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唔”
邢冰妩话未说完, 唇再次被狠狠封住,柔软的舌在咬破的伤口狠狠捻过,刺痛带着酥麻漫至四肢百骸, 但脑海中的思绪依旧混乱如麻。
发生了什么?
明明方才还需要她不遗余力勾引的人,现在为何这么主动?
还有,这身上的戾气
尝试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
这熟悉的场景,让她骤然想起向妍跟她确认心意那天,她的故意刺激,换来的就是向妍霸道不讲理的封唇。
但那天的一切都是由她计划的, 引导的, 她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 而今天,未知的空白让她莫名有种恐慌, 就像灵魂被高高吊在半空。
身体骤然传来一阵凉意,不知何时穿上的睡衣被剥离,毫不犹豫地丢到一遍。
“妍妍,等唔!”
向妍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强势剥夺她口腔中的氧气。
缺氧的大脑仿佛被搅成一团浆糊, 根本无法思考
邢冰妩好几次差点昏睡过去,但抱着她的人总是使坏,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让她瞬间清醒。
“姐姐, 还不能睡。”
她被迫清醒着沉沦。
她就像一个做错事接受惩罚的信徒, 只能祈求神明片刻的心软,灵魂才能得以拯救。
不知道第几次清醒时,邢冰妩只觉自己仿佛身陷一片潮湿的沼泽,她被她的神明抱坐在怀里, 修长白皙的腿交叉纠缠,皮肤上映着一道橙红色的光线。
努力掀起潮湿的眼睫,顺着光线看过去,落地窗窗帘半拉着,遥远的天际已然挂上一抹橙红早霞。
“妍妍,咳,”
干燥的喉咙传来一阵拉扯感,邢冰妩忍不住低咳一声,努力吞咽一下,但口腔也是干燥的,她就像一个行走在沙漠中的人,此刻对水的渴求达到了顶峰。
她轻拍向妍的背,还未发出需求,便直接被拒绝:“姐姐,我说过了吧,无论你怎么求饶,我都不会心软的。”
“妍妍,水。”
沙哑着嗓子艰难地吐露出三个字。
“姐姐是渴了吗?”
邢冰妩软绵绵地趴在她肩膀上:“嗯”
犹如猫咪的撒娇哼唧声,还带着一腔无法言说的委屈。
向妍将她扶起坐直:“姐姐想喝奶吗?”
邢冰妩脑子完全没有转过弯,此时只想着要喝水,不是水也行,只要是液体就行。
胡乱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身上传来一阵刺痛,咬她的人不满地嘀嘀咕咕:“怎么没有姐姐,没有怎么办”
语气委屈极了。
邢冰妩大脑宕机了几秒,将她推开:“我不要了,妍妍,姐姐要喝水”
“是吗,”向妍可怜巴巴地仰起脸,狡黠地微微弯唇,“可是我想喝诶”
欲低下头,却被摁住脑门。
“妍妍,先让姐姐喝水你再喝好不好?”邢冰妩沙哑着嗓子跟她讲道理,“羊毛出在羊身上,姐姐身上没水,妍妍又怎么会有奶喝?对不对?”
向妍微微颔首,却没有起身给她拿水,而是道:“要不姐姐喝一下我的?说不定我有。”
邢冰妩撇撇嘴,顺从照做,委委屈屈仰起头:“妍妍,没有。”
向妍唇边勾起一抹笑:“没有吗?姐姐要不要再试试?”
邢冰妩重重咬了她一下:“坏妍妍!”
“好了好了,喝水喝水,”向妍起来,随手披上一件银色的浴袍,离开房间前警告,“如果我回来姐姐睡着了,姐姐不仅今天出不去这个房间,也不会有水喝。”
“姐姐听懂了吗?”
犹如一个等待投喂的猫咪,邢冰妩乖乖点了点头。
夏日的清晨,朝霞透过落地窗扑洒客厅,映出暖茸茸一片。
向妍踏着橙色光芒走过客厅,来到书房,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还在睡梦中的林子鹿发消息:鹿鹿,今天我不做早饭了,你路上买着点吃。
又给刘特助发消息:今天的事都推到明天。
算了,我请三天假,不是很紧急的事情你看着处理。
拿起水壶和一个水杯,回了房间。
房门打开,床上昏昏欲睡的人立刻弹射坐起身,望着她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我没有睡觉哦。
视线落在她手上的水壶上。
向妍走进来,微微挑唇:“看来姐姐还很有精力呢。”
将水壶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倒了一杯水,自己喝掉,水珠顺着唇线流下一缕,偏头看向坐在大床中心的人。
收到她的眼神,邢冰妩愣了一下,跪爬过去,坐到她身上,低头舔掉她唇边的水珠,舌尖顺着唇缝钻进去,窃取那一缕滋润。
向妍摁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直到身上之人挣扎着发出呜咽声。
气喘吁吁分开,大拇指轻抚她润泽的唇:“姐姐还要喝水吗?”
邢冰妩轻咬一下她的手指:“要的,妍妍,姐姐要喝水。”
向妍不再使坏,伸手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邢冰妩看着眼前的水,透明的液体在杯中轻晃,抬起眸,对上向妍的视线:“妍妍喂姐姐。”
向妍垂眸轻笑一声:“姐姐知道我刚刚出去做了什么吗?”
邢冰妩盯着她的脸,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迟缓地露出求知的眼神。
向妍抬头:“我跟鹿鹿说,今早不做早饭了,我跟特助说,我今天不工作了。”
“姐姐还真是,会挑时候撒娇呢,”手里的水杯似有若无轻晃两下,向妍抬手就要喝水,水杯却被一双温凉的手握住。
邢冰妩眨了一下眼睛:“妍妍,姐姐现在想自己喝。”
言外之意就是:我自己喝的话,可以早点结束吗?
向妍微微挑唇:“姐姐,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但看在姐姐这么乖的份上,就让你自己喝吧。”
语罢放开手,盯着水杯里的水位线缓缓下降,慢条斯理开口:“喝完水,姐姐就把工作的事情交代一下吧,就说,你接下来三天,因个人原因,无法去公司。”
邢冰妩一口水喷出来,尽数喷到向妍身上,锁骨处,胸口处,水珠顺着洁白的皮肤慢慢滑下,隐着名为性感的诱惑。
向妍垂眸看一眼,抬头,扬眉:“姐姐,谁弄湿的,是不是就该谁弄干净?”
“妍妍,能不能就请一天”说着抬手,想要抹去那些水珠,手却被一把抓住,向妍捏了捏她的手指,弯唇,“姐姐想讨价还价的话,这样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姐姐不是渴吗?这可是姐姐最想喝的水哦。”
柔软的唇舌滑过皮肤,带来一种被细砂纸打磨的刺激,向妍微微闭了闭眼睛,须臾,温软的唇落到了眼皮上。
睁开眼睛,邢冰妩正期待地望着她。
向妍伸手替她拿过手机,递过去:“姐姐交代吧。”
“那”
“姐姐多说一个字,”向妍微笑着微微歪头,“就多一天。”
邢冰妩抱住她的脖颈,在颈窝处蹭蹭:“妍妍,姐姐真的会坏掉的。”
“不会的,”向妍语气笃定,丝毫没有安抚的意味,“我们不是有过三天吗?以前可以,现在肯定也可以的。”
“当然,姐姐可以拒绝。”
“真的”
“如果这一次拒绝,”向妍慢条斯理打断她的话,“那姐姐以后都不可以再缠着我要。”
邢冰妩刚露出的一丝喜色定住:“”
向妍仰头吻了一下她的下唇:“姐姐,别这么委屈地看着我,这样我只想更用力地欺负你。”
邢冰妩:“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妍妍突然这么想要的原因。”
“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咬着她的唇撕扯一下,“火不是姐姐亲手撩起来的吗?”
“谁点的火,就该由谁的水来灭啊。”
向妍转身将她压到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侧,盯着她:“姐姐还不交代工作吗?接下来几天你可能没有机会接触到手机。”
邢冰妩:“”
她轻叹一口气,发出一条信息后,将手机丢到地上,抬手搂住向妍的脖子,“好,既然妍妍想要,那姐姐就给。”
向妍对她上瘾,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种好的预兆呢。
恍若回到了那个两人初次的夜晚,唯一不同的是,初次的向妍会凶狠,但也会很温柔,而现在的向妍,犹如一头发/情的兽,她的求饶是兴奋/剂,她的妥协是催化剂,一直处在凶猛状态
“妍妍,姐姐坏掉了”
“不会的,我比姐姐更了解你的身体。”
有好几次,邢冰妩意识清醒过来时,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正在为何,但向妍就好像能读懂她的想法,立刻用行动告诉她答案。
她的神明没有片刻的心软,一次一次降下名为惩罚的审判
“妍妍,第几天了?”
向妍最后在她的锁骨上重重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搂着人躺下来:“结束了。”
牙齿刺破皮肤的痛邢冰妩尚且能感受到,这是向妍第几次咬她了,她不知道,身体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丝毫地力气去躲避或者推开,意识昏昏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昏迷过去。
但听到向妍的说,意识立刻清醒过来,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抬起头看过去,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妍妍,满意吗?”
向妍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一下:“姐姐很棒。”
声音里透着吃饱喝足的餍足。
邢冰妩侧耳贴在她的胸口,聆听那为她频频急促的心跳声:“那妍妍现在可以告诉姐姐了吗,为什么生气?”
心跳声缓跳了几秒。
指尖传来刺痛,向妍毫不留情地又咬了她一下:“这是对姐姐的报复。”
十分认真的语气。
邢冰妩顿住,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抬头望过去,只见对她报复的人笑得狡黠:“谁让姐姐每次都只负责拱火,不负责灭火呢?”
又在指尖牙印上吻了一下:“姐姐下次还敢吗?”
停跳的心跳终于续上,邢冰妩无声缓了一口气,笑起来,歪了歪脑袋:“说不定呢。”
话音刚落,房门被咚咚敲响,林子鹿气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妍姐姐,你们到底还要几天几夜!向伦森的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来了!”
向妍回:“你让他等一下,我马上给他回电话。”
“知道了,”林子鹿乖乖回应,但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两位祖宗,你们真的该回地球了!”
邢冰妩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她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还真有姐姐听不懂的话?”向妍抱着她坐起身,捏了捏她的脸颊,沉思片刻,“大概就是说我们这几天的行为,有点反人类?”
邢冰妩:“那妍妍你确实应该回地球了。”
向妍抱着人往浴室走:“走,回地球。”
邢冰妩警觉,撑着她的肩膀,迟疑:“妍妍,真的结束了吧?”
“放心,真的结束了,”向妍笑道,“总该洗洗再回地球吧。”
刷拉一声,向妍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争先恐后倾斜而入,充满整个房间。
邢冰妩坐在床上,被宽大的浴巾包裹着,仿佛身上还冒着热腾腾的蒸汽,懒洋洋的。
向妍走过去,替她擦拭湿润的头发:“姐姐现在起床还是休息?”
邢冰妩掀起眼皮,不答反问:“向伦森那边怎么样?”
“托姐姐的福,”向妍半蹲下来,蹭蹭她的鼻尖,“一切都很顺利,他现在,应该着急得跳脚吧。”
按照她的计划,前天向伦森的项目就应该出现了问题,这三天她又没有碰过手机,完全与外面的信息隔绝,向伦森找不到她,肯定很着急,不然也不会把电话打到林子鹿手机上了。
“顺利就好,”邢冰妩轻抚她的脸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姐姐,好吗?”
向妍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其实她想问:“还需要我亲自告诉姐姐吗?”
邢冰妩消失的那一个星期里,她的出行皆由庄雁接送,她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她大概能猜到邢冰妩的意图,但具体到底为何,她无意追问,因为那不重要。
况且,庄雁跟在她身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像一张万能通行证,没有不要的道理。
咚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林子鹿的声音再次响起:“妍姐姐,一个小时了,你们还么好吗?向伦森又给我打过来了!”
“听他的意思,你再不回复,他就要打上门来了!”
其实林子鹿也知道向妍是在故意折磨向伦森,但有一说一,她也是真怕对方真的打上门来。
“十分钟。”
向妍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邢冰妩:“他知道你住在这儿吗?”
向妍沉思片刻:“应该不知道?”
不确定的语气,邢冰妩这种在沪城手眼通天的不算,她平时出行回家都会让司机注意观察,不要被跟车。
这几天,无需她的提醒,庄雁直接将这点做得淋漓尽致,站在她身边仿佛是一个侦察兵。
那天有一个老太太推着清洁用具在她面前走过,庄雁都要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邢冰妩微微蹙眉:“我派两个人过来”
“不用,”向妍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都快结束了。”
最迟三天,她会让向伦森再无翻身的可能。
“真的不需要?”
“不需要,”向妍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唇,“姐姐身边最厉害的,不都已经在我身边了吗?”
论心而出,庄雁在她身边,她莫名很有安全感。
邢冰妩认同点点头,重新抱住她的腰,闭着眼睛将脑袋贴在她的肚子上,突然想到什么,睁开眼睛,起来拿过自己的包,掏出一张邀请函:“这个给你。”
向妍打开邀请函,邀请人——封长春。
这个名字她很熟悉,是林叔叔想要的那个跨城建设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刚回到沪城,她就有托人暗中搭线,可惜一直没能得到回复。
现在,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妍妍?”邢冰妩跪坐起来,抱住她的脖颈蹭蹭,与她对视,“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向妍挑起她的下巴,与她交换了一个潮湿黏连的吻,“姐姐那么忙,还抽空关心我的事情,我很开心。”
“真的吗?”邢冰妩微微气喘着,狐狸般的眼眸湿润润的。
“真的。”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向妍真的发自内心觉得开心,只要事情进展得顺利,她就能更快点地离开这里,离开邢冰妩。
邢冰妩眷恋地亲吻了一下她的唇:“我这次过来,本来是把邀请函交到你手上就离开的。”
“可是看到你的一瞬间,就觉得好舍不得”
向妍低头,与她鼻尖相抵,蹭蹭,极尽缱绻:“那姐姐现在要继续呆在这儿吗?”
“妍妍这几天,”邢冰妩不答反问,“有想姐姐吗?”
向妍搂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贴:“每天都在想,所以姐姐现在要继续待在这里陪我吗?”
“不了,”得到她想听到的答案,邢冰妩恋恋不舍地将人推开,她这些天手上的事情有点多,不处理好,她无法放心,抬手捏了捏向妍的耳垂,“等忙完这阵子,姐姐会天天缠着妍妍的。”
“好,”向妍轻笑一声,“我等着姐姐来。”
“乖宝宝,”邢冰妩轻抚了抚她的脑袋,站起身,又突然想起什么,“向伦森那边,他会不会为难你?要不要我先跟他聊一句?”
“不用,”两人一起往衣帽间走,向妍道,“他不敢为难我。”
“嗯,我家妍妍就是最棒的,”邢冰妩倚靠在衣柜前,道,“那我家妍妍,就给我挑一套今天穿的衣服吧,我要穿你的。”
“好。”向妍宠溺道。
向妍认真挑了两套,但邢冰妩都不满意。
——这套太新了。
——这套风格平时没见妍妍穿过
向妍搂住她的腰,轻掐一下:“姐姐到底是想穿我的衣服去上班,还是想带我去上班?”
邢冰妩微微歪了歪脑袋:“妍妍觉得呢?”
向妍沉思:“我看是都想吧?”
“妍妍真聪明,”邢冰妩夸了一句,转移话题,“你再挑一套,这次你挑什么我穿什么。”
“嗯?姐姐不问问我要不要去吗?”
“不用了,我知道妍妍也忙,”邢冰妩将她推进去,“以后有的是机会。”
向妍从善如流,邢冰妩也如言,将新挑的一套直接换上。
将人送出门,向妍回到客厅,扫到林子鹿意味不明的全方位扫射。
向妍若无其事:“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墨墨知道我不舒服,让我休息一天,”林子鹿回答完问题,言归正传,“妍姐姐,你们这那啥的持久力是不是有点反人类了?”
向妍拿着手机往书房走:“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林子鹿:“”站上沙发,双手叉腰,气势汹涌,“什么小孩子,我也是吃过猪肉的人好吗!”
“好好好”向妍哄小孩的语气,“鹿鹿最厉害了。”
“不是妍姐姐,你这敷衍小孩子的态度什么意思,我跟你说”
咔哒一声,书房门关上,将林子鹿的咆哮隔绝在门外。
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向妍先处理完特助发过来的消息,这才不慌不忙地给向伦森回电话。
电话秒被接通。
“妍妍啊,你终于出现了,”向伦森焦急的声音传来,“那几个项目现在都出现了漏洞,暂时推进不下去,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一定没有问题吗?”
推进不下去就对了,向妍心想,要是真能推进下去,这么好的项目,岂不是便宜你了。
“这几个项目到你手上之前,”向妍语调淡淡,“你知道它们有多抢手吗?”
“知道的,”向伦森不假思索,如果不是因为邢冰妩,他这个层次的,想要接触到这种级别的项目,是不可能的,“可是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项目之所以能到你手上,就是因为这个项目被判定会出现漏洞,才能让你这边得到手,”向妍语调缓缓,“你觉得,如果没有问题,就凭你,能拿到?就算姐姐帮忙,但他们不会质疑反抗?”
“所以说,现在就是做做样子。”
这番话说得实在贬损,向伦森沉默片刻,很快笑起来附和:“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明白了。”
“放心吧,最迟明天晚上,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真的吗?”向轮语气将信将疑,显然悬着的心还未落下。
“真的。”向妍随口搬出邢冰妩,“姐姐说这是必走的流程。”
听到邢冰妩的名字,果然,向伦森松了一口气,道:“好好好,谢谢我的宝贝女儿。”
电话挂断,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轻转,咚——咚——,手机边脚撞在桌面上,发出声响,一下又一下。
须臾,向妍又拨出去一个电话。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书房昏暗,只有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闪忽灭,莫名燃起一种诡异之感。
向妍仰头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轻点,犹如一只在黑暗中伺机捕食的狼。
嘟的一声,电话被接通。
向妍缓缓启唇:“陈董,明天晚上收网吧。”
第42章 (修) 疯
“不是, 你什么意思?等一下喂?喂?”
“砰”的一声,手机被重重砸在地上,弹跳几下, 又弹到墙壁上,黑色的屏幕裂开一条痕。
刚走进来的助理被吓了一跳,不住倒退了两步:“董事长”
向伦森深呼吸一口气,勉强保持冷静:“说吧,又有什么坏消息要报告给我?”
“董事长,我们的股价又下跌了5%,还有”助理调整了一下站姿, 继续道, “现在陈董他带着人过来了, 说要立刻开董事会议,然后, 弹劾、弹劾您。”
哐当噼啪
向伦森一把将桌面上的东西尽数扫到地上,啐了一口:“这狗东西凭什么弹劾我!”
“凭什么?”
话音刚落,办公室外传来一道声音,毫不掩饰得意。
向伦森抬起头,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陈董走进来。
“你来干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向伦森冷道,“滚出来。”
“我当然是来告诉你, 我凭什么弹劾你的, 让我滚?”陈董走到办公桌前, 指尖在办公桌面上缓慢滑过,“是谁该滚出这个办公室,还不一定呢。”
四目相对,仿佛有滋滋的火花在空气中激荡飞扬。
向伦森微微眯眼, 无声深呼吸一口气,坐下来:“行,那我就听听你要弹劾我的理由。”
跟在陈董身后的助理向前一步,宣读了几条向伦森的罪状,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经查验,向董事长利用公司名义所投入的几个项目,皆处于停滞审查状态,该状态已经维持两天,这给公司及所有股东带来极大的损害”
向伦森不动声色地听完,佯装气定神闲:“这些都只是暂时的,这些问题都能很快解决。”
“哦?”陈董悠悠荡荡做到会客厅的沙发上,双腿交叠看着他,“向董事长要怎么解决,谁帮忙解决?”
向伦森坐直身体:“等我联系上我的女儿向妍”
“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被陈董的笑声打断,陈董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向董事长知道吗?我跟向大小姐有联系。”
“我当然知道,”向伦森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陈董该不会以为,她真的会帮助你,对付我这个对她有养育之恩的亲生父亲吧。”
“亲生父亲,原来向董事长也知道自己是向妍小姐的亲生父亲的呢,”陈董微微眯眼,“那我怎么没听到一些你这个亲生父亲对向妍小姐的关心美事,而尽是听到一些骇人听闻的丑事呢?”
“陈世生,你知道你比我,输在哪里吗?”
陈董摊手:“哦?愿闻其详。”
“就是你总是听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让自己瞻前顾后,止步不前。”向伦森冷道,“像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不不不,”陈董不赞同地摇摇头,“我跟你比,输在我的脸皮没有你厚。”
“你!”
“好了,我不想跟你废话,”陈董打断他的话头,“既然你觉得向妍小姐能救你,那你联系上她了吗?”
“妍妍肯定是有事在忙,我马上就能联系上她了。”
“是吗?”陈董朝一旁的助理示意一下,“可是,我似乎能联系上她诶。”
助理得到示意,走过去打开大门,向妍出现在门后。
“妍妍!”向伦森顿了一秒,随即喊了一声,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你终于出现了,你快告诉陈世生这个畜生,现在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就在他冲过来的时候,庄雁一步跨到前面,挡在了向妍面前,向伦森本想去拉向妍的手,见此只能作罢。
只是催促:“妍妍,你跟他说!”
向妍视线在他跟陈董之间来回一圈,迈步走到沙发上坐下:“可是,向董事长,我今天是来看你的笑话的诶。”
向伦森如遭雷击,定在原地,机械地张了张嘴:“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向妍慢条斯理启唇,“我跟陈董,才是一伙的。”
“我这样说,向董事长能听懂吗?”
“所以,那些项目,都是你们设计好的?”
“bingo.”向妍打了一个响指,微微眯眸盯着他,“向董事长,这段时间心情起起落落的滋味,好受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诡异的沉寂。
向妍视线始终落在他脸上,用一种堪称欣赏的眼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狂笑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哈哈哈哈”向阳星笑得弯腰扶住了们,以支撑自己不会笑得掉下去,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自己,“老家伙,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吧,不要相信她,她回来就是为了报复我们的!”
“哈哈哈哈哈真是蠢得可爱,竟然相信她会帮助我们家,现在报应来了。”
“这都是你的报应!向家要完了,向家要变天了,向家要改姓了!”
向阳星犹如疯了一般,面目狰狞地瞪着向伦森,噼里啪啦地道出这些话,唰地一下转过头,恶狠狠地朝向妍扑过去,但被庄雁眼疾手快上前拦住。
向阳星抬头看着拦住自己的人,视线凌厉:“你不是邢冰妩的狗吗?怎么换主子了?”
庄雁只是拦着她,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
“给我让开!”向阳星狠狠推她,庄雁纹丝不动。
“真是一条好狗,”向阳星啐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盯着向妍,“向妍你不是很牛吗?怎么还需要用邢冰妩的狗?”
“别人是什么我不清楚,”向妍单手撑在沙发上,语气悠悠,“我现在倒是看到一条,胡乱攀咬的疯狗。”
“你说谁是狗?”向阳星瞬间红了眼,“你这个贱人,我像今天这样是谁造成的!”
拼命挣扎着要冲过去,但被庄雁稳稳挡在原地。
“向妍,你该不会忘了,当初你的崩溃邢冰妩出了多大的力吧?”
“还是说,你就敢对付对付我们这种小人物?对邢冰妩那种高高在上,权势在握的人,无论她如何伤害过你,只要她招招手,你就还是会舔过去?”
“那当初你装什么清高?舔谁不是舔?”
“愣着干什么!”向伦森朝傻站在门口的助理吼道,“把她给我带出去!”
助理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拉住向阳星,奈何后者反抗激烈,靠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压制住。
“别碰我!我还要在这儿看戏,看看这个老男人是怎么被笑话,怎么痛哭流涕忏悔的!肯定跟当初在我妈妈面前一样吧”
“来人,”向伦森打断她的话,高声朝外面喊了一声,“把她给我带出去。”
两个秘书冲进来,三人合力将挣扎的向阳星压制出去。
“向阳星你这个贱人,只敢欺软怕硬的贱人!向伦森你这个软饭男,伪君子!”
“你们都不得好死,你们都会不得好死的”
咆哮声渐行渐远,直至整个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自始至终,向妍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她的身上有一个天然的屏障,独立于这场闹剧之外。
“妍妍,”
一声轻唤打破她的屏障。
向伦森抬起头,表情沉痛地望着她,声音嘶哑,“爸爸知道,之前是爸爸不对,但不管怎么说,向家都是养你育你的地方,你真的忍心,将它毁掉吗?”
“养我育我的地方”向妍细细嚼着这几个字,抬起眸,毫无暖意,“对,但我就是知道它是养我育我的地方,所以我才要把她毁掉啊。”
“向伦森,你自己想想,你这些年对我做的事,适合在这里跟我打感情牌吗?”
向伦森怔愣两秒,反应过来又道:“那,就算你不认我,那你妈妈呢?你妈妈你也不要了吗?”
“你是觉得她比你好多少?”向妍淡淡反问一句,又道,“而且,我给过她选择的,但她选择了你。”
离开这两年多,向妍曾无数次夜里反复,要不要做得如此决绝。
可是离开那晚发生的事情,就像一个梦魇一般罩着她,午夜梦回,只觉如临冰窖,如坠火海,如处深渊,好像永远永远无法逃脱
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想要逃脱,那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毁掉深渊。
毁掉这从小伴随着她长大的深渊。
向妍站起身:“路都是自己选择的。”
她转身,面对陈董,“陈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陈董站起来,与她握了握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以后好好生活,凡事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向妍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余光中向伦森却朝她扑过来。
庄雁反应依旧很快,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只见向伦森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妍妍,爸爸知道错了,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好不好?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我求求你,这些可都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啊!”
“如果我没有记错,向伦森先生,你当初是死皮赖脸入赘这家的吧。”
向妍冷淡看他最后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妍妍啊”向伦森膝跪过去,却被陈董的助理拦住。
车厢里,沉静如水。
向妍侧头望着车窗外,往返近五年的熟悉景色一点一点褪去。
她本以为,结束的这一天她一定会很痛快,会有一种挣脱枷锁的快感,但是,心情比想象中的要平静。
或许,爱与恨皆放下时,所有的一切皆因执念,而执念破,则自我归,一切就都不再那么重要了。
前面三番几次投来视线,向妍偏头,抬眸,与庄雁在后视镜中对视:“怎么了吗?”
庄雁微微摇了摇头,偏移开视线。
向妍无欲多问,重新偏头看向窗外,视线中却正好出现邢氏大楼,在成片低矮于它的高楼中,它像一位固执的哨兵,用高度丈量着时代的野心,也用独立诠释着先锋者的宿命。
她曾无数次望向那栋大楼,但时至今日,她一次也没有去过。
想来,以后也不可能会去。
她突然想起什么,问:“姐姐让你跟我到什么时候?”
“这个在得到具体的通知前,我也不知道。”庄雁如实道。
向妍微微点头算作回应,不再说话,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向妍小姐。”
庄雁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
向妍抬起头看过去,淡淡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疑问:“嗯?”
“您不问问我,邢总为什么派我跟着您吗?”
庄雁在后视镜中看她一眼。
向妍微微扬眉:“怎么突然说这个?我问了你会如实回答吗?”
“会的。”庄雁一板一眼,再次沉默下来,显然在等待她的提问。
向妍轻笑一声:“所以,姐姐为什么让你跟着我?”
“您应该知道,邢总正带领着邢氏计划进军ai智能产业。”
“新的领域必定隐藏着未知的风险与挑战,自从这个计划开启,借此契机,早就蠢蠢欲动的邢氏旁支,冷眼旁观的有,坐享其成的有,主动挑事的有,甚至想要邢总的命的也有,而且占多数。”
虽然邢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说是邢冰妩的一言堂,但是,树大招风,早在邢冰妩刚上任时的整顿就已牵扯了许多人的利益,引起许多不满,但邢冰妩毫无挑剔可挑,那些人只能默默隐忍,现在新的项目企划进展缓慢,总有人坐不住。
“您去订婚宴那天,邢总回公司的路上就遭遇了一场谋杀,好在邢总提前有考虑到这方面,早已安排好相关部署,不然,早在那天,您就可能再也无法见到邢总。”
难怪订婚宴那天邢冰妩非但没有纠缠,甚至没有跟她做一辆车离开。
难怪三天那次让她留下显得那么犹豫。
难怪
向妍微微耷拉着眼皮,等待着她的下文,但驾驶座的人显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的打算,只是眼神时不时地瞟到她身上。
“庄小姐跟了我这么多天,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还是这种能言善道的类型,”向妍笑着调侃了一句,“我方才对待向家的行为,在庄小姐看来,是不是特别冷漠无情?”
“没有,”庄雁依旧沉着冷静,“那是他们应得的。”
“那你觉得你家邢总应该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向妍想这样问,但微微一转念,还是没有问,而是道:“所以,姐姐这些天这么忙,都是在忙着处理他们?”
“对的。”
庄雁的视线依旧频繁落到她身上,显然在期待她继续说些什么。
第43章 每一秒都在想
再说点什么?
“姐姐她, 这几天有时间会过来吗?”向妍道。
“应该没有,那些人盯得太紧了。”庄雁道,“现在邢总出门, 必须要分好几批转移视线。”
向妍点点头,又问:“现在这个时间,姐姐她吃晚饭了吗?”
“肯定没有,”庄雁笃定道,“邢总她会调好闹钟提醒你吃饭,但她自己,忙起来经常废寝忘食。”
“我记得邢夫人刚去世那一年, 邢总为了逼自己快速成长, 一个月因为饮食作息昏倒了7次。”
庄雁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向妍的表情,
“邢夫人走后,能管邢总的, 我们就只期待区画姐了,但邢总那个时候区画姐的话也不听,现在也是,区画姐念她, 她嘴上答应, 但完全没有听进去,昨天又差点晕在办公室里。”
向妍微微扬眉:“那庄小姐觉得, 姐姐她, 能听我的话吗?”
“我也不知道, ”庄雁认真道,“但我觉得,向小姐您可以试试。”
很巧妙的回答。
向妍发现,她方才用“能言善道”这四个字夸庄雁, 完全没有夸错。
庄雁从开口开始,所有的话以及意思半敞半掩,不说不着痕迹,但都非常恰到好处地,将邢冰妩的凄惨经历表述出来,且能点到为止,不过分宣读,不会让接收信息的人觉得,她是在帮别人说好话,讨好处。
点点头:“好,我会试试的。”
话音刚落,包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两声。
她拿出手机,正好又弹出来一条信息。
姐姐:需不需要我过去?
打开消息页面。
姐姐:妍妍怎么样?
姐姐: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向妍:不用,托姐姐的福,很顺利。
邢冰妩:那就好,现在在回去的路上吗?
向妍:对。
邢冰妩:好,回去记得好好吃饭。
向妍:姐姐吃饭了吗?
邢冰妩:
没有。
小狐狸饿饿.jpg
向妍:我回去多做一份,给姐姐送过去。
邢冰妩:
好,叫快送送过来就行。
小狐狸期待.jpg
小狐狸比心.jpg
向妍看着快送这两个字,竟然没有撒娇让她亲自送过去。
回到家,客厅里,林子鹿趴在沙发上,见到她,可怜兮兮地摸了摸肚皮,像一只等待投喂的猫:“妍姐姐,饿饿。”
向妍将东西放到沙发上,从包里掏出零食车的钥匙丢给她:“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只能吃一点,薯片饼干都只能吃小包的,且只能吃一包,要是吃多了,这个钥匙你就永远别想拿回去了。”
零食车本来是没有上锁的,但向妍发现,林子鹿像一个小孩一般,完全不会控制自己,吃起来不管不顾,之前已经吃上火到流了好几次鼻血,关键还不愿意喝凉茶。
如果不采取措施,这样的情况肯定会反复出现。
林子鹿眉梢上的喜色瞬间消失无踪,蔫蔫应了一句:“好。”
向妍到厨房准备晚餐,林子鹿则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捧着零食看电视。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铃声响起来。
林子鹿抬起头,只见向妍正好提着几层的保温盒走出来,往大门口走。
起身跟过去,勾着脑袋去看:“这是给邢总送饭吗?”
“嗯。”向妍将保鲜盒交到快送员手里。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林子鹿立刻开嚎:“妍姐姐你变了。”
向妍一脸疑惑。
“之前你就算给她送饭,也会先准备我的的,”林子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都快饿扁了。”
向妍无奈摇了摇头,将她推到饭桌前坐下:“我的小公主,都做好啦,端出来就可以开吃了。”
“好吧,”林子鹿傲娇仰了仰头,“那勉强原谅你。”
语罢站起来,一起将饭菜端出来,饭菜香瞬间盈满鼻息。
林子鹿幸福地将嘴巴塞到满满当当,嚼巴嚼巴吞进去,却突然犯起惆怅:“妍姐姐,这一切结束之后,我是不是就再也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向妍给她夹菜的手顿住一秒,将菜放到她碗里,笑起来:“怎么,跟你解除婚约后我就不是你的妍姐姐了吗?林叔叔要把我赶出家门?”
“你当然永远是我的妍姐姐!不过,你别说,”林子鹿若有所思,嘴巴塞满不忘吓唬她,“爸爸肯定会很生气。”
“我也觉得,”向妍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要不这样,我们直接真的结婚,勉强一下我们林小公主努力爱上我,怎么样?”
林子鹿缩了缩脖子:“妍姐姐,你说这种话,下一秒曲子墨冲进来打你,我可拦不住哈。”
向妍:“那你帮我还是帮她?”
林子鹿摇摇头:“我都不帮,我在旁边吃饭。”
向妍将夹给她的菜直接送进自己嘴里,顺便端走她的碗:“小白眼狼,别吃了。”
“诶诶诶”林子鹿伸手去抢,“民以食为天,玩跟玩闹归闹,妍姐姐你别拿我的天开玩笑啊!”
毫不费力就抢了回来。
向妍继续给她夹菜:“多吃点。”
话音刚落,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两声。
向妍起身,来到客厅,打开手机,只见是邢冰妩发来的饭菜的照片:收到投喂.jpg
向妍:姐姐记得空盘行动。
姐姐:好,姐姐吃完给妍妍报备
向妍关上手机,回到饭厅,问:“曲子墨那边现在怎么样?”
“一切都很好,”林子鹿将嘴里的肉吞进去,“走上正轨了。”
向妍点点头:“那就好,很快,一切都会走上正轨的。”
邢冰妩那边忙着应付旁支,向妍也在推进自己这边的计划。
回沪城之前,向妍其实有想过邢冰妩可能会“为难”她,因为在邢冰妩心里,她是阴沟里的老鼠,而老鼠,总是人人喊打的。
出乎意料的是,邢冰妩确实身体力行地“为难”她,只是情况完全相反。
逆流而上会殃及无辜田地,她只能选择顺流而下。
事成后选择离开,是临时做的决定,不是离开沪城,而是离开江城,邢冰妩知道她跟林家有联系,如果不离开,那她在沪城还是在江城,其实毫无区别。
当然,只是暂时离开,这个暂时具体是多长时间,取决于邢冰妩。
如果邢冰妩不会纠缠她,可能一个星期一个月她就会回去,但若是纠缠,那就只能等到邢冰妩无心纠缠之时。
不管邢冰妩有多执着,但总有那么一天的,随着时间的流逝,爱与恨都会消逝。
“向总?”没有得到回应,刘特助又叫了一声,“向总?”
向妍反应过来:“这个企划做的很好,不过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待会儿我标记出来发给你。”
自下定决心,向妍开始培养刘特助,在她离开的时间里,对方会代替她管理公司。
刘特助又说了什么,向妍微微颔首:“好,辛苦了。”
这个决定做的仓促,原本计划的时间也因为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而缩短,这样一来,留给刘特助成长的时间同样压缩了很多,但刘特助丝毫没有怨言。
刘特助:“向总辛苦了。”
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
视频挂断,向妍将可以改进的地方标注出来,提出可以修改的方向,整理成文档,发给刘特助。
按下发送键,手机正好响起来。
——姐姐。
接通。
“喂,妍妍。”
“嗯,姐姐,有什么事吗?”向妍往后靠在椅背上,视线真好面对着天边的晚霞,她当初选择这套房子,就是因为这个视角。
晚夏的晚霞犹如打翻的调色盘,橙红、粉紫、金黄在天空中交织流淌,为奔忙的城市披上温柔的光晕,喧嚣渐歇,心也静了。
“姐姐没有事的话,就不能打电话给妍妍吗?”
声音微微沙哑,透露着一丝疲惫,语调却懒洋洋的。
“在我这里,”向妍语调微微扬,“姐姐只有想我,才算事。”
“所以姐姐有什么事吗?”
邢冰妩轻笑一声:“想,姐姐每一秒都在想妍妍,”声音柔软极了,“妍妍呢,有想姐姐吗?”
“姐姐,今天的晚霞好美,”向妍不答反问,“你看到了吗?”
“嗯,我也看到了,”邢冰妩笑起来,“所以,为了庆祝晚霞这么美,我们今晚一起吃饭?妍妍有空吗?”
“有的。”
“好,那我把地址发给你,”邢冰妩道,“我们待会儿见面再聊。”
时间定在晚上七点,预定饭店的地点必经主道交通不算拥挤,路上车辆稀稀拉拉的。
向妍坐在后座,正在回复信息,平稳行驶的车辆突然一个急转弯,她的身体不受控地歪了一下,手机差点被甩飞出去。
她抬起头,只见庄雁严肃警惕地盯着后视镜,解释道:“有人跟着我们。”
笃定的语气。
“向小姐可以跟邢总先说一下,如果要甩掉他们,我们必须要绕路。”
现在都是直走的大道,路上车辆又少,继续在这里行驶,无异于一个行走的枪/靶子。
“会晚多久?”
“无法确定,这辆车似乎一开始就盯上我们了,”
正值下班高峰阶段,前面的路段车水马龙,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方才试着放慢车速让对方先走,但对方同样放慢了车速。
显然,就是跟着她们的。
庄雁难得微微蹙眉,“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
上次围剿邢冰妩的就不止一辆车。
车子飞快行驶在道路上,向妍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车似乎已经意识到他们发现了,车速明显加快了。
向妍给邢冰妩打去电话,铃声响了两声才被接通:“妍妍,你已经到了吗?”
“没有。”向妍将现在的情况大概给她说明了一下,“所以我们应该不能按时到。”
声音瞬间变得严肃:“庄雁,你们现在要绕去哪条路?”
庄雁说了一条道路的名字,看了一眼后视镜,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声音沉了几个度:“果然,不知一辆车。”
车辆压着绿灯飞速驶过一个十字路口,只见左右两边同时冒出一辆车,不顾红灯,犹如鬼魅一般疾驰跟上来。
“妍妍?”邢冰妩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你在听吗?”
“嗯,我在听,”向妍声音沉静,与疾驰的车速形成鲜明的对比,“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不需要你做什么,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你只需要用尽一切办法保证自身的安全,明白吗?”
手机里传来车辆急转弯,车轮猛地摩擦地面的声音,邢冰妩的声音却很稳,
“也不要害怕,姐姐现在就过去,姐姐都会解决的号码,你可以听听歌,看看手机”
“你为什么要过来?庄雁不是在这里吗?”向妍打断她的声音,声音沉冷,“如果庄雁无法解决,姐姐你过来也无法改变什么吧?姐姐你先去饭店等我。”
“不用担心,我们都会没事的,”邢冰妩安抚道,她没有意识到的是,比起向妍的沉着冷静,她自己的声音才微微发着抖,“姐姐就是想第一时间看到你,你乖乖的,什么都不用管,保护好自己,好吗?”
向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一直在观察路上的情况,路过一个路口,只见又有两辆车跟了上来。
目前为止,一共五辆车了。
脑海中骤然响起那天离开向氏时,向伦森最后怨毒的眼神,同归于尽这种事,他完全可能做出来。
所以,这些车可能完全是冲着她来的,那就更不能让邢冰妩过来了。
正欲开口,外面传来嘣的一声巨响,向妍条件反射地掩了一下脑袋。
“撞击声怎么回事?妍妍?为什么不说话?庄雁?”
声音明显比方才焦急。
“邢总,我们没事,”庄雁代替回答,“是我们的人截停了一辆车。”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剧烈碰撞声响,又一辆车跟踪车辆被截停。
但与此同时,新的十字路口又冒出两辆车。
“这两辆不是我们的车。”庄雁皱眉,这一次,后面的几辆车明显将油门踩到了最底下,几次三番想要撞上来。
不过都被庄雁极限精巧避过。
又一个三叉路口,两边的路又冒出来两辆车。
“妍妍不要害怕,后面这两辆车是我们自己的人,”邢冰妩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我看到你们了。”
砰砰两下,两辆车再次被截停。
“庄雁,靠边停下。”
“好。”
庄雁打着方向盘,就在这时,右前方突然射过来一道强光,她的眼睛被晃得根本无法睁开。
与此同时,邢冰妩歇斯底里的声音传出来:
“庄雁,往后退!”
第44章 吃饭……还是吃姐姐?
新出现的跟踪车辆直冲驾驶座的方向而来, 根据车头的大小,如果直接碰撞,必定会撞到坐在驾驶座后座的向妍。
“快往后退!”
邢冰妩一边大喊, 一边将油门踩到底,黑色宾利添越speed时速瞬间飙到最高,犹如离弦之箭急速前冲,越过向妍所在车辆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天际。
向妍怔坐在车里,有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咔哒一声,打开车门的声响唤回她的心绪, 只见庄雁第一时间朝现场飞奔过去, 犹如一只搁浅的鱼终于回到水中, 向妍身体震荡一下,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她打开车门下车, 身体不受控踉跄一下,却被稳稳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妍妍?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邢冰妩喘着粗气,语气焦急,双手却不敢乱碰, 视线在她身上逡巡。
“我没事,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身体, “姐姐呢?你有没有怎么样?”
向妍抬眸看过去, 邢冰妩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事, 只有额角的一团撞击血迹。
“邢总,”
不待邢冰妩回答,庄雁押着一个人走过来,直接将人丢到地上,
“盘问过了,全都招了,这一路上跟踪的人都是向伦森找来的。”
邢冰妩视线落到地上跪着的人身上,视线无声,却能准确地传达意思。
跪在地上的男人颤抖一下,又道:“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欠了赌债想要钱而已,而且他们也没有让我撞死她,还一定让我把人活着带回去,其它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难怪方才车辆撞过来的冲击力没有想象中的大,能感觉出来司机明显踩了刹车,且在撞上前,邢冰妩极速打了一个漂移急停,用车的后半部分去承受冲击力,这才避免了严重受伤的情况。
“老板,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蹲监狱!是我昏了头,猪油蒙了心,才干出这种混账事!”
“求求老板给我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尖锐的警铃声响。
邢冰妩什么也没说,给庄雁递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领会,将人押下去。
警车、救护车、邢冰妩方接应的车几乎同时到达,将车祸现场整个包围了起来。
只剩下两个人,向妍扶过邢冰妩的肩膀,又问了一遍:“姐姐,你有没有怎么样?除了额头还没有哪里受伤?”
除了额头因为撞击撞到了方向盘,邢冰妩其实没有任何事,不然她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能跑过来找向妍。
狐狸般的眼睛微微合,视线在向妍的脸上逡巡一圈,邢冰妩抬手扶住脑袋,身体往向妍的怀里倒。
“哎哟妍妍,我的头有点晕,怎么这个世界一直在转心脏也跳得好快”
向妍稳稳接住她,信以为真,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往救护车的方向跑。
到达医院,向妍陪着邢冰妩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医生建议:“头部磁共振检查最迟也要24个小时才能出结果,这边建议这期间留院观察。”
邢冰妩微微摇头:“不用了医生,住院的话,我家里没人能过来陪我,一个人住院什么的,也太凄惨了。”
医生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向妍:“这位不是家属吗?”
“我是,”向妍答道,“我们留院观察。”
洁白无尘的单人病房,邢冰妩坐躺在病床上,看着向妍站在一旁打电话。
见人挂断电话走过来,走到病床前坐下,才缓缓开口:“妍妍,你忙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没关系的,我待会儿让区画姐过来。”
话音刚落,病房门刷地一下被打开,王心雅气势冲冲走进来,走到病床前:“我听医生说你要留院观察?你伤到哪里了?告诉我,我要去十倍百倍地去还给那些畜生!”
邢冰妩愣了一下,立刻去看向妍的脸色,好在后者表情丝毫没有异常。
她没有回答王心雅的问题,而是望着向妍,解释了今晚约饭真正的意图:“妍妍,今晚的饭局,本来是想让心雅给你道歉的。”
王心雅本还欲追问,闻言到嘴边的话吞了进去,脸上气愤的表情僵住,偏移过视线,落到向妍身上。
很快反应过来,唰地一下九十度鞠躬,声音嘹亮:“向妍,对不起!”
“之前是我蠢笨如猪,才会误会你,还做出伤害你的行为,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是请你一定要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办!”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下来。
邢冰妩脸上不显,其实微微屏着气,丝毫不敢松懈地期待着向妍的反应。
九十度鞠着的腰始终没有抬起来。
时间在静谧中缓慢拉顿,一秒都被拉得无限延长,一秒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向妍站起身,走到王心雅面前,将人扶起来:“王小姐,你不用给我行这么大的礼。”
“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
“真的吗!”王心雅愣了一下,但瞬间开朗,彷如一个犯了错却反而得到糖的小孩,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就是太生气了!我这个人,一生气就非常容易冲动,会做一些无脑的事情。”
“真的很对不起,”王心雅再次连连鞠躬。
向妍摁住在面前如弹簧一般上上下下的人:“我都能理解的,不信你问问姐姐,我当时就说过,你的行为我都能理解,因为你是姐姐的朋友。”
王心雅期待地望向邢冰妩,眼神明显在问:“真的吗?”
邢冰妩交叉在床单上的手无声紧握,挤出一个笑容:“真的,但一码归一码,心雅你还是要给妍妍补偿。”
王心雅同意,重重点头:“你这么善解人意,我之前却还这样对待你,我真的觉得我好该死呜呜,妍妍,你一定要允许我补偿你,不然我的良心过意不去!”
向妍能真切地感受到,除了眼前的王心雅,旁边的邢冰妩视线也在她身上。
王心雅期待夹着祈求,邢冰妩紧张含着审视。
她不知道邢冰妩为何紧张,又为何审视她。
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答应让王心雅补偿。
“要不这样,”王心雅提议,“妍妍,我给你当牛做马一个星期如何!这一个星期,我就是你的奴隶,你指哪,我就打哪,绝对不会有丝毫怨言!”
向妍若有所思点点头:“这样吧,姐姐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留院观察期间,一日三餐的餐食由费用到配送,都由你亲自安排,这样可以吗?”
“可以!完全没有问题!”王心雅一口答应,虽然她之前几乎每天十点才从床上爬起来,但是她相信自己可以,“那你有什么忌口的跟我说,”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记录一下。”
向妍:“我除了对奇异果过敏,没有其它忌口的。”
打字的指尖顿了一下,王心雅认真敲下几个字:“好,今天我们的晚餐都没有吃成,我现在去给你们准备宵夜好不好?”
“可以。”邢冰妩代替回答,紧接着报出几道菜名,看向向妍,“妍妍还要点什么吗?不用跟她客气。”
“对,绝对不用跟我客气!”王心雅附和。
向妍微微摇头:“姐姐你点的都是我爱吃的,这些已经够了。”
王心雅:“你们这样,我这还需要吃吗?”
邢冰妩:“此时此刻你应该消失在这个空间里了。”
“确实,等我半个小时,”王心雅说走就走,一边打电话一边离开病房。
与此同时,向妍的手机也震动起来,她朝邢冰妩示意了一下,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邢冰妩盯着她的背影,缓缓吁出一口气,交叉的双手缓缓松开,手心沁出层层汗液,潮湿一片。
她拿过手机,给区画发去一条信息:区画姐,帮我约孟医生明天的时间,让她过来说这些话
打铁需要趁热。
按下发送键,向妍那边正好挂断电话,走过来坐在病床边。
邢冰妩握住她的手:“妍妍,如果忙的话,真的可以不用在这里陪我。”
“好,我确实有点忙,我先回去,明天再过来看姐姐。”
邢冰妩微愣,拉着她的手不放:“好,那再陪我十分钟,就十分钟。”
向妍没有拒绝,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握住她的手更紧了些。
偏过头,只见邢冰妩脸上的委屈已经不掩饰了。
向妍依旧没有说话,权当自己没有看见,也没有挣脱手,任由她握着自己。
时钟转过十分钟的最后一秒,向妍转过头:“姐姐,十分钟到了。”
邢冰妩闷闷嗯了一声:“那你走吧。”
向妍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忍住笑意:“姐姐不放开我,我怎么走?”
邢冰妩不语,却也不放开手。
就像一个无声抵抗的小孩。
“姐姐?”
向妍轻挠她的手掌心。
邢冰妩抬起眸,眼皮却依旧微微耷拉着:“妍妍等我睡着再走好不好?”
可怜极了。
向妍低笑一声,不再配合她的绕圈圈:“姐姐想不想我走?”
病房里陷入片刻的沉静。
“不想的。”邢冰妩给出答案,“我希望妍妍能永远在我身边,就算我们的名字要写到墓志铭上,也要在一起。”
向妍微微愣,直觉告诉她邢冰妩察觉到了什么。
大脑迅速回想这些天的表现,表现没有任何漏洞。
她微微笑起来:“既然如此,姐姐为什么一直赶我走?”
“我怕你太忙,还要照顾我,太辛苦了”
“我没事,刚刚那个电话是鹿鹿打过来的,就像王小姐担心你一样,她也听到了消息,打电话过来关心我,刚刚是她缠着要过来看我,不过我把她打发了,”
向妍覆上她的手,轻抚,温柔极了,
“姐姐不用担心,我也想陪着你,你安心休息,有哪里不舒服你就直接告诉我,好吗?”
邢冰妩意识到什么,微微扬眉:“妍妍你刚刚是故意的?”
“努力绕弯子笨笨的姐姐,好像有点可爱。”向妍没有否认,嘴角忍不住微弯。
邢冰妩微微眯眼,伸手扯住她的衣领,将人扯到面前:“我的妍妍,现在都学会调戏姐姐了,嗯?”
温热的气息骤然逼近,呼吸相互缠绕,气温逐步上升。
“妍妍没有。”
“这张嘴也变坏了。”邢冰妩视线流连在她唇上。
“是吗?”向妍微微凑近,两人的唇似有若无地抚贴而过,“那姐姐想怎么样呢?”
邢冰妩欲仰头吻上去,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却唰地一下被打开,王心雅提着某酒店logo的餐食盒走进来。
贴近的两人瞬间分开。
王心雅提起手里的袋子朝两人笑:“宵夜到啦!比想象的更快十分钟哦。”
一副讨夸奖的语气,却收到自家好友冰冰凉凉的视线,缓慢眨了一下眼睛,“怎么了?还是太慢了吗?”
邢冰妩微微凝眸:“心雅,你知道这世界上最糟糕的发明是什么吗?”
王心雅将餐食摆在一旁用餐区的餐桌上,沉思片刻无果,虚心求教:“是什么?”
向妍起身走过去,帮忙拆包装盒。
“人形灯泡。”邢冰妩给出答案。
“人形灯泡?那种落地灯的款式吗?”王心雅积极思考,“可是我觉得那个挺好用的啊,还能起到装饰作用。”
“我看你这颗脑袋,”邢冰妩语气慢条斯理,语气微凉,毫不客气,“也能起到装饰作用。”
王心雅后知后觉:“我下次进来前一定敲门!这些你们慢慢吃!我先滚了!”
风一般滚出了病房。
邢冰妩下床,走到用餐区,将向妍推倒在椅子上坐下,跨坐到她的大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脖颈:“妍妍,要先吃饭吗?”
第45章 别想离开我
下巴被微微抬起, 向妍仰视着身上人:“怎么?姐姐还不饿吗?”
“饿啊,”邢冰妩俯身,与她紧紧相贴, “姐姐哪哪都饿~”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边,尾音软绵绵的,犹如一个毛茸茸的小爪子般挠在心尖。
向妍扶住她的腰肢,坐直身体,在她的锁骨上轻吻一下:“饿就先填饱肚子,姐姐想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吃?”
说着伸手去拿餐盒。
邢冰妩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咬一下:“妍妍不想先尝点饭前甜点吗?”
咕噜咕噜~
一声饥饿的召唤打破旖旎的氛围。
向妍眉梢微微挑:“看来, 姐姐的肚子在发出激烈的抗议呢。”
邢冰妩:“”
抬起腿正欲下来, 却被一只手摁了回去。
向妍伸手摁住她的后脑勺, 猛地下压,凶狠地攫取那双柔软的唇。
“唔!”
邢冰妩哼唧一声, 瞳孔微微放大,很快反应过来,打开牙关迎接攻城略地的软舌。
齿间偶尔碰撞,嘴唇被嘶磨得变形, 舌尖不间断交缠, 很快被吮得发麻。
“妍喘不”
“哈啊”
向妍放开她,邢冰妩犹如一滩水般软在怀里, 挑起她的下巴, 又吻了一下那双红润的唇, 轻笑:“姐姐,这个饭前甜点还满意吗?”
邢冰妩软得没有力气说话,只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吃饭了吗?”向妍揉了揉她的肚子,“这里都饿扁了。”
“明明一直都是扁的。”
锁骨上传来轻微的刺痛, 向妍偏头看过去,邢冰妩表情非常不满地咬她的锁骨,分明是很用力的表情,但她感受到的,就像一只幼兽在她身上磨了磨牙,微微痛,更多的是痒。
“姐姐这是饿得要生啃我吗?”向妍调侃道。
邢冰妩根本不搭理她的转移话题,拉过她的手塞到自己的肚子上:“我的肚子一直都是扁的,你摸嘛。”
犹如一个想要证明自己的小孩。
“好好好,”向妍宠溺笑,哄小孩的语气,“是妍妍说错话了,姐姐肚子一直都是扁的,还有漂亮的马甲线呢!”
“向妍”
尾音缓缓拉长,磨着牙发出来的声音。
“嘶”
依旧是锁骨。
邢冰妩显然恢复了些力气,这一次咬得比方才重多了,刺痛大于痒意。
一直咬着不放,且完全没有松嘴的意思。
看来是真的闹小脾气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向妍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哄道,“妍妍错了,再也不逗姐姐了。”
不搭理。
甚至换了一个位置咬。
短短几分钟,向妍锁骨上多了三道深浅不一的牙印。
向妍抬起她的下巴:“姐姐?真生气了?”
“没有,”邢冰妩抬手,指尖在她的锁骨牙印处轻捻,“如果我真的生气了,妍妍这里,就不会只是牙印,而是窟窿血洞了。”
视线在她脸上缓缓流转,语调慢条斯理,
“妍妍想玩,那姐姐陪着便是了。”
向妍:“”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
咕噜咕噜——
这一次轮到向妍的肚子发出抗议了。
邢冰妩笑着覆手上去,轻揉两下:“都把妍妍的小肚肚都饿扁了。”
向妍:“”
“这么记仇?”向妍咬了咬她的唇。
邢冰妩微微耸肩:“吃饭吧,别真把我的妍妍饿坏了。”
语罢要从她身上下来,却再次被摁了回去。
向妍调整了一下她的坐姿,让人横坐在自己大腿上:“姐姐就这样坐着吃吧。”
漂亮的狐狸眼轻微一合,邢冰妩体贴道:“别了,这样你多不方便。”
说着放下一条腿,作势要下来。
向妍将她的腿重新拉上来:“姐姐真的要这么记仇吗?”
邢冰妩缓慢眨了一下眼睛:“妍妍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向妍脑袋贴到她肩膀上,抬起眼眸,视线散发着一层柔光与讨好:“姐姐,妍妍要饿坏了。”
邢冰妩垂眸与她对视,气氛安静。
过了片刻,邢冰妩无奈叹了一口气,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宝贝,你真的变坏了。”
她看了一下两人的姿势,怀疑:“我们这样吃饭真的不会不方便吗?”
“不会,”向妍弯唇,“更方便喂姐姐了。”
邢冰妩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妍妍今天,似乎,有点黏人。”
“姐姐嫌我烦了吗?”向妍道,“我以前这样做,姐姐明明很喜欢的。”
“没有嫌你,”邢冰妩吻了一下她的眼睛,“姐姐现在也很喜欢,以后也很喜欢,妍妍一直黏着我吧。”
向妍抱住她的腰,脑袋在她颈窝处蹭蹭:“嗯就算姐姐嫌我烦,我也不会放弃的。”
用完晚餐,向妍将人抱回病床上,转身却被拉住了手腕。
回过头,只见邢冰妩抬手点了点唇:“妍妍,不给姐姐饭后甜点吗?”
向妍微微弯唇,从善如流弯下腰,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邢冰妩不满意地摇摇头。
低头又吻了一下。
还是不满意。
向妍戳戳她的脸蛋:“姐姐刚刚都吃到打嗝了,确定还要这么贪吃吗?”
“就是因为太饱才需要饭后甜点呀,”邢冰妩理直气壮,“接吻运动有助于消化。”
语罢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扯过来,直接吻上去。
片刻后,邢冰妩微微喘息着将人放开,弯唇:“我们嘴里都是一样的味道。”
“我们用的是同一瓶口腔清新液,自然是一样的味道,”向妍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现在满意了吧,我把桌子收拾一下。”
“不用,”邢冰妩将人扯过来,压倒在床上,“等心雅明天过来,让她收拾,你现在跟我休息。”
“啊?”向妍愣了一下,“这样不太好吧?”
“没有什么不好的,”邢冰妩抱住她,整个人躺在她身上,“我要抱着你睡觉。”
向妍失笑:“我是人形抱枕吗?”
没有回应。
向妍偏头,只见邢冰妩闭着眼睛,呼吸轻浅匀速,明显已经睡熟了。
看来这些天真的把人累坏了,刚刚又经历了一场那么紧张的时刻。
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邢冰妩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最后见到面,邢冰妩接住她时慌乱的神情。
“还好你没事。”
还好不用跟你互相亏欠。
又想到那个司机说过的话,喃喃:“看来清理得不够干净”
身上的人动了一下,鼻息间发出轻哼声响。
向妍垂眸盯着她。
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片阴影,睡颜恬静,轻咂了一下唇,舌尖微微露出来粉粉嫩嫩的一点。
睡着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向妍愣了一下,唇线缓缓拉下来,无声躺着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片刻后,她抬起手,动作小心翼翼地想要将人推到床上。
刚刚用了一点力,身上的人不满地轻哼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脑袋在她身前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柔软的位置,便不再动作。
她刚动了一下,身上的人立刻发出不满的声音。
由此反复三次,向妍不得不怀疑,邢冰妩是不是在装睡。
垂眸,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鼻尖。
“姐姐?”
没有反应。
“姐姐,我想吃饭后甜点。”
依旧没有反应。
看样子确实睡着了。
向妍思考片刻,她抱住邢冰妩,一起翻了个身,侧躺过来。
怀里的人蛄蛹了一下,重新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但没有发出不满的声音。
向妍试着将自己抽离出来,邢冰妩睡梦中却也像安装了感知器一般,刚抽离开一点点,怀里的人立刻就黏上来。
向妍无奈,只能作罢。
或许是因为今晚精神高度紧张,现在骤然放松下来,只觉眼皮格外沉重,睡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很快进入梦乡。
邢冰妩缓缓睁开眼睛,贪婪地盯着眼前看,不知过了多久,仰头吻了一下她的鼻尖:“妍妍,千万不要想着离开我,晚安。”
黑夜在睡梦中沉没,白昼在阳光下苏醒。
医院走廊里,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一双粉白色板鞋踏进光影中,离开,又踏了回来,光影不住晃动
咚咚——
轻轻如耳语的敲门声。
这已经是王心雅第四次敲门了,她已经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了,每隔五分钟敲一次,但病房里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她单手支着脑袋,双眸盯门,沉思。
之前她见识过向妍早起的能力,如果向妍在,她第一次敲门的时候对方肯定就会过来开门了,如果向妍不在,这种敲门力度的话,肯定敲不醒冰冰那个起床困难户。
但无法确定向妍在不在如果两人昨晚天雷勾了地火一整夜,导致现在还没醒,也情有可原
要是直接冲进去,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王心雅深呼吸一口气。
再敲一次,如果还没动静的话就直接开门!
盯着时间过去五分钟,王心雅再次敲门,依旧没有动静,但放在包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她拿出手机。
冰冰:妍妍还在睡觉,安静进来。
回了一个ok的手势,小心翼翼开门走进去,只见床上两人依旧甜蜜地依偎在一起。
向妍枕在自家好友的怀里,睡得正香。
视线突然被洁白的被子挡住。
只见邢冰妩被被子提起一角,完完整整挡住了向妍的睡颜。
这恐怖的占有欲王心雅狠狠蹙眉,深深不解,用口型道,“不是,你至于吗?”
“至不至于我说了算,管好你的眼睛。”同样做的口型。
“好,我服,我不看。”王心雅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转身将手上的早餐放到餐桌上,指了指门口,用两根手指做出行走的姿势,无声说话:“那我先走了。”
邢冰妩点点头。
轻轻咔哒一声响,房门被关上,隔绝了清早外面的喧嚣,阳光斜斜照射在病床前的空地上,微微尘土飞扬,静谧而美好。
邢冰妩将怀里人搂得更紧了些。
在向妍离开的这两年,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早晨。
清晨,阳光,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最爱的人,然后,用早安吻将人吻醒。
以往都是向妍起得比她早,没想到这个愿景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邢冰妩盯着怀里人,地上的阳光偷偷倾斜一点点时,她低下头,吻上那双微微张的唇。
第46章 装疯卖傻
“唔”
向妍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邢冰妩含笑的眉眼。
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迷糊问:“几点了?”
“还早, ”邢冰妩低头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可以继续睡。”
向妍闭上眼睛,埋进她怀里蹭了蹭:“姐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声音闷闷的。
“心雅把早餐送过来了。”邢冰妩捏捏她的耳垂,“要不要吃完早餐再睡?”
“唔,再五分钟,再五分钟我就起床。”
邢冰妩笑起来:“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我也很耳熟,哦, 我想起来了, ”向妍嘴角微弯, 抬起眸,调侃, “我每天叫姐姐起床时,都能听到八百遍这句话呢。”
“啊?有吗?”邢冰妩装傻,“我不是每次就说一次吗?”
“原来姐姐还会装疯卖傻呢。”
“没有的,我是真的记得每次只说了一次, 然后就非常守约地起床了, ”邢冰妩所有所思,垂眸, 看着怀里人, “要不这样, 妍妍跟我演示一下,我之前每一遍都是怎么说的?”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向妍忍不住笑起来:“原来姐姐在这里等着我呢。”
“嗯?妍妍今天说的话姐姐怎么听不懂?”邢冰妩一本正经, “是不是还没睡醒?”
“对,我还没睡醒,”向妍闭着眼睛起来,下床,往洗漱间的方向摸着走,“我要在睡梦中洗漱吃早餐。”
邢冰妩伸手捞人,但捞了个空,只能跟着走:“不闹了,不要撞到了。”
两人一起挤在洗漱间,一起刷牙洗漱,然后一起吃早餐。
简单又平凡的早晨。
中间医生来过一趟,询问了邢冰妩一些基本的情况。
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两人依旧待在病房里,坐在床上脑袋凑在一起玩小游戏。
“姐姐,往这边走,哎呀,又被堵死了。”
邢冰妩作无辜状:“我真的不会玩游戏,妍妍教教我。”
本来向妍还以为邢冰妩真的在游戏方面缺点天赋,明明是很简单的小游戏,邢冰妩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就玩不明白呢?
但这句话一出来,向妍就知道,自己又中圈套了。
她微微扬眉:“这样吧,姐姐,我再教你一遍,如果你赢了我,那你可以对我做任何惩罚,如何?”
邢冰妩佯装为难,片刻后才答应:“那你要认真教我一遍。”
向妍如她所愿,手把手教她怎么操作。
一场比赛正式开始,两人的比分几乎都是你上我下,紧紧胶着,不分上下。
邢冰妩的操作比方才提升了不止一个level,如果方才真的不会玩,现在根本不可能打出这样的操作。
最后比分向妍险胜。
邢冰妩略显遗憾,但很快由阴转晴:“妍妍要惩罚我吗?要怎么罚?”
“姐姐为什么一副那么期待的样子?”向妍微微挑眉,“姐姐知道奖励跟惩罚的区别吧?”
“当然,”邢冰妩倾身靠过去,抬手环住她的脖颈,“无论是惩罚还是奖励,只要是妍妍给的,我都会很喜欢的。”
“真的?”向妍揽住她的腰身,“我可还没说是什么,姐姐确定都能接受?”
邢冰妩点点头,缓缓道出一个答案:“三天三夜升级版?五天五夜?”
“这对姐姐来说,是惩罚还是奖励?”
“当然是惩罚,妍妍上次不是说是报复吗?”邢冰妩委委屈屈,“我那几天腰都要断了,真的觉得自己要坏掉了。”
听到“报复”这两个字,向妍心脏微微漏了一拍,仔仔细细盯着邢冰妩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有别的意思,慢条斯理开口:“既然是惩罚,自然不能给,我觉得姐姐应该得到奖励,姐姐比前几轮进步很多。”
邢冰妩沉默片刻,很快接受,并提出要求:“那这个奖励是不是由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丢在床上的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区画姐。
邢冰妩按下接通:“阿妩,方才孟医生打电话给我,说今天是你看诊的时间,让我提醒你一定要准时过去。”
“我不是跟她说我以后都不过去了?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区画只管传达:“孟医生说如果你不去,她就把你大学时的丑照跟糗事全部发给向妍小姐。”
邢冰妩:“她觉得我会相信我会有这些东西?”
区画继续传达:“她说,她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她还说,如果你实在没有时间,她也可以来找你。”
邢冰妩:“”
“阿妩你现在就在医院,我让她过去找你?”
邢冰妩抬眸看了向妍一眼:“不用,我自己过去吧。”
电话挂断。
看着向妍。
“怎么了?”向妍被看得有些莫名。
“妍妍还没有回答我刚刚那个问题不是吗?”
“可以,奖励,自然是该得奖的人要求的。”
邢冰妩托着下巴沉思片刻:“那我希望,妍妍现在回家,好好地在家里睡个午觉,然后下午再来陪我,怎么样?很简单吧?”
向妍没有回答,看着她沉默着。
她很乐意离开这里,但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莫名觉得,今天顺利地离开的话,他日就不可能离开。
她不知道邢冰妩到底想做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去配合,配合所有她能配合的,而邢冰妩想要的。
她深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要拼命掩饰,但表情依旧泄露半分忧伤:“姐姐,其实我听到了一点区画姐说的话,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对不对。”
并非疑问句,而是笃定句。
“没什么事,就是一件固定时间的复诊而已,就简单地去医生那里坐一坐,聊聊天。”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着急把我打发走?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不是着急打发你走,我去那边了不是怕你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无聊嘛,”邢冰妩握住她的双手,“让你跟我一起去,到时候把你一个人留在外面,我不舍得让你落单。”
“我跟你一起去。”向妍表情认真。
“妍妍”
“我要跟你一起去。”向妍抽回自己的手,打断她的话,再次强调。
邢冰妩看了一眼落空的手心,倾身过去将人抱进怀里,哄道:“好,不生气,一起去,一起去。”
在向妍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乘着电梯来到医院的十八楼,走到目的办公室,邢冰妩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清冷沉稳的女声。
邢冰妩推开门,两人一起进去,只见办公桌后面的孟医生翻阅着手上的文件,头也没抬:“请随便坐,辛苦稍等片刻。”
向妍视线在孟医生身上逡巡一圈,虽然低着头,看不清完整的面容,但也能从仅露的眉眼间看出来,这是一位很年轻的医生。
但办公桌身后的书柜里,却摆着各式各样的心理学证书、获奖表彰,以及各式各样的心理学书籍。
虽然年轻,但很优秀。
视线再次落下,正好与抬起头的人对上视线。
抬起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走到邢冰妩面前,伸出手,扬起一个微笑:“邢总,真是好久不见。”
邢冰妩站起身,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孟医生这么想见我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里只有我一个病人呢。”
“只有你一个病人固然是好事,证明大家的心理都很健康,”孟医生叹了一口气,“可惜,病人来来去去,更多还是像邢总这样不听医嘱的。”
邢冰妩不再跟她耍嘴皮子:“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没事了,以后不会再来。”
“好的,”孟医生答应得非常爽快,“那请这位邢医生,拿出自己的行医证明。”
邢冰妩:“”
“好了,知道邢总忙,就不浪费你时间了,”孟医生视线落在一旁的向妍身上,“不先跟我介绍一下这位,算起来今年是第八年了,你可没有带人一起来的先例。”
“你好,我是向妍,邢总的女朋友。”向妍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
听到这个自我介绍,邢冰妩微微愣了一下。
“向妍,”孟医生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哦,她就是你”
邢冰妩一个眼刀飞过去,孟医生立刻闭嘴,伸手握着向妍的手:“你好,孟染,邢总的同校学姐,兼大学室友,兼心理医生。”
“我经常听邢总提”
“你不是说知道我很忙?”邢冰妩打断她的话,微微扬眉,“现在还要继续闲聊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孟染微微耸肩:“那进来吧,不过家属得留步哈。”
语罢先一步往办公室里间走。
邢冰妩转过身:“你看,我就说你过来也要在外面等,会落单,要不要先回家休息,回病房也行。”
“不用,我就在这,”向妍坐下来,“姐姐你去吧。”
邢冰妩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你乖乖的,无聊的话随时可以先走,只要给我留个话就行。”
向妍:“我等你。”
邢冰妩用额头抵着她的,眸中满是不舍:“不想丢你一个人在这里”
“丢不了,”向妍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我想陪着姐姐,即使无法处在一个空间里。”
咚咚咚——
规律得当的三声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旖旎氛围。
“时间很珍贵那位,能不能也珍惜一下别人珍贵的时间?”
孟染凉飕飕的声音传过来,语罢率先走进里间。
向妍推了一下邢冰妩:“姐姐快去吧,我没事,我就在这儿等你。”
邢冰妩刚把里间的门关上,就传来一句悠悠的调侃:“我寻思,学妹大学修的不是管理学吗?怎么演起戏来也这么炉火纯青呢?自然得不像是演的呢。”
邢冰妩在她对面坐下,闻言微微挑眉。
“放心,”孟染双指交叉垫在桌面上,“只要门关上了,你即使用喊的,外面也听不见。”
“其实我不明白,你既然知道她想离开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明?要选择用这种方式?不怕被她发现之后更反感你?”
邢冰妩沉默,她何尝不想坦诚以待但现在的向妍,心硬如磐石,现在表面上愿意柔软下来,显然已是最高的妥协。
“你不懂,特殊时期的特殊手段而已。”
“你方才观察得怎么样?她现在,几分真心?”
第47章 看来还是不够
“她现在, 几分真心?”
“她是学表演的吗?”孟染不答反问。
孟染知道向妍是学管理的,邢冰妩曾经告诉过她,根据她对孟染变态版记忆力的了解, 对方不可能会忘记。
这句反问很明显只有一个意思,向妍现在的状态,就是两个极端,要么十分,要么零分,没有中间值,没有中间地带。
就像爱, 只有爱与不爱。
邢冰妩狠狠蹙眉, 沉默。
“你也不用那么悲观, ”孟染明白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开口打破沉默, “一半一半的概率不是吗?说不定你今天用的这招就成功了。”
“至少我说你来我这八年了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她的震惊。”
“是吗?”邢冰妩苦笑起来,“可能是在震惊我这种人竟然还会有心理疾病吧。”
孟染煞有介事点点头:“关于这一点,我非常赞同, 你知道心理医生最怕遇到什么样的病人吗?”
邢冰妩沉默。
孟染没有期待能得到她的回答, 自问自答:“就是像你这样,不像病人的病人。”
邢冰妩:“谢谢夸奖。”
孟染沉默片刻, 果断转移话题, 言归正传:“说说看吧, 最近心情如何。”
“就”邢冰妩沉思着用词,缓而慢道,“很微妙地平衡着。”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孟染总结, “不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想很多?”
邢冰妩点点头。
迄今为止,向妍是她遇到的,唯一一道难解的题。
当然,责任全在她身上,是她先理解错题意的。
孟染又问了几个问题,只要与向妍相关,邢冰妩明显放松,舒畅,但若无关,依旧是一滩死水的模样。
她尝试着提起她的母亲,依旧是痛苦,心疼,愤怒三种情绪交叉纵生。
但这一次,愤怒这种情绪似乎更浓烈了些。
从什么时候开始,提起邢若棠,邢冰妩会有愤怒的情绪?
孟染仔细回想了一下,是从向妍刚回来的时候,当时邢冰妩说了一句话“为什么她们都要抛弃我”,当时她问的是邢若棠相关的问题,但邢冰妩回答的是她们。
明显,邢冰妩对于邢若棠与向妍的情绪感知已经交织在一起了。
可以断定的是,邢冰妩现在一切的重心,都集中在了向妍身上。
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人作为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生物,有一个极其热爱的事物作为精神寄托是好事,但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人不能将所有的思想、情感都集中在一个事物上,不然一旦那个事物消失,人即崩溃。
就像一栋高楼大厦,如果被抽走地基,那这栋楼,必然只有一个结果。
孟染无声叹了一口气:“对于向妍,你有没有放弃的可能?”
邢冰妩淡悠悠地飘过来一个眼神,明显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真的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觉得她会来找我了解你的情况的概率有多少?”孟染又问。
邢冰妩沉默片刻,给出四个字:“一半一半吧。”
“知道了,”孟染继续道,“除了方才那些,我再从向妍角度给你一个建议,一般来说,柔软的人受到重创后,各方面的防御都会比一般人变得更加强硬。”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邢冰妩自然明白,她也感受到了,以前向妍软硬都吃,但现在,完完全全地,只吃软不吃硬。
“所以?”见她不回答,孟染再次问道。
“我还是那句话,非常时期我就会用非常手段。”
如果向妍乖乖待在她身边,那么一切都会相安无事。
只要无风,海平面就能保持平静。
邢冰妩刚从里间出来,向妍就立刻站起身,迎过去。
“反应这么快,”邢冰妩摸摸她的脑袋,“就这么乖乖地一直等着我?”
向妍点点头:“我说过要等姐姐的。”
咚咚咚——
又是三声规律的敲门声。
孟染闲散地倚在门上,微微笑:“两位,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身边可怜的单身汪。”
邢冰妩微微扬眉:“既然都单身了,就多从自身找找原因。”
语罢带着向妍离开,只剩一只可怜的单身汪想咬人。
走进电梯,向妍拉了拉邢冰妩的手:“姐姐,你跟孟医生,很熟吗?”
“嗯,”邢冰妩没有否认,“她刚才自我介绍的都是真的,那个时候我们住的双人间。”
向妍淡淡“嗯”了一声。
一路无言,直到回到病房,邢冰妩直接将人压到病床上,在她唇边亲了一口:“方才怎么嗯得那么闷闷不乐?吃醋了?”
向妍偏开脸:“没有哈哈,姐姐,别挠”
向妍痒得翻滚躲避,奈何被压制着根本无法逃脱。
“姐姐哈哈别挠了”
“如实招来我就放过你。”
“吃了吃了,吃醋了。”向妍妥协。
邢冰妩说到做到,放过她,在她鼻尖亲了一口:“诚实才是乖宝宝,为什么吃醋?”不忘反思自己,“我跟她,好像没有做什么很亲密的事吧?”
向妍沉默。
邢冰妩居高临下盯着她:“不说话?找挠?”
向妍抬手掩住自己的眼睛:“就是一些无厘头的事,姐姐不用在意的。”
露出的耳尖微微泛着红。
邢冰妩愣了一瞬,她本来以为向妍只是在演戏,所以也选择了轻松的逼问方式,但身体的自然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她拿开向妍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在意,妍妍,哪怕你今天只是因为喝了一口凉水而微微蹙了眉,那我也很在意。”
正午时分,阳光落在窗边角落,清风拂过窗户,撩起窗帘,静谧地飘动着。
床上的两人沉默地对视着,向妍想要重新遮住自己的眼睛,但手刚抬起就被压了回去,她只能偏头:“我就是在想,姐姐大学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邢冰妩瞳孔微微放大,她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即使是在两年前,向妍也从未提过任何关于她的过往。
“你”
她说了一个字,才发现,喉间竟嘶哑得说不出话。
向妍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就说很无厘头的”
“不会,”邢冰妩倾身抱住她,脸凑到她的脖颈处蹭蹭,抬头,拿下她的手,“妍妍想知道的话,要不这样,我们以后找个时间,重新回去体验一下校园生活,如何?”
“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
向妍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可以这样吗?”
“只要妍妍愿意,其它的我会处理。”邢冰妩认真看着她。
向妍点点头:“好,那就9月份吧,刚好那个时候开学。”
“好,”邢冰妩蹭蹭她的鼻尖,“姐姐也很期待,校园里的妍妍。”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响起,王心雅的声音嘹亮地传进来:“开门开门,开饭了开饭了。”
邢冰妩:“”
向妍看着她明显不悦的神色,抬头在她唇边吻了一下,抱着她坐起身:“来得可真及时,正好我饿了。”
朝门那边喊了一声:“进来吧。”
王心雅开开心心地进来,骤然感受到一阵寒冷的风直逼面门而来,机械缓慢地对上邢冰妩的视线,一副非常无辜且无语的表情。
——你们一天天的,到底为什么这么多好事可干?
邢冰妩扬起微微笑:“你感谢妍妍吧,她刚刚又救了你一命。”
王心雅立刻反应,想要过去抓住向妍的手臂鞠躬感谢,手还没有抬起先收到一记冰冷的眼刀,只能原地鞠了个躬:“感谢妍妍救命之恩。”
向妍无奈摇了摇头,拿过她手中的包装袋,放到桌面上:“带这么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
王心雅摇头如拨浪鼓,一边后退:“不用了,我怕消化不良,你们吃好喝好,我就先走了。”
如被疯狗追咬般瞬间消失无踪。
向妍摆好饭菜,回头发现邢冰妩还站在原地:“姐姐?”
邢冰妩轻叹一声:“没有胃口。”
向妍走过去,揽住她的腰身,倾身与她交换了一个甜腻的深吻,扬唇:“吃了饭前甜点,胃口有没有好一点?”
邢冰妩被吻得微微眯眼,眼眸湿润润的,粉嫩嫩的舌尖缓缓收回去,抬起眼皮:“只有好一点点。”
“那姐姐还要多少饭钱甜点才有胃口?”
邢冰妩抬手环住她的脖颈:“我也不知道,要看妍妍有多厉害。”
向妍如她所愿,倾身在她唇边慢慢舔吻,舌尖缓缓撬开她的牙关,瞬间倾城掠地,攻得邢冰妩防不胜防,很快开口求饶。
向妍不顾她的挣扎,继续掠夺,一滴涎水顺着邢冰妩的嘴角缓缓流下。
“唔妍”
向妍咬了一下她的唇,放开她:“姐姐,现在胃口怎么样?可以吃饭了吗?”
邢冰妩靠在她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自己的大脑被搅成了一团浆糊,舌尖发麻发颤,连带着整个身体都酥麻发颤,根本没有力气回答问题。
“看来是还不够。”
向妍自下结论。
“够、够了,我们吃饭、吧。”
“好,都挺姐姐的。”向妍将她打横抱起来,抱着人一起坐下,用餐。
下午,医生带着检查结果出现在病房:“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今天会有头晕的情况吗?”
邢冰妩:“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
又问了邢冰妩几个问题,邢冰妩的回答还算乐观。
医生:“因为这种事可大可小,以防万一,我建议再留院观察两天,看看具体的情况。”
不待邢冰妩开口,向妍先一步回答:“好的,没问题。”
“要注意好好休息。”
医生留下最后一句叮嘱,离开房间。
医生前脚刚走,邢冰妩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她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向妍看:“应该是向伦森那边的调查有进展了,妍妍要一起听吗?”
向妍微微颔首。
邢冰妩接通电话:“嗯,区画姐,你说。”
“向伦森全部都招了,那天晚上所有的人都是他指使的,意图是活抓向妍小姐,然后威胁你。”
一起听电话的两人对视一眼,明显两人都猜到了他的意图。
邢冰妩冷笑一声:“他这方面倒是聪明,知道只有谁才能威胁我。”
“已经根据你的意思将人暂时带出来了,”区画冷静道,“要带去哪里?”
“我是觉得可以直接带到医院来,这样出了什么意外还可以及时就医,”邢冰妩偏过头,“妍妍觉得呢?”
向妍:“带到这里的话,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区画镇静的声音冰冷冷的响起来:“你们所在的医院,是邢氏旗下的。”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涵盖了太多可以想象,以及无法想象的东西。
“你们所在楼层,是邢总的专属楼层。”
言外之意,就算向伦森在这里喊破喉咙,也不可能会影响到任何人。
向妍看向邢冰妩,后者只是微微点头。
向妍莫名有一丝后怕,如果当初她不是选择顺流而下,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事实上,向妍知道邢冰妩在沪城权势极大,但具体的,她从未去了解过。
现在看来,说一句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那就过来吧。”
“十五分钟到。”
十五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时间刚过十分钟,病房的门就被敲响。
首先出现的是一边讨饶一边不愿进来的向伦森,但看到向妍的那一刻,扑通一声跪下,疯了一般爬过来。
第48章 (修) 惩治
咚——咚——咚——
膝盖重重敲击在地板上, 发出咚咚声响。
冲得太着急,向伦森扑通一下扑到地上,但又很快爬起来, 手脚并用朝向妍的方向爬过去。
但比他先一步到向妍面前的,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庄雁,犹如一个黑武士一般挡住他的去路。
向伦森抬头看了她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抬头往床上看去,想要开口,却见床上的邢冰妩微微倾身, 挡住了向妍, 视线缓悠悠地投过来。
向伦森无法抑制地剧烈瑟缩一下, 低下头,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再次出现在视野。
直接砰砰砰把头嗑在地上, 嚎声哭喊:“妍妍,爸爸错了,爸爸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给爸爸一个机会, 放过我吧, 我不想死。”
邢冰妩轻啧一声,微微偏头掩了掩耳朵, 这个身体信号传递到区画的视角, 又从区画身上传到身上。
“闭嘴。”
庄雁的声音不算大, 但成功止住了哀嚎。
邢冰妩冷笑一声:“向先生这个时候倒是也聪明,知道要求谁才有用。”
“比起这个,更让我震撼的是,向先生的脸皮竟然如此之厚,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脸自称爸爸,还真是前所未”
话音突然停顿,邢冰妩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诡异地笑了一声,
“倒也不是前所未见,我还见过一个跟你不相上下的。”
“另外,谁说你能死了?就让你这么轻松地去死,岂不是太便宜了你?”
“我家妍妍现在25岁,就算你想死,我也会让你至少再活25年的。”
向伦森跪在地上,四肢止不住地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掉到地上摔个狗啃泥。
“妍妍,b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走投无路一时鬼迷心窍了求你,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砰砰砰——
一句话一个磕头,脑门连续不断地砰砰砰磕到地板上,发出声声沉闷声响,很快,洁白的地板染上丝丝红色血迹
“呵,”
一句突兀的冷笑打破僵持着的氛围。
向阳星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极度不屑的模样,“老家伙,我看你还是省省吧,就算你今天撞死在这里,你亲爱的妍妍肯定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邢冰妩微微扬眉,抬起眸:“我的错,太关注前头人的表演,忘记把你这号人物也带过来了。”
向妍抬起眸,发现不仅向阳星在,向佳梅也在。
“怎么,你是觉得,他的行为无聊透顶,多此一举,与你无关?”
淡含三分笑的语调,语气算得上是温柔,却让向阳星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什么意思?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这老家伙干了这种蠢事!”
“嗯?”邢冰妩淡淡发出一个单音,继续道,“你们不是相亲相爱,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吗?”
既然是一家人,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那天揭开这层虚伪面纱的人的不正是邢总吗?”向阳星果然被刺激到,声音高扬,“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是受害人!”
“哦?那又如何?关我何事?”邢冰妩嘴角缓缓拉平,“我只知道,我的妍妍,是你们向家的受害人。”
平平淡淡的语气,却无一字不在透露着一个信息,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哈、哈”向阳星大笑起来,“向家的受害人,确实,没错哈哈哈”
狂笑一阵,她骤然收住笑声,“邢总记性该不会真就这么差吧?我这可怜的姐姐,不也是您的受害人吗。”
她没有提高声音,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平静地扔下了一个炸弹,直炸邢冰妩核心雷区,波及到整个房间里的人,连平时宠辱不惊的庄雁,眼皮都不由得抬高了两个像素点。
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中,最先有反应的人是向伦森:“你”想要唰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却在刚有动作的第二秒就被庄雁摁了回去:“闭嘴待着。”
向伦森立刻老实。
“怎么?邢总真忘记了?”向阳星扬声打破沉默,嘴角微扬,“要不要我帮邢总回忆回忆,你那天从醉生带走我姐姐之后,又回来说了什么?”
明晃晃的挑衅,明显一副破罐破摔的语气。
区画视线始终落在邢冰妩身上。
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比她更了解邢冰妩对这件事的态度。
这是邢冰妩最后悔,最想掩埋的一段过去,一个结了痂却还在流着血的伤口,却在她一点一点弥补的中途,被再次活生生的撕开,暴露当下如此尴尬的局面,无论邢冰妩说什么,都会显得非常讽刺。
区画扶了一下眼镜,正欲开口转移话题,却被一道声音先一步抢走话头。
“我不怪她。”
言简意切的一句话,犹如在一片废墟中长出的一株绿芽,有人觉得这是一缕希望,有人去觉得绝处逢生。
“你、你说什么?”
异口同声的同一个问题,声线微抖,甚至连卡壳的位置都一样,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感。
一个震惊,一个意外。
向阳星看了邢冰妩一眼,后者却只看着向妍,只是又问了一遍:“妍妍,你说什么?”
“我说,”向妍回视着邢冰妩的时间,只对她一个人说,“姐姐,我不怪你。”
“真”
邢冰妩条件反射想要确认,却被一阵掌声打断。
“啪——啪——”一顿一下有规有律的掌声一下一下响起,向阳星笑道,“这话说的还真是好听,真是伟大,真是心胸宽广呢,”
“我亲爱的姐姐,是真的不怪她,还是就算怪也没用啊?”
“姐姐,我承认,”向妍依旧只看着邢冰妩,仿若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很恨你,痛恨你欺骗我,痛恨你对我那么好竟然都是假的。”
“可是后来慢慢冷静下来,我发现,恨来恨去,其实我只是恨你不爱我,除了这件事,从另一个方面看,姐姐,你给了我陪伴,给了我时间,给了我支持,给了我当时最想要的家庭氛围,给了我很多很多快乐又幸福的时光。”
“你爱与不爱我是我无法控制的,但你带给我的所有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是你邢冰妩,看到了破破烂烂,疲惫不堪的我,并将我捡起来缝缝补补,注入满满的爱让我得以鲜活,得以有勇气挣脱束缚。”
“而没有任何规定说,给予者无权收回所给予的,所以在我心里,比起憎恨,更多的,是感激。”
字字句句情深意切,“姐姐,我不怪你了。”
相同意思的一句话,强调了三遍,而最后一遍多了一个字,更加笃定了这番话的真实性。
我不怪你了。
说明曾经不是没有怪过,而是我早已选择放下,选择原谅,选择重新爱你。
“相反,”
向妍的视线转移到向家三个人身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对我做的是什么?”
“干瘪的甜枣,重重的巴掌,有价值如宝,无价值如草,恨不得噬尽我身上最后一滴血。”
“向阳星,你觉得,你们跟姐姐的可比性在哪?”
“对不起妍妍,真的对不起,我错了,从头到尾我都错了,我知道错了就原谅我最后一次吧”
向伦森再次开始哐哐磕头,脑袋上的血丝已经快要漫至全脸。
“别磕了。”向妍淡淡道。
以防万一,庄雁一直挡在向伦森面前,背对着邢冰妩和向妍。
邢冰妩立刻给区画使了一个眼色,再传达到庄雁,最后者制止了他的行为。
向伦森被提了起来。
他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往后走,伸手抓过向佳梅,拉着她一起跪下:“佳梅,快,你一起求求妍妍”
向佳梅没反应过来,被拉扯得扑通一声跪下,但下一秒,两人同时被身后的保镖抓着肩膀提了起来。
向伦森伸手掐了一下向佳梅:“佳梅,你别愣着了!你快说句话啊!”
向佳梅看着他的脸,伸手想要帮他擦去脸颊上的血迹,抬起的手却被一把拍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响彻安静的病房。
“你要干嘛,说话啊!”
被打的人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进到这个房间后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这之前,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向伦森身上。
正欲开口,却被抢走话头。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向妍跟她对上视线,语气平淡,“到底为什么,你可以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向佳梅张开的嘴合上,垂眸沉默着。
原本还想催促的向伦森听到这个问题,同样顿住。
恍然间发现,他好像早就忘了两人的初遇。
空气沉闷地静默着。
向妍正欲开口带过这个话题,向佳梅却突然抬起了眸,眼里满满的,皆是对过往的怀念与向往:“当年我被村里的两个光棍欺负,阿森拿着一枝枯树枝不顾安危地冲上来救我,最后被揍得满身是血也不让那两个人靠近我一步”
“就是那个时候,我就认定我要爱这个人一辈子。”
其实她也知道,当初勇敢又善良的阿森哥早就消失了,但正是因为这样,当初为她许诺的阿森哥不见了,但她还要为当初的阿森哥守住自己的诺言。
她爱的到底是什么,是当初那一腔孤勇,还是那个流着热血挣扎的身影,还是仅仅是那一幕景象
向佳梅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爱阿森哥一辈子。
所以方才看着向伦森满脸是血的表情,才会露出犹如少女般无措又向往的表情。
向妍望着她,缓缓启唇:“可是你连自己都不爱,他又怎么可能爱你。”
“是啊,”向佳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想着,反正也大半截身体都入土了,就这样吧,大半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离开之后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可是你不同妍妍,你还年轻,妈妈自知对你不好,但有一件事我是真心的,真心希望妍妍你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
回顾自己的一生,实在跟安稳挂不上边。
“我现在,对你依旧只有这个期望,妍妍,妈妈希望你能拥有一份安安稳稳的幸福。”
沉默犹如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有人沉默蹙眉,有人在等待指令,有人在等待审判。
“如果,”向妍开口撕开这张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是选择跟他走,还是选择自己走。”
一秒,两秒只沉默了两秒,向佳梅缓缓呼出一口气:“跟他走。”
说好爱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少一分少一秒,都不算一辈子。
虽有犹豫,但没有语气助词,没有丝毫的无奈。
向伦森看到了希望,扯着向佳梅:“佳梅,你跟妍妍说,你不想跟我在监狱里生活,你快”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向妍淡淡开口,斩断他们的希望,“你们犯了罪,触及了法律底线,现在要惩治你们的,是法律,而不是我。”
向妍一锤定音,邢冰妩钉上最后一颗钉子:“带下去,一起下锅,加点料。”
“不行!我没有!这件事跟我无关!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也是受害人!”
向阳星如梦初醒,仿佛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事情的严重性,边说边往后退,刚退两步,后背撞上一堵坚硬的人墙,再无法后退。
她扑通一声跪下,
“我知道错了,邢总,我错了,姐姐,我错了,我刚刚说错了话,我之前也不应该针对姐姐,对不起,求你们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洗清革面好好做人!求你们放过我,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
眼泪鼻涕一起流,膝行着往病床前爬,
“我、我之前就是太嫉妒姐姐了,为什么,她什么都比我好,明明我才是向家正统的大小姐,但所有人都先看到她,所有人都先夸她我真的很嫉妒,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姐姐,求你,求你看在我妈妈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求求你”
邢冰妩偏头看着向妍,后者平静无波:“无论她们如何,与我无关。”
言外之意,让邢冰妩自己看着办。
邢冰妩微微颔首:“带下去。”
“妍妍”
“姐姐”
两道争起彼伏的声音很快被摁住,向佳梅浅浅淡淡的声音响起来:“等一下,我还有一句话。”
保镖朝邢冰妩请示,邢冰妩又看向妍。
向妍微微颔首。
向佳梅缓缓扬起一个笑容:“妍妍,妈妈是爱你的。”
只是这份爱,更多的被另一个人占满了。
无论何时,在爱者与更爱者之间选择,选择者无意永远都会偏向后者。
喧嚣如潮水般褪去,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向妍始终盘腿坐在病床上,放入静止了般望着紧闭的房门。
邢冰妩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轻轻摩挲,如同一声声无声的安抚。
向妍反应过来,垂眸看了一下她的手,放松身体,躺到邢冰妩大腿上,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刚闭上眼睛,便听耳边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妍妍这是在索吻吗?”
第49章 (修) 梅开二度
“这是在索吻吗?”
向妍唇角微微弯, 扬起下巴,微微噘嘴,标准的索吻方式。
邢冰妩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轻问:“妍妍在想什么?”
“我在想,”向妍掀开眼皮,与她对视,“姐姐应该感谢我妈妈。”
“嗯?”
邢冰妩疑惑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向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解释:“因为要不是她给我遗传了痴情的基因,我现在就不会在这。”
邢冰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缓缓勾起唇角, 又在她唇边亲了一下:“既然妍妍说我应该感谢她, 那我肯定应该感谢她。”
向妍抬手, 勾住她的脖子,往下压, 交换了一个深沉却温柔的吻,微微气喘着放开:“姐姐,我能坚信自己可以得到安稳的幸福,对吗?”
“对的, ”邢冰妩蹭蹭她的鼻尖, 语气笃定,“从此刻开始, 我坚信我会让向妍永远拥有安稳的幸福。”
两天后, 是邢冰妩出院的日子, 也是跨城项目主要负责人封长春茶话会举办的日子。
——以茶话闲谈,以谈交心得,以得促合作。
这是当时邢冰妩给向妍的邀请函上的原话,名为茶话会, 本质上是一个小型的商业洽谈会,只是相对来说,茶话会是负责人精心挑选的,在各方面更适合达成合作的待合作人。
两人一起乘电梯到地下车库,邢冰妩走在前面,打开车门,让向妍先上去。
在车门前弯下腰,嘱咐道:“妍妍回去先休息一下,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休息。”
“姐姐怎么不上来?”向妍不答反问,“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嗯,我得回公司。”
虽然住院三天也处理了不少事情,但有些事情不是线上能解决的。
向妍又问:“那姐姐今晚会过去吗?”
“去不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区画姐会代表我、代表邢氏集团过去,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跟她说,无论什么事,她都能解决,你不用担心,好吗?”
向妍沉默片刻,点点头:“好,你要注意安全。”
邢冰妩上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乖。”
汽车驶出地下车库,铺天盖地的日光倾泻而来,向妍微微眯了眯眼,抬起眸,对上后视镜上的视线,她才发现,驾驶座上的人不是一直跟着她的庄雁。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驾驶座上的人解释了一句:“庄雁姐有别的事要办,邢总让我来跟着您。”
向妍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回到家,向妍刚打开门,就被一个人扑了满怀。
“妍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林子鹿抱着她不满地噘嘴,“你不回来就算了,你还不让我去找你,我都感觉一个世纪没有见到你了!”
向妍弯唇:“你是想见我,还是想我做的饭?”
“都想。”林子鹿放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林叔叔那边没发现什么吧?”
两人一起往里走。
“没有,打过一次电话,一次视频,但都给我非常历尽艰险地搪塞过去了,”林子鹿精疲力尽地叹了一口气,“我发现跟聪明的人打交道真的好累,好像说错一个标点符号就会将自己彻底暴露。”
“辛苦啦,不过,能跟聪明的人打交道成功,说明你也很聪明。”向妍摸摸她的头,“曲子墨那边呢?情况怎么样?”
“那是,我可是个大聪明!”林子鹿瞬间挺直腰杆,活力满满,“墨墨那边也一切顺利!”
“那就好,”向妍微微颔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这位大聪明女士,你去搜一下大聪明是什么意思,我去做午饭,好好犒劳犒劳你。”
语罢往厨房走,身后很快传来林子鹿的哀嚎:“啊啊啊啊我不是大聪明!我是天资聪颖、才思敏捷、冰雪聪明的大美女!”
一口气给自己灌了十几个超夸张的褒义形容词,向妍无奈笑笑。
下午,向妍没有休息,而是将跨城建设项目的相关资料又巩固了一边,将林氏竞争该项目的优势条件与劣势条件又梳理了一边。
事实上,她最开始做方案的时候,只考虑到了林氏的优势条件,她并不是不知道要结合相关的劣势条件,并提出相关可以解决劣势的办法。
但综合来说,林氏在这个项目中的竞争力实在低微,在条件毫无优势的情况下,展示劣势会让情况更加不利。
这几天陪着邢冰妩住院,偶然回答了邢冰妩的问题,让对方知道了她的方案。
邢冰妩:“你这个方案很不错,但为什么不加上劣势条件呢?”
向妍将自己所考虑的详尽告诉她。
“妍妍你的顾虑没错,”邢冰妩夸了她一句,但又道,“但双重劣势何尝不是一种优势,事实上,负责人肯定将所有划入名单的公司优劣势都掌握得非常清楚,如果你只敢展示优势条件,他们大概率会主观认定你们心虚,考虑欠全面,且解决问题能力欠缺。”
“如果是这样,反而更加不利。”
因此,向妍连夜加班加点重新做了方案,不仅将公司的劣势举例详尽,还将相关劣势的解决办法一一详尽阐述。
邢冰妩进行了修改与建议,很多时候,对方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帮她将问题一针见血指出来,且给出至少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案。
向妍将手中的方案放下,抬眸看向窗外。
天边最后一缕晚霞已然消尽,夜色将沪城层层笼罩。
到达茶话会地点,向妍拿出邀请函,由一位专门的服务员带领进入包间。
雅庭,包间氛围亦如其名,整体装潢偏古典风,包间正中心落一圈假山流水,流水涓涓,流出静谧雅致的氛围,仿佛置身桃花源。
已经到场的宾客三三两两或坐、或站在一起,交流温和细语,更添一抹氛围。
向妍走进去,交谈的人们默契关住话音,纷纷朝她看过来。
她的视线扫过去,所有人又默契地收回视线,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氛围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妙,有人忍不住偏头打量她,或好奇,或充满敌意,或审视
一律无视,向妍视线在场上搜寻,扫过半圈,视线中出现一道身影。
身材微微发福展现富态,头发微白,左手盘着一串佛珠,笑容极其和蔼,走过来朝向妍伸出手:“你好,是代表江城林氏建设过来的向小姐吧?”
正是项目负责人,也是这次茶话会的主理人——封长春。
向妍伸出手与他轻握:“我是向妍,你好,封老,久仰大名。”
封长春呵呵笑:“有什么大名,不过都是些浮云罢了,向小姐才是年轻有为啊,我看过你过往所办案例,想法大胆新颖,又切实可行,做的非常不错。”
“好啊好啊,真是后生可畏啊。”
两人轻松愉快地交谈片刻,直到新的人进来,封长春才告辞过去迎接新到的宾客。
新到的宾客正好是区画。
向妍见对方朝她这边扫了一眼,微微点头想要打一声招呼,但还未实行,只见对方朝她侧边的一个人抬手招呼了一下。
原来不是看她。
向妍朝人群中看去,依旧是交谈甚欢的氛围,如果没有一开始的异常氛围,她或许会去跟他们交流攀谈。
她找到一个靠近流水,挤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单独一人坐在一起。
她偏头看身后穿着便服,打扮成助理的保镖:“你可以不用守在这里。”
保镖微微低头:“抱歉向小姐,邢总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这样的对话在进来前已经上演一遍,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向妍微微颔首:“那你坐下吧,不用站着。”
保镖犹豫,向妍又道:“你老板明令禁止你不可以做吗?”
“没有。”
“那就坐下吧。”
保镖依旧犹豫。
“如果你要这样站在,反而会让我成为显眼的目标。”向妍淡淡道。
她们离人群较远,如若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着实奇怪了些。
保镖微微颔首,坐下。
犹如无形中生成了一道屏障,向妍独自背对人群安静坐在角落,与周围三两结伴攀谈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保镖正欲开口打破沉默,却被往这边走的人的声音打断。
“陪跑的,我们都是陪跑的,听说其实项目合作人早就内定了,沪城的柳家,江城的江家。”
保镖微微偏头,只见三男两女从她跟向妍的身后走过,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专注八卦,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
“老黄,消息滞后了吧,什么柳家,江家!刑家入局,天家都得让道!”
他们的声音没有很大,却夹带着涓涓流水声,清晰无误地流入耳朵。
“啊,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如果真的是柳家跟江家,我们压根没有陪跑的机会,我们现在哪是在陪跑柳家跟江家啊,我们现在陪跑的是沪城邢家跟江城林家。”一个地中海男人道。
“江城林家?林氏建设?”
地中海男人点头。
“邢家我能理解,柳家跟江家我也能理解,但这林氏建设,它凭什么?”
“单靠它自己当然不够格,”一个尖细的男声冷嗤一声,“但如果背靠邢家,就算是街边的乞丐,也能完全够格吧。”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但有人提出疑问:“邢家跟林氏建设?没听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们确实没有什么联系,但她们都跟一个叫向妍的有联系。”
“哦?那个向家大小姐?哦,我想起来,当初被邢总抛弃的时候可是消失了两年多呢,但刚回来那天就高调宣布了林子鹿是她的未婚妻,当时邢总脸色还非常不对劲,我当时就觉得,氛围怪怪的不过,现在的意思是,是邢总为了向妍,在帮助林氏建设牵线搭桥吗?邢总她不是”
紧急闭嘴。
“为了向妍什么意思?当初宴会上的四字箴言‘只是玩玩’大家都忘了?邢总怎么可能喜欢向妍!”
“何止是喜欢,”尖细声男人夸张道,“听说已经爱到要星星连带给月亮的程度了!已经无可救药了!”
“诶?可是我听说邢总只是在演戏啊!”
“你的消息停留在两年前?”
“不是啊,我是前两天才听我在邢氏工作的朋友八卦的,她说全邢氏上下都知道,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最近邢氏内部动荡,听说邢总只是想要有个人可以帮助她分散那些旁支对她的注意力呢!”
“这种话还是别说了,我可是听说邢总现在把她当宝贝护着呢,要是被知道,肯定有你好果子吃。”
“可是,据说这消息是邢总亲口说的,而且据说前几天向妍被好几辆车围追堵截,差点命丧黄泉呢!这不就是铁证!”
死一般的静默。
“听说向妍还住了三天的院,而邢总去出差了,连一次都没去看过她!”
“怎么感觉那么玄乎呢”地中海男人半信半疑。
“但是感觉也有道理,在她回来之前,邢总不是对她全程通/缉吗?你们想想,什么仇什么怨才会让人做出这样的举动啊”
“确实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么爱,邢总今天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过来吧?之前不都是说邢总派她的御前保镖在保护向大小姐吗?但今天换了一个人诶,甚至不知道是向妍自己请的保镖还是邢总派来的”
“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之前也听说邢总前阵子积极参加了很多晚宴呢,而且带的都是同一个女人,但不是向大小姐,如果真的那么爱,这些出席等同于昭告天下的场合,邢总肯定会带她参加吧”
“昭告天下又怎么样,两年前不也有昭告天下?但‘只是玩玩’也人尽皆知啊,最重要的,前面都是演戏,后面才是真的。”
“没错,区画作为邢总的御前总管,如果向妍真的是邢总的心尖尖,怎么可能一个招呼都不打,方才两人几乎就面对面站着呢,区画都没有”
说话的人突然被打断,向妍听到一句明显压低的声音:“诶,那个是不是就是向妍啊!”
“是就是呗,”说话的人非但不收敛,反而微微抬高了声音,确保向妍能听到的同时,又保证的包间的静谧优雅,“我们都叫来陪跑了,总还不能一句实话都不能说吧?”
保镖作势要起身,却被摁住了手臂。
第50章 不乖的孩子会得到惩罚
保镖偏头看过去, 只见向妍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保镖:“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警告。”
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罢了,何必浪费了姐姐的一番良苦用心。”向妍语气淡淡劝阻,完全不在乎。
保镖愣了一秒:“向小姐都知道吗?”
向妍微微颔首:“我都知道, 不必理会这些人。”
“以及,这些事也没必要告诉姐姐。”
保镖微微拧眉,沉默。
方才那几人已经离开这一片,空气中只剩涓涓流水声响。
“姐姐最近忙不忙?”没有得到回答,向妍又问。
保镖颔首:“邢总最近很忙。”
“对,我也知道,我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我也心疼她的辛苦。”
“这些话, 这些人, 永远都不可能杜绝,即使今天我们没有听到, 背地里也肯定很多人在讨论,这对我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知道,关于我的事, 姐姐肯定都会在意, 但也因此,我不想让她因为这种小事伤神。”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保镖沉默地点点头。
除了这个仅向妍所知的小插曲, 茶话会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进行着, 向妍并非一人独坐到结束, 有主动找她攀谈者,聊得还算愉快。
向妍是在茶话会两天后收到了跨城项目合作权的,而沪城合作人,是邢氏集团。
她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林父:“林叔叔, 合作权拿到了。”
林父对她毫不吝啬夸赞了一番,连道三句“辛苦了”。
向妍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洒满金色阳光的城市,无声轻吁出一口气。
确实很辛苦,即使在向家那些年,好像也没有这几个月那么辛苦。
“林叔叔,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林父:“妍妍你说。”
“我希望你现在能派一个可以跟进这个项目的人过来。”
“妍妍,这是什么意思?”林父声音疑惑。
“这个项目我会跟进到签完合同为止,你现在派个人过来,跟我一起学习对接,这样到时候就可以直接上手。”
“妍妍你”林父欲言又止。
向妍微微弯唇:“林叔叔我没事,我就是觉得有点累,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合约签署成功时,这件事就等于落定尘埃,不会再有变动。
“好,累了就休息休息,回家来,叔叔跟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有些话不适合现在讲,向妍应道:“好,谢谢林叔叔。”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不要总是对我们这么客气,我们都等你回家哈。”
连续几天,合作相关会议一个接着一个,邢氏那边依旧由区画代表,合作事宜一层一层有序推进。
除了这个合作,向妍还要抽时间跟自己的特助交流对接工作,同时还要跟接手跨城项目的同事重盘所有细节,以防后续出现差错。
忙得一天只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向妍却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意外地轻松。
合约正式签署前一晚,向妍回到家,进入玄关,脚步顿了一下。
空气中萦绕着熟悉的香水味。
走进客厅,开灯。
果然,邢冰妩坐在沙发上,灯光亮起,她也抬起眸。
算起来,她们又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两人都忙,这期间连线上的联系也比较少。
向妍没有收到邢冰妩的消息,不知道对方在这里等了多久。
沙发上的人扬起三分笑:“妍妍回来了。”
很熟悉的笑容,邢冰妩越生气,这个三分笑容就会显得越真。
电光火石间,向妍已经想明白了对方生气的可能原因。
装作若无其事,走过去,坐到她身旁,脑袋枕着她的大腿躺下来,拿起她的一只手放到自己身上,转身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肚子里,轻微蹭蹭:“姐姐,充电。”
客厅陷入一瞬沉默,邢冰妩没有任何动作,声音如雾般蔓延:“妍妍,姐姐真的能给你充电吗?”
向妍疑惑抬起眼皮,望进那双饱含复杂情绪的深邃黑眸:“姐姐怎么会这么问?”
黑眸微微眯起,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妍妍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或者说,没什么事情想问我?”
向妍毫不犹疑脱口而出:“姐姐最近是不是很累?”
她握住她的手臂,捏了捏,微微蹙眉,“几天没见,感觉瘦了一圈……”
邢冰妩抽回自己的手,显然对这个问题很不满意。
向妍重新问:“姐姐最近有没有想我?”
邢冰妩只是盯着她,依旧不说话。
“看来姐姐忙得没时间想我呢,”向妍拉过她的手,轻咬一口她的中指,“我可是很想姐姐呢。”
邢冰妩淡淡抽回自己的手,依旧毫无反应。
“姐姐是不是等很久了?”向妍再次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姐姐下次来找我先给我发消息好不好?这样我就会尽快赶回来。”
“我给你发消息就会回来吗?”邢冰妩终于开口。
“当然,”向妍举手发誓,“姐姐若召,妍妍必回。”
邢冰妩摩擦着她的下巴,嘴角微微扬起:“这可是妍妍亲口说的,如果到时候妍妍做不到,我会亲自去把你抓回来。”
向妍抓住下巴上的手:“所以姐姐不生气了吧?”
邢冰妩:“妍妍想说的,想问的,都完了?”
又是一个反问,显然事情还没完。
向妍沉思片刻,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邢冰妩始终不言不语,只是垂眸看着她。
“姐姐真的要继续不理我吗?”
没有回应。
她坐起身:“既然姐姐来这里不是想见我,那就回去吧。”
语罢要站起身,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手腕:“妍妍,其实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了对不对?”
向妍没有说话,尝试挣脱自己的手,却被紧紧抓住。
“向妍”
无需触碰嘴唇的两个字,从曾经甜蜜交缠的嘴里冰冷地挤出来。
向妍转过身:“是我不在乎,还是姐姐在无理取闹?从我进门到现在,姐姐,我已经哄你二十分钟了,你跟我说过几句话?哪一句不是问题?”
“我不知道姐姐从哪里听到了什么离谱的话,但我到底在不在乎你,姐姐你感受不到吗?”
“我自认说的,做的,都不少,如果姐姐还感受不到,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平静的语气犹如一泉涓涓溪流水,缓缓流进邢冰妩耳朵,浇灭了层层旺盛的怒火。
火浇生余烬,滚烫冒烟,邢冰妩依旧紧紧抓着她,抬眸直视她的眼睛:“那妍妍你告诉我,那天的茶话会发生了什么?”
向妍微微愣,缓缓眨了一下眼睛,重新坐下来:“姐姐知道了?”
邢冰妩微微颔首,她今天正好陪着一个客户吃饭,偶然听到隔壁包间恨不得嘚瑟上天的声音:“你不知道那个向妍,那天我们就在她面前说她的糗事呢,你猜怎么着,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这还有邢总撑腰?”
“如果她有邢总撑腰,我倒立吃翔!”
邢冰妩是在一片哄笑声中走进包间的,包间众人见到她,瞬时雅雀无声,仿佛被摁了暂停键。
反应过来后齐刷刷站起身,动作整齐得犹如用尺子量过一般,又齐齐弯腰问好,声音最大的男人迎过来:“邢总您好您好,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语调极尽谄媚。
邢冰妩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双腿交叠,视线在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到眼前的男人身上:“大概是一阵,叫做向妍的风。”
男人以为她是听到了前玩物的趣事才过来,非常积极主动、唾沫横飞地将那天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
“邢总您说,就像她这样的,您怎么可能看得上嘛对不对,曾经给她眼神已经是对她的恩赐了。”
“不过那天也有好几个眼瞎的,竟然去勾搭那种女人,不过就是长得漂亮了点,但现在这社会,长得漂亮的人不是满大街都是嘛!”
听到这里,邢冰妩终于有了反应,微微眯眸:“哦?那向妍什么反应?”
“自然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拒绝咯,”男人见邢冰妩终于有了反应,自发那天向妍被人群中围在中心的场景描述了一遍,“我看那些人啊,就是听信了她有邢总你撑腰,才这么上赶着去勾搭她,不然谁愿意搭理她啊。”
邢冰妩微微点头同意:“确实,能让我撑腰的人,全沪城,哦,不,应该是全世界,也就仅此一个而已。”
“那是,邢总深情又专一,在邢总您这个位置,又在这个浮华的社会,邢总您这特质实属珍品啊。”
男人吹捧的话信口拈来。
邢冰妩再次点头同意,稍稍放低了声音,恍若要说耳语般,但事实上,全包间的人都能听到:“你不好奇,我给她撑腰的人是谁吗?”
男人眼睛闪了闪,忙道:“如果邢总愿意告知的话,那定是我的荣幸之至!”
“那个人就是,”邢冰妩微微笑着站起来,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向妍。”
男人霎时间僵在原地,脸色一瞬变得刷白,包厢站着的人同样变色,血色一个接一个从脸上消失殆尽,犹如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邢冰妩转身往外走,吩咐:“先督促他完成他立的豪言壮志。”
“扑通”,一声膝盖重重落地的声响,男人的哀嚎瞬间飘过来,但嘴里只蹦出“邢”字,就被捂住了嘴巴
向妍:“保镖跟姐姐说的?”
邢冰妩捏着她的下巴,抬起:“这个不重要,还是说妍妍又想转移话题?”狐狸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指尖在她唇上轻碾,“妍妍啊,不乖的孩子会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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