侣,再延长几十年寿命。运气差的,不到百岁就因紊乱症发作而疯疯癫癫。


    这才导致了,大多数长生种的平均寿命不超过180岁,并且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少。


    因为都死光了。


    一部分有权有势的长生种家族,甚至不惜圈养大批量的Omega,以保证家族得以延续。


    这导致越来越多的长生种Alpha效仿,当年Omega的数量急剧减少。长生种之下,A与O都人人自危。


    直到有一个家族,以严苛的家法处置了两个圈养Omega的后辈,据说还出了人命。后来老牌家族中的长辈纷纷出手,这才遏制住了这场对Omega的单方面侵害。


    之后没多久,婚配中心建立,保障了相当一部分普通AO的权益……


    报道的后半部分都是在说婚配中心的事情了,洛嘉没兴趣看,就关掉了页面。


    卧槽,真的很恐怖!要不是穆逐川自觉,知道自觉戴上止咬器,还能自我隔离,他现在估计命都没了半条。


    好端端的人,沾上信息素,就都变得不正常了。


    洛嘉摇头。


    恰好车也停下来,望山到了。


    洛嘉看见穆逐川径直走了进去,不一会,他手里提着一条粗壮的黑蟒又出来了。


    天色将明,视野逐渐明晰,洛嘉看见止咬器上的金属泛着银白的冷光,配合着那双异样的金色双眼。


    穆逐川整个人都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他要带小黑去哪?


    洛嘉下了车,穆逐川却已经上车离开。


    他迷茫地在原处站了一会,挠了挠头,想着穆逐川平时根本不管它们,怎么现在生病了还要儿子陪床。


    就算是陪床,那个笨蛋小黑能干什么?


    了解过信息素紊乱症的严重性,洛嘉有点担心穆逐川的状态,但问了几次对方都没说,他也不好再追问。


    穆逐川一定心里有数的。


    洛嘉回去找了卸妆油,自己简单地把身后的彩绘卸掉。皮肤泛红,产生了轻微的过敏症状,但他太困了,倒上床就睡着了。


    补完觉,已经是下午一点。


    洛嘉还没睁眼,就感觉到肚子上有几条滑滑的小东西,都不用看,直接一把捞走,扔枕头上,拉起被子,又睡了一会。


    实在是肚子饿得没办法,洛嘉无奈起床。


    他下了一大锅面条,装了四个碗,小红小白小绿一起分着吃。


    他们围绕在茶几遍上坐了一圈,打开电视打算找一个下饭的节目看。


    【据报道,B市突发一起恶性案件……歹徒利用信息素炸弹,针对性袭击一名身患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事发当晚,受害者已生命垂危……】


    “咳咳咳……”


    面条差点从洛嘉的鼻子里面喷出来。


    新闻中放了一些目击者拍到的照片,虽然没有拍到“受害者”本人,但洛嘉还是从随行人员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魏华姐!


    那受害者显然是穆逐川!


    可是、可是他怎么就生命垂危了?难道昨天晚上来找他的时候,是回光返照?


    洛嘉吃不下面了,立刻给穆逐川打电话,嘟嘟嘟的忙音让他焦躁地不断咬着手指尖,直到无人接听挂断。


    他晕乎乎地站起来,意识到自己应该给魏华打电话,于是又抖着手指换了电话拨打。


    小红小白和小绿吃面吃得不亦乐乎,几乎整条蛇都要埋进碗里。


    洛嘉悲哀地看着它们,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它们一样无忧无虑,不知喜悲的。


    他不想让穆逐川死,不仅是需要穆逐川的信息素,他还不想失去一个……如此熟悉的人。


    洛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终于等到魏华接了电话。


    她的声音中充满疲惫:“洛嘉少爷,您放心,穆先生目前没事,正在接受治疗。”


    “我……”洛嘉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因过度紧张而干涩无比,“咳咳,我就是确认一下,没别的意思。”


    魏华应了一声,等待洛嘉进一步询问。


    洛嘉:“嗯……那什么,我看了新闻,说他生命垂危?”


    “穆先生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但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魏华道,“那只是对外的说辞。”


    洛嘉松了一口气:“好吧,那他在哪呢?我去看看他。”


    魏华拒绝得也很果断:“很抱歉,洛嘉少爷,他在隔离室,所有人不得探视。”


    “我也不行吗?”洛嘉脱口反问。


    旋即,他意识到这话不是很对劲。


    他是谁呢?他有什么特殊的?


    魏华:“是的。穆先生特别嘱咐,您不能来。”


    洛嘉:“……”


    不来就不来,谁想看穆逐川了!


    他只是担心穆逐川一病不起,一直隔离。那他还得要进食信息素呢!找谁去!


    “我知道了,我不会来的,我很忙!”洛嘉气鼓鼓地说。


    挂了电话,洛嘉把电视换到电影频道,打算继续吃面。面条却冷了,坨了。


    “一点都不好吃。”


    洛嘉放下筷子,三条小蛇全都吃完了面,肚子圆圆的,还来不及消化。但由于整个身子都缩进了碗里,身上全都是汤汁,看着脏兮兮的。


    他无奈叹了口气,找了一条毛巾,把它们三个带进厨房,用洗涤剂给它们搓干净了。


    ……


    过了一天,洛嘉去江辛辛家里把那条金龙画完了。


    金龙经过江辛辛二次设计,更加栩栩如生,两人一起拍了视频发觅桃上,洛嘉又对着镜子欣赏了很久,才依依不舍穿上衣服。


    方医生恰好发来短信:【在C楼八层,你从A楼上来,有快捷通道直接到C楼。】


    于是洛嘉立即背着包就去了方家研究所。


    大门外面堵着乌泱泱的记者,长枪短跑端着,碰到人就上去把话筒一怼,直接戳人脸上,迫不及待地问:


    穆逐川现在情况怎么样,是不是要去世了?


    洛嘉路过他们旁边,刚要进门听见他们兴奋的语气,皱着眉头瞪过去。


    这些记者,是不是应该问他什么时候康复,而不是什么时候死?这些人到底有没有职业道德,记者证怎么考的!


    他怒火中烧,猝不及防和一位记者对上视线。


    记者看了他一眼,调转进攻方向,和摄影师提着收声设备,想着洛嘉就攻过去了。


    洛嘉表情一片空白,什么义愤填膺、为他们的冷漠而不耻,全忘了。


    他怕被误认成穆逐川的粉丝,被迫接受采访,见缝插针地钻进医院大门,像一条灵活的带鱼。


    穆逐川不让他来,也不接他的电话,回他的信息。问魏华,魏华就说让他不要来。


    还好方医生善良,告诉了他位置,他自己来看看总行了吧?


    他只是想亲自确认一下,穆逐川不会死而已。


    看一下就走。


    ……


    隔离室内,穆逐川刚从拘束床上下来,没等方医生进来,就自己扯掉了贴在身上的花花绿绿的线。


    他上身赤裸,墨黑色的鳞片零散地覆盖在他的脊柱两侧,延申至腰腹、脖颈以及额头。


    可当他站立起深,深呼吸两次,那些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鳞片就逐渐消退了。


    角落里缩着一团黑色的东西,细看,它身上竟闪烁着与穆逐川身上相同光泽的鳞片,这是是一条粗大的黑蟒。


    它顶着一双黑乎乎的眼睛,吐着信子舔自己的尾巴。


    它没有思想,不会自己思考,不适应冰凉的地砖。


    它应该是趴在一片温暖的床铺上醒来才对,可是现处的环境与记忆中的样子截然不同,它只能神情漠然地看着侧面斜上方的仪器。


    仪器上有一排象征着指标的数字,有的红,有的黄,但就是没有绿色。


    方医生说:“恢复情况很不错,预计可以在20天内维持稳定。”


    穆逐川穿上了那身皮革,精壮的身躯被黑色遮盖,掩盖了三分憔悴的病容,露出来的深邃眼窝里盛着不满。


    “太久。还有16天,就是洛嘉的情热期。”


    16天只是预估,可能提前,也可能延后。但为了确保一切顺利,他最多只有十天时间,不可以再拖了。


    穆逐川看向了角落里的黑蟒。


    方医生注意到他的视线,迟疑地提醒道:“穆先生,您目前只有这一个……”


    穆逐川眼神微闪,瞥了方医生一眼,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利用分身重生,会有一段时间的“新生期”。新生期内所有病痛伤残都会不复存在,过了这段特殊的时期,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比如残疾者会短暂地恢复四肢健全,但过了新生期,原本的断肢部分仍然会坏死。信息素紊乱症患者也会重新被投进信息素的炙烤中。


    有的穆家人拥有大量分身,会不断利用新生期重生。


    但穆逐川只有一个。


    他却不在意,说:“我知道。”


    不仅是情热期的原因,他现在无法释放信息素,无法亲吻,也无法触碰任何人,洛嘉需要进食时,他要怎么给?


    当然,他不允许洛嘉找别人进食。所以他可能不得不死一次。


    想到这里,穆逐川蓦地觉得头疼,手腕上绑着的简易检测仪滴滴报警,提示他指标又轻微升高了。


    穆逐川拿到自己的手机,要叫魏华过来汇报调查情况,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觅桃,点进唯一的浏览记录。


    他在觅桃唯一看过的视频,主人公是自己的Omega。


    他还记得洛嘉穿着这件白衬衣,鬼鬼祟祟地开门,看见他就龇着个牙笑,想让他帮忙穿,又不好意思提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洛嘉像一只可爱的小鸽子。


    一转眼,小鸽子变成猎鹰,锋利的爪子对着他的心脏就来了一下,鲜血淋漓。


    洛嘉说:老公,教教我。


    然后转眼穿着这身衣服在网上跳舞。


    背带让洛嘉的肩看上去平直挺阔,往下延申到腋下,衬衣面料便蹦出他薄薄胸肌的轮廓。跳着跳着,他把穆逐川亲手给他系上的领带拉松了,侧过身扭,他的腰又窄又细。


    评论更是不堪入目,穆逐川扫了几眼就看不下去。


    一群Omega叫他老公,还有一群Alpha叫他老婆,宝宝宝贝的乱叫。现在网络上这群人张口就来,成何体统?


    但穆逐川还是在这些评论中提取到了有价值的信息。


    洛嘉在参与一个pk赛,热度第一可以获奖20w,现在他已经是第二名了。


    穆逐川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脑中的一根弦绷得很近,用尽全部意志力才没有在这个时候捅破洛嘉的“小秘密”。


    情绪大幅波动,让毒蛟素径流心脏的速度成倍增长,穆逐川几乎要负担不了……


    去而复返的方医生回来,听见持续不断的警报声,一个箭步冲过来。


    即使他对穆逐川再尊敬,面对不听从医嘱的患者,还是不可避免得有些恼了。


    “穆先生!都说了这段时间所有工作事项由魏华向您转述,您不要自己处理!”


    方医生不知道是什么工作上的大事让穆逐川气成这样,只想赶紧转移话题,于是说:“洛嘉少爷过来看您了,要见见吗?”


    检测仪不响了,穆逐川单手给它拆了下来扔桌上。


    方医生靠近一看,不知道检测仪在什么时候坏的。


    穆逐川:“给我打三针缓和剂。”


    缓和剂可以辅助信息素紊乱症患者维持较为平静的心情,方医生二话不说就为穆逐川注射了。


    男人眼中的风暴逐渐平息,眸子的冷光和止咬器上的金属光泽相得益彰。


    “我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小嘉这就来看老公了


    第33章


    洛嘉是自己找上来的。


    八层没有别人, 全是属于穆逐川的地盘。可从第七层往下,就都是信息素病的患者。


    洛嘉之前不知道, 有关信息素的病能有这么多。


    他看到有一个Omega,对所有信息素过敏,找对象只能找Beta,但架不住一轮又一轮的情热期,腺体扛不住注射那么多抑制剂,逐渐萎缩了,正和家人商量着摘除腺体。


    一家人在走廊里一边商量一边哭。


    经过了解,洛嘉知道, 这就跟普通男人摘除两个铃铛差不多, 是个人都没办法轻易接受。


    但理解归理解, 要真让他选择摘铃铛还是摘腺体, 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摘腺体。


    上了八楼, 洛嘉被指引着进入了一间病房,还是和高级酒店一样, 看不出一点“医院”的痕迹。


    他等了一会,觉得无聊,顺手把用了很久的拍子的手胶换了。


    两腿之间夹着一个拍子,正在一圈一圈缠, 就听见门开了。


    穆逐川同样没有穿所谓的病号服, 上身只穿了他那件经常穿在身上的黑色皮革,嘴上仍戴着冷冰冰的止咬器, 眼神平静地扫过来,冻得人一激灵。


    听见咔哒一声关门声, 洛嘉手抖了一下,手胶缠歪了。


    穆逐川进来了, 身姿照样挺拔,眼神照样冷漠,照样好好的,看样子一点都不垂危。


    洛嘉松了一口气,过去围着穆逐川绕了一圈,捏捏他的胳膊,拍拍他的背。


    两手捂着穆逐川的脸,让对方微微低头,仔仔细细检查了止咬器上有没有猛烈挣脱的痕迹,发现金属配件光滑如新。


    之后,他又看向穆逐川的额头,昨夜像细小鳞片一样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就像是一只乖巧可爱的小鸽子,一开门就扑进怀里。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没法对他残忍了。


    穆逐川不动声色地想,摸了摸洛嘉的脸颊。


    但这只鸽子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洛嘉检查了穆逐川一圈,确认他没有明显的异常,病情应该已经稳定了,才逐渐安定下来。


    他的脸颊有点红,触碰穆逐川,让他觉得热。


    后颈也很痒,忍不住想要贴上去,把脸贴在对方冰凉的胸口。


    洛嘉知道这是即将进入情热期的征兆,只要待在和自己匹配度很高的Alpha身边,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向往对方。


    距离情热期越近,这种征兆就越明显。


    确认好穆逐川没问题之后,洛嘉就退开了。


    穆逐川特别喜欢抱他,他不想等会被抱起来之后,变成了自己不愿撒手。


    丢人。


    “你还好吧?”


    “嗯。”穆逐川应了一声,收回手,坐在洛嘉刚才的位置上,亲自上手去缠手胶。


    他不会缠,初次动手不得要领。


    洛嘉过去手把手教了一下,穆逐川点头,三两下缠好了,把手里的拍子放在一边,开始缠备用拍。


    洛嘉觉得今天的穆逐川有点冷漠,换做之前,穆逐川得把他抱在腿上缠手胶。


    当然,他不是期待这样,只是……有点不对劲。


    信息素紊乱症患者脾气古怪敏感,有可能会有许多异常举动,需要家人好好呵护关爱的。


    不过前提是关进隔离室里,再关爱。


    现在和一个新鲜出炉的患者共处一室,洛嘉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问:“方医生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应该不需要太久。”


    洛嘉想了想,问:“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那这段时间,我还能进食吗?”


    穆逐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向洛嘉看过来,眼眸微深,看得洛嘉心里凉了半截。


    他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对,也太无情无义了。


    对方“生命垂危”,得了很严重的病,他只想着自己。


    “我不是那个意思!”洛嘉附身,主动过去从背后抱住了穆逐川,“我看到新闻了,听说你被袭击了。我特别害怕,特别担心,我问魏华姐,但是她说你不让我来。你为什么不让我来?我想看看你。”


    穆逐川又缠好了一个拍子,回头看洛嘉。


    青年的眼睛永远是水呼呼的,清澈干净,任何一个望向他眼睛的人,都会觉得他真诚纯粹。


    穆逐川之前也是这样想的。


    为什么不让他来?穆逐川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气死。


    但洛嘉还是自己找过来了。


    也许是他主动的关怀和温暖的怀抱取悦到了穆逐川,让铁石心肠的男人心软了,也许是三支缓和剂让穆逐川心如止水,提不起半点怒火。


    穆逐川决定放他一马,原谅洛嘉一次。


    洛嘉还很小,年轻冲动,喜欢的东西天马行空,只是爱玩了一些而已,应该好好教他。


    他一派平静的看着洛嘉:“昨天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让你乖乖待在家里,还出来。”


    他语气平淡,没什么危险的意味,洛嘉也很放松,半开玩笑地说:“我不得亲自确认你没事吗?你是我老公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说得关切极了,怀揣着满满的担忧,如果穆逐川没有打上缓和剂,一定会心口一热,把他抱在怀里亲一亲。


    但是现在的穆逐川内心无怒也无喜,他把洛嘉拉到自己身前站好,问:


    “好,那老公问你几个问题。”


    “……啊?哦。”洛嘉像上学时不认真听讲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我给过你一张卡,记得吗?那张卡在绑在你手机上了?给我看看。”


    洛嘉迟疑地将视线投向旁边的白墙,抠了抠裤缝。


    他给不出绑卡的证明,他不仅没绑,那张卡给到他手上的当天,他就不知道放哪去了。


    “你想干什么?你要收回去吗?”洛嘉装凶。


    他不知道穆逐川为什么翻旧账,但希望他能别纠结这件事了。


    穆逐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头,说:“在的是吗?既然在,明天你用那张卡,花出去一千万。”


    洛嘉:“……”


    别把一千万说得像是一千块啊!!他一毛钱都花不出去!


    眼见着洛嘉表情破碎,穆逐川猜测洛嘉可能因为把卡弄丢了而缺钱用,但不敢跟自己说。


    他轻声道:“嘉嘉,我对你从没有要求,信任你,给你空间,但是你却瞒着我,骗我。”


    “你别说得这么上纲上线。对,没错,我把卡弄丢了,但是也谈不上瞒你、骗你吧……”洛嘉说。


    穆逐川这人真是有点小心眼,一张卡而已,反正是丢在家里了,没有丢在外面给别人盗刷,这也要在意吗?


    “我希望你遇到麻烦,第一时间想到我。”穆逐川说,“嘉嘉,好好想想,在这件事里,你做错什么了?”


    一顶帽子扣上来,洛嘉不太高兴了:“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是我的伴侣,这么长时间不花我的钱,难道你没有错吗?”


    洛嘉震惊:“……”


    竟然重点在这里吗?他确实没有直接花穆逐川的钱,但是一直在间接花钱呀。


    所有衣食住行,都是花的穆逐川的。


    唯一有一点,他没让穆逐川为他承担之前的贷款以及金花福利院的资助金。


    婚姻以内和婚姻以外的事情,他分得很清楚。


    “卡弄丢了,不告诉我,难道没错?”穆逐川说。


    洛嘉沉默了一会,说:“那你没发现我把卡弄丢了,你也有错。”


    穆逐川轻笑了下:“是,我也有错。我没有时刻盯着你的一切行动,是我有错,我会改。回去后别忘了花钱,我等你的消费记录。”


    嗯?洛嘉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琢磨了两秒,没琢磨出来。


    “好吧,对不起。我花钱花少了,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多花钱的。但是一千万实在是太多了,我花不了那么多,先从一千块开始吧。”


    洛嘉认错了,但他觉得认得很滑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活八辈子都想不到会有人命令他花钱,好爽,不会是在做梦吧?


    笑得倒是很漂亮,最好和他一起永远居于这间隔离室内,隔绝手机和网络,让别人再也无法看见,只给他一个人跳舞。


    穆逐川收起内心阴暗的想法,继续说:“可以。嘉嘉,再想想,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没有了。”洛嘉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


    “你再好好想想,”穆逐川说,“我今天打了缓和剂。”


    言下之意是,今天洛嘉坦诚的所有,他都会接受,都会揭过。


    他的手掌轻轻抚上洛嘉的肩膀,在Omega看似瘦削的肩膀上,游到洁净的后颈处。


    冰凉的掌心用力按上Omega新生的健康腺体。


    洛嘉抬头撞进穆逐川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想起许多画面,闪了闪眼眸,立即把头低下了。


    他这一湖清澈见底的湖水,水底的鹅卵石和苔藓树枝,都在阳光之下暴露得一干二净。


    “没有啊,真的没有了。”Omega连连摇头。


    柔软的腺体在Alpha的掌心来回磨蹭,掌心变热,穆逐川收回手,却看见上面残留了一些浅黄色的痕迹。


    他的眼睛眯起,发现青年的领口中延伸出几道暧昧的红痕以及黄色的涂料。


    “不如,今天先从你背后藏着的东西说起。”


    他语气平静,手掌却用可怕的力道握住洛嘉的手臂,拉着Omega缓缓走向一边的桌子。


    这一幕幕像是慢放的默片,等洛嘉运转缓慢的大脑反应过来,他已经被脱掉了上衣,按在深色的大桌上。


    等一下?


    洛嘉反射性地翻身要站起来,一盏台灯被放在了他的边上。


    台灯晃动了两下,明亮的光险些晃到洛嘉的眼睛,他两手捂着脸,从指缝看到穆逐川被面罩和止咬器掩盖了大半的脸。


    眼眸是幽深的黑灰,还有他清晰分明的面部轮廓,让洛嘉莫名慌乱。


    “趴回去,让我看看。”


    莹白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在灯光下亮得惊人,贴在均匀腹肌上的魅魔纹被裤子遮住了一半,暴露出来的部分仍是暗淡的紫红色,就已经足够吸引视线。


    穆逐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体内的信息素似乎又在四处乱飙了。但好在来见洛嘉之前,他的体内注射过足够多的药剂。


    足以维持平稳。


    洛嘉知道背后的图案藏不住,也不打算藏了。


    这副彩绘,他不仅发到觅桃给粉丝看,为江辛辛做宣传,还会在展子上给所有人现场观摩。


    给穆逐川看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轻抚了胳膊上浮现的鸡皮疙瘩,缓缓转身,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盘踞在他雪白停匀的背脊之上。


    然而,金龙之下是大片大片过敏导致的红,像金龙踏着霞光而来。


    青年修长的身躯美得不像话,后背的金龙更是锦上添花,让人忍不住去随着金龙游动的姿态去欣赏他肌肉的纹理,更让人忍不住去看,这承载着金龙图腾的细腻到了极致的皮肤。


    再往下……金龙的尾巴卷在洛嘉右侧的腰窝里。


    “这是什么?”穆逐川问。


    “……是江辛辛给我画的身体彩绘。”洛嘉说。


    他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震得桌子都在响。


    他听见穆逐川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了什么东西进来。门被打开,又迅速阖上,男人去而复返,冰凉的感觉又压上来。


    穆逐川:“你不想画。是他要给你画的?”


    洛嘉摇头:“……不是,是我们一起决定画的。”


    “你的身体,如果把决定权交给外人,那才是荒唐。”


    穆逐川的手指在脊柱的龙身上按了一下,一路下滑,按下来,留下一道痕迹。


    本来没多少感觉,被这么按了一下,滑过的轨迹都变得奇痒无比。


    洛嘉扭动了一下身子,穆逐川看着眼热,按住他的后腰,不让让他动了。


    “以后不许在身上画这些。”穆逐川说。


    洛嘉回头看了他一眼,男人的表情和进门时没有多少变化,平静、冷淡。


    “可是,这是要帮江辛辛做宣传的,我已经答应他了——”


    卸妆油倾倒在他的后背,他想直起身子,又担心弄脏裤子,只好趴回去。


    桌子的高度并不与洛嘉的腰平齐,附身趴在上面,会让他的屯部不得不翘起一个比腰线更高的角度,两条修长的腿也只能岔开站着以维持平衡。


    过了一会,穆逐川说:“腿打开一点。”


    洛嘉:“……?”


    “嘉嘉,你这样,我不方便站在你身后,”穆逐川放轻声音,拍了拍洛嘉的大蹆根,“打开一点,空出一点位子给我。”


    真的是这样吗?


    洛嘉将信将疑地打开双腿。


    让男人黑灰色的眼眸彻底成了暗色,在洛嘉看不见的地方,未知的情绪不断翻涌,被抑制、被压缩到极致。


    缓和剂在逐渐失效,他几次深呼吸平复情绪。


    穆逐川俯身,在止咬器即将触碰到Omega腺体的前一刻控制住了自己的念头,抬头,沉声道:“今天是最后一次,不许再画了。”


    “不行!”洛嘉驳斥,“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为什么要管我呢?我只不过是——”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脱光了衣服,像现在这样,露着身子,背后画着画,出去给他做宣传,给千千万万人看你,但是我不能管你?”


    穆逐川提高了嗓音,失了平稳。


    明明是很正常的行为,在穆逐川口中却成了“不合适”的事。


    洛嘉察觉到在男人平静外表下,无意间流露出的一丝怒气。


    “可是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洛嘉还在解释。


    “嘉嘉,我不是你的丈夫吗?”穆逐川说,“我不允许你向别人袒露你的身体,有问题吗?”


    “……”


    穆逐川再次平静下来:“你不懂事,我就可以管你。洛嘉,我之前从没有限制过你,你要去那里,只要跟小李说一声,他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只需要报备一下,就能带你走。”


    “但是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从今天开始,我会限制你的不当行为。”


    “不要瞪我,想一想,你是已婚的Omega,做这种事合适吗?”


    洛嘉挥开穆逐川的手,坐起来,精致的龙头已经被揉开成一团,看不出模样了。


    “穆逐川,现在已经X030年了!”他难以置信,“我知道你休眠了很久,之前确实Omega比较保守,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你不能拿以前的标准衡量现在的我!”


    “我看过你的报道,你不是改革派的代表吗?”洛嘉问,“你不是应该很先锋很前卫吗?”


    穆逐川垂眸:“我在公开场合发表的所有言论,不代表我本人真实立场。”


    “……所以你说的都是假话?”


    “不全是。”


    天,虚伪!


    洛嘉为那些人曾经为穆逐川投过选票而难过。


    穆逐川:“他们不需要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只需要看到我所做的事,因我而受益。”


    “那你不能把我当成你的选民吗?”洛嘉沮丧地说,“用前卫的思想让我狠狠震惊一把,我会在网上给你写小作文,吹彩虹屁的。”


    穆逐川蓦地笑了一下,把Omega搂紧自己的怀里,止咬器的金属压在柔软的嘴唇上。


    洛嘉只要一抬眼,就可以看见不断收紧的颈部皮革带。


    缓和剂的控制力逐渐减弱,穆逐川把洛嘉抱在怀里,声音温柔,但在洛嘉的耳朵里听着,却很扭曲。


    “你不是我的选民,你是我的伴侣。很抱歉,你嫁给我这么个表里不一,思想落后的老古董。我不允许你做的事情,你就不能做。这次算了,以后不要再做。”


    “而且你一直在过敏,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穆逐川给洛嘉擦干净背,涂上过敏膏。


    洛嘉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听见了吧,嘉嘉?”


    穆逐川摸了摸Omega的头发,爱不释手地抱着他。


    洛嘉觉得它不可理喻,心里积着一股气,不想回答穆逐川的话。


    但也不想跟对方争吵,没有结果。


    不如先让这件事过去,等穆逐川忘了就好了。


    他揉揉眼睛,听见身旁有动静,看向穆逐川,觉得自己还是喜欢穆逐川温柔的样子。


    和他一起选照片的样子,一起做饭的样子。


    “我现在只是一个售卖矿石的商人,不需要前卫。”


    穆逐川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盒子,交给洛嘉。


    打开,里面是一串银色的链子,坠着海蓝色的宝石。


    是穆逐川出差前承诺给洛嘉带的礼物。


    很漂亮,洛嘉都不敢多摸,捧着盒子不断端详。


    穆逐川看他接过去了,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上次和江辛辛吃饭的时候,他说你业余喜欢跳舞?”


    洛嘉警惕地看过来。


    穆逐川:“等我好了,你教教我好不好?只跳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洛嘉拼命回忆饭局上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他当时心不在焉,想着赶紧回去,连吃饭都没有几分胃口,只记得江辛辛说了好多他的事。


    那可能跳舞这件事也说了吧?


    洛嘉点头:“行吧,我知道了。”


    心里想的却是,穆逐川能学什么舞?这也太诡异了,他没法想象!


    穆逐川当洛嘉懂了,给他套上T恤,在帮他把鞋穿好。


    问了洛嘉的卡号,操作手机,当场转了一千万过去,隔着止咬器亲他的脸:“乖。”


    洛嘉把盒子收进背包里,见穆逐川递给他一小支玻璃瓶装的透明药剂,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小瓶子很轻,里面的液体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我的信息素,喝喝看。”


    这是穆逐川让方医生利用他的信息素提取出的成分制成的药剂,确保完全健康无毒。方医生还亲自降低了刺激性,尽量不让洛嘉的分化期因此提前到来。


    只是不知道对洛嘉能有几分作用。


    这段时间他无法向洛嘉提供口粮,只能想办法提供替代品。


    洛嘉不疑有他,打开瓶子直接一口闷了。


    剂量不多,只有不到十毫升,尽数灌进喉咙里,却像猛地闷进去一口烈酒。


    “咳咳咳——”洛嘉剧烈地咳嗽。


    穆逐川单手顺着他的背部,另一只手利索地倒了杯水,给他喂进去。


    “怎么样?”


    “这是什么?你为什么给我喝酒。”洛嘉觉得有些微醺了。


    穆逐川脸色微沉,看来这东西对洛嘉没用。


    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不知道洛嘉在不进食的状态还能坚持几天,但……他不想洛嘉因此受到影响。


    那是他的责任。


    “你先把小黑带回家。”穆逐川说,“十天后,我让人把它再取回来。”


    洛嘉不知道小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只知道穆逐川至少十天不会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小黑的重量不轻, 被装进一个巨大的帆布包里提着。


    穆逐川说了,不要让别人接触它。


    洛嘉就老老实实自己把小黑提下去, 就当作力量训练了。


    电梯在7层停了一下,进来两位样貌十分出众的男人。


    洛嘉不经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却再难移开目光了。


    其中一位留着半长的乌发,披散肩头,长相俊美柔和,但肩膀和身高不会让人认错他的性别。


    洛嘉惊讶的是,这个男人挺着大肚子。


    而他身边的男性,应该是他的丈夫, 呵护着他帮他半托着肚子, 恨不得把他含在嘴里, 就怕摔了。


    他们一起去往地下停车场, 等那两人下去, 洛嘉仍有些失神,电梯门在他面前开关了两次, 才反应回来要出电梯。


    上了车,升起挡板,洛嘉就把小黑放了出来。


    它的眼睛又变成灿烂的金色,让洛嘉想起前夜穆逐川的模样。


    洛嘉在后座躺下来, 小黑就压在他身上, 脑袋搁在他的肩膀。


    “小黑,你也是这样被生出来的吗?”洛嘉喃喃问。


    小黑不会回答, 只会用金眸温柔地注视他的侧脸。


    “方医生说,我的情热期也快到了。是延迟的分化期情热, 但是因为我之前腺体受损,他不让我用抑制剂。”


    洛嘉像是自言自语, 也像是在和小黑倾诉。


    小黑只是蛇,听不懂,就算听懂了,也不会和别人说去,所以洛嘉抱着他一直念叨。


    “穆逐川说,他没有易感期,是真的假的?”洛嘉把小黑抱得很紧,“希望是真的,我只能接受临时标记。”


    没有易感期也属于信息素疾病的一种,在某些方面有损,天生只能临时标记伴侣,属于能立起来的阳痿。


    如果穆逐川的情况是真的,那他们天生一对。


    刚好可以解决情热期的问题,又不用担心越过界限。


    即使有避孕产品,那上床和怀孕之间存在的因果关系令洛嘉无法接受。


    小黑的身子被夹在洛嘉的两腿之间,分明接触到的是冰凉的鳞片,可洛嘉却觉得越来越燥热,拉了拉领口,让空调风吹进去,吹干热汗。


    小黑拱了一下他的手,把他往旁边推了推。


    就像是不让他对着出风口一直吹风一样。


    洛嘉于是摸摸小黑的下巴:“你真好,听你的吧。”


    恰好,赵院长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出院了,接下来就在家里静养,也给洛嘉拍照了他提供的资金的支出证明,订单凭证和实物照片一应俱全。


    并且告诉洛嘉,一个月内不许再给院里转账。


    【不用给我看这些,院长,你们按需使用就行。】


    如果拿下那20万元的奖金,就可以先把贷款还完了,少了一桩心事,剩下来的攒着,一个月后一起转给院长。


    穆逐川转来的钱还躺在余额里,让可怜的数字后面跟了一大串零。


    想到自己的承诺,洛嘉打开购物软件,郑重地勾选,把心水了大半年的拍子买了下来,刚好一千元。


    买好之后,他截图发给了穆逐川。


    又觉得别人给自己花这么多钱,了却一桩心愿,应该说点好话。


    于是点开对话框开始编辑文字。


    【东西买了,刚好一千,可以了?】


    太冷漠,删掉,重新输入:【正好可以买一直喜欢的东西,谢谢】


    太正式,删掉,再写:【当作是老公送我的礼物啦,谢谢老公~】


    太肉麻,删……发出去了……


    小黑恰好在这时候碰了一下洛嘉的手肘,大拇指误触发送按键,发了出去。


    “啊啊啊!!”


    洛嘉刚长按撤回,却见穆逐川已经回复了:【嗯,多花点,下次我要检查余额。】


    “不是,你干嘛,你干嘛,你干嘛啊!”洛嘉夹着小黑,想把它掐死。


    但小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他灵机一动想出这么恶心的一句话,还打字打在上面。


    算了。


    望山到了,洛嘉把小黑塞回包里,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夜,他辗转反侧,过了许久都没睡着,起夜上了个厕所后,小黑趁着房门打开的功夫,一起进来了。


    洛嘉疲惫,没空管他,只想着尽快入睡,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小黑也游动着光滑的身体从床沿爬了上来。


    他体温偏高,燥热不爽,即使有恒温系统,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揉来揉去睡不着。


    床很大,小黑从爬上来后,绕过洛嘉的枕头,整个身子呈半包围的状态,把不断尝试入睡的青年包住。


    他们枕在同一个柔软的枕头上,小黑的头让枕头凹陷,洛嘉往前滑了滑,额头触碰上蛇的吻部,眉心却舒展了。


    于是黑蛇便睁着一双耀眼金色的双眼,用蛇信细细舔青年闭合的唇。


    清甜的香气和热度传导进它背后的人的脑海里。


    久违的吻。


    短短几天,却像隔了几年那么长。


    穆逐川觉得他根本离不开洛嘉了。


    所有人都让洛嘉不要来看望他,但洛嘉还是来了。没有人下去接洛嘉,洛嘉便一层一层摸过来,只是想见他。


    缓和剂的药效过去后,穆逐川就知道了。


    洛嘉不管做什么,他都舍不得凶他,舍不得不宽容他。


    于是他用微沉重的身子压过去,用清凉的鳞片给予因即将步入情热期而夜燥的青年一点舒爽。


    洛嘉像抱个抱枕一般把小黑抱住了,瞬间陷入昏睡。


    只是梦境并不是黑甜的,他梦到自己回到了曾经为穆逐川孵化蛇卵的地下室。


    浮雕天花板成了天空。


    他曾睡过的四柱床变成一个小操场那么大,站在上面跑,跑了半天都没跑到尽头。


    而且因为床垫柔软,他甚至还摔了一跤。


    触碰到的却是一手滑腻腻的东西,竟然是一团刚破卵而出的小蛇,让他手上沾满了粘腻的胞衣。


    洛嘉惊呼一声,往后跌坐下去,后背却像撞到什么坚硬的墙壁一样。


    他回头望去,一条通天巨蟒盘踞在自己的身后,几乎就是小黑的plus版,而自己的身高,只比他的脑袋长一点儿……


    洛嘉呜咽一声,腿都软了,哭着求他不要吃掉自己,却被对方用信子舔了脑袋。


    他浑身都沾满了威士忌的气味,像被丢尽酒瓶里腌入味了。


    但这味道让他的恐惧褪去了大半,洛嘉不记得在哪里闻过它,却莫名让他心安。


    周遭寂静得可怕,他慢慢坐到地上,昏昏欲睡,猝然被一阵奇怪的酸痛感惊醒。


    不知什么时候,他坐在一大推白花花的卵之间,而他单薄的腹肌却变得模糊,小腹微微拱起一块,耳边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


    “嘉嘉,再努力一点好不好,还有最后一个,就全都生出来了。”


    那声音中蕴含着化不开的浓浓爱意,密雨一样的吻向他的面庞坠下,却犹如火星点燃干草堆。


    他的大脑昏昏沉沉,想要迎合那些吻,却身子越来越重,好像要被拉入深渊……


    “啊啊啊!!”


    洛嘉猛地坐起来,看着清晨安宁的卧室,熟悉的正常尺寸的床,自己的腹部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坦。


    他把额头的汗擦掉了。


    是小黑在舔他,压着他,他才会做梦梦到给穆逐川生蛋!


    他气坏了,一脚把小黑蹬去床下。


    可粘腻的潮湿感不仅扒在他的皮肤上,还附着在了他的心底。


    洛嘉恍恍惚惚地起身,去浴室里冲了一把澡,恢复干爽,去了学校。


    ……


    今天有一场洛嘉的比赛,比完这一场,A大承办的初赛环节就圆满落幕了,接下来等各区域的初赛都结束,将会给出复赛名单。


    几天没有进食,虽然身体并没有拉响警报,可洛嘉还是心里没底。


    他怕出现意外,影响比赛结果。


    但他也没办法找穆逐川,只能多保存体力,自己扛过去,除此之外,就是祈祷。


    祈祷这次命运的天平向他倾斜一点点。


    食堂里,洛嘉久违地再次见到了徐濯。


    年轻Alpha的状态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看他和身边的同学交谈,言行举止也沉稳了不少,有些翩翩君子的感觉。


    察觉到洛嘉的视线,徐濯看了过来,洛嘉心里一紧。


    但徐濯只是笑了一下,走过来,轻声说:“早啊,洛嘉。”


    “啊,早上好。”洛嘉的反应慢了半拍。


    仿佛还在害怕徐濯会像之前那样纠缠不休地和自己表白,可是没有。


    “排这条队伍吧,这里人少。”徐濯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周围一眼,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洛嘉只好到那里排队。


    看出洛嘉的紧张,徐濯说:“洛嘉,我不会和之前一样的,你如果不想吃这家,也可以去别的地方排队,不用考虑我。”


    徐濯这话说得直白,倒让洛嘉有些不好意思。


    “好,那我买一杯豆浆就走了。”他寒暄道,“转专业之后还适应吗?”


    “挺好。”徐濯点头,“洛嘉,比赛加油。我上午还有课,不能过去看了,但我会在心里支持你。”


    有点冷淡,但让洛嘉很安心。


    洛嘉回以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说:“好,我会努力,你也是!那我先走了,再见!”


    徐濯点点头,二人错开了。


    比赛有惊无险地赢了,但并不太顺利。


    结束后,许凌把洛嘉的手机交给他,说:“哥们,你的脚还行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洛嘉一身的汗坐在角落里,两条纤长的腿伸着,膝盖青紫,擦破了一片皮,左脚不正常的扭着。


    他接过手机,随便翻了几张照片,确定许凌认真给他拍照了,才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没关系,我回去看医生。麻烦你,把我扶去后门,有人会来接我的。”


    说着,给小李发了信息,让他进来接自己。


    许凌把洛嘉的胳膊驾到自己的肩膀上,小心地把他带走:“你也太拼了。我看到教练想叫暂停来着,谁知道你就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要我说,丢了一个球也不会怎么样。”


    洛嘉笑了笑,没说话。


    刚才他跳起来杀球的时候,突然感到体力不支,感觉整个右腿都没力气,他强撑着用单脚起跳,完成了杀球,下落的时候却因右腿没有力气,所有重量都压在了左脚。


    整个身子向一边歪去,摔得狠,左脚也结结实实崴到了。


    但比分差距很大,可以赢得十分漂亮,洛嘉不想拖沓,强行站起来,带着一只崴伤的脚,赢了最后两分。


    别的事情无所谓,但在打球这件事上,洛嘉想要做到完美。


    小李赶到,见洛嘉伤了腿,脸色变得极差,他向许凌道了谢,把洛嘉送进了车里。


    “先回去换一条裤子,然后就去方家的医院吧。”


    洛嘉换了一条宽松的灰色长裤,把破损的膝盖和肿胀的脚踝遮住了,先去一楼看了脚,拍了片子,确认骨头没问题,单腿蹦着上楼了。


    今天的穆逐川没有打缓和剂,方医生不允许他们直接接触。


    位于走廊天花板上的监控成了穆逐川的眼睛,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的Omega。


    一瘸一拐地由护士搀扶着,摸着墙,摸到隔离室的门边,对护士甜甜一笑,挥手,拉开门进来。


    穆逐川回头看去,洛嘉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走路姿势,缓慢地向自己走来。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手掌重重地按在玻璃上,覆盖住了Omega靠过来的整张脸。


    目光死死盯在洛嘉受伤的左腿。


    洛嘉浑然不觉穆逐川的异常,点开手机里的图片,贴在干净透明的玻璃上:“我让许凌给我拍了很多照片,给你也看看。”


    隔着厚重结实的玻璃,穆逐川翕动鼻翼,好像能闻到洛嘉身上的味道。


    温暖的,甜的,像在阳光下打滚的小动物的味道。


    想近距离地闻他。


    他的手掌动了动,好像在隔着玻璃摸洛嘉的脸。


    洛嘉不知道紊乱症发作的Alpha正在疯狂地向往自己的Omega,他对着穆逐川兴高采烈地讲解,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好像根本没看手机屏幕。


    洛嘉挑眉,责怪道:“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我说话?”


    穆逐川的各项指标降为黄色等级之后,眼睛也变回了洛嘉熟悉的黑灰色,冰冷的非人感消失,笑起来甚至带了一丝暖意和温柔。


    “听了。很厉害,很棒。抱歉,嘉嘉,下次我一定会去看的。”


    “那你说我哪里厉害!”


    洋洋得意,浑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假装生气的样子,就像露出肚皮的小猫。


    于是穆逐川原封不动地复数洛嘉说过的话。


    洛嘉笑了。


    好想……抱他,穆逐川想。


    没有打缓和剂的穆逐川根本压抑不住内心涌动的情感,他迫切地想要挣脱出这透明的牢笼,去吻Omega的脸,唇,去和他结合在一起……


    穆逐川的额头“咚”的一声撞在玻璃上,猝然的响动让洛嘉被惊得后退了两步。


    左腿的异常暴露无遗。


    洛嘉因疼痛变了脸色。


    再抬头,穆逐川脸上可以称得上温柔的表情消失了。


    “你的腿怎么了?”穆逐川说。


    洛嘉怔了一下,低头不看他。


    “裤子撩起来,给我看看。”穆逐川的声音又冷了一度。


    “我……就是今天崴了脚而已,已经看过医生了,不严重。”


    “那你为什么要藏?裤子撩起来。”


    Alpha严肃的语气在洛嘉的心中一直存在威慑力,他有点害怕穆逐川这样严肃的说话声。


    再加上戴着止咬器的Alpha的气质与平时差异太大,像是什么凶狠的野兽被禁锢在笼子里,但是它的嘶吼声还是会溢出,吓到周围的小动物。


    洛嘉没办法,一点点提起右边的裤腿。


    右侧只有一点点擦伤,膝盖也不算严重,Alpha看了一眼,就让他放下了。


    “另一边。”


    洛嘉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穆逐川想看,也只是出于关心,他没什么好心虚的。


    但撩起裤脚的动作却格外慢。


    没穿袜子,脚踝已经肿胀不堪,休闲鞋的鞋带都已经系不上了,只能松松地绑着。


    再往上,小腿侧面是一片严重的擦伤,蹭掉了一层表皮,伤口被处理过,被涂了一层碘伏,大片的深色附着在白皙的小腿上,异常突兀。


    膝盖更是不能看,青青紫紫一片,看不出一点本来的颜色。


    洛嘉把裤腿放了下来。


    “可、可以修复。”洛嘉说得不是太确定。


    又是咚的一声,穆逐川的拳头大力锤在玻璃上,玻璃猛烈地震动着,随后出现蛛网一样的裂纹。


    裂纹把穆逐川愤怒的脸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块,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从玻璃后面传来。


    “藏,说明你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穆逐川说,“我说过了,让你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但是你左耳进右耳出。”


    洛嘉急忙解释:“当时不是很疼,我就想着尽快结束比赛。就算是这样,对手也打不过我呢。我几场比赛都赢得很漂亮,之后可以去复赛——”


    “所以,受伤之后你没有下场?”


    洛嘉:“……没有。”


    “这次只是崴脚,如果骨裂了,韧带断了,你也不下场吗?你的腿不要了?”


    穆逐川的声音提高了不少,整个房间里都是回响。


    洛嘉仿佛被层层包裹住了,全方位地被对方凝视,无处可逃。


    “不是的,我不会……”


    其实他会。


    他根本不敢抬头,怕看见穆逐川愤怒的脸。


    他只是很沮丧,为什么穆逐川要对他这么凶。


    洛嘉不知道,穆逐川看过太多的穆家人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仗着自己拥有无数分身,从不惜命。


    甚至觉得玩死了比玩残了更好。毕竟残疾是即使重生也无法修复的损伤,而一次性玩死了,就可以完好无损地复生了。


    本该有大好前程的年轻人,被敌手埋伏,抓到空子,或是没有控制好分身的数量,玩脱了的,比比皆是。


    穆逐川不认可这种行为,也管不了别人怎么活。


    那些人爱死不死。


    但他不能允许洛嘉仗着可以修复身体,也做出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事情。


    紊乱症发作的Alpha往往没有多少理智可言,有人戏称他们的大脑只有一条褶皱,里面填满了找Omega帮自己平息暴乱信息素的念头。


    穆逐川显然并非此类,但也绝对谈不上理性。


    “你觉得有必要吗?”穆逐川说,“不过是一场比赛。”


    “不只是一场比赛!我可以赢得很漂亮,为什么不赢呢!”


    洛嘉反射性地反驳,随后声音又小下去:“我想要奖杯……”


    “想要奖杯我可以给你做一百个!”


    空气都安静了。


    洛嘉的眼眶已经完全红了。


    他不敢相信,明明之前还会专注地看着他,夸赞他厉害,想要当他每一场观众的穆逐川,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这样显得兴冲冲跑过来分享比赛过程的他是个傻子。


    其实穆逐川根本不想听。


    穆逐川根本不在乎他的比赛结果。


    洛嘉背过身,不想再看到玻璃后面的那个人。


    过了会,洛嘉这边的门被敲响了。方医生笑眯眯地进来,察觉到两人僵持的状态,看见龟裂的玻璃,浑身一僵。


    这是怎么了?


    他迟疑了会,还是按照穆逐川的要求,把刚做好的信息素模拟剂交给洛嘉。


    一转头,看见洛嘉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转了一圈,就是不肯掉下来。


    “哎哟哟,怎么哭啦?少爷?”方医生下意识想帮洛嘉擦掉眼泪,感觉后脑勺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向他刺过来,只好转为拍拍洛嘉的肩膀,顺便递过去几张纸巾。


    方医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起了争执,但他当然是希望两人好好的。


    “穆先生现在大脑只有一条褶皱,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方医生把手里的药剂瓶往洛嘉手里一塞,“喏,拿着。穆先生一直在让我研制的,信息素模拟剂,上次你喝了一瓶,没用,但这瓶我改良过了,你再试试?”


    洛嘉现在不想提起有关穆逐川的一切。


    不想吃他的信息素,也不想接触模拟他信息素的东西。


    可是洛嘉不是大脑只有一条褶皱的人。


    他谢谢了方医生,当场把药剂喝了进去。


    浓烈的威士忌味道,醇厚到了苦涩的地步。


    洛嘉被刺激地眼泪突然往下飙了出来,但不断刺痛的脚踝好像舒服了一些,两腿也不是那么无力了。


    他愣了半晌,对方医生点点头。


    竟然有点用处。


    如果方医生能给这东西再升级升级,那他以后都不需要穆逐川帮忙了!


    “方医生,这个、这个以后可以做更多吗?可不可以再改良改良?我需要这个!”


    方医生欣慰地看见洛嘉对它满意,但是鉴定地摇摇头:“这是穆先生给你这段时间应急用的,没办法大量制作。毕竟……原料要直接从穆先生的腺体中提取,没那么容易。”


    洛嘉怔了一下。


    方医生继续说:“你应该也知道,要从信息素紊乱症患者的腺体中提取信息素有多困难。他们的信息素本来就非常不稳定,需要抽取大量的信息素,才能提取出那么一丁点有效成分。”


    “……我知道了,还是谢谢你。”洛嘉软着声音说。


    方医生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你们再聊一会吧。”


    方医生走后,僵硬的气氛又回来了。


    穆逐川敲了敲玻璃上还算完好的部分,说:“洛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别哭。”


    Alpha语气尽可能地平和,也尽可能地温柔,尽量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可背后的紧绷还是难以掩藏。


    实际上,穆逐川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对。


    如果洛嘉真的透支自己的身体去比赛,他也不会允许。


    但他不想看到洛嘉难过。


    洛嘉没有过去,他蜷了蜷手指,声音有点哑。


    “我回去了,今天很累了。”


    说完,他就立刻离开了。


    他没有再掩盖左腿的伤,但喝下信息素模拟剂让他的动作快了不少,很快就消失在了穆逐川的视野中。


    只有在意,才会难过。


    洛嘉想。


    他不能太在意穆逐川了。


    作者有话说:


    大脑只有一条褶皱的某个人


    每天晚上偷偷摸摸在干什么呢!


    第35章


    信息素模拟剂让脚踝恢复了些, 但肿胀仍然明显。


    他用毛巾包着冰块按了一会,就觉得累了。


    他累是因为沮丧, 难过和伤心,心情不对劲,整个身体的状态都很难调整过来。


    从昨天开始,穆逐川就冷冰冰的。


    虽然他知道,那时候穆逐川被注射了缓和剂,但今天可没有注射。


    因为没有注射,所以才一时冲动说出了心里话。


    想到这,洛嘉把冰块一丢, 大字型往床上一躺, 用力闭上眼把眼泪憋回去。


    可是穆逐川记着给他信息素模拟剂……让他可以在这段时间内, 不至于无法进食而饥饿。


    心软的男人没出息!


    洛嘉按着自己的额头, 把有关穆逐川的事情抛出脑海。


    眼角突然传来一阵濡湿的痒意, 他咸涩的泪珠被漆黑的蛇信卷走,紧接着, 眼尾被温柔地舔舐。


    脚踝出也蓦地一凉,小红小白和小绿轮流叼着毛巾上的绳结,给洛嘉做冰敷。


    伺候得无微不至。


    让洛嘉产生了一种登基的错觉。


    小黑是他的宠妃,红白绿是他最忠实的仆从。


    “我还想喝水。”洛嘉糊里糊涂地说。


    小绿立刻行动了, 爬到床头柜上用尾巴卷走洛嘉的水杯, 一点一点挪动到饮水机的位置,倒满温水。


    小白来做接力, 在地上等着小绿把杯子递给它,然后小心拖着来到床头, 小红再把杯子接过来递给洛嘉。


    “我是不是喝醉了?”


    洛嘉已经懵了。


    小黑舔了洛嘉的嘴巴,让他快喝水。


    这是真登基了!


    “好乖好乖!”


    洛嘉抄起身边的小黑就“吧唧”在他脸上狂亲几口, 没看见小黑金色的眼眸不断闪动。


    “放心吧,我就算再讨厌穆逐川,也不会讨厌你们的。”洛嘉说。


    小黑的身子僵了僵,从洛嘉的背后游过去,整个庞大的身躯施施然把自己的Omega完全圈住,就像拢在怀抱中。


    洛嘉侧着身子,往上躺了躺,背脊贴上小黑冰凉的腹部,紧绷的精神逐渐放缓。


    呆笨的黑蟒再次呈现出似人的神情,狭长的眼瞳中倒映着洛嘉白净的脸。


    枕在漆黑的蟒身,洛嘉轻抚他的鳞片,觉得自己被安抚到了。


    他没想过会从一条蛇身上看到温和关切的表情。


    小黑大多数时候都感觉有点笨,但有的时候又觉得它格外聪明,拥有不亚于人的智商。


    可以与它交流,它会听自己的倾诉,也会回过来安慰。


    洛嘉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没办法把小黑当成是穆逐川的小孩,也没法把它当成普通的动物。


    那就当好朋友吧。


    “今天我有点难过。我和穆逐川吵架了。”洛嘉说,“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说比赛的事情了,也不会邀请他来看比赛。”


    “因为他其实对比赛不感兴趣。虽然不知道他要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但是、但是我现在知道了。”


    “我之前好像误把他当成家人了。”


    小黑忽然拱起身子,昂着脑袋去推洛嘉的下巴。


    洛嘉被迫坐了起来,这才看见设置成静音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亮了屏幕。


    是穆逐川打电话给他。


    洛嘉震了震,他下意识觉得,穆逐川是为了下午的事而来。


    可他前一秒还在说这件事。


    就好像穆逐川能在几十公里外听见他的心声一样,掐准时间打了电话过来。


    内心深处有隐秘的情感正要挣脱着破茧而出,但洛嘉继续把即将张开的茧埋进了土里去。


    并且挂断了电话。


    等洛嘉睡着了,黑蟒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金眸在夜色中不断闪动,长久地凝视他的Omega的睡颜。


    洛嘉早就不再流泪,但眼角的湿痕却从未褪去,包括鼻尖、唇瓣、下巴、锁骨,以及,腺体。


    Omega不知道自己的腺体正在被光顾,白皙的一小块皮肤,潮湿一片,颜色也比周围更红一些。


    但他刚修复的腺体是完全健康的,偏红的颜色只能来自于外力。


    是谁在舔他?


    洛嘉在深度睡眠中有了一瞬间这样的念头,就立刻散去了。


    这点小小的动静不足以让他醒来。


    脚踝很凉爽,小红小白和小绿一夜不睡地间断性给洛嘉冰敷。


    这就方便了那个体型更大一些的坏东西。


    洛嘉在梦中再次感觉到了热,这次的热源来自于自己的腹部。


    灵活的蛇尾撩开了青年的睡衣,蜷在他平坦紧实的腹部。


    来自魅魔躯体的纹路就像是有生命似的,在平淡如水的接触下逐渐产生温热。


    蛇是喜暖的生物。


    洛嘉的温度,适合蛇的栖息。


    蛇找到了一处适合自己盘踞的巢。


    可小黑的体型到底还是大一些,只有蛇尾的一部分可以堪堪搭在上面。


    他不想让洛嘉觉得重,导致睡得不安稳。


    他在为自己白天说过的话感到抱歉,他应该要忍耐住的,但紊乱症让他变得冲动。


    洛嘉从不轻易掉的眼泪因为他流了出来,他做错了。


    夜幕深深,院子里香樟树浓密的树影不断摇晃,隐秘的爱意不断宣泄,将一无所知的青年浸泡其中。


    ……


    经过一夜的悉心照顾,洛嘉的脚踝已经康复了许多,只要不跑不跳,问题不大。


    翌日,洛嘉在商业街等到了江辛辛。


    江辛辛说:“颜料和化妆品已经全部换过了,买的最贵的大牌子。”


    洛嘉立刻把钱转过去,花的穆逐川的钱。


    恶毒的穆逐川,敢这样对他!


    他要狠狠把穆逐川的脏钱花光!惩罚他,让他知道洛嘉不是好惹的!


    “你以前没有这么敏感的,为什么结了婚体质就变了?这样的话,衣服也要订做,我认识一家布料品质很不错的裁缝店,可以接定制。时间有点紧了,你有时间的话,我们今天就过去。”


    “不着急,我们先去吃饭。”洛嘉说,“找一家全市最贵的餐厅,我们去吃!”


    “你中彩票啦?”


    “你就当我中了彩票吧!”


    江辛辛揶揄地看洛嘉一眼,玩笑道:“好吧,那今天就让我们一起来花你老公的钱吧。”


    附近正好有一家高级餐厅,只是当他们二人找过去,却被服务员礼貌而友好地婉拒了。


    “请问二位有预约吗?我们这里是会员制呢。”


    时间不早了,没有做好功课就过来,白跑了一趟不说,还连累江辛辛陪自己饿肚子。


    洛嘉想问问小李有没有办法,可如果小李有办法,八成会联系穆逐川。


    想到这,洛嘉翻了翻手机,决定去另一家店。


    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地靠过来,逐渐归于安静。


    餐厅门口,一个戴着头盔,穿着白色机车服的年轻人向着洛嘉的方向看过来。


    他身高突出,一身本就酷炫的机车服在他身上更是显眼。


    洛嘉没认出他是谁,但眼睛没法从那人的机车服和头盔上挪开。


    一辆银白相间线条流畅飒爽的摩托车停在他的身后。


    好帅的摩托车!好想拥有,可他现在连驾照都没有。


    那人察觉到洛嘉的视线,步子顿了顿,随后立即调整了步子的方向,坚定不移地向洛嘉走去。


    洛嘉愣了一下,歪了歪头,以为是自己挡到别人的路了,让开了一些,却看那人竟然还是径直向自己走过来。


    摘下头盔,令洛嘉分外熟悉的年轻的俊脸露了出来,竟然是徐濯。


    洛嘉有些意外,主动打了招呼:“巧了。”


    年轻的Alpha靠近了,他神色如常地笑:“是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


    洛嘉摇头:“不是,我们没有预约,进不去,打算换一家店了。”


    “没关系,和我一起吧。”徐濯说。


    徐濯和服务员说了几句话,服务员立即向他们俯身致歉。


    徐濯的脸上挂着自在从容的笑,抬起手臂,邀请洛嘉走在前面。


    洛嘉先是有些拘谨,很快便释然了。


    只是吃一顿饭而已。


    可是,他原本是要请江辛辛吃饭的……


    “谢谢,不如今天就由我来请客吧。”


    “学长和我客气什么?”他没给洛嘉再拒绝的机会,率先往里走。


    洛嘉也不好太过坚持,推脱太多就太尴尬了。


    他们跟在徐濯的侧后面,店内充满氛围感的灯光让通道的光线偏暗,徐濯却在一片昏暗中注意到了洛嘉的异常。


    “你的腿怎么了?”徐濯问。


    洛嘉左脚点地,象征性的微微活动脚踝:“昨天比赛崴了脚,不严重,现在已经好了。”


    徐濯继续往前走:“比赛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恭喜你,听说你大杀四方,赢得漂亮。”


    “谢谢了。”


    借着昏暗的光线,江辛辛的视线始终在他们二人身上徘徊。


    洛嘉是个笨蛋,但江辛辛不傻。


    洛嘉的脚踝已经基本恢复,走路速度这么慢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洛嘉身上,根本不会发现他走路姿势有些问题。


    包间是半开放式,精巧雅致的楠木屏风半遮住餐桌,身侧小桥流水的微型景观环绕。


    洛嘉刚打开菜单,就听附近一个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毫不收敛的笑声。


    他皱了眉,心想,这不是高档餐厅吗?


    “你叔叔跟我介绍过你的情况,我很满意。”


    “S级Omega很少见,你该知道自己的价值。我是A级Alpha,这样我们以后的孩子至少也是A级。而且你年轻,底子好,我不要求多,嫁给我之后,三年给我生两个孩子总是可以的吧?”


    另一道年轻的声音愣了半晌才说:“我才刚高考结束,下下个月要去上大学的……”


    “嗯,这也是我选中你的原因。能考上A大,脑子肯定不差。虽然你没啥富贵命,但基因不错,给我生孩子还算凑合。大学你也别上了,上出来有什么用?现在的Omega就是读书读太多了,放之前,Omega分化之后都是要读新娘学校的……Omega最主要的任务还是相夫教子,你这么好的基因,不要浪费……”


    洛嘉越听越来火,蹭地站起来,越过屏风向对面看去。


    一个看样子至少四十岁的半秃顶胖男,戴着一身夸张首饰,项链是大粗黄金链,手腕上是嵌着宝石的黄金表,笑起来还有一颗黄金牙……


    洛嘉没见过这么典型的油腻土大款。


    再一看对面坐着的人。


    微卷的头发,无辜的大眼睛,鼻梁和脸颊上点缀几颗雀斑,可不就是刘明若?


    洛嘉恍然想到刘明若之前说过的,他的叔叔一直在想方设法把他送给别人换取利益。


    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人攥住了。


    秃顶男继续说:“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你叔叔想攀高枝,攀不上穆逐川那样的,还被踢出了圈子,我愿意给他一个洲际项目的合伙机会救他一命,你们要懂得感恩,感恩知道什么意思吗?”


    刘明若支支吾吾:“我,我再考虑一下吧,回去问一下我叔叔的意思。”


    “你叔叔给我酒店都开好了。快吃,吃完了我们上去玩会,下个星期直接登记了。”


    “可是,不要测信息素匹配度吗?”刘明若还想拖延。


    秃顶男嗤笑:“我说你这小子。测出来我们匹配度万一低于60%,还怎么登记?”


    婚配制度出台后,匹配度低于60%的Alpha和Omgea是没有办法登记结婚的,就算去登记,也只会被告知需要等待。


    等待一轮又一轮的结婚冷静期。


    因为匹配度过低的两人是不可能产生感情的,婚配系统至今从未在这件事上出错过。


    当然,婚配中心并不会强制为所有前来登记的新人测试匹配度。


    不测试,就可以钻空子登记结婚。


    秃顶男正是这样想。


    毕竟他正在巧取豪夺。


    刘明若的神色还是很为难,他身后的桌子上坐了两个刘威麟安排的保镖,他想跑都跑不了。


    秃顶男意识到了什么,笑了声,说:“我知道了,你不会还想着能嫁给穆逐川?他就是个虚伪的神经病,你不会以为他是好人吧?行,别吃了,现在就跟我走!”


    说着,秃顶男就上去拉刘明若的手腕,动作极其不干净。


    洛嘉猛地退开凳子,奔过去:“你这死癞蛤蟆把手放哪呢!”


    秃顶男一惊,上手向洛嘉抓去,一个年轻漂亮的Omega,就算个子高一点又怎——


    “砰”地一声,他被击中了鼻子。


    嚷嚷叫道:“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你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洛嘉不知道自己和别人的鼻子有什么仇什么怨,看见讨厌的人就想招呼他的鼻子。


    看秃顶男鼻子里涌出血来,立刻慌里慌张地打电话给小李,让小李过来处理。


    刘明若的保镖的职责并不在于保护他,而在于不让他逃跑,外加在他不听话的时候教训他。


    他们见状上来,徐濯站了出来,把他们拦下。


    洛嘉知道自己又冲动了,这秃顶一看就有背景,又不是孙永这种角色,他怎么就动手了?


    可是秃顶向自己伸手了,再不揍他都要被碰到了!


    被这秃顶碰到,他晚上洗澡都得搓掉三层皮!


    徐濯已经安排餐厅的人清理现场,眼下没有任何外人在场。


    小李匆匆赶来,了解情况之后,确认洛嘉的状况以及对方身份。


    然后狠狠踹了秃顶一脚,姿势行云流水,力道强劲,一看就是练过的。


    然后回身对洛嘉说:“少爷别怕,你可以揍所有不长眼的人的鼻子!”


    “……啊?”洛嘉轻声惊讶。


    处理完一切,小李瞥了徐濯一眼,假意给洛嘉检查手有没有揍人揍伤了,实则悄悄说:


    “少爷您没说要和徐家少爷吃饭呀?穆先生之前让我提醒您,不要和徐家少爷接触,说‘他接近您一定是有目的的’。”


    “啰嗦!”洛嘉让小李住嘴,“不要提穆逐川!”


    小李是老实人,他只会传达老板的意思:“穆先生让我汇报您的日常情况呢,如果您要继续和徐少爷吃饭,我得跟他说了。”


    洛嘉“啧”了一声,穆逐川算老几,凭什么限制他跟谁吃饭?


    从昨天开始,他和穆逐川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他冷笑一声,故意说:“你汇报去呗。你说我正在出轨。”


    “少爷你也太爱开玩笑了……”


    没感情的婚姻,怎么谈得上出轨?洛嘉觉得好笑。


    闹了一通,几人没心思在这里吃饭了。


    洛嘉强行把刘明若带走,安慰了他一会,几人共同随便找个大排档填饱肚子。


    刘明若已经平复了心情,但还是颤抖着声音说:“洛嘉,你刚才听到了,但是我还是解释一下,我没有想要嫁给你老公……是那个人瞎说的。”


    “没事。”


    洛嘉宽慰了刘明若一会。


    “没事”就是“没事”,表示“我不在乎”,而不是“我相信你对我老公没意思”。


    虽然刘明若确实没这个意思,但就算真有一万个人想和穆逐川结婚,洛嘉也无所谓。


    刘明若说了自己的身世和难处,话题顺势就转移到了刘明若的身上,连带着讨论起刚才的秃顶Alpha。


    刘明若大大咧咧地骂人:“玛德,什么死秃子,也就四五十岁,妄想回到六十年前当Alpha皇帝。”


    “Alpha就是这样,把得不到的当成他们损失的,都是畜牲啊……”


    “Alpha都贼蔫巴坏,坏透了,心机重得要命!为了得到喜欢的Omega,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刘明若畅快吐槽,没注意在场唯一一个Alpha徐濯的脸色僵了僵。


    徐濯并不生气,其实刘明若说得很对。


    原地等待和不争不抢,是得不到任何东西的。


    江辛辛咳嗽了两声,提醒刘明若骂人的时候注意一点。


    洛嘉却注意到了一句话。


    【妄想回到六十年前当Alpha皇帝】


    这句话解开了他所有的困惑,他顿时脑子清明了,脚也不疼了。


    原来穆逐川是皇帝做派!


    自说自话,自以为是,说是一就是一,还不让他这个,不让他那个!


    他洛嘉再把穆逐川的话当一回事,不就成宫里点头哈腰的总管了吗?


    怎么打击封建余孽的时候没有打击到穆逐川,他没有经过思想改造?


    也对,别人在改造的时候穆逐川在睡大觉!


    当然了,现在也存在想秃顶男这样倒行逆施的Alpha,大部分人应该是好的。


    徐濯一看就没有那些坏毛病。


    不过思想太前卫也不太好,道德标准过于超前,连小三也愿意当。


    还好他拨乱反正,让徐濯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了。


    江辛辛咳嗽完了主动换了话题,说起最近和洛嘉的安排,下午先去定做衣服,周五去展子,还提了一嘴自己开了一间化妆工作室。


    刘明若立刻表示要来当免费学徒,学一门手艺。


    江辛辛欣然同意了。


    徐濯听着他们欢快地聊天,微微笑着,忽然说:“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参加展子,可以吗?我姐姐从事时尚行业,经营了好几家圈子里知名的服装定制店,不介意的话,可以去那里定制衣服,当我的答谢。”


    江辛辛收了声,这事只有洛嘉才能决定答应不答应。


    徐濯看出洛嘉的犹豫:“只要有图片,绝对可以完美复刻。而且时间应该很紧迫了吧?只剩下不到五天,如果你们打算去的那家裁缝店要排队,就不一定来得及了。”


    洛嘉看了江辛辛和刘明若一眼,心里不断衡量着。


    江辛辛和刘明若二人对组建工作室非常期待,如果一身材质更好、剪裁更合身的衣服可以帮到他们,那他就没有办法拒绝徐濯。


    “好吧。那我们吃完饭去,可以吗?”洛嘉说,“麻烦你了。”


    徐濯笑了:“这还是你第一次同意让我帮你。那我先联系一下我姐。”


    离开大排档徐濯夹着锃亮的摩托车头盔往旁边走,洛嘉忍不住跟过去看了看,心里感慨,依依不舍地转身去找小李,却突然被叫住。


    “学长,要不要坐我的车?”徐濯问,“我还有一个头盔。”


    洛嘉几乎立刻就同意了,两只眼睛神采奕奕地笑,让江辛辛和刘明若和小李一道走。


    谁知小李下了驾驶位,跟了上来。


    洛嘉看到小李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但他不想让朋友问听见,觉得怪丢人的,于是把小李拉去一边,阴恻恻地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什么都别说。待会我坐上车,你就拍一张我英俊潇洒地背影照片给穆逐川欣赏吧!”


    说完,洛嘉感觉到了一股快意萦绕心间。


    好像这样,就是对穆逐川的报复。


    他丢下话,转身就走。


    小李欲哭无泪地拿出手机,当然他也是不敢真的拍照发给穆逐川的。


    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份工作特别好做,少爷非常让人省心。


    可一夜之间风云变幻,他怕是要被开除了……


    小李无奈地给穆逐川发信息报备。


    【徐家少爷盛邀乘坐摩托车,洛嘉少爷盛情难却无奈答应】


    洛嘉走到徐濯的后座边,徐濯说:“放心,城市道路,我会遵守交通规则,骑得很慢,不会让你受伤。”


    洛嘉点头。


    徐濯戴上头盔,似乎是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如果你丈夫不同意,那还是不要忤逆他了。洛嘉,别误会,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你而已。只是你也知道,长生种家族向来只拿Omega当自己的所有物,更何况是他……”


    “洛嘉,我十五岁的时候,因为看了你的一场比赛,才想要打球。”徐濯说,“希望你可以在有限的时间里……多拿几个冠军。”


    洛嘉不知道徐濯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但他顿时就心情不好了。


    联想起昨天穆逐川说的话,洛嘉怕穆逐川皇帝瘾发作,对他打球这件事指点江山。


    那他就在嘴里□□,等下次穆逐川亲他的时候把穆逐川毒死。


    哈哈,穆逐川真的好虚伪!


    提案关闭新娘学校,让Omega进入综合性大学,还帮自己留在了A大体院。


    实际上背地里还是把他当作六十年前的Omega对待,让小李监视他,不给这样不给那样。


    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和谁倾诉一下,但还是忍住了。


    跟江辛辛说,只会让他担心,和刘明若也没到那个熟悉的地步。


    一些从未想过的问题在洛嘉脑海里乱窜,让他心神不宁。


    定制好衣服,回程的路上,洛嘉问小李:“我想考个驾照,有没有靠谱的驾校可以推荐?”


    小李:“您要学车?不用去驾校报名,我给您直接报vip一对一。您把科目一自己考了,第二天去学,只要学会了,第三天就能去考试,当天拿证。”


    洛嘉有点意外:“这么快?”


    小李:“是的呀,都是这样的。还有专门的赛道班,我也把您报上吧。”


    “行,那麻烦你了。”


    终于有了一件顺利的事,洛嘉直接下载了刷题app立刻就学起来了,但一回到家,心里的乌云又压了下来。


    他庆幸穆逐川现在不在,否则他真不知道怎么面对。


    尤其是小黑,长得和穆逐川一个样。


    但是现在的眼睛是黑色,看着更笨了。


    洛嘉轻轻踢了小黑一脚,把它锁到门外去,开启了直播。


    他还没有布置好书房,只是架了手机对着自己,一边打扫一边闲聊。


    他只是单纯地扫地、拖地,路人粉和纯路人看了眼就走了,基本之后老粉丝留了下来,人数不多。


    有粉丝看他脸色不是很好,问他发生了什么。


    洛嘉:“之前有人问我结婚的事,但我一直没正式回应过,今天我要说一下,以后不再说了。”


    ……


    穆逐川刚从理疗室出来,还来不及看小李的报备短信,只见手机上方弹出一条应用通知。


    【您常看的主播[嘉嘉]开播了哦,是否进入他的直播间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


    一般如果存在过渡情节,我就会爆更,真是燃尽了!


    不想让大家连续2章看不见小情侣互动(贴贴也好、吵架也好)


    不过本章还是有互动哒,表面两个人相隔两地,其实晚上都抱在一起睡觉~


    不是我说,其实小嘉不知道小黑有时候被老公附身了,但是还把小黑当朋友,晚上抱着一起睡觉,真的很适合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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