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乱情迷之时,手臂松开带来的不仅仅是温暖的抽离,更像一种支撑力的突然撤走。
温芷晴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才勉强站稳,喉间那声未能完全压抑的细微呜咽,余音颤巍巍地悬在寂静的空气里,泄露了更多的无措与羞赧。
她不是把学妹想得坏,她是把自己想得太轻,把这份没有保障的爱想得太脆弱。
温芷晴茫然地站在原地,脸颊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耳尖,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紧密拥抱和深吻激起的、细密的酥软与空虚。
休息室外,颁奖典礼的序曲与人声隐约可闻,而她们却仍被困在这方安静的斗室,困在刚才那个未竟的吻与此刻滚烫的寂静里。
这种认知让温芷晴浑身愈发绵软,几乎要站不住。
她只能仰着脸,嘴唇翕动着,最终化作一声哽咽的,近乎讨饶的轻唤:“学妹。”
林晚棠伸手扶住了Omega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扶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小心地安顿好。指尖细致地替她整理微微凌乱的领口,抚平了每一道褶皱。
整理完毕,她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时间还早,你在这里先缓一缓再出去。”
温芷晴被扶到沙发上坐稳,领口被细致整理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带着林晚棠指尖微热的温度,在她颈间无声漫延。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顺从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仿佛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走。
“这也算惩罚啊。”
Omega颤抖并未完全平息,从肩胛到腰际,仍有阵阵无法抑制的细密战栗,如同被拨动后久久不能静止的琴弦。
明明距离开场还有那样漫长的时间,私密的空间也完好地隔绝着外界,温芷晴朦胧地以为,理应会继续发生些什么。
一些更炽热,也更具侵占性,更能将她从惶惑不安中彻底拖入眩晕浪潮的事情。
但却没有。
戛然而止的温柔,比持续的索取更让她焦躁,也让她体内那股被短暂点燃,却又无处可去的渴求,化作更磨人的空虚与细颤。
学妹,实在是太坏了。
林晚棠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沙发前几步之遥的位置。
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V领线条利落干脆,勾勒出精巧的锁骨和一段修长的颈线。衣料上点缀的细碎星光,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晕,衬得Alpha仪态清绝,仿佛什么都不曾做过。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温芷晴,从湿润的眼眶,到嫣红的唇,再到因细微战栗而起伏的胸口。
Alpha没有想到Omega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也如此令人迷恋。
短暂的静默后,林晚棠转身走向一旁的矮几,倒了半杯温水。
然后,她回到温芷晴面前,单膝微屈,昂贵的裙摆逶迤于地,视线与沙发上颤抖的Omega彻底平齐。她将水杯递到温芷晴唇边,指尖不经意擦过Omega微烫的锁骨皮肤。
“润一润吧。”
接着,林晚棠抬起眼,看向温芷晴,声音近乎呢喃:“我们今夜回去以后,再继续。”
温芷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连指尖都酥软得抬不起来,只能倚着沙发背迟缓地呼吸。
Omega水光潋滟的眼眸望着近在咫尺的Alpha,向来清冷的嗓音被磨得又软又黏,像被春雨打湿后不堪重负的藤蔓上垂落的花瓣,湿漉漉地缠绕过来:
“我没力气了,学妹。”
她仰起纤白的脖颈,微微张开被吻得嫣红的唇,气息温热地拂过杯沿:“你要喂我。”
林晚棠没有说话,只是依言将杯沿轻轻贴上温芷晴微张的唇。
她的动作异常缓慢,偶尔有水珠顺着唇角溢出,她便会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缓缓地将其拭去。
直到杯中的水见了底,林晚棠才将杯子移开,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依然维持着单膝触地的姿态,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托了托温芷晴的下巴,让她的脸完全转向自己,迫使那双湿润迷蒙的眼睛与自己目光相接。
“乖一些,不要再乱想了。”
温芷晴沉浸在这片刻温存中,似乎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是昏昏然地点头。
就在林晚棠起身时,她才反应过来,几乎是仓皇地伸出手,指尖堪堪勾住林晚棠的尾指。
“学妹,你要走了吗?”
林晚棠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Omega身上,也落在两人短暂交缠的指尖:“嗯,典礼开始之前,我也不能离开太久。”
“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否则这样出去的话,就太过显眼了。
温芷晴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倚进沙发深处。她微微仰着头,几缕发丝松散地贴在晕红的颊边,被吻得嫣红的唇瓣微启,在细碎的喘息间,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场骤雨淋透的春日海棠,湿漉漉,娇慵慵,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林晚棠不由地想,面前的Omega真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明明每一次,自己都会被她这副模样攫住全部心神,移不开眼,她竟还会做那样不安的梦。
她看了眼时间,转过头向休息室外走去。
温芷晴半睁着迷蒙的眼眸,看着那道高挑的身影,拖着缀满星光的华美裙摆,像一场流动的幻梦,不容挽留地走向门外。
走向那片属于掌声、镜头与万众瞩目的光海。
裙摆拂过地毯,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然后消失。
光线亮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木门被极轻地合上,休息室里重归昏暗,只剩温芷晴一人。她仍维持着那个姿态,仿佛那视线还能穿透厚重的门扉,追随而去。
许久,温芷晴缓缓闭上了眼睛。
真好。
温芷晴在心底无声地重复。
那些过往的阴翳、纠缠与伤痛,终究没有成为绊住学妹的锁链,也没有湮灭她天生就该盛放的光芒。
学妹终于缓缓走到属于她的、波光粼粼的星海,也依然在她的天穹之下,继续着无比璀璨地闪闪发光。
温芷晴缓缓起身,循着曾经学妹裙摆摇曳过的地毯,走向门外。
流光溢彩的颁奖大厅内,林晚棠正安然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璀璨的灯光与人声的浪潮在她周身涌动,她依旧眉眼沉静,姿态从容。
在经年之前,林晚棠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拙于应对那些需要玲珑心窍的场合。可逐渐地,现在她已能在觥筹交错与无数的镜头中,与人自然交谈,笑意妥帖,分寸合宜。
那些曾令她心生退意、自觉无法胜任的事,如今,也终于能被做得很好。
这一年的颁奖嘉宾是顾镜辞。
是当年那个,曾给予她最初肯定与目光的影后。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温柔的圆环,在此刻缓缓合拢。
林晚棠耐心地等待着颁奖流程的进行。
在之前几天,她确实有几分紧张。
但此刻,坐在万千目光之下,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奇异的坦然。
并非是笃定此次一定能拿到影后,而是笃定即使这一次失败,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自己也一定能成为影后。
她对那条自己选择并走过的路,以及正在这条路上跋涉的自己,有着不容动摇的信心。
但随后,她还是听到了。
颁奖嘉宾打开了那封小小的信封,片刻后声音透过麦克风,平稳而响亮地传来。
“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是,林晚棠。”
名字被念出的刹那,世界并未天旋地转,甚至一切如常。
林晚棠凝眸看向颁奖台,看见了顾镜辞微笑的嘴角,看见台上璀璨的奖杯所折射出的耀眼光芒,看见聚光灯柱缓缓开始向自己这边移动。
然后,迟来的声浪轰然而至。
掌声与欢呼声倾泻,淹没了整个大厅,淹没了光影,也淹没了那个被光芒缓缓寻获、即将加冕的名字。
原来,真的会是此刻。
周围的座位上有人开始向她道贺,有一种不真实感。
林晚棠站起身,脚下地毯的触感有点软,周遭的祝贺声有些模糊。她的手指习惯性地去触碰右手中指玫瑰金色的戒指,熟悉的金属质感让她定了定神。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和耀目的灯光,几乎是本能地去寻找另一枚戒指的主人。
那个Omega正在用力地鼓掌,仰着脸,眼眶红得明显,里面蓄满了水光,在强光下碎成点点晶莹,随着她每一次用力的眨眼而颤动。嘴唇紧紧抿着,却还强撑着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哭。
这个念头带着无可奈何的温柔,轻轻撞进林晚棠的心口。
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而柔软的东西填满了,又妥帖地安稳下来。所有悬浮着的不真实感,忽然就落在了这片湿润的目光里,终于有了实感。
林晚棠缓缓走向了颁奖台,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灯光的照耀下在红毯上滑过一道璀璨的光痕,仿佛将她来时的路,也一并浸染进了这片梦幻般的星辉之中。
她从顾镜辞手中接过奖杯,手中微微一沉,原来最佳女主的奖杯,是这样的重量。
“还在念书的时候,我也幻想过自己能站在这里,接过它。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这个念头好像就慢慢沉下去了,连自己都变得有些模糊。”
“但好在,我被覆盖过,但最终没有被吞噬。我从许多角色的影子里穿行而过,带着它们的痕迹,但最终走出来的,依然还是自己。”
“现在,我真的被看见了。光没有爽约,它只是来得,比我预想中更郑重一些。”
林晚棠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戚亦姝学姐。在我最茫然,几乎看不清前路的时候,是她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也要谢谢《无人知晓》剧组所有的伙伴,是你们共同搭建了那个世界,让我能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束光。”
温芷晴的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学妹果然已经遗忘了大学时那句无心之言,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珍藏的旧梦。
但没有关系,学妹拿到了影后,自己已经非常开心了。
不该贪心的,温芷晴想。能被允许亲眼见证这一刻,已是命运额外的奖赏。学妹的感言得体又真诚,她之后的人生光明璀璨。
至于那些被时光冲淡了的稚嫩誓言,不记得了,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但林晚棠停顿片刻后,仍旧拿着麦克风,似乎是要继续说了下去。
温芷晴的心里微微一紧,忍不住回忆那个可怕的噩梦。
学妹在台上宣布与他人未来的梦境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很害怕,噩梦会成真。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向台上那个被光芒笼罩着,连发丝都流淌着辉光的漂亮Alpha时,那股惧意又悄然退散了。
她终于无比确定,梦境的一切不会发生的。
学妹不会那样做。
从始至终,学妹都只喜欢过自己一个人。
就在这样坚定的念想里,温芷晴的目光与台上的林晚棠不期而遇。
隔着刺目的华光,林晚棠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沉静,专注,仿佛瞬间抽离了周遭所有的喧嚣与辉光,在千人中央辟出了一方只容纳彼此的寂静。
然后,温芷晴清楚地看到,学妹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不是面对镜头的标准微笑,而是一种从眼底最深处漾开的柔和。
所有星光都在林晚棠唇畔的那抹弧度里黯然失色。
温芷晴怔怔地望着,心里某个地方轰然作响。
眼前这个万众瞩目,刚刚加冕的影后,也是她的爱人,在台上一切璀璨的星光里,独独对她展露这样一个笑容。
“最后,我还要感谢我的爱人。”
“大学时我们有个幼稚的约定。如果我真能拿到最佳女主角,一定要在台上好好感谢她。”
温芷晴感觉一阵眩晕,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整个世界的声音和光线都像浸入了水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不得不向后倚靠进椅背,指尖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细微的刺痛稳住自己。
学妹没有忘记,从始至终都记得。
温芷晴曾经有过晕倒的经历。
当时,她离完婚,又得知林晚棠身患绝症的事情,一时间急火攻心,晕倒了过去。
而现在,久违的眩晕感卷土重来。
却是因为兴奋。
像被抛进盛夏正午的阳光里,暖得发烫,又烫得人昏昏然发晕。
她死死咬着下唇内侧,用尽全力支撑着发软的身体,脊背绷得僵硬,竭力在这种时候昏倒。
在学妹人生最辉煌,也刚刚当众履行了那个独属于她们约定的时刻,自己如果因为太高兴而晕过去,那也太丢人了些。
温芷晴死死撑着,任由那幸福的眩晕在体内横冲直撞,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弯起了狼狈的弧度。
这场颁奖庆典的直播在线人数很高,无数人想要知道林晚棠是否是新晋影后。
其中,也包括时欢。
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被查封了,就连曾经居住了许多年的别墅也要被法拍了。
可一无所有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绝望苦涩。
她终于不用背负母亲们那些阴暗歹毒的目的,可以按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活着。
虽然,到底是没能如同母亲们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杀伐果断,能力出众的Omega。
她终究是让她们失望了。
提前做完家教兼职,回到宿舍后,时欢默默看完了整场颁奖典礼的直播。
她的姐姐,真的成为了影后。
而且,还公开地感谢了她的爱人。
竟然还是温芷晴。
听起来似乎无比荒谬。
没有欣喜,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时欢只是平静地关掉了直播页面,像随手合上一本早已与己无关的书。
太累了。她不想再背负任何人的期望或仇恨活下去。
她现在的人生,已经无比疲惫了。
时欢打开联系界面,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了林晚棠,指尖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早已先一步删了她,也不愿去确认。
也许早就被删除了,也许没有。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欢欢,我们明天要出去聚餐,你要一起去吗?”
舍友倚在床梯边,随口问道。
时欢摇了摇头:“我明天有事,先不去了。”
她没具体说什么事,舍友也没有多问。
每个周末,时欢都要去城郊的精神病院,探望时岑。
时岑最终没有入狱,但并不是因为自己提前联系了精神病院。
而是在被送往精神病院不久后,她彻底疯了。
但并没有时欢预想中那般癫狂。
绝大多数时间里,时岑只是异常地呆滞。她可以盯着墙壁或虚空中的某一点,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偶尔,在时岑状态稍好的日子里,她能勉强认出时欢是她的女儿。
但大多数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个眉眼间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Omega是谁。
“妈妈,这周你过得还好吗?”
时欢去时,带了束百合花。毕竟,时岑是那样喜欢百合花。
从前,她们的家还没有完全散掉时,每天都会摆放新鲜的百合花。
时岑是不可能给出正常回应的。时欢也不期待,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妈妈,你还记得我的另一个母亲吗?”
“她叫林深。”
“以前,你们一直都很相爱。”
她走到窗边,取下那个积了薄灰的玻璃花瓶,到水池旁仔细冲洗干净。
水流声里,她将百合一枝枝修剪、插入。剔透的玻璃映着纯白的花与翠绿的茎,在这片寂静里悄然舒展。
只是不同于以往那些名贵的百合花,时欢每次带来的,是路边花店里最寻常的百合。
花瓣或许不那么规整,香气也略显直白,甚至带着一点泥土和市井的生气,但时欢依旧修剪得格外仔细。
“前段时间,判决书下来了,她被判了无期。”
“是因为从前的绑架案,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吧。”
时欢将插好百合的花瓶重新摆回窗台,看向时岑那双依旧空茫、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眼睛。阳光透过玻璃,在百合花瓣上闪烁,却照不进那片早已混沌的眼眸。
不过没关系。“ 时欢的声音很轻,像在安抚一个孩子:“在监狱里允许探视的日子里,我会替你去看望她的。”
时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并没有抬起眼眸。
“妈妈,大概如果你们教育成功的话,把我变成了你们期望的那种人的话,我大概会抛下你们不管吧。”
眼眶难以抑制地泛起热意,她迅速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已经认命般的疲惫。
“可惜,我好像注定成不了那样的人。”
30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到了,护士已经在门口轻声提醒。
时欢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向病床上那个目光呆滞的身影。她没有流露出太多悲伤或眷恋,只是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近似告别的笑容。
“再见了,妈妈。下周我还会来看望你的。”
她推门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午后的阳光斜斜移入,正好落在那瓶新鲜的百合上。剔透的玻璃瓶身将光线折射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纯白的花瓣与翠绿的叶片上,让那束朴素的花仿佛自身在微微发光。
时岑终于有些迷茫地抬起眼,看向那几株盛开了的百合花。
许久后,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不是语言,甚至不是呜咽,更像是沉睡中无意识的吞咽受阻。
窗台上的百合花影,随着日头西移,在她空洞的瞳孔里投下一点点摇曳的光晕。
意识似乎微微清晰了些,时岑能意识到这是几朵白色的花。
可却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病房里又忽然多了这样几朵花。
*
颁奖典礼结束以后,人潮开始退场,温芷晴撑着椅背站起来,膝弯仍有些发软,是卸下心防后的生理性虚脱。
林晚棠走了过来,扶住了温芷晴纤细的腰肢,她微微低头,在Omega的耳畔低声揶揄:“我们温总,排场不小啊。”
她轻轻用温热的嘴唇碰了碰温芷晴敏感的颈侧:“竟然还要人扶着。”
温芷晴被她揽在怀里,身体不自觉地更软了几分,几乎是挂在她臂弯间,耳畔的热气和颈侧的湿热触感,让她从耳根到锁骨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尚未散尽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林晚棠腰侧的礼服布料,颤抖着的声音压得极低:“林影后,先前不是怕被人看到这样吗?”
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
林晚棠笑了笑,偏过头在Omega已经绯红的耳畔又轻轻呵了口气,满意地感觉到怀里人轻轻一颤,几乎愈发站不稳。
“温总的意思,是我现在松手吗?”
温芷晴想,学妹确实越来越坏了。
坏到只用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让她从脊椎末端窜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但,还是好喜欢。
温芷晴抬起眼,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直望进林晚棠眼底,漆黑的眼眸中只有一片被欲念冲刷得坦荡无比的湿软泥泞。
“学妹。” 她轻声呢喃,带着放弃所有抵抗的柔软湿意:“你明知道,我离了你,一步都走不了。”
Omega小口喘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又软下几分,几乎是被林晚棠的手臂强行提住。她侧过头,将滚烫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Alpha近在咫尺的锁骨,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颤抖着,断断续续地坦白: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离不开你。”
“那看来,我确实是要对温总负责了。”
林晚棠将人揽紧,指尖在她腰侧不经意地按了按。随后,她侧过头,唇几乎贴上温芷晴泛红的耳尖:“我们先回去。”
“好。”
温芷晴勉强借着林晚棠的支撑站直,与她十指紧扣,缓缓走出礼堂辉煌的灯火。
晚风一吹,她稍稍清醒了些,心头那点隐秘的忧虑浮了上来。
“学妹,如果刚刚被人拍下来怎么办?”
温芷晴想,如果学妹像往常那样在意,她可以提前先派人公关掉。
“那就拍下来。”
“会上热搜的。”
温芷晴蹙眉,快速分析着:“等上热搜了再撤,也太过欲盖弥彰。”
“那就上热搜。”
林晚棠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眼底却是一片澄澈的坦然。她微微勾起唇角,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温芷晴还想说些什么,林晚棠却忽然偏过头,一个轻柔的,带着夜晚凉意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脸颊。
她便不再开口了。
大概是个从未做过的美梦,温芷晴想。
但就算这真是她因过度渴望而生的幻梦,就算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消失。她也心甘情愿在这一刻彻底沉溺进去,不再醒来。
她们终于走到了停车场,走到那辆熟悉的宾利旁,预想中应等候在侧的司机却不见踪影。
温芷晴微微蹙了蹙眉,环顾四周。
“我让她先回去了。”
林晚棠从手包中取出车钥匙,金属在指尖轻巧一转,发出细微的脆响,她向前几步拉开车门。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仍立在原地的温芷晴。
夜色如墨,停车场顶灯的光线在林晚棠身后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亮,含着温和而笃定的笑意。
“上车吧,温大小姐,我来当司机。”
“还是我来吧。”
短暂的眩晕暖流自心口轰然炸开后,温芷晴又骤然意识到,学妹今晚经历了情绪的巨大起伏,从紧张的等待到极致的荣耀,此刻大概已经非常疲惫了。
温芷晴向前几步,指尖轻轻触碰到林晚棠握着钥匙的手,想要拿走掌心的钥匙。
“你累了。” 她抬起眼,迎上Alpha的目光,漆黑眼眸里的心疼与温柔一览无余:“路上,你好好休息一会儿。”
林晚棠没有松开钥匙,反而将它更紧地攥在掌心,然后对着温芷晴摇了摇头。
“不是回家,我是想带温总去一个地方。”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发丝,温芷晴一时间有些怔忡,最终还是顺从地坐在了车里。
林晚棠没有立刻上车。
她站在开启的车门外,微微俯身,看向车内被昏暗光影笼罩的Omega,语气温柔:“闭眼。”
温芷晴不明所以,但依言阖上了眼帘。
紧接着,她感觉到微凉的,极其柔软的织物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是林晚棠不知何时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真丝眼罩戴在了她的眼睛上,正细致地调整着眼罩的位置和松紧带,确保完全遮蔽光线又不会让Omega不适。
她的指尖偶尔划过温芷晴的太阳穴、耳廓和发际,带来一阵阵令人心尖发颤的细微触感。
“好了,等下车前再摘下。”
林晚棠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拂过她未被遮盖的鼻尖和嘴唇。
在彻底的黑暗降临的刹那,温芷晴感到一个极轻的吻落在自己的唇角,如同幻觉。
“学妹。”
温芷晴轻声喊了一声,却没有挣扎。
被真丝覆盖的眼睑下,睫毛难以自控地轻颤着。
视野陷入纯粹的黑暗,其他感官却被瞬间放大到极致。
温芷晴能感受到Alpha已经拉开车门又合上,随后坐在了自己的身侧。
她也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脸颊、脖颈,乃至被礼服包裹的胸口肌肤,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烫。
只是片刻后,温芷晴交叠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裙裾的轻薄面料,将平整的缎面揉出细小的褶皱。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轻轻骚l动,让她坐得并不安稳,一种混合着甜蜜与难耐的燥热,从脊椎末端缓慢爬升。
温芷晴知道自己应该安静,应该等待,可这全然被动的黑暗,却让每一寸神经都变得格外警醒而敏l感。
她只能更深地靠进椅背,借由这个细微的动作,来压抑那股想要更主动地贴近身边Alpha气息的冲动。
太坏了,太过分了。
Omega在心底无声地控诉。
可温芷晴全然没有任何抗拒的想法,她只是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努力平复着欲l念。
她陷在由皮革、体温和林晚棠气息构成的方寸之间,直到轮胎碾过某种不同于城市道路的细微声响,车身最终停驻。
然后,温芷晴感觉到身侧的Alpha动了。
不是开车门,而是朝她这边微微倾身。林晚棠的指尖轻轻触到了她脑后眼罩的系带,却没有立刻解开。
“到了。”
“现在可以摘下来了。”
Alpha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比在车上时更加低沉柔和,像大提琴最低的那个音阶,震动着温芷晴的耳膜和心弦。
但Omega的手指还在攥着自己昂贵衣裙的面料,微微颤抖着。
片刻后,林晚棠动作轻柔地将真丝眼罩从温芷晴眼前取了下来。但并没有立刻移开,而是用眼罩细腻的布料很慢地从温芷晴紧闭的眼睑上抚过,仿佛在帮她适应,也像一个充满怜爱的安抚。
“慢慢睁开。”
林晚棠低声引导,声音里含着笑意与期待。
温芷晴依言,眼睫轻轻颤动,缓缓掀开。起初视线还有些模糊,残留着黑暗的余影,但随后视线愈发清晰起来。
她们已经来到了郊外,但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全然黑暗的。
相反,目光所及之处,被无数盏精心布置的暖黄色灯光温柔点亮。无数盏灯像被驯服的萤火,安静地栖落在原野上,织出一片暖金色的朦胧光域。
就在这片光里,她看见了大片的花海。
千万朵繁花在光影中舒展,饱满的色彩浓烈得像要滴落,汇成一片芬芳的巨浪,将她们的身影温柔地吞没。
“曾经,我们来过这里。”
温芷晴望着眼前在夜色与灯光中流淌的花海,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沉睡的记忆。
片刻后,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林晚棠。眼底映着远处流转的温暖灯火,渐渐氤氲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是的。”
林晚棠目光温柔:“当时我对花海许愿,想要永远和学姐在一起。”
“也希望,以后还会和身边的这个人一起来这里看花。”
温芷晴望着林晚棠,目光很深,像在仔细描摹她此刻的轮廓,又像在透过她,回望当年那个在花海边许愿的青涩少女。
许久,她才极轻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已然沾满了细小的泪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能被这样的人爱着,真是无比幸福的事情,幸福得让人心口发疼。
温芷晴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林晚棠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最终,那只手缓缓落下,轻轻覆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用力地按了按,那里正承受着几乎要胀破的疼痛与幸福。
随后,她伸出手,直接环住了林晚棠的脖颈,随即毫不犹豫地吻住了学妹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她尝到了自己泪水的微咸,也尝到了林晚棠唇上干净的气息。
接吻的声音在空旷的郊外变得无比清晰,湿漉漉的,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黏腻。
林晚棠指尖拂过温芷晴的发丝,缓缓将温芷晴扶向一旁的车身。
脊背抵着冰冷的车门,身前是Alpha温热的身体,温芷晴却只从喉间溢出一声近乎满足的叹息。
她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变得更具攻击性和占有欲的吻。
漫长的亲吻结束时,温芷晴微微喘息着伏在林晚棠肩头,脸颊绯红,仿佛刚刚从一个过于美好而耗费心神的梦中跋涉归来,而怀里的这个人,是她唯一的归处。
“温芷晴。”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晚棠很认真地告白。
这本该是青春故事里最寻常的开场白。
多年以前,她就想对学姐这样告白。
只是阴差阳错,原本该是少年时最赤诚的心动,却偏偏在往后漫长的伤害、误解与分离里,被反复吞咽,几近失声。
直到此刻,才得以见光。
“林晚棠。”
温芷晴的声音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哽咽,像终于等到了判决,又像亲手接住了坠落的星辰。
“我也喜欢你,我也想同你在一起。”
她停顿了片刻,仿佛用尽所有残余的力气,将那最后一句,也是最初的渴望,无比郑重地补全:“永远在一起。”
林晚棠笑了:“看来,我们可以重新申请结婚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无垠的花海与暖光,声音放得更轻:“这个求婚似乎不太正式,也许可以等之后”
“很正式了,晚棠。”
温芷晴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滴入身畔盛放的花朵之中:“我们现在就可以在系统里申请结婚的。”
林晚棠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眸里,骤然掀起一片温柔至极的浪潮。
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击中,酸胀得发疼,又满溢着难以言喻的甜蜜。
“其实,我一直都想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大概是太渴慕有一个家了。”
“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想。”
林晚棠这样说着,缓缓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拭去温芷晴脸上肆意横流的泪水。
“虽然上一次的婚姻很不成功,而眼前的人,又偏偏还是我的前妻。”
“但我还是想再尝试一次。”
林晚棠拉着温芷晴一起坐下,就坐在花海边缘松软的泥土上,背靠着冰凉的车身。
她们都还身穿着高定礼服,此刻两身华服委地,裙摆迤逦在湿润的泥土与草叶间,迅速染上了深色的泥迹。
但谁也没有低头看一眼,谁也没有在意。
她们只是依偎着,在弥漫着泥土与花香气息的夜色里,开始认真地在结婚系统里按流程填写条目。
“结婚以后,你会标记我吗?”
“会的。”
“我说的是永久标记。”
“会的。”
“会告诉你每部戏的同事,你已经有Omega了。”
“会的。”
“会带着我们的对戒。”
“会的。”
林晚棠在温芷晴询问的间隙,温柔的开口:“你也要告诉所有人,你已经有Alpha了。”
“也要带着我们的对戒。”
“每部戏都要去剧组探班。”
“我拿最佳女主时要想这样参加颁奖典礼。”
温芷晴很郑重地点头,即使林晚棠还在看着屏幕里的申请流程进度,没有看到她的动作:“我都会的。”
你要我怎样,都可以的。”
她们终于申请完了所有的结婚流程。
100%信息素匹配的Alpha和Omega有专人审核,会在1小时内通过申请。
温芷晴填完之后,彻底瘫倒在林晚棠的怀中。
昂贵的礼服裙摆在身下的泥土小径上肆意铺开,沾满了夜露与尘泥,皱褶深深,在朦胧的光线下,竟显出一种慵懒而脆弱的颓靡美感。
但她又忽然不安起来。
她仰躺在林晚棠怀里,目光却像穿透了眼前璀璨的星辰,望向某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声音轻得发飘:
“学妹,如果婚后你有什么不满意,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改。”
“但如果有一天,你还是想要离婚。”
“就直接告诉我,我不会像之前那样拖着。”
温芷晴眼泪顺着鬓发缓缓落入泥土中:“那之后,你就不要再联系我了,就当是从未遇见过我。”
永远,都不要回头看我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因为,我可能,大概已经去往国外了。”
温芷晴没有说出真实的可能性,她永远没有办法接受再一次失去林晚棠。
在她再次被抛弃之前,会先彻底消失,这样就可以逃避那令人绝望的结局。
林晚棠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却异常轻柔地抵上了Omega的唇,止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不会的。”
“我不会丢下你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对我有不满的地方,也要告诉我。”
夜风拂过,带来清冽的花香。林晚棠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温芷晴的额头,呼吸交融,声音低柔而坚定,像在许下一个只有天地见证的诺言。
“我也是,想永远同你在一起的。”
她们就这样依偎在晚风中,直到等到结婚申请通过。
“学妹,你之前说过,结婚之后可以进行永久标记。”
“可以,就是今晚吗?”
林晚棠点了点头:“我们先回家。”
她说着,率先撑着身体站起来,动作间带起泥土和青草的细微声响。站稳后,她没有松开手,而是微微用力,将仍坐在地上的Omega稳稳地扶起。
她们互相轻轻拍去裙摆上沾惹的草叶与泥屑,尽管那华服早已不复光洁崭新。
然后,林晚棠很自然地牵起温芷晴的手,十指紧扣,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走到了车内。
车门打开,又关上。引擎低沉地响起。
身后,那片为她们点亮的灯海与无垠的花田,在夜色中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个温暖的光点。
此后的一切,都是崭新的开端。
第102章 标记
回到家后,温芷晴的整个身体几乎都瘫软了,只能无力地倒在林晚棠的怀中。
这是她们的新家。
在此之前,林晚棠曾陪她回过一次旧居,是陪温芷晴回去接奥利奥。
但鬼使神差地,她又走上了楼梯,来到了熟悉的卧室。
那是曾经三年失败的婚姻里,一同居住过的地方。
“晚棠。”
温芷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晚棠没有停,手指已经触到了主卧冰凉的门把手。
下一秒,温芷晴从背后猛地贴近,从背后紧紧箍住了林晚棠的腰肢。
拥抱紧密得不留一丝缝隙,林晚棠甚至能感觉到温芷晴胸前的起伏,急促地压在她的背脊。
“不要过去。”
温芷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细微的颤,呼出的气息潮湿,绕在林晚棠的耳尖:“求你了,不要进去。”
林晚棠有些不明所以。
Omega的身体在发抖,从胸口传到她背脊,从背脊传到她心脏。
Omega的呼吸又急又热,尽数喷在她后颈的腺体附近,激起一阵阵生理性的的战栗。
“为什么呢?”
林晚棠轻声问道。
她不太理解,这只是曾经一起居住过的卧室而已。
“难道,温总在里面金屋藏娇了吗?”
温芷晴的手臂抖了抖,带着几分无法辩白的委屈,甚至染上了些许呜咽:“没有。”
但Omega还是没有解释缘由。
只是将脸近乎绝望地埋进林晚棠的颈窝,滚烫的呼吸一下下地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很快就有湿润渗出来,洇进衣料,灼得林晚棠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太羞耻了。
她怕学妹推开那扇门,看见那些不该被看见的东西。照片,衣物,然后猜出那些她一个人时才会做的事情。
之后学妹就会知道,自己是一个离了Alpha,就只会在旧巢里靠着可悲的臆想和混乱痕迹苟延残喘的Omega。
也许学妹会觉得恶心,大概还会指责自己放l荡无比。
温芷晴的身体就止不住地发颤,从指尖漫到肩头,从肩头传到林晚棠后背。
没有得到答案,因此林晚棠往前又尝试走了一步。
温芷晴浑身颤抖着,原本就使不上太多力气,此时即使用尽全身力气,也阻止不住执意向前的Alpha。
最终,在一声细微的,几乎令人心碎的闷哼之后,温芷晴的手臂彻底滑落。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昏暗室内的景象,隐约可见。
林晚棠随手打开了灯。
之后她彻底僵住了。
那是一张铺满旧物的床。
深色的床单上,堆叠着几件她再熟悉不过的衣物。
一件她以为早已丢失的羊绒开衫,几条她搬家时懒得带走的真丝睡裙,还有一些叠得不太整齐的衬衫,领口微敞,像是刚被人从衣架上取下来,还保留着穿过的褶皱。这些衣物被摆成一个凹陷的、半包围的巢穴形状,中间恰好可以蜷进一个人的身体。
林晚棠知道,发热期的Omega如果长期失去Alpha伴侣的陪伴,往往会有筑巢的本能。
她们会用熟悉的衣物把自己裹起来,假装还有Alpha抱着自己。
床面上散落着无数张照片,全都只是林晚棠一个人的面容,大多是她在片场的侧拍。
照片上隐约有干涸的湿痕,深浅不一。
不难推测出那些液体是什么,又是在怎样的夜晚留下的。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白松香气,混着幽淡的柑橘信息素气味,从那些旧衣物上幽幽地散出来。
“学妹,对不起。”
“我是,实在忍受不了。”
林晚棠对身后的哀求置若罔闻。
她走到床边,俯身,用两根手指从凌乱的床单上拈起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面容模糊的照片,像是用长焦镜头从很远的地方偷拍下来,又经过过度放大冲洗。
即便如此,林晚棠仍然很轻易地辨认出照片中心那个人的轮廓是她自己,是她在山区片场的角落休息时,毫无防备的模样。
照片上,她的脸颊、脖颈、嘴唇的位置,都残留着已经干涸的,却仍略显皱缩的湿痕轮廓。
“每个发热期,你都是这样过来的吧。”
林晚棠终于偏过头,重新看向温芷晴。Omega的唇被她自己咬得水光潋滟,漆黑的眼眸她湿漉漉的,泅着泪与欲l念。
“对不起,学妹,我知道的,我不该用你的照片做这些放l荡的事情。”
温芷晴闭上眼睛,仿佛无法承受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又强迫自己说完:“发热期的时候,这里没有你,只有这些。我把你的衬衫弄湿,把你的照片贴在身上,假装是你的手,是你的吻,我控制不了自己。”
她试探着靠近,却只迈出半步便怯怯停住。
悬在身侧的手抬起又放下,指尖冰凉。温芷晴害怕这个刚刚窥见她所有不堪秘密的人,会在此刻选择转身离去。
门就在自己身后。
也许可以锁住学妹。
把这个知晓了一切的人,彻底困在这间由她陈旧渴望筑成的牢笼里。
如果学妹还想逃掉,那就彻底锁住她,把她锁在床上,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像照片中那样。
相对静止的,被使用的,只能留在她的世界里,染上她的气息,浸透她的痕迹,再也无法属于别处。
可这暴戾的幻想只燃烧了一瞬,便被温芷晴更深的悲哀无声浇灭。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她连靠近学妹的勇气都如此稀薄,何谈锁住学妹呢?
如果学妹执意离开,她也只能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静静看着学妹离去的背影,独自被遗弃在这片由妄念和旧物构筑的废墟中。
随即,温芷晴看着林晚棠快步走了几步,但不是离开,而是把自己重新拥在怀中。
林晚棠双手捧起温芷晴泪湿的脸,温柔的目光直直看进她惊慌失措的眼底:“温芷晴,曾经在病房里,你已经对我坦白过这些了。”
“这只是Omega在长期分离中正常的生理反应,并不是放l荡。”
“而且,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是很喜欢你的。”
“我喜欢你,就会接受全部的你。”
这句话之后,是心跳可闻的寂静。
分不清是谁先触碰了谁的额头,也分不清是谁先吻了谁的嘴唇,谁也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谁。
她们一起向那片铺满衣物与照片的床倒下去。柔软的织物接住了她们交叠的身体,旧照片在身下发出细微的窸窣。
照片上那些干涸的湿痕,逐渐被新的,温热的濡湿覆盖。
温芷晴骤然从回忆中抽离,因为林晚棠已经开始密密地吻着她,从眉骨到下颌,一路吻到微微被迫仰起的脖颈。
“好香啊,学姐。”
林晚棠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又急又烫,像在她颈侧点燃了一簇细密的火:“好香好香,好喜欢。”
她仿佛被这气息全然蛊惑,鼻尖眷恋地深埋在温芷晴的颈窝。
她们一直在这痴迷的呢喃和留恋不去的亲吻中粘腻着,磨蹭了很久才以一种近乎连体的姿态来到了卧室里。
林晚棠的手从温芷晴腰l间滑下,扣住她的手腕,向前迈了一步,温芷晴便被牵引着跟进一步,膝盖撞上她的腿l侧,整个人几乎再次跌进她怀里。
“从进门到现在,我们都没有走到床边。”
温芷晴恍惚间低头,看见两个人交缠的影子映在地板上。她的手臂不知何时主动勾住了林晚棠的脖颈,身体软软地倚靠着,思绪像浸在温热的蜜里,昏昏然,飘飘然。
“是你不走。”Omega的声音染上了哭腔,细细碎碎地挤在喉咙里:“你一直,一直在亲。”
林晚棠没有应她。
她的嘴唇正忙着从温芷晴颈侧滑到锁骨,辗转厮磨,在那道凹陷里留下一个滚烫而湿润的吻记。
最终,是林晚棠半扶半抱地将人带向床边。
Omega的腿弯终于触及床垫柔软的边缘,她轻轻地颤了颤,像惊醒的鸟。
林晚棠的手臂还垫在她腰后,撑着自己,没有把全部重量压下来。
那道悬空的缝隙里灌满了两个人灼烫的呼吸,把空气搅得黏稠。
温芷晴半睁着迷蒙的眼,看见学妹垂落的发丝,一缕缕地散在她颊边,随着呼吸微微拂动。
还有那双漂亮的凤眸,映着床头昏黄的光,也映着她自己恍惚的影子,依旧盛着让她沉溺的温柔。
仿佛被这目光蛊惑,温芷晴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触上了林晚棠湿润微肿的唇。
很快,手被捉住了。
林晚棠握住她纤细的腕骨,将手指拢在掌心,低下头,把那些还在发抖的指尖一根一根地放在唇间亲吻。
学妹何时,变得这样会了。
空气里逐渐弥漫开白松香和柑橘香的信息素,在卧室里无声地交融。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里越缠越紧,白松香的清冷被柑橘的甜暖一点一点地化开,像她此刻被那道温柔拆解得意乱情迷的意识。
林晚棠的视线沉沉落在温芷晴汗湿的颈侧,那里,Omega的腺体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抖,散发着最为浓郁的白松香气息。
温芷晴骤然清醒了片刻。
“学妹,是要标记我吗?”
Omega的声音有些发抖。
明明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可当这一刻真的临近,那种混合着期待与恐惧的战栗,还是从她的脊椎底部猛地窜了上来。
“要,轻一点。”
她的声音还打着颤:“我很怕疼的。”
林晚棠安抚着Omega:“会很温柔的。”
她竭力压下那股因信息素契合而翻涌着的本能躁动。
林晚棠其实也很害怕,这段时间虽然大量阅读了标记Omega的教程,但这毕竟是第一次标记。
她能感受到Alpha在面对100%信息素匹配的Omega那种肆虐的本能。
林晚棠一时间有些犹疑。
“快些吧。”
温芷晴已经难耐地扬起了白皙的脖颈,把那块被信息素染得绯红的腺体皮肤,更紧地贴向Alpha的唇。
林晚棠低下头。
不是急切的啃咬,是缓慢而近乎虔诚的含吮,用温热的舌尖抚过那处敏感的肌肤,感受着下方腺体激烈的跳动。
温芷晴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身体绷紧,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她已经发不出什么有具体意义的音节了,可那声音依旧好听极了。
像月圆之夜,海面上浮起的妖呢喃的歌唱,被吸引了的旅人明知危险,却还是忍不住被她那破碎而潮湿的吟哦引诱,一步步走向那片越来越深的海。
林晚棠闭上眼睛,齿尖终于用力了。
不是暴烈的刺入,是缓慢的,近乎研磨的推进。
她能感觉到Omega薄而柔韧的腺体皮肤在她齿间一点一点地凹陷,最终被刺破。
如同用最钝的刀,温柔地切开最成熟的果实。
温芷晴在她怀里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背脊弯出一道近乎痛苦的优美弧线,像一张被拉满了的极漂亮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因极致的紧绷而微微战栗。
温芷晴的声音在齿尖刺入的瞬间变了调。
起初是短促的抽气,随即化作一阵破碎的颤音。
像是在推拒,又像是在哀求。
信息素涌出来了。
白松香的清冷被柑橘的甜暖裹挟着,从那一小道伤口灌进温芷晴的血管,顺着她的血液流遍全身,所过之处,每一寸皮肤都在轻轻颤栗,像被泡在温水里。
林晚棠没有立刻松开齿尖。
她含着那片愈发红l肿的皮肤,专心地让柑橘香的信息素持续而缓慢地注入。
温芷晴的身体开始更加剧烈地发抖。
太满了。
柑橘味的信息素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像要把Omega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浸透。
温芷晴本能地往前挣了一下,想要逃开快要让她溺毙的灼烫信息素。
但她没能逃开。
她才刚刚挪开一寸,腰间便被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
林晚棠没有用力,只是把她捞回来,按进自己怀里。
“不要走嘛。”
Alpha的声音贴着Omega汗湿的耳廓,带着亲吻的湿意和诱哄般的温柔。
“过一会儿就好了。”
温芷晴便不再挣了。
腺体重新被温热的唇齿接纳,她闭上眼睛,任由那令她战栗又安心的柑橘信息素,继续注入自己颤抖的身体。
怀中的Omega不再尝试逃跑,林晚棠又可以用手指继续触碰那一片温热潮润里了。
第一次标记的钝痛早已被潮水般反复涌来的快意淹没,温芷晴的的手已经揪不住布满褶皱的床单了,她连蜷起脚趾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美,也好脆弱。
林晚棠望着温芷晴失神的模样,模糊地想,这个Omega,从里到外,彻底是她的了。而自己,也同样完整地交付给了温芷晴。
她们不会再分开了。
“晚棠,太多了。”
温芷晴的声音碎在唇畔,分不清是求饶还是邀请。
林晚棠没有应。她的嘴唇只是从她后颈移开片刻,又顷刻覆上来。
这时候的Alpha,已经没有太多理智可言了。
温芷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也许没有哭,只是一直有什么从眼角不断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进鬓发,又被林晚棠的指尖轻轻抹去。
指尖的触感太温柔了,温柔到她的眼泪流得更凶。
可她的腺体,真的已经满到发胀,已经装不下了。
林晚棠终于稍稍清醒了。
怀里的Omega哭得太急了,Alpha的嘴唇轻柔地落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将那泪痕一点点吻干。
“好了,结束了。”
林晚棠哑声说,手臂将人环得更紧些,满是愧意:“下次,真的不会这样了。”
她还以为,自己的自制力是很好的,可以在标记时保持清醒与克制。
吻过泪痕后,林晚棠低头看去,温芷晴失神地躺在凌乱的床榻间。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唇色被反复亲吻磨得绯红,水光淋漓,还在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标记的热潮渐渐退去,只留下满室交融的信息素气息。
林晚棠侧躺着,将温芷晴虚虚拢在怀里,没有压到她,只是指尖一下下极轻地梳过她汗湿的长发。
Omega终于稍稍清醒了些。
“还好吗?”
林晚棠的唇几乎贴着温芷晴的耳廓,声音放得又低又柔。
温芷晴打了一下林晚棠的手,但没什么力气,像只是轻轻拂过。
“都溢出来了。”
她说着,声音又有些啜泣。
并不只是腺体。
“明天,你去换床单。”
“好,我去换。”
林晚棠应下,手臂将人温柔地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蹭温芷晴的发顶。
静了会儿,她才又低声问:“需要帮你清洗吗?”
温芷晴摇了摇头,动作慢得几乎像在撒娇。
她没有睁眼,只是无意识地将脸朝林晚棠的颈窝里更深处埋了埋,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她太累了。
林晚棠轻轻帮温芷晴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随后在她汗湿的发间落下一个吻:“睡吧。”
她伸手关掉了灯。
卧室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温芷晴却在这片静谧中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又有着黏糊的期待:“晚棠,明天还继续吗?”
林晚棠怔了片刻。
之后,她很谨慎地回答:“听你的。”
可心里却想着,今天确实让Omega累坏了,明天无论如何该让她好好休息。
“我还想要继续。”
温芷晴静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像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颤音:“这样完全标记后,每天再坚持标记,我们可以”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可很显然一旁温柔的Alpha根本没有领悟她话语间的意思,只是轻轻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倦懒的猫。
无奈之下,温芷晴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声音更轻了:“可以有小宝宝了。”
林晚棠轻抚着她后背的手,骤然停住了。
“有些太着急了吧,我们才新婚不久。”
林晚棠从未想过这么快就与温芷晴有孩子的事情。
她自己都未曾真切体会过被母亲全心爱着是怎样一种感受,那只是一种存在于概念中,却始终遥远模糊的温暖。
这念头让她本能地感到惶然,甚至觉得实在太不负责。
对自己,对那个可能到来的生命,都极其不负责。
林晚棠被温芷晴的话惊得睡意全无,分析后愈发觉得不可行。
不仅是对现在的自己能否成为一个合格母亲的深深怀疑,就连对温芷晴,她也无法想象。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生活中也时常显露出强势掌控欲的温总,该如何弯下腰去耐心应对一个柔软脆弱、需要无尽细腻呵护的小团子?
“温芷晴,养一个孩子,和养奥利奥是两回事。”
林晚棠支起身体,在昏暗中认真看向身旁的人,认真与温芷晴讨论:“养孩子不是心血来潮的事情,要考虑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而且,我们也未必能成为负责的母亲啊。”
她说着,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掠过林深和时岑模糊的面容。
那些并不美好的具象回忆让她呼吸微滞,她倏地闭上了眼睛。
“晚棠,可我想和你有个生命的连结。”
温芷晴微微有些难过,她不知道林晚棠是真的不想要孩子,还是不想与自己生孩子。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口微微发涩。
也许学妹潜意识里,仍然为这段关系留好了退路。而一个孩子,在随时准备抽身的人看来,恐怕只是最沉重的负累与牵绊。
“以后会有的。”
林晚棠轻轻环住温芷晴的腰身,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但再等一等,好不好?等我们都比现在更成熟以后,也等你的身体养得更好些。”
她顿了顿,侧过脸,将吻落在温芷晴的发间,声音里透出一丝柔软而坦白的眷恋:“温芷晴,其实新婚的这段时间,我还是更想只和你在一起。”
“我喜欢这种纯粹幸福的感觉,只有你和我,纯粹地在一起,不用分心想别的事情。”
温芷晴的身体在林晚棠怀中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弛下来。
她悄悄咬了下唇,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好哄,可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
“我也喜欢,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在一起。”
温芷晴偏过头,将脸重新埋进那片温热的颈窝,用嘴唇很轻很慢地啄吻着林晚棠的锁骨:“学妹,你过去缺少的爱,我都会补给你的。”
“以后的岁岁年年,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她的腺体还充盈着林晚棠注入的信息素,微微地胀着,泛着酸麻。
可温芷晴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拥有过的心安。
自从与林晚棠在一起后,她再也没有像离婚时那样失眠过。
只是第二天醒来,向来勤勉自律的温总,罕见地没有前往公司。
居家办公也未尝不可,温芷晴迷迷糊糊地想。
林晚棠醒得比温芷晴早些,在天光大亮以后,她终于看到了需要更换的床单的全貌。
她的目光微凝,随即移开,耳根有些发烫。
此时,温芷晴尝试起身,可仅仅只是稍微动了动腰,试图坐起,整个人便突兀地停滞住了。
还是很满。
早知道,昨夜应该听学妹的,当时应该先清理一下。
林晚棠侧过身,静静地看着身旁的Omega。
只见温芷晴整张脸连带着白皙的脖颈都迅速漫开一片绯红,像是被朝霞染透的云,身体微微僵着,迟迟没能成功起身。
“怎么了?”
她很关切地问道。
可随着自己的询问,温芷晴脸上的绯红艳色似乎更深了些。
甚至由于自己过于专注的凝视,温芷晴缓缓别开了脸,嘴唇微张,但却什么都没说。
或许是实在受不了Alpha过于体贴的眼神,温芷晴终是轻声说道:“满的。”
林晚棠又看了一眼床单,心下终于了然。
她没有点破,只是倾身,一手轻轻环过温芷晴的肩背,另一只手稳妥地托住她的腿弯,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昨天,确实太久了。
温芷晴顺从地把头埋到林晚棠的锁骨,只露出微红的耳尖,就这样一路被公主抱进浴室。
只是,如若Alpha过于细致温柔,也是一件很坏的事情。
“现在看起来好些了。”
“很干净了。”
“只是还有些肿。”
“我帮你涂些药膏好了。”
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软化了声音。
温芷晴只能将滚烫的额头抵在林晚棠微湿的肩头,咬着唇,压抑着细碎的呜咽,身体因那过于轻柔的触碰和细致的检视而难以抑制地轻颤。
等到终于被裹着柔软的浴巾带出浴室时,里面已是雾气弥漫,满地水光潋滟。
而向来勤勉的温总,在那一天,终究也没能实现她居家办公的计划。
对此,她的学妹,曾经的前妻,现在的妻子只是凑近了些,指尖细致地碰了碰那,再次确认过一遍后,无比认真地,带着如释重负的温柔低声确认道:“嗯,消肿了。”
第103章 戏服
温芷晴大概是娱乐圈里唯一一个嫂子瘾极大,却能被正主的粉丝百般容忍的Omega了。
没有办法,对于一个每一部戏都投资几亿,用真金白银对妻子事业表示大力支持的嫂子,每个粉丝都会选择闭着眼睛溺爱的。
甚至,在林晚棠还没有名声大噪时,就已经手握了数不清的高奢代言。
很明显,是嫂子在背后出的力。
对于这种用泼天富贵为老婆事业铺路的嫂子,粉丝除了跟着喊磕死我了,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对于林影后的同事们而言,如果能忽略掉剧组里一小部分不太对劲的细节的话,与她共事堪称完美体验。
最直观的好处是,凡有林晚棠在的剧组,预算和片酬总能比行业惯例高出非常可观的一大截。
当然,这通常伴随着投资人温芷晴女士的深切关怀,从剧组开机到日常探班,这位金主姐姐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妻子极其身边同事超乎寻常的关注。
但解决方式也非常简单。
只要在不经意间恭维林影后和温总真是佳偶天成,夸得天花乱坠,把这位温大小姐哄开心了,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当然,还要时刻谨记,在温总探班时,与林老师的距离务必保持在无比安全的社交范围内。
最后,还有最容易被忽视的一条。
在温总探班期间,如无十万火急之事,请勿在拍摄结束后敲响林影后休息室的门。
就比如现在。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嗒一声落入槽位,把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和器材的碰撞声一并隔绝在外。
林晚棠正专注地解开戏服繁复的纽扣,打算换上自己的私服,可身后覆上了熟悉的温度,温芷晴的手臂已环了上来,掌心隔着薄薄衣料熨在她腰际。
“姐姐,等我先换好衣服。”
林晚棠声音有些哑,动作未停。
她脸上的戏妆还未卸,眉峰被勾勒得比平日更加英气锋利,眼尾那抹淡红的阴影,将她的眸子衬得深不见底,又亮得灼人。
“不公平。”
温芷晴的喘息声贴着她耳后响起,又轻又黏,像抱怨,又像撒娇。
Omega像一尾灵活又执拗的鱼,从林晚棠身后绕到身前,指尖抬起,指腹轻轻蹭过她眉尾那道被化妆师画出的锋利弧线。
“我喜欢你这样,” 温芷晴仰着脸看林晚棠,眼眸里水光潋滟,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与渴望:“像这样穿着戏服的样子,我想就这样开始。”
Omega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锁骨一片惊艳的绯色,随着她略急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很难耐。因为感觉身体涌动着熟悉的燥热。
可她的学妹,她的Alpha,她的妻子,在这件事上却有种近乎刻板的仪式感,从来都是换好常服之后才开始。
林晚棠摇了摇头,带着不容商榷的温柔:“不行的,姐姐。”
戏服并不属于自己,是剧组的资产,虽然大概率也是温芷晴投资的。
但Alpha却过不了心里的界限,她想把工作和个人生活分开。
而在回家前在片场的休息室里,用唇齿与指尖去安抚怀中这具因为渴求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已经是Alpha极大的让步了。
“可你今天的戏份已经结束了啊。”
温芷晴的喘息声更急,带着潮湿的热意,喷洒在林晚棠颈侧肌肤上:“在我办公室里,我穿西装的时候,一开始不也是很规整吗?这些事,我都从来不在意的。”
“甚至,当时桌上还摆着那么多文件,最后都散落了一地。那时候,你也没停。”
确实,纸张掉落在地毯上,林晚棠却连声音都听不到,只能听到温芷晴的声音。
也因如此,温芷晴的西装穿得更不长久,也比之前更奢靡了。
温芷晴的指尖不安分地滑进林晚棠微敞的戏服领口,触碰到里面常服的边缘,也触到脖颈骤然紧绷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l栗。
这是一身颇为雅致的月白道士服,衣袂飘洒,林晚棠穿上后,眉目间便多了几分不染尘烟的清冷仙气,好看得有些不近人情。
可温芷晴在探班时看到了如同谪仙般的学妹后,却奇异地点燃了某种反骨。
她觉得,这身象征着克制的衣裳,穿在学妹身上,分明就是在邀请她这个心术不正的妖孽,去撩拨,去触碰,去将那云端之人拉入这红尘情l热的泥沼里。
林晚棠的呼吸彻底乱了。
但最终,那身挺括的戏服还是被一丝不苟地叠放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棉质T恤和长裤。
她看向温芷晴,Omega的领口依旧微敞,锁骨泛着动人的红,漆黑的眼眸中是未得逞的,湿漉漉的不甘与更深的渴望。
林晚棠一只手仍握着温芷晴的手腕,另一只手却寻到她昂贵西裤的侧边,指尖摸索到冰凉的金属拉链。
被压在了沙发上,温芷晴模模糊糊地想,学妹成了影后,不如最初结婚时好哄了。
如若在从前第一次结婚时,自己去探班,学妹会同意穿着戏服来吗?
大概会同意的。
她这样想着,身体却难以控制地涌出更温热的潮意了。
Omega难堪地试图并拢l小腿,却无济于事。
休息室的门依旧锁着。
窗帘拉得很严实,外面的光只在帘布边缘镶了一道模糊的灰黄的边,大概已经黄昏了。
她们早已离开了沙发。
温芷晴靠在化妆台冰凉的边缘。
那件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已滑落,委顿在深色地毯上。
“没有西装了,现在公平了,省得温总再抱怨。”
林晚棠的声音贴着她汗湿的后颈响起。
温芷晴的丝质衬衫也有些褶皱,大概之后又要丢掉了。
后颈的腺体上,新鲜的齿痕覆着旧印,微微红l肿,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柑橘香的信息素很浓郁,靠近Omega腺体的位置,几乎比白松香还要馥郁。温芷晴想,大概是多余的信息素已经盛不下了。
她的学妹向来温柔得令人心颤。
只是,实在是太久了。
温芷晴意识涣散地想,这过于浓郁的信息素,大概也是自己的身体在无声地炫耀。
因为,Alpha的信息素装得很满,几乎要逸散出来。
她有属于自己的Alpha,信息素100%契合,还互相深爱着。
许久后,天光褪尽,休息室内只余一盏小灯晕开暖黄的光晕。
林晚棠用指尖捏着柔软的腺体阻隔贴,仔细地覆盖在温芷晴后颈腺体的皮肤上。
阻隔贴的边缘抚平,将温热的皮肤,交错的齿痕,以及其中满溢交融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隔绝。
“好了。”
林晚棠温声说道。
温芷晴浑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一直微微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松弛,软软地陷进身后人的怀抱。
她的背,白得像一匹月光下的素缎,光滑而微凉。
此刻,上面却缀着星星点点的红痕,从肩胛蔓延,深浅不一,很是漂亮。
林晚棠小心地将温芷晴安置在沙发里,为她调整好靠枕的位置。
随后,她走向一旁的衣柜,指尖拨开整齐悬挂的衣架,目光柔和地掠过,认真思忖着哪一件自己的衣服,此刻最能与温芷晴相衬。
每当这种时候,温芷晴总是格外眷恋身披自己衣服的感觉。
甚至在此之前,林晚棠其实总能发现自己家里的衣柜里,衣物总是隔三岔五地丢失。
而且,大部分是贴身穿着的,质地柔软的款式。
起初,她只是归咎于自己记性不佳。她的衣服确实不少,而且越来越多,大部分也真不常穿,或许是混放在其他衣橱里了。
直到有一次,临近需要离家去外省拍戏的前几天,她发现衣物的丢失频率,忽然变得更高了些。
随即,一个模糊的猜测,带着温热的潮意,轻轻撞进了她的心口。
那天傍晚,温大总裁刚回到卧室,便被林影后轻轻牵着手,带到了敞开的衣柜前。
“温总,你看到我常穿的那件衬衫了吗?”
温芷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目光游移,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只是看着林晚棠,不肯说话。
“如果温大总裁也没有看到的话,大概是家里进小偷了吧。”
林晚棠伸手,轻轻环住了温芷晴的脖颈,将人带近了些:“不过,哪个小偷这样坏啊,专挑别人贴身的衣服。”
温芷晴下意识地想垂下头,却被林晚棠揽着脖颈,被迫仰着那张晕满艳色的脸。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眼前人含笑的眼。
可温大小姐自己曾经承诺过多次,不会对妻子说谎的。
她不说话,林晚棠也不迫她,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静默等待着。
无声的等待,最是磨人。
“是我拿的。”
最终,温芷晴小声承认了。
“晚棠,你要离开那么久,抱着你的衣物我才能睡着。我不是故意要偷的,我只是太过想念你了。”
温芷晴极擅言辞,从很久之前林晚棠就发现了。
上一次的婚姻里,温芷晴总会用最尖锐的言语讽刺自己,这一次的婚姻里,温芷晴也会用最甜蜜的语言表露爱意。
林晚棠伸出手臂,环过温芷晴的肩背与腰身,将她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
“以后随姐姐拿。” 她贴着温芷晴的发丝,气息温热:“只是要记得提前告诉我,好不好?”
这似乎成了她们之间一个有些特别的开端。
自那以后,温芷晴便格外热衷于穿上林晚棠的衣物,尤其是在亲昵温存过后。
她总是懒洋洋地赖在床榻或沙发里,微微仰起脸,眼眸里漾着未散的水光,理所应当地指使着Alpha:
“我没有力气了,学妹。”
“你要帮我。”
Omega总是这样说。
这时,林晚棠会纵容地起身,从衣柜里挑出衣服后再回到床边,轻柔地将Omega扶起,像打扮一个精致却慵懒的洋娃娃,细致地帮她套上袖子,整理衣领。
从绵长的回忆中抽身,林晚棠微微垂首,认真地帮温芷晴系好身前的最后一粒纽扣。
做完一切后,林晚棠依然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视线落在温芷晴脸上,看进那双半阖着的,带着倦懒媚意的眼睛。
温芷晴似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省了,只是微微动了动,更软地靠向她。
“学姐,再过两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林晚棠的指尖轻轻卷着温芷晴的发梢,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温和:“我提前准备一下。”
温芷晴倚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迷蒙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学妹是在直接询问自己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从前,一直都是悄悄准备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林晚棠的怀里微微仰起脸。被水汽浸得湿润的眼眸全然睁着,眼尾那抹红晕尚未褪尽。
林晚棠心尖一软,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吗?”
温芷晴抬起手,指尖很轻地搭在林晚棠的手腕上,声音里带着诱人沉沦的蛊惑:“可不许耍赖。”
林晚棠被温芷晴眼尾那片惊心动魄的艳色晃得呼吸一滞,定了定神,才轻轻摇头:“是我能做到的才行。”
Alpha想,如果学姐此刻指着窗外的夜空说要星星,她大概真的会感到为难。
她只是个俗世里的凡人,摘星揽月,实在力所不及。
温芷晴眼波流转,缓缓抬起的指尖朝自己勾了勾。
林晚棠小心地揽着温芷晴的腰身,顺从地低下头,将耳廓贴近。
温芷晴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痒酥酥的。
然而,当那低语的内容完全落入耳中后,林晚棠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
她微微抬起身,拉开一点距离,漂亮的凤眸微微瞪大了。
“不行的,学姐。”
“你再换一个吧。”
林晚棠不明白,为什么温芷晴会对戏服那么有执念。
眼眸中学妹的身影愈发小了,说明学妹离自己愈发远了。
温芷晴静默了几秒。
但很快,她又抬起眼,那眸子里的水色更浓,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伸手,却不是推拒,而是用指尖很轻描摹着林晚棠领口的边缘,声音低得像叹息,又像最缠绵的蛊惑:
“真的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吗?”
“可我就是想要这个。别的都不要。”
为什么学妹还是不肯呢。
明明自己那么想。
温芷晴本以为,在这样亲密的时刻,在彼此气息交融,毫无隔阂的时刻,提出任何要求都会被满足。
可Alpha竟然还是不同意。
自己所执着的,并不仅仅只是戏服。自己想要的,是那个闪闪发光的林晚棠,也是此刻这个温柔的学妹,是她的全部,毫无保留的全部。
后颈的腺体还在微微发胀,残留着被深刻标记后的酥l麻与满溢感。
Omega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很生气,却又不舍得推开林晚棠,只得伸出胳膊挡住自己的脸,不许学妹再看向自己。
不许学妹看,不许再用那种温柔又坚决的眼神看自己。
林晚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温芷晴生气了,甚至身体都气得微微颤抖。
往常这个时候,缠绵的余温散去,温芷晴休息够了,便会懒洋洋地由她帮着收拾,然后一同回家。
可此时温芷晴遮着脸,不让自己看,也不起身。
林晚棠当然没办法丢下Omega独自离开。
Omega大约一片狼藉,恐怕新换的衣服也要浸l湿了,需要回家再换身衣服。
如若离了自己,这个别扭又委屈的Omega,大概会蜷在休息室里,又难过又慌张,不知该如何是好。
“姐姐,不要生气了。”
林晚棠低下头,声音又低又柔,带着认错的温软,唇几乎要碰到温芷晴挡着脸的手臂:“你生日这天,我全天陪着你。”
“做什么都随你,好不好?”
手臂遮住面庞的瞬间,温芷晴已然后悔了。
看不到学妹的脸,她自己反而变得慌张。
万一学妹觉得麻烦,正好有了理由丢下她呢?
也许学妹会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反锁在休息室里,等自己承认了错误才肯放出来。
想到这里,温芷晴开始吓得微微发抖。
她只能咬住嘴唇,把那声快要溢出的呜l咽咽回去,但还是忍不住地发抖。
液体也留不住,开始慢慢往外流。
这时,林晚棠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却不是赌气亦或者愤怒,而是温柔的抚慰。
温芷晴无力地放下了遮住面容的手臂。
她的脸颊一片湿漉,泪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碎的水光,从泛红的眼尾蜿蜒而下,划过微微发烫的肌肤,最终没入汗湿的鬓角与散乱的发丝间。
林晚棠看着那满脸的泪痕,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拧了一下。
她想,她的Omega大概是真的,真的,很想要那身戏服。都已经委屈着急到这个地步了。
可自己确实不想同意。
林晚棠担心,以后再演戏时,脑海里比台词先回忆起来的,会是温芷晴在她怀中为戏服而战l栗失l神的模样。
“对不起,学妹。”
温芷晴抿了抿依旧残留着湿意的唇,匆匆地道歉:“生日那天,能陪我已经很好了。”
“别的都无所谓了。”
林晚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拭去温芷晴脸上那些交错的泪痕。
然后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温芷晴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脊背,把她整个人从凌乱的沙发间抱了起来。
温芷晴的手臂立刻缠上她的脖颈,十指在她后颈交扣。
“怎么哭得这样厉害。”
即使擦完了眼泪,温芷晴的眼眶还是又迅速湿润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林晚棠的颈窝里。
林晚棠腾不出手擦掉眼泪。
她只能微微偏过头,嘴唇贴着Omega的耳廓,无奈地叹息:“温总越来越爱流泪了。”
结婚以后,Omega似乎愈发娇气了。
婚后她明明见过温芷晴工作时候的样子,眉眼清冷,决策果决,签字的手从不会发抖。
可私下里面对自己时,除了各种各样黏人又磨人的小动作外,还时常流泪。
温芷晴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学妹的颈窝里,嘴唇贴上那道被自己泪水打湿的皮肤,舌尖轻轻探出,将那道泪痕缓缓舔去。
林晚棠的呼吸顿了一下。
但停顿片刻,她只能任由那道温热的舌l尖在她颈侧游走,抱着怀里这具还在轻轻发抖的身体,走出了弥漫着信息素的休息室。
温芷晴微微抬眼,再次看向那身折叠整齐的戏服,轻声叹了口气。
由于激烈的情绪起伏,回到家时,温芷晴已彻底脱了力。她几乎是任由林晚棠半扶半抱地挪进屋内,脚尖虚软地擦过地毯,最后被妥帖安置床上时,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
“往常这时候,温总不是总要缠着人继续么?”
林晚棠垂眸看着Omega,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今天怎么不说了?”
温芷晴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累得连摇头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如果再继续,怕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林晚棠起了逗弄的心思,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玩笑很恶劣。
但看着这样乖巧的温芷晴,她还是控制不住挑逗的坏心思。
“可我想要继续。”
她说着,指尖抬起,轻轻落在温芷晴后颈的阻隔贴边缘,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感受着下方皮肤细微的悸动,作势要将其揭开一个角。
温芷晴的身体在林晚棠指尖触碰到阻隔贴边缘的瞬间,剧l烈地抖了一下。
腺体,还是微胀的。
可今晚,原本就是自己对不起学妹。
她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试图去阻拦,只是原本就瘫l软的身体骤然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像是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更加柔顺地躺在那里。
“轻点。”
那声气音微弱得几乎破碎。
林晚棠原本只是开玩笑,可看到温芷晴的模样,倒真的想继续标记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牙齿隐隐发痒,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那枚微微凸起的阻隔贴。
但她还是忍住了。
林晚棠收回作势要撕开阻隔贴的手,转而轻轻抚上温芷晴汗湿的脸颊,用指腹摩挲着她发烫的皮肤,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歉意的安抚:“开玩笑的,不闹你了。”
但之后,令她们都没有想到的是,林晚棠正在拍摄的剧组,进度意外延期了。
原本,是能在温芷晴生日之前顺利杀青的。
延期后的戏份,拍摄地定在了遥远的东南海滨。
“没事的。”
温芷晴垂下眼,努力装作不在意:“还是工作要紧,生日年年都可以过的。”
毕竟,学妹是那样热爱拍戏。
而且往返一次,对学妹的精力消耗太大了。
她不想学妹受累。
温芷晴抬起手,似乎想整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却在中途顿住,转为很轻地拉了拉林晚棠的袖口,又飞快地松开了。
她很努力地,终于忍住了没有落泪。
林晚棠沉默了片刻,帮温芷晴理了理额间的碎发。
“我会尽量回来的。”
“真的不用。”
温芷晴说:“我过去找你就行了,一样的。”
“不可以。”
林晚棠反驳得很快,几乎没等她说完。她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语气也沉了下来:“两边的气候不一样,你还是在北城好好休养吧,之前受伤伤了身体底子,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她很清楚自己的Omega的身体和豌豆公主也差不了多少。
吹阵风都可能着凉,娇贵得很。
“就算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视频通话。”
林晚棠认真地说道:“总之,你要待在北城。”
温芷晴不再反驳了。
Alpha认真的时候,自己就很难更改她的决定了。
分别的前夜,温芷晴终于将那些她偷藏的那些沾染着林晚棠气息的衣物,悉数搬了出来,堆放在床榻中央。
她要开始筑巢了。
林晚棠是第一次看到温芷晴筑巢。
她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那个平日总是优雅矜贵的Omega,此刻跪坐在柔软的床铺上,背对着她,正极其专注地缓缓铺陈堆叠那些衣物。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温芷晴微微弓起的纤细背脊,和那双在布料间细致抚弄的,带着些许颤意的手。
“今天也需要标记。”
温芷晴终于将最后一件衣物整理妥帖,构筑的巢穴趋于完成。
她停下动作,缓缓回过头,望向一直静立在门边的林晚棠。
之后是一个异常漫长的标记过程。
温芷晴非常希望,自己的腺体里能存储Alpha足够多的信息素。
“已经很满了。”
林晚棠松开了齿间:“往常这时候,你都受不了了。”
温芷晴的后颈腺体周围皮肤因过度充血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绯红,信息素注入会让她发出努力压抑着的不成调的呜咽。
过度的刺激让她的指尖都在微微痉l挛。
但她依旧无意识地仰了仰脖子,将那片发红的腺体肌肤往Alpha的唇边送。
温芷晴不希望标记结束。
然而,林晚棠的唇齿已经彻底离开了。
她甚至稍稍退开了一些距离,用指腹很轻很轻地抚过那处齿痕,带来一阵战栗的刺痛。
“只是离开一段时间而已,很快会回来的。”
温芷晴小口喘息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才终于开口:“哪里是一段时间,明明很久。”
“说不定,还会被哪个Omega拐走。”
她只是随口撒娇,可说出口时却真的有些害怕起来。
林晚棠闻言,简直拿温芷晴没有任何办法,心尖却软得一塌糊涂:“若说担心,还是我更担心温总被拐走吧。”
“娱乐圈里光鲜亮丽的大明星那么多,说不定温总哪天就丢下我了。”
这个Alpha,简直是在污蔑自己。
温芷晴气得眼尾绯红更甚:“我才不会。”
“我只喜欢过你一个Alpha,从始至终,也只拥有过你一个Alpha。”
“我也是。”
林晚棠安静垂眸,目光落在温芷晴微微泛红的眼睑上:“我也只喜欢过你一个Omega,从始至终,也只拥有过你一个Omega。”
“所以,我和温总都可以放心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温芷晴的颊边,将那点湿意拭去,又温柔地补充了一句。
“温总可以放心入睡了。”
她说着,随即伸手关掉了床头的灯,但另一只手仍安抚性地停留在温芷晴的脊背上,轻轻拍抚,以防这个Omega胡思乱想。
但不久后,Alpha的手被温芷晴捉住了,她将自己的指缝与Alpha的指缝贴合,是一个十指交握的姿势。
在这片静谧的黑暗中,她们一同沉沉睡去了。
只是天亮以后,温芷晴睁开眼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触手所及,唯有一片微凉的,还残留着褶皱的床单。
床上只剩下她,还有昨晚她用衣物搭建好的巢。
往常的这时,林晚棠会用温热的手臂将自己轻轻扶起,半抱半搂地带着仍迷迷糊糊的自己,慢慢走向浴室。
可眼下,只有她自己,和满室过于安静的晨光。
温芷晴缓了缓残留的眩晕与酸软,自己去了浴室。
在一片氤氲朦胧的水汽之中,她将脸埋进蜷起的膝盖,莫名地哭了出来。
生日一天天临近,又在无声的期待中,抵达了前夜。
零点将近,仅剩一小时。
可学妹并没有回来。
温芷晴有好几次,都想作为投资人对整个剧组施压,但最终还是止住了。
这并非因为温大小姐转了性子,学会了宽宏大量。只是因为温大小姐担心影响到林晚棠。
如若因为此事,所有人都知道林晚棠的妻子是一个因为生日就迁怒整个剧组的人,大概会在背后说林晚棠的闲话。
学妹在圈内的风评是那样好,自己不能毁掉。
温芷晴看着时间,已经不到一个小时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向了阳台,看向窗外的庭院。
远处花圃里,夏日的繁盛已悄然褪去,只剩下些耐寒的植物,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出沉默的轮廓。
她和学妹一起栽下的花,此时都已经谢了。只剩下些枝干挺立,在漂亮的路灯下投出伶仃的影子,在萧瑟的秋风中晃动着。
温芷晴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是第一次结婚时,无论是多么紧急的事情,学妹都会放下不管。
因为在那个时候的学妹心里,没有什么事情,会比她的生日更重要。
当时的学妹,甚至为了一直在北城陪伴自己,不会选择去稍远的剧组。
但那样的林晚棠,已经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是她自己,在那些混着猜忌与伤害的日日夜夜里,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温柔到近乎愚蠢的学妹,给随意地丢弃了。
可即便如此,温芷晴却还是宁可那样温柔得傻气的学妹消失掉。
那样温柔的人在这样世上,会承受太多莫名的恶意。
她舍不得。
还是像现在这样更好些。
现在的学妹,温柔而强大,可以走到更远的地方。
也不会再如从前那样,会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而承受太多伤害了。
夜风微凉,温芷晴抖了抖,忍不住还是流下了眼泪。
她为自己曾弄丢的过去而哭,也为眼前这个更加明亮而坚定的现在而哭。
哭到最后,温芷晴终于忍不住地思考一个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问题。
破镜重圆后的镜子,与从前的镜子,还是同一面镜子吗?
就算能找回所有碎片,重新粘合,那面镜子或许依然能照见容颜,可折射出的光影已经与从前全然不同了。
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到零点了。
温芷晴在栏杆边又站立了片刻,直到夜风将皮肤吹得冰凉。
可就在她走回卧室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响动。
她慌忙跑下楼梯,看到了已经走到客厅里的Alpha。
客厅里,林晚棠就站在那里,刚刚放下行李箱,正抬眼看向她,带着一身未散的夜气,和那双仿佛从未离开过的,温柔的眼睛。
怎能不为这样的林晚棠感到心动呢?
温芷晴望着她,像望着一个失而复得,不敢触碰的梦。
泪水滂沱。
她再也无法站在原地,几乎是踉跄着、带着全身的重量扑进林晚棠怀里。手臂紧紧环住Alpha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熟悉的肩窝。
滚烫的泪水汹涌不绝,迅速浸湿了单薄的衣料,将两人紧贴的锁骨肌肤晕染成一片湿润。
“温总都不问问我带了什么礼物吗?”
温芷晴在她肩头深吸一口气,很慢地止住了眼泪:“林影后能把自己带回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那可不行。”
林晚棠笑了笑,带着一丝故作的惋惜:“要是这样,我特意准备的戏服,不是白费心思了?”
温芷晴整个人怔愣在了原地。
“和剧组的款式不太一样,但也是同一个设计师设计的。”
“毕竟完全相同的话,我怕自己会很难入戏。”
说着,她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两件折叠齐整的戏服,手腕一抖,将它们轻轻铺展在沙发上。
道袍并非月白,而是一水的墨染烟青色。剪裁依旧飘逸,却比剧组那套更为修身,腰间同色深绦收束,襟口与袖缘用银线绣着疏落的暗纹。
而另一件,则是与之道服截然相反的,浓烈如火的绯红色长裙,衣料柔软垂坠,上面绣着繁复的金色暗纹,袖口与裙摆开得恣意,仿佛专为某种魅惑的舞姿而生。
那分明,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引诱过路旅人的妖精装束。
“温总这次该满意了吧。”
但温芷晴已经怔在原地,眼眸里只倒映着林晚棠一个人的影子。
她的笑容,她眼中细碎的光,她微微偏头的姿态。
除此之外,一片模糊。
那两件华美异常的戏服,仿佛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背景。
温芷晴只在林晚棠说话时,才恍惚偏了偏头,看向铺在沙发上的戏服。
那惊心动魄的华美,只在她眼底停留了一瞬。
她没有走向沙发,没有去触碰那些华美的织物。
温芷晴只是径直走到林晚棠面前,仰起脸,闭上眼睛吻住了Alpha的唇。
很久之后,她们终于从衣帽间磨蹭回了卧室。
“小道士。”
温芷晴又亲了林晚棠一口,在Alpha的唇上留下湿润的亮痕。
林晚棠微微红了脸,觉得Omega实在很有演戏的天赋。
确实很像惑人的妖。
她身上的墨染烟青道袍依旧齐整。宽大的袖袍垂下,只在手腕处被随意挽起些许。
绯红长裙却凌乱地铺散在深色床单上,像一片散落的朱砂。
衬得白皙的皮肤触目惊心。
林晚棠的手从道袍宽大的袖中探出,指尖微凉,极缓地抚过温芷晴的后颈,引得Omega一阵细l颤。
后颈的腺体被标记时,温芷晴回眸,看着林晚棠身上的道袍只是边角微微有褶皱。
还是好不公平。
这衣服质量也差,就穿了一个晚上。
可信息素愈发浓郁,温芷晴也想不了太多了。
她只能发出一连串细弱的,带着泣l音的呜l咽,伸手努力去触碰林晚棠还在动着的手指。
已经可以了。
但却被墨染烟青道袍宽大垂落的袖口挡住了。
温芷晴徒劳地抓握了两下,掌心只攥住了绣着银线暗纹的衣袖。
第二日天光初透,温芷晴在朦胧的晨光中悠悠转醒,那个关于破镜重圆的念头,再次悄然浮上心头。
只是这一次,心间不再弥漫着昨日那般浓得化不开的怅惘。
她拥有两面镜子。
她拥有过一轮完满无缺的月光,也正拥有一片由月光碎片折射出的,更璀璨的星空。
这两面镜子,都曾真切地映照过她的悲喜,承载过她的凝视。
每一面镜子,都是自己拥有过最珍贵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生日快乐。”
她终于真实地听到了,心上人对她生日的恭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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