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羽完全没想到, 今天来公寓会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男人这番话,真挚,赤诚,仿佛春天的细雨化开一整个隆冬的冰雪, 又仿佛秋天的清风吹去一整个夏天的燥热。
她心里所有的芥蒂都被他剔除了, 一颗心软乎乎的, 一根刺都没有了。
她有感觉, 她再找不到比裴星野更好的男人了。
他成熟, 包容,心思细腻, 强大又温柔,他能给予她毫无保留的支持, 又能小心妥帖地呵护她的自尊。
他就是她生命中最对的那个人。
不过,和男人相处这么久, 沈新羽自觉也学到了他为人处世的几分精髓,尤其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上位者姿态。
此刻,她就奇妙地感觉到, 自己在他面前是那个掌控节奏的人。
她一时也分不清这是他捧出来的, 还是自己真的牛逼了。
但无论如何,这种被他惯着的, 纵容着的“掌控”感觉,让她从心底感到开心。
阳光照到沙发上, 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沈新羽像只慵懒的猫,窝在男人怀里, 被阳光和他身上的气息包裹,浑身舒坦。
她眯着眼,有点儿瞌睡, 朦胧中摸到自己的手机,懒洋洋地说起江知煜的事,想把要回来的医药费转给裴星野。
裴星野很震惊,低头吻她:“怎么要回来的?”
“就今天早上上课前。”沈新羽在他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简单说了经过。
说到她们四个女生把江知煜围在教室的场面时,她忍不住笑起来,“你不知道我们四个人的气势有多足,而且江知煜最要面子了,我选在教室里问他要钱,他开始还头铁硬呛了几句,很快就怂了。”
“你俩还有微信?”裴星野的手指绕着她一缕发丝,却抓到另外一个细节。
“没啦,今天收完钱就删除他了。”沈新羽颇有点儿得意,问男人要收款码,“哥哥,你给我码,我把钱转你。”
“加微信吧,直接转。”
“给我收款码就好。”
“那我不要了。”
沈新羽抬眼,看到男人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委屈得要死,她举高手机,笑着说:“好啦好啦,那就加微信吧。”
“加了之后不许再拉黑。”
“知道啦。”
她知道的,如果换别人,她早就加了,或者对方早就放弃了,她就是看准了他不会放弃不会逃跑,才有恃无恐地吊了他这么久。
心里莫名上来一点儿愧疚,还有一丝被包容的甜蜜,加好微信,沈新羽抬高下巴,嘟了嘟嘴,问男人索吻。
裴星野抱起她,两人柔柔蜜蜜吻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沈新羽重新躺回男人怀里,忽然想起一事,问:“哥哥,我给你的那个100万,你是不是又给我增持到基金里去了?”
“嗯。”
“为什么?”
“我养你,从来都不是为了求回报。”裴星野低下头,鼻尖擦在她脖颈里,声音温柔,“给我钱算怎么回事?难道我们之间,要靠金钱来衡量吗?”
沈新羽在他怀里转过身,仰头看他:“可是,我想表达我的感激呀。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总该做点什么。”
“你可以用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
“你自己想。”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目光深邃如海。
沈新羽眼睫轻闪,稍稍抬高自己,凑近他耳边,用气声问:“情债肉偿,可以吗?”
话音落,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倏尔收紧。
裴星野的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暗流,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了。
他低下头,嗓音低沉沙哑:“你确定要用这个方式?”
沈新羽没答,闭上眼,只把嘴唇翘了翘。
那唇,刚接过吻,水润,秾丽,带着不自知的媚意。
裴星野眼神滚烫,细细描摹姑娘索吻的姿态。
就在沈新羽快要受不住这无声的煎熬时,他才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面对面,贴得极近。
他抬手,拇指轻轻摩挲她嘟起的下唇,带着一种珍视感。
沈新羽被这缓慢的动作撩拨得心尖发颤,而男人像是故意折磨她,声音低低的,在她耳边诱哄:“要怎么还?你自己来。”
沈新羽耳根红透,羞恼地瞪他,却被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漩涡吸了进去。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她想也没想,指尖探进他的衣服下摆,掌心直接贴上了他紧实的腹部。
男人腹肌倏地绷紧。
裴星野喉结滚动,呼吸明显重了几分,后背不自觉弯成弓形:“是你还,怎么动的是我?”
沈新羽抬起下巴,吻他唇角,指尖在他腹肌的沟壑间游走,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和紧绷的线条。
“那你给不给?”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娇蛮,手指勾到他裤腰上的系绳,细细绕了两圈,再轻轻一扯,温凉的指尖往下滑去。
这个动作足够大胆,且危险。
男人猛地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米白色纱帘轻轻飘扬,两人交叠的身体上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张力,每一个呼吸都交织着暧昧的气息。
男人濒临失控,用最后的克制,一声声轻唤姑娘的名字:“新羽,新羽……”
*
这天之后,沈新羽几乎每天一有空就来酒店公寓,给裴星野送饭,也要他辅导她的英语。
同时,一种亲密关系,在两人之间无声滋长。
吃饭时两人相对而坐,桌底下的两双腿,你夹我我缠你,讲题时两人并肩倚在沙发里,常常一个眼神,两人的呼吸便绞在一处,自然而然地接吻。
起居室、厨房、卫生间到房间、阳台,两人的拥抱亲吻无处不在。
有时裴星野将姑娘拢在怀里讲题,沈新羽会听着听着,突然抬起头吻他,是听乏了,思想开小差也好,是奖励裴老师讲的好也好,少女的吻直白热烈,想亲就亲。
而裴星野总会给她回应。
讲题时,讲着讲着他会突然抽走她手中的书,将她压进沙发靠枕里深吻。
在阳台看风景时,看着看着,他会从身后环住她,吻落在她的发间或颈侧。
就是工作时,她偶尔路过,他也会把她拉坐在大腿上,交换一个带着咖啡香气的吻。
他们的亲密,如南吉的天气一样越来越火热。
不过,裴星野在公寓休息,每天来看望他的人还真多。
研究所的同事陆陆续续来了个遍,连一些熟识的南大教授也来看望他。
这天星期天上午,沈新羽一早从食堂打包了两份早饭,就来公寓找裴星野。
两人吃过早饭,沈新羽洗了一碟蓝莓,放到茶几上,然后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英语。
裴星野到她身边,刚俯身要吻她,门上突然传来门铃声,两人只得浅尝辄止。
男人留下一个未尽的眼神,沈新羽心下也不悦,放下书,去开门:“我去看看谁这么不识趣,打扰我们裴老师的周末时光。”
谁知门打开,外面站着一群人。
领头的是国际部院长,一见沈新羽,尾音高亢扬起:“沈新羽也在啊,你哥呢?”
沈新羽侧身让人,语气温顺:“院长好,我哥在。”
院长后面跟着五六个教授,一行人鱼贯而入,末尾是一位年轻女孩,在一群老头中很抢眼。
那女孩衣着华贵,妆容精致,手里拎着水果,唇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却带着一丝审视。
正是院长的千金周若灿。
可能是女人的直觉,沈新羽的视线和她在空气中短兵相接,只觉得来者不善。
沈新羽的脊背都绷直了。
院长走进来,看到裴星野,声音洪亮:“Tarak,听说你受伤了,我们特地组队来看你。”
裴星野拖着伤腿走上前,与对方握手:“院长您太客气了,我只是小伤而已。”
其他人也一一寒暄,周若灿主动伸手,自我介绍,裴星野礼貌地回握了一下。
沈新羽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莫名刺眼。
大家在起居室围坐一团,沈新羽取出纸杯沏茶。
耳边听到大家在聊裴星野的项目,周若灿适时插嘴,提了一些关于人工智能的问题。
周若灿刚从剑桥毕业,学历优异,现在回国,院长想把她推荐给裴星野,进他的研究所。
院长说:“我们老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Tarak,若灿就托你多带带了。”
不知谁附和了一句:“要我说,若灿和Tarak年纪相仿,郎才女貌,工作上一定能碰撞出不少火花。”
其他人也赞同。
不过裴星野皱了下眉,面露难色,对院长说:“我们研究所的经费就那么一点儿,别人不知,院长您还能不知道吗?何况我们那就是小打小闹,周小姐学富五车,别说我们请不起,就是请去了也是屈才。”
院长哈哈大笑,不甚在意:“Tarak,你谦虚了啊。”
裴星野不动声色,应酬几句,太极拳打来打去。
沈新羽垂下眼睫,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侍应生,捧着无人在意的茶盘。
一小时后,这些人终于走了。
沈新羽松了口气,收拾桌子时,第一个抓起周若灿用过的纸杯,“哐”一声,丢进垃圾桶。
裴星野觉察到她的情绪,从身后环住她,下颌轻蹭她的发顶,嗓音温柔:“怎么了宝宝?”
她挣脱他的怀抱,眼底一丝不快:“院长要把他女儿塞进你研究所,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去他们家当女婿了?”
裴星野失笑,伸手捏她的脸:“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不是拒绝了吗?”
沈新羽偏头躲开,不依不饶:“你拒绝得了吗?他可是院长,他女儿剑桥高材生,年轻漂亮,郎才女貌,多合适。自己撮合你俩就算了,还带一群人来做说客,他就差把他女儿直接留在你这儿了,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裴星野倚靠在墙上,看着姑娘吃醋的小样,压了压唇角,压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你以为我不想当场告诉他们,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吗?可某人不肯给我名分啊,我要是贸然说了,万一她来一句‘谁是你女朋友’,我岂不是要当场社死?”
沈新羽:“……”
好家伙,老狐狸的算盘珠子都蹦她脸上了。
见她语塞,裴星野又靠近她,拉起她的手:“所以,要不要给我个名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拒绝了。”
沈新羽咬着唇,瞪了他半晌,终于败下阵来:“……好。”
“好什么?”裴星野眼底闪过笑意,故意追问。
“做你女朋友!”沈新羽嘟嘴,还有点儿心不甘情不愿的。
裴星野笑着将她搂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吻下去。
这个吻带着安抚的力度,缠绵得近乎讨好。
沈新羽身体渐渐软下来,这才心情好起来。
*
几天后,裴星野腿上的支架终于卸下,虽然行走还有些不便,但他还是返回工作岗位了。
好在现在研究所已经上了轨道,没有从前那么忙,这也让他每天都能抽出时间来陪女朋友。
于是,沈新羽的日子变得甜蜜起来。
每天早上,裴星野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
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男人就那样倚在一排共享车旁边,目光越过往来人群,落在大楼的门口,直到一个倩丽的身影,蝴蝶一样飞到他面前。
学校里人多,裴星野尽量不开车,不过午后如果有空,他还是会开车穿过校园,出现在沈新羽上课的教学楼里。
南大太大了,裴星野的研究所在最西侧,而沈新羽的活动范围大多在东区,两人之间几乎横隔着整个校园。
可是谁叫两人陷入热恋呢?
多远的距离,都阻挡不了裴星野想见女朋友的心。
他会给她带上一杯她喜欢的奶茶,短暂地聊上几句,问问她上课的内容,拉她上车接个吻。
也有的时候,他来的不凑巧,她在上课。
裴星野就悄悄坐到最后一排,捕捉到她的身影,他便安下心来,在桌底下做自己的事,处理邮件或工作什么的。
偶尔抬头,撞上沈新羽发现他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再看着她转回去,低头认真记笔记。
阳光透过窗棂,在姑娘发梢跳跃,裴星野忽然觉得,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瞬间,都是自己心动的见证。
等下课了,沈新羽走到他面前,弯腰笑他:“西区到东区这么远,你就别老来了。”
裴星野含笑,将奶茶递给她:“想见你,就不觉得远。”
沈新羽撕开吸管,扎进奶茶,大吸一口,调侃说:“裴同学这么惯你女朋友啊?把她掼坏了怎么办?”
裴星野看看时间,戴上墨镜,准备走了,半张脸被遮住,唇角往上翘的弧度就显得特别张扬:“自己的女朋友不惯着,怎么行?要是惯坏了正好,别人都受不了,就只能永远待在我身边。”
沈新羽嗔他一眼,轰他快走:“哪有人这样的?”
裴星野挑眉,扯扯她的发尾:“只要你喜欢就好。”
沈新羽抱起奶茶遁走:“谁喜欢啊?”
不过等下午下班,裴星野来接她,她又欢天喜地上车了。
路上车辆少的时候,裴星野会把汽车给沈新羽开,让她练练车。
沈新羽虽然拿了驾照,却还没有真正自己开车上过路。
这时候裴星野就会化身驾校教练,但又比教练耐心温柔很多。
头几天,沈新羽总是如临大敌。
每次握着方向盘,她的后背总是绷得笔直,脖颈不自觉地往前倾,一双眼睛紧张地扫视着前后左右,总觉得视觉和听觉都不够用。
最让她心惊胆战的,就是路边随时可能窜出来的电瓶车。
裴星野每每都要安慰她:“别慌,你保持直线行驶就好,你看那电瓶车,只要不是扭来扭去,就不会突然蹿出来,要拐弯的人自己会先看车。对,就这样开过去,很好。”
汽车平稳驶过路口,沈新羽松口气,可是很快前方又遇到一个有点陡的上坡,她又紧张了。
裴星野伸手,拍拍她紧绷的肩:“别怕,油门踩稳了,有我在。”
他的掌心温暖,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新羽深吸一口气,终于顺利地将车爬上了坡顶。
几天练习下来,她的车技肉眼可见地娴熟,开车时,不但后背放松了,还敢说笑话了。
“裴教练,我是不是你教过最聪明的学员?”
“我就教过你一个,没有比较。”
“那我聪明吗?”
“那可不,太聪明了。”裴星野看着她眉梢飞扬的得意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聪明到你开车,我比你还紧张的程度。”
“嘁。”
南吉靠海,是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旅游业也相对发达,有一个片区是旅游胜地,非常有南洋风格,条条街道色彩明艳,异域风情很浓郁。
沈新羽来过一次,很喜欢,后来便和裴星野常来。
两人常常牵着手走街串巷,在深巷里发现地道的小馆子,点几样特色小菜,分享同一碗小吃。
吃过饭,又一起逛街,探索各种藏在巷弄里的不起眼的小店。
沈新羽特别喜欢一些精巧的小手工,比如手工钩织的杯垫,写着俏皮话的冰箱贴,或是香气独特的香薰蜡烛,看到了就爱不释手。
裴星野就在旁边宠溺地扫码付钱,加拎包,也是在其中,他渐渐了解了女朋友的小嗜好,在给她买礼物的时候,有了更多的选择。
他们偶尔也会去海边,在沙滩上捡拾贝壳,或者搭建沙雕城堡,再不然就单纯地吹吹海风,散步聊天。
那时候,沈新羽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身边的趣事,裴星野则侧头听着,嘴角始终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喜欢看她这样明媚灿烂的样子,而她也喜欢向他分享一些不能对别人说的小秘密。
等外面玩够了,两人再回公寓。
到公寓之后,裴星野又变成了那个严谨的裴老师,给沈新羽讲英语。
“这句又看不懂了?”他一看她蹙眉,就知道她怎么了。
“这个定语从句也太长了吧……”沈新羽嘟囔。
裴星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划出句子结构:“你看,把修饰部分先拿掉,主干就清晰了。”
他的讲解总是令人醍醐灌顶,沈新羽很快就理顺了,进步神速。
“裴老师,你比我们英语老师讲得还好。”她由衷称赞。
可男人不能夸,一夸就得寸进尺。
“学费呢?”
沈新羽抿唇,在他脸上轻啄一下。
“就这么一点儿?”
书本被丢到一边,教学变了味道。
两人往往开头总还有些克制,越往后越收敛不住。
有时沈新羽会觉得自己在上瘾,男人的吻技越来越好,常常让她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而且更要命的是,男人的身材也太好了,让她越来越不满足。
她觉得上天对男人恩赐太多。
除了一张脸,男人肩宽腰窄,腿长臀翘,尤其他的腹肌,紧实流畅,壁垒分明,像经过山溪常年冲刷的岩石,蕴含着内敛而原始的力量。
每每她流连于此,心底总会有一种隐秘的渴望破土而出,蠢蠢欲动。
而裴星野则会捉住她不安分的手,笑骂她:“小色女。”
沈新羽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挑衅说:“等我找到比你更好的就马上换人,我现在只是将就一下你。”
这句话像投入干柴的火星。
裴星野喉结滚动,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起暗潮,一个利落的翻身便将人困在身下。
他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趁早死了这条心,你不可能找得到。”
沈新羽眼睫颤动,轻声问:“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停下。”
裴星野喘。息。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天知道他有多渴望,渴望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他想用更亲密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想在她每一寸肌肤上都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想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生命里,永不分离。
可是每每到最后这一步,濒临失控边缘时,他的理智又会在大脑里狠狠敲几下。
身下的女孩双眼迷蒙,嘴唇饱满水润,衣服领口歪斜松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她才十九岁,仰躺在他臂弯里,青涩,娇憨,像只柔弱无骨的小猫。
他怎么舍得?
“哥哥……”沈新羽轻声唤他。
裴星野闭了闭眼,深深呼吸一口,全是她的气息,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浪潮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克制的柔光。
他为她整理衣领,将那抹春色束于领口之下:“等你再长大一点,好不好?”
“我不小了,我十九了,成年了!”沈新羽忍不住抗议,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试图将他拉回,“难道你不喜欢我,不想要吗?”
“想。”这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男人深深吻她,不像方才那般急切,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她的颈窝,气息拂过,声音哑得厉害:“正因为太想要,所以更不能草率。有些美好,我觉得值得用最郑重的仪式来开启,而现在,我怕太随便,会轻慢了你。”
明明身体紧绷,欲望翻腾,可他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份清醒,源自他内心对她如花年华最深沉的敬畏和爱惜。
“新羽,你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珍惜,也值得我所有的等待。”
这一刻的隐忍与退守,远比任何冲动的占有,都更像一场深入骨髓的告白。
他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如同一份誓言。
第77章 77颗星星
五月底, 雅思考试,沈新羽拿到了7分。
这个分数在周围同学中已属佼佼者,可她并不满意。
裴星野当年的雅思成绩是8分。
她想超过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什么都想和他比。
不过裴星野对她只有宠溺, 当晚订了一家小有名气的海景餐厅, 给她庆祝。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和无垠的海平面, 沈新羽戳着盘子里的牛排, 小声嘀咕:“和哥哥比还差得远呢。”
看出她的郁闷,裴星野给她倒了杯樱桃汁, 自曝自己的黑历史:“哪有人一上来就考高分的,我第一次考的时候才4分。你才大一, 第一次考,就考这么高, 比我厉害多了。”
当然他没说,自己第一次考的时候才读初一。
沈新羽抬眼,有被安慰到, 这才眉眼舒展开来, 大口喝了口樱桃汁,甜滋滋的。
她决定还要考, 不考8分不算完。
对她而言,学习不再是为了考试, 而是一场充满斗志的追逐,追逐那个她渴望与之并肩的人。
*
进入六月, 各门学科的期末考试时间下来了,沈新羽的生活也如南吉肆意生长的草木,被各科复习填得满满当当。
她减少了和裴星野的外出约会, 但裴星野还是一如既往地抽时间陪她。
只是约会地换到了图书馆,自习室,或是校外安静的咖啡馆,有时将就点儿,随便一棵有阴凉的大树底下也行。
裴星野处理他的工作,沈新羽复习她的功课,看似互不打扰,却彼此陪伴。
裴星野说,两人在一起不是为了吃喝玩乐,最重要的是陪伴,至于做什么,不重要。
沈新羽就喜欢他这份沉稳坚毅下的踏实感,感觉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有人包容着,给她兜着底,让她放肆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最近不怎么在寝室,不过也发现了寝室里的一些小情况。
姚清清和林远河打的火热,许蓓嘴上总挂着张鹏飞的名字,而苏佳月则陷入了分手的痛苦。
苏佳月周末去她男朋友学校了,结果撞见对方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双方发生争执,男朋友维护的竟然是那个女生,苏佳月气疯了。
回来后,苏佳月请室友们上酒吧喝酒,口口声声骂着渣男,却又哭得撕心裂肺,痛斥异地恋。
几人把她架回寝室,轮流安慰她,照顾她。
沈新羽也是从她身上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异地恋的问题,也更深刻地意识到,裴星野为她付出了多少。
她知道的,裴星野从来不是冲动之人。
要不是为了她,他不可能来南吉,更不可能把研究所设立在南大。
他是那样一个高瞻远瞩,冷静理智的人,在做下这一切的时候,却没有半分犹豫和退缩。
即便对待她,也是又郑重,又坚定。
想到这些,沈新羽心头一暖,同时也忽然发现,自己对裴星野的工作几乎一无所知,她还从来没去过他的研究所。
一个念头悄俏浮现。
沈新羽找了一个下午,突击检查去了。
裴星野的研究所坐落在一栋颇具年代感的红砖建筑里,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磨石地砖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还没到下班时间,开放式的大办公室里一片忙碌,林远河第一个发现门口的沈新羽,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林远河笑着问:“你来找Tarak?”
沈新羽点点头,脑袋往里探了探:“他在吗?”
林远河指了指会议室方向:“他在开会。”
沈新羽有点儿沮丧:“那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林远河招招手:“我们所里没那么多规矩,你跟我来。”
沈新羽眼睛一亮,立刻跟上,路过几个熟人,都一一打了招呼。
往里走,到会议室门前。
会议室采用全玻璃隔断,只有中间一道磨砂腰线稍稍遮挡视线。
但这并不妨碍一眼认出裴星野。
他站在白板前讲着什么,修长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林远河敲了敲门,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同时转头。
裴星野看到沈新羽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惊喜,但他并没有中断会议,而是抬手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
门外两人会意。
林远河这就领着沈新羽,穿过走廊到裴星野的办公室,让她一个人先呆会儿。
裴星野的办公室充满了他的个人风格,摆设简单,又很有秩序感。
三面墙分别挂着两个时钟,一个北京时间,一个纽约时间,还有一张世界地图,和一张南吉地图,另外还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待办事项,看字迹不止裴星野的,还有别人留给他的。
宽大的办公桌上整齐地码着文件夹和办公用具,几台电脑此时黑着屏。
靠墙是一排书架,还有一个衣帽柜,一个陈列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动物的模型,一个个小巧精致,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生动。
抬眼看窗外,空调外机上居然还有两盆多肉,长势喜人,比她寝室那几盆养的好多了。
沈新羽坐到老板椅上,指尖轻轻拨动桌上的牛顿摆,银色小球规律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百无聊赖地将男人的办公室细细打量了一遍,最后掏出手机玩游戏。
许是等待的时间拉长了倦意,裴星野进来时,沈新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裴星野轻着脚步走到姑娘身边,放下手里的资料,弯下腰,静静看她睡颜。
少女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半边脸被手臂撑得微微鼓起,樱红的唇瓣像颗熟透的果实,呼吸均匀绵长。
他勾起唇角,悄悄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低下头,含住那果实,温柔舔舐,看到姑娘睡梦中不自然地蹙眉,才匆忙撤离。
正此时,有人敲门进来,刚要说话,裴星野先对方之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拿起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两度,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沈新羽身上。
做完这些,裴星野才抬头朝门口看了眼,是林远河又领着一位客人来了。
那客人,这么巧,是周若灿。
裴星野走过去,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压低声音说:“我们去会议室。”
*
周若灿一身米白色套装,精致干练。
她不是空手来的,她带来了自己漂亮的履历,烫金封面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裴星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坐到会议室的首位上,象征性地翻阅了一下,就合上文本,语气温和说:“周小姐的履历很优秀。不过你今儿来了,我们所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所虽然名头很响,但规模有限,和一个普通工作室没什么区别,主要的骨干都是研究生,实在请不起周小姐这样的人才。”
“没关系。”周若灿浅笑盈盈,似是早有准备,抬手将一缕碎发撩到耳后,说,“薪水职位那些,我都不在意,我只是想跟着Tarak你多学点东西。”
“周小姐太谦虚了。”裴星野神色平静,“你的学术造诣不在我之下,来我们这里实在屈才。何况我们所没有实习生的编制,还请周小姐不要给我出难题。”
一口一个“周小姐”,看似礼貌,却冷漠疏离。
两人聊了将近十分钟,裴星野油盐不进,周若灿只得转移话题:“既然公事谈不成,不知Tarak是否愿意赏光共进晚餐?我对您那篇关于神经网络的论文很感兴趣。”
可是裴星野看了眼手表,目光不经意投向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抱歉,我已经有约了。”
“哦?”周若灿微微一笑,“该不会是你那位妹妹吧?”
裴星野敷衍地点点头。
周若灿又笑,下巴扬起一个倨傲的高度:“你们兄妹之间,是不是有点……”
人明明笑着,有些话也没有出口,却像毒蛇吐信似的,一股恶意扑面而来。
裴星野眼神骤冷,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这是我的私事,不劳周小姐操心。”
可周若灿光环里长大,从来没有受到过冷遇,今儿却在这里吃了闭门羹,心里很不爽。
面对优雅从容的男人,她最终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Tarak,你在南大行走,这事要是传开了,名声恐怕不太好吧?谁会和自己妹妹搞在一起,还是你有什么特殊癖好?”
刚才到裴星野办公室,门打开一刹那,她分明看见男人嘴唇沾着水光,神情温柔,那绝对是对他妹妹存了心思。
空气凝固。
裴星野看她一眼,眸光锐利而沉:“周小姐,首先我妹妹只是我名义上的妹妹,我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你如果称她为我的女朋友会更妥当。其次,倒是周小姐你,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思想竟如此狭隘龌龊,实在令人失望。”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金属袖扣闪过寒光,“周小姐,请走,不送。”
周若灿的脸色一瞬间煞白。
*
等裴星野回到办公室,沈新羽已经醒了。
她正倚在门边,门开半条缝,探着半个脑袋往外瞅着,看到裴星野,吊儿郎当的样子收敛了些,站直了身体。
裴星野推门进去,抬手摸摸她的脸:“睡醒了?”
姑娘白皙的脸上还有几道压痕,泛着淡淡的粉,像枝头上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沈新羽张开双手,扑进他怀里,声音软糯:“哥哥,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呀。早知道你办公室这么好睡,我就天天来你这儿睡了。”
裴星野低笑,捏她的鼻尖,低头吻她:“想来就来,找什么借口?”
沈新羽嘻嘻笑。
两人相拥着说了会儿话,沈新羽说看见周若灿了。
裴星野“嗯”了声,坦然告诉她,周若灿带简历来的,想进研究所,被他拒绝了。
沈新羽啧啧:“哥哥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啊。”
裴星野挑眉:“我就一个香玉,怜惜你就够了。”
沈新羽眉眼弯弯,又幸福了。
裴星野走去收拾桌面,关空调,准备下班,问姑娘晚饭想吃什么。
“汽锅鸡。”
“好,我们就去吃汽锅鸡。”
开车去往饭店的路上,裴星野握着方向盘,问起沈新羽美国签证的事。
沈新羽打开手机备忘录,算着时间:“应该下周就能下来。”
“最后一场考试在几号?”
“28号。”
“行,我提前把工作安排一下,咱们订30号的机票走。”
“好啊。”
裴星野打算去一趟美国,正好沈新羽放暑假,就想带她一起去。
两人敲定好行程,感觉一场美好的旅行近在眼前。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天后,裴星野接到何嘉晟的电话。
ZIZO在美国发展的势头太好了,才短短两年就覆盖了近90%的用户市场。
但因为这是有中国团队开发的社交软件,背景太鲜明,如今遭到了美国官方的抵制。
现在ZIZO面临两个选择,一是找一家美国公司,主动并购给对方,相当于换个美国爹,以此换取生存空间,二则是退出美国市场,承受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
何嘉晟在电话那头斩钉截铁:“主动跪下,把核心技术和人交出去,我做不到。但要我直接放弃,我更不甘心。”
他准备正面迎战,“星野,你快过来吧,我现在没有你可不行。”
挂断电话,裴星野看向身旁的沈新羽。
沈新羽一直安静地听着:“你要去吗?”
她眼里闪过一丝小情绪,但很快又稳下来。
她很清楚,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裴星野将她揽进怀里,下颌轻蹭她的发顶:“我先去,你月底过来。”
沈新羽说好。
时间紧迫,裴星野订了最近的航班,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研究所的工作。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他熬夜将最新的雅思备考资料,全部整理好,导入给了Dobby,让Dobby辅助沈新羽学习。
第二天清晨,沈新羽开车送裴星野去机场。
沈新羽开玩笑说:“我终于知道自己学车的意义了,就是用来给哥哥做司机啊。”
裴星野眸光依恋:“现在才知道?以后用得上你的地方还多着。”
到机场,沈新羽陪着裴星野值机,裴星野则将车钥匙和公寓门卡一并留给了沈新羽。
直到进闸,两人才拥抱分别。
裴星野拥着姑娘,手臂收紧,声音低沉:“以后我们每天都要视频,遇到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如果找不到我,就找何嘉晟,迟清野,他们都在美国,再不然,找我妈,记住了吗?”
他对那年自己去美国,沈新羽就走掉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沈新羽乖巧地把脸埋在他胸前,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听着他的絮叨,好一会儿才说:“知道啦,这次你就放心吧,我不跑,再过21天,我就去找你啦。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啦,哥哥你别难过。”
裴星野被气笑,弹了弹她的脑门:“就知道你没心没肺。”
沈新羽笑了笑。
两人又话别了几句,裴星野在姑娘额头落下一个吻,最终松开怀抱:“走了。”
说完,挥挥手,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他不知道的是,沈新羽在机场呆了很久。
她看着他的飞机从头顶飞过,在云端划出长长的航迹云,朝远方飞去,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再也不见,她才离开。
*
斗转星移,转眼到月底,沈新羽期末考试全部结束,她的暑假终于要开始了。
裴星野和她打视频的时候,让她先回瑞京,因为赵画柠也要去美国,他让她俩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沈新羽答应了,正好回去看看她的小姐妹。
那天,飞机在瑞京落地时,已是华灯初上。
沈新羽先回了一趟家,把行李放下,然后带上给凌莉的礼物,和给Miumiu的猫粮,就去了夜市。
凌莉他们在夜市租了间店铺,位置极好,就在闹市口转角处。
沈新羽到的时候,就见店里店外全都坐满了人,靠墙的烧烤架上烟熏火燎,骜哥忙得满头大汗,生意十分火爆。
沈新羽走过去,和骜哥打招呼。
骜哥抬起头,憨憨一笑,手往里一指:“新羽来啦,莉莉在里面。”
“好嘞。”
沈新羽应着,推开玻璃门,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却架不住火锅的热气腾腾,香辣麻酱的味道弥漫整个空间。
哦对了,凌莉他们现在改名了,叫“老瑞京涮肉”,主做火锅,请了厨师和服务员。
骜哥还是主打他的烧烤,凌莉就负责收钱,管理店务,有空开直播,卖些食材和调味品。
这会儿,凌莉正在一张桌前,拿着计算器和客人算账,手指按得飞起,最后爽快地给人抹了零头,客人很高兴,红光满面地走了。
“莉莉。”沈新羽走上前,站她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
凌莉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羽宝回来啦。”
说着,张开手就要给好姐妹一个大大的拥抱,沈新羽靠近,一见她身上汗津津的,还是笑着推开了她。
凌莉带沈新羽到收银台,沈新羽把礼物和Miumiu的猫粮给她,两人站着说会儿话。
凌莉问:“在这里吃饭吧?”
“好啊。”老朋友的新店沈新羽还没有捧过场,不过,“还有位置吗?”
凌莉笑着指了指服务员刚收拾出来的那一桌:“这不就有了吗?”
沈新羽拿起手机:“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真约了人。”
她的电话是打给林穗宜的。
二十分钟后,林穗宜到了,沈新羽已经坐在座位上,点好菜了。
两人见上面,林穗宜先朝沈新羽肩头上打了几下,责怪她说好了一起考瑞大的,结果沈新羽考去了南大。
沈新羽笑着拉她坐下:“这不是挺好的嘛,你以后去南吉旅游,不怕没导游啦。”
林穗宜哼了声,坐下。
凌莉家的火锅锅具是传统那种铜锅,汤底很有老瑞京的特色,酱料自选,整洁干净,菜品也新鲜,份量足,难怪生意这么好。
沈新羽和林穗宜吃着火锅,聊着天,凌莉亲自给她们服务,有空就过来和她们聊几句。
林穗宜坦言,以前高中时有点瞧不起凌莉,觉得她不务正业,但现在看她开店做老板娘,为人豪爽,日进斗金,就很羡慕。
相反她读的是文学与编辑的专业,看起来多上几年学,多读几年书,将来能有一张漂亮的文凭,可纸媒没落了,网文圈没落了,也不知道等毕业的时候,能不能找到工作。
凌莉端来一盘虾滑,直接往她们的锅里下,转头睨一眼林穗宜:“那要是叫你别读书,跟我一起摆摊开店,你乐意不?”
林穗宜:“……”
哑口无言。
沈新羽用漏勺捞起一勺虾滑递到林穗宜碗里,笑她还是没有变,总是杞人忧天。
“是啊。”林穗宜感慨,鼻梁上戴了一副近视眼镜,看着比高中时还文气。
她对沈新羽说,“以前老是和你在一起,思想总被你带着跑,人都积极乐观一点儿。现在没人带,我就感觉自己缩回龟壳,变成原来的自己了。”
沈新羽不甚在意,上半身往前伸,压低声音问:“你老实说,是不是谈恋爱啦?上次看你的朋友圈,好像有情况啊。”
林穗宜耳根微红,支支吾吾地搅着麻酱:“还没确定呢,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她脑筋一转,反问,“别说我了,江知煜不是跟着你一起报考了南大吗?你俩怎么样啦?”
“那个二百五。”沈新羽直摇头,连名字都不屑提。
她也没想到自己和江知煜最后会变成那样,她以前还以为做不了男女朋友,至少还是同学,还能做普通朋友吧,但现在,和他话都懒得讲了,连见面也不打招呼。
“不过,我有男朋友了。”沈新羽托腮,眉梢跳跃。
“哇,快说说,哪儿人,同学吗?”
“我要说了,你也认识,咱瑞京人。”
林穗宜恍悟:“是你哥吧。”
沈新羽拍拍手:“你看,很好猜吧,一猜就中,我也没什么好讲的啦。”
林穗宜笑了:“那是,既然是你哥,那江知煜没戏是正常。”
“什么什么?我错过了什么?放个耳朵。”凌莉又端来一盘烤鱿鱼,坐到沈新羽身边,一脸八卦。
“哈哈哈,八婆,你忙你的去。”
“不行,快告诉我,我不允许自己错过任何八卦。”
“哈哈哈哈。”
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食材在浓汤里翻滚。
年轻女孩们嬉嬉笑笑,这样的相聚就像面前的火锅一样,看似平常,却暖心暖胃,悠长回味。
*
吃完饭,沈新羽回到家,家里一切都没有改变。
有人定期打扫,地板光洁如镜,家具一尘不染,连阳台上她留下的几盆绿植,都被浇灌得郁郁葱葱,茉莉开着洁白的花朵,香气清新淡雅。
沈新羽心一喜,蹲下身,闻了又闻。
再走进自己的房间,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不过家里有点儿闷热,她打开空调,人站在风叶下,将风开到了最大。
这么巧,很意外地从沙发底下吹出一张便利贴。
沾了一点儿灰的,淡蓝色的。
沈新羽弯腰捡起来,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是裴星野的字。
上面写着:
新羽,昨晚我酒喝多了,很多事都很模糊,不记得了。
如果我有伤害到你,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哥哥就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不会喝这么多酒了。
还有,ZIZO出了些问题,我今天头班机飞纽约,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的,后面的事情我会交代给我妈,其他的微信再说。
照顾好自己。
落款日期,正是去年她表白的第二天。
沈新羽捏着这张便利贴,指尖传来微妙的触感,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
时隔一年,她重新回到这个家里,去年她丢失的信息,也突然重新回到她手里,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而接下来,她的确要去美国,要去和裴星野相聚。
兜兜转转,原来命运的罗盘早就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第78章 78颗星星
在家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感觉好极了。
不过沈新羽睡的不是自己的床,而是裴星野的床。
谁叫男人不在家,她就称大王了呢?
刚醒,手机就响了, 是裴星野的视频来了。
沈新羽坐起身, 将他的被子拢在身前, 靠在他的床头, 然后甜蜜蜜地打开视频。
“宝宝早上好。”
“哥哥晚上好。”
两人看着对方, 相视而笑。
裴星野坐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身后是纽约的璀璨夜景, 面前堆着成山的文件,显然还在工作。
只见他惫懒地靠上椅背, 偏头看向镜头,狭长眼睛里一丝红血丝, 怕是一整天没好好休息。
可是不等沈新羽关心他,他先注意到了她身后的床头,眉梢微挑:“这是我的床吧。”
沈新羽红唇漾笑, 将镜头往四周照了照, 声音带着晨起的软糯:“哥哥的床好好睡,一觉到天亮。”
男人眸底温润, 勾了勾唇,嗓音有点哑:“是因为有我的味道吧。”
“是吧——”沈新羽拖长尾音, 像只偷腥的小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她身上。
蓬松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整个人半坐在大床上,看起来娇小可爱,像一只窝在巢里的小雀儿。
裴星野转身面对她,手指点了点屏幕,真想抱抱她。
他问:“机票订了吗?”
沈新羽摇摇头:“我昨晚给你妈打电话,你妈说姑姑一家也去,等他们时间定了,一起订票。”
裴星野说好。
沈新羽想起什么,眨眨眼,轻喊一声“哥哥”,说:“我今天要去你妈家,你说我还叫你妈‘妈妈’吗?感觉有点怪怪的。”
裴星野奇怪着她的奇怪:“有什么怪怪的?”
沈新羽挠挠头,流露出些许小纠结:“就是,咱俩现在不是兄妹,是男女朋友了对吧?那我还叫你妈‘妈妈’,会不会不太合适?”
裴星野笑了,疲惫的眼神里露出几丝清明:“就叫‘妈妈’吧,不然将来还得改口,此妈妈非彼妈妈,你现在多叫叫,叫习惯了就好。”
听出男人的揶揄,沈新羽脸上微红,抓起一个抱枕朝镜头丢过去。
可是抱枕砸不到远在纽约的人,反而让她自己差点摔了手机。
裴星野笑得肩膀微颤,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眼神柔软得能沁出水来。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挂了视频,晨光与夜色,隔着屏幕温柔交融。
*
起床洗漱,上街简单吃了个早饭后,沈新羽打车去外交部家属院。
赵画柠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岗亭直接带她进去,送她到裴家。
门铃响,赵画柠开的门。
“妈妈。”沈新羽手里拎着礼物,主动叫人,却带点儿试探。
裴星野不在,她不确定自己以他女朋友的身份登门,还叫人“妈妈”,赵画柠是什么态度。
“诶,新羽来啦。”赵画柠应了声,怀里抱着麦芽,笑着迎出来,似乎一点儿没在意她的试探。
她还空出一只手,接过礼物,语气亲切说,“外面很热吧,快进来。”
“可热可热了。”沈新羽跟着进门,一路提着的心松下来,脸上笑容也变得真情实感。
这个家,是沈新羽第二次来,家里没什么变化,依旧温馨典雅。
阿姨在厨房做饭,裴景琛不在家,赵画柠逗着麦芽玩儿。
天儿热,麦芽身上的长毛剃短了,沈新羽差点儿以为换了条狗。
沈新羽给赵画柠带的全是南吉的特产,赵画柠很开心,当即拆开一袋福饼,给了沈新羽一块,她自己吃一块,一口下去,夸赞说:“甜而不腻,味道不错。”
沈新羽还给爷爷奶奶带了很多特产,赵画柠说有空给他们送去,不着急。
阿姨很快饭做好了,沈新羽跟着赵画柠走去餐厅。
餐桌上香气四溢,有五六个菜,糖醋小排、油焖大虾、蟹粉豆腐,还有清蒸鲈鱼,炖老母鸡汤和水果沙拉。
全是她喜欢吃的。
赵画柠给她盛了碗鸡汤,笑着递给她说:“菜都是星野点的,他说都是你爱吃的。”
沈新羽耳朵微红,接过碗,有点儿不好意思。
两人面对面吃饭,赵画柠随意地聊起家常,又问沈新羽南大的事,说着说着,最后说到裴星野。
说他当时阑尾炎在医院时有多难受,除了病痛,心里还有一份痛,平常人5天就能出院,裴星野住了整整10天才出院。
沈新羽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知道他难受,却没想到难受到这个份上。
而赵画柠的话没完,她放下筷子,说起她和裴星野的一段对话,是有关沈新羽的。
沈新羽直觉很重要,肩膀没来由地紧绷起来,脸上表情也些微变得僵硬。
赵画柠稍稍回忆了一下,当时,她对儿子直言,认沈新羽做干女儿,已是裴家能给出的最大的接纳,全家也都认为这样的关系才是最恰当的。
其他的,想都别想。
既然沈新羽要走,那就让她走,他们裴家给不了她更多,更不欠她。
“你知道吧。”赵画柠看着对面的小姑娘,语气和蔼,却带着一丝无奈,“当初我认你做干女儿的时候,其实就是防止你俩越界,希望你们用这份干哥哥干妹妹的身份好好相处,可是最后,没想到你俩还是越界了。”
“对不起。”沈新羽捏着筷子,有点不知所措,脸颊微烫,垂下了脑袋。
不过赵画柠却笑了起来,眼尾漾起淡淡笑纹,拍了拍她的手,语调扬起:“没事儿,这不是在说过去的事嘛。”
然后她接着说,她那个好大儿是怎么说服她的。
裴星野说,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能力,为什么一定要找门当户对的才能结婚?
如果一段门当户对的婚姻只能带给他空洞和乏味,那这样的婚姻又有什么意义?
他更渴望的是灵魂的同频共振,而非利益的等价交换。
换句话说,他不需要另一半的资源,但他需要另一半的爱。
这份爱,只有沈新羽有。
因为她那么纯粹,炽热,毫无保留,不计得失。
这是那些精于算计的相亲对象没有的。
赵画柠问,是不是因为她的家庭原因同情她,可怜她,心理作祟?
裴星野摇头,说不是的,沈新羽离开他之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交到了新朋友,活得越来越精彩。
没有他,她还有很多选择,可他,没有她,过得一团糟,再别无选择。
所以,那个需要被同情被可怜的人,其实是他。
说到这里,赵画柠轻轻握了一下沈新羽的手:“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儿子需要的不是一个符合世俗标准的妻子,而是一个能让他真正活得像他自己的人。”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阳光落在沈新羽微微颤抖的指尖。
记得那次在凤凰山上,她听他说过一些,可当时在嘻嘻哈哈的环境里,她并没有太上心。
现在赵画柠说出来,她才感觉变得深刻。
她一直以为,在那段关系里,是她依赖他更多,是她像仰望星辰般追逐着他的身影。
可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日子里,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强大的裴星野,也曾深陷情感的泥沼,经历着这样的挣扎与痛楚。
“他过得一团糟”……这句话反复在她耳边回响。
她想起他总是熨帖平整的衬衫,想起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可她从未想过,在那无懈可击的表象之下,也会藏着一个因为她的离开而失魂落魄的灵魂。
他一直是她坚固的港湾,她却从不知晓,自己也是他的锚点。
这种认知带来一阵强烈的心疼,像细密的针扎在心上,随之涌起的,却是一种被需要、被珍视的暖流,缓缓漫过四肢百骸。
她低下头,泪光在眼眶里盈盈闪烁。
不过不是出于悲伤,而是源于一种过于饱满的幸福和撼动。
她终于懂得,他的爱并不是对她的回馈,而是他真的爱她。
*
吃完饭,沈新羽忐忑地问赵画柠:“妈妈,我想看看哥哥的房间,可以吗?”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就想看了,这次念头更足了。
可就怕太冒失了,对方不同意。
谁知赵画柠爽快得很:“这有什么不可以,跟我来。”
说着,就带她上二楼。
二楼房间很多,赵画柠走前面,推开裴星野的房门,沈新羽往前一探,扑面而来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如同裴星野本人。
走进去,入眼是张带书柜的书桌,身后靠墙也是一排书柜和玻璃柜。
书柜里塞满了书,玻璃柜里则塞满了奖杯和证书,几乎全是数学方面的。
沈新羽大致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呼:“哥哥太强了,不愧是数学天才。”
赵画柠笑着附和:“谁说不是呢?”
再往里走,通过一个拱形门,里面空间很大,一张大床,一排衣柜,还有一个阳光充足的大阳台,装修考究又低调。
其中最吸睛的是敞开式的置物架上,竖着两件乐器,一把吉他,一把小提琴。
如果说对裴星野的数学成就没有疑问的话,那么吉他和小提琴,则在沈新羽的意外之外。
沈新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哥哥还会乐器啊?”
她竟然从来不知道。
赵画柠走过去,笑着取出琴盒,打开来,露出里面保养良好的小提琴,说:“他没告诉过你?他会的可多了。”
她说,裴星野8岁时就钢琴十级了,楼下客厅那台钢琴就是他的,后来又学了吉他和小提琴。
“我一度以为他的天赋在音乐上,结果没想到是数学。”
赵画柠一提这个,脸上就发光,“星野二年级的时候,就会解六年级的数学,三年级的时候,就把初中的代数和几何全部自学了,然后就去打比赛,第一次就拿了少年组金牌。”
后来,她就发现儿子对数学沉迷了,不过乐器也没放弃,变成他学习时的解压用品了。
沈新羽下意识点头,内心有些震撼。
她早就知道裴星野的优秀,也知道裴星野在数学上的造诣,却从来不知道他年少时的经历,这也使得她对自己的男朋友越来越好奇。
于是赵画柠对她说了很多裴星野小时候的事,还让沈新羽看天花板。
她先拉上窗帘,再打开灯,一刹那,头顶化作一片深邃的星空,银河蜿蜒,星子闪烁。
即使关掉灯,那些星星依然在黑暗中亮了很久。
沈新羽躺在懒人沙发上,仰着头,眼眶微微发热。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裴星野,是怎样怀揣着对世界的好奇,一步步成长为如今的模样。
最让她羡慕的,是他有疼爱他的父母,尽可能地发掘他的才能,托举他,支持他,给他创造最好的条件,促他成长。
再对比自己的童年,沈新羽抬头,看向赵画柠,语气些微感动说:“妈妈,你们真的很爱他啊。”
赵画柠笑了,坐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手,问:“那你爱不爱他?”
沈新羽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见对方想要她说出来,她才小声说:“我也很爱他。”
赵画柠笑容更温柔了,单手搂过身边女孩:“我们也很爱你,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就和妈妈说。”
“好啊,谢谢妈妈。”
*
几天后,郁家确定了行程,和赵画柠沈新羽先后抵达机场,一起去往美国。
候机时,大家见上面,郁明霄带了很多行李,他即将去英国留学,这次去美国,便将行李全部带上了。
郁明霄穿着简单的白T长裤,气质比记忆中更显干净沉稳。
离登机还有点时间,沈新羽和郁明霄单独聊了会儿天。
说起彼此的近况,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裴星野身上。
郁明霄笑了笑,语气有些微妙:“我哥真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沈新羽坦然地看着他:“想说什么,你就说呗。”
郁明霄这才轻叹一声:“我哥应该也挣扎了很久吧,不过看到你们现在能在一起也挺好……他真的为你付出很多。”
沈新羽若有所思,看了对方一眼,感觉他话里有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郁明霄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哥数学好,是典型的理科生思维,心思再缜密,我认为他也比不过我们文科生在感情上的细腻。”
他顿了顿,又问,“你懂我的意思吧?”
这么拐弯抹角的,沈新羽急了,催促道:“知道你是大文豪了,心思最最最细腻,你有话直说行不行?”
郁明霄朗声大笑:“你看你,和他朝夕相处几年,还不如我了解他。”
眼看沈新羽要生气,他这才收敛笑意,说,“我哥对你,老早的时候其实就是爱而不自知,可他以为那些都是对妹妹的爱,他麻痹自己,混淆了感情,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说到沈新羽17岁生日那天,他去他们家给她送生日礼物。
临走时裴星野送他下楼,差点要揍他,只因为他说了一句喜欢沈新羽,裴星野就绷不住了,心底隐藏的东西全暴露出来了。
“不过后来,他又莫名其妙地暗示我可以追求你。我后来想,应该是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了,他害怕触碰那道界限,内心很挣扎。”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最后还是过了自己的那关,确定了对你的感情。让我更没想到的是,他还过了家里那关,把家里人都说服了。”
“现在更是为了你,把工作和生活的重心全都转移到了南吉。”
郁明霄真诚地看着沈新羽,“所以我说,他为你付出很多,远比你知道的要多。”
正是因为看清了裴星野的感情,他最终说服了自己,放弃了对沈新羽的想法,现在看着面前的姑娘,他只想对她送出自己最衷心的祝福。
沈新羽轻轻点着头,心底有一片柔软,后面郁明霄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心思全在裴星野身上。
很多被时光掩埋的细节,此刻都成了爱的证明。
抬头,他们的航班信息开始滚动,广播也在播送登机提醒。
沈新羽站起身,目光掠过巨大的玻璃窗,看向跑道上一架架起落的飞机。
心,忽然像被风鼓满的帆,轻盈地飞扬起来。
所有的等待与思念,都将化作奔赴的勇气,飞越重洋,去往那个有他的国度,落入那个她思念已久的怀抱。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纽约肯尼迪机场。
裴星野早已在接机口等候,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戴着墨镜,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大家见上面,彼此寒暄一阵,旅途的疲惫在新奇陌生的国度一扫而空。
沈新羽安静地跟在众人身后,碍于长辈在面前,只用目光与裴星野接触。
倒是裴星野走过去,单手一揽,将她拥入怀抱,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问:“累不累?”
“还好。”沈新羽这才轻轻笑了下。
一行人走出机场,裴星野安排了两辆车,郁家坐一辆,他和母亲、沈新羽同乘另一辆。
大家分别上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机场,往酒店方向开去。
沈新羽坐在后座,依偎在裴星野身边,安静地听着他和副驾驶上的赵画柠说些别后的话。
男人一只手在她肩头上,起初掌心只是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臂。
可渐渐地,那抚摸变了意味,修长手指悄悄探进她衣摆,像一尾游鱼,在她后背肆无忌惮地游弋。
沈新羽身子微僵,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母亲在呢。
可裴星野置若罔闻,唇角勾着笑意,依然和赵画柠说笑,指尖非但不退,反而变本加厉,穿过她腋下,往前面探去。
沈新羽吓得脊背绷直,两只胳膊运力,夹住那只作乱的手。
“怎么了?”赵画柠察觉到动静,回头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热。”沈新羽强装镇定,脸颊滚烫,红成一片。
裴星野短促地笑了声,另只手去调空调温度,说:“纽约这几天本来挺凉快的,你一来就热了。”
沈新羽扭过头去,不看这个斯文败类。
到酒店,办理入住,裴星野先送母亲到房间,再安顿好郁家三口,最后才拎起沈新羽的行李,送她去她的房间。
酒店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两人最后一丝的克制,彻底土崩瓦解。
裴星野将姑娘抵在门板上,温热的掌心扣住她后脑勺。
炽热的吻带着一个月的焦灼渴望,铺天盖地地落下。
沈新羽踮起脚尖回应他,手腕绕上他的脖颈,紧紧攀住他。
又嫌他的衣领太硬,摩擦到她的肌肤,她将他衬衣下摆从西裤里扯出来,双手胡乱地解开纽扣,将之脱掉。
过程中,两人的吻却一瞬都舍不得分开。
沈新羽身上一件薄薄的开衫也被男人脱掉,纤薄的背微微弓起,贴合着他身体的每一寸线条。
空气变得稀薄而滚烫,耳边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和唇舌交缠的暧昧声响。
他滚烫的唇稍稍撤离,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额头却仍抵着她的,鼻尖轻蹭,呼吸交融。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潮,像是要将她彻底吞噬。
“想我没?”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湿润的唇瓣。
“想。”她手指作乱,去解他的皮带,嗓音软得滴水,“很想很想。”
裴星野眸光晦暗,双臂一用力,就将她抱起,几步到床沿,将她摔到床上。
床垫塌陷一大片,两人思念的吻再次纠缠。
比之前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似要将这些日子的分离尽数弥补。
……
不知过去多久,沈新羽手指揉搓了一下,黏糊糊的。
她抿住唇笑,刚才汽车里男人的小动作,此刻全被她报复回来了。
她张开五指,又压到男人腹肌上,侧脸贴上他的胸膛,声音娇软:“哥哥,你心跳得好快。”
裴星野眸底迷离,低头吻她发丝:“你也跳得很快。”
“没你快。”
沈新羽像是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手指又伸了下去。
裴星野咬紧着牙,纤纤玉指不得章法,他略显难受,却又甘愿被折磨。
仿佛野火燎原,是刺激,也是疯狂。
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他一声闷哼,头皮发麻,翻身跳下床,狼狈地逃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隔着磨砂玻璃门,沈新羽看着那模糊的背影,想到男人刚才那一刻极致的表情,太叫人心潮澎湃。
她追过去,整个人贴在门板上,软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哥哥,哥哥”地乱叫。
第79章 79颗星星
沈新羽来了, 可裴星野工作太忙,除了第一天抽出时间陪了她小半天,后面每天两人只能短暂地见上一面,大多数时候还是靠视频互通消息。
ZIZO这一仗不好打, 远比想象中的艰难。
裴星野他们现在集结了国际顶尖的律师团队, 还联合了在美国颇具影响力的华裔组织, 在一场场斡旋与激烈谈判中, 这场围绕科技与市场的博弈, 迅速演变成备受瞩目的国际事件。
案件连日占据国内热搜头条,甚至被列入美国白宫的议事日程。
每天听证会、法律辩论、商业谈判……日程表密集得令人窒息。
不过沈新羽也很忙, 她忙着陪赵画柠和郁家三人到处玩儿。
裴星野给他们安排了一辆商务车和司机,另外还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当地导游。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 他们几个每天穿梭在纽约的各大景点。
从中央公园到唐人街,从大都会博物馆的梵高画作, 到华尔街的铜牛,他们还登顶了帝国大厦俯瞰纽约全景,也乘船远眺了自由女神像。
沈新羽还特意造访了哥伦比亚大学, 还有一年时间, 她就要来这儿读书了,想想就兴奋。
几天后, 一行人又飞往波士顿,去伯克利音乐学院看望郁月澄。
郁月澄现在在音乐道路上大放异彩。
凭借在小提琴演奏上的卓越才华, 她荣获了学院极具分量的“杰出成就奖”,更是在导师的悉心指导下, 即将举办个人首场小提琴独奏会。
正是为了见证这个重要的时刻,郁家全家才特地漂洋过海,来和她一起共享这份荣耀。
等郁月澄的独奏会圆满落幕后, 他们的旅行团也新增了一位成员。
六个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包下了一辆小巴士,沿着美国东海岸线开启了夏天最热辣的旅行。
裴星野给沈新羽买了一架顶配的单反相机,这架相机成了沈新羽的“新宠”。
每天被她挂在脖子上,像个专业的摄影师,到处拍拍拍。
一个月后,美国玩转了一小半,几个人又约着要去英国玩儿,顺便送郁明霄开学报到。
沈新羽只办了美国签,英国她就不去了,算算日子,暑假也没剩下多少天了,她打算留在美国多陪陪男朋友。
送走赵画柠五人后,裴星野便带着沈新羽回到市区,也没让她再住酒店,而是直接带她去自己的公寓。
那公寓称之为别墅更准确。
在纽约的上东区,紧邻中央公园,偌大一栋楼,外观庞大宏伟,经典的石材立面,透着低调的厚重感,内部只住了ZIZO的几位中国高管,配有专属的厨师与服务团队。
庭院里绿植苍翠,蓝汪汪的游泳池在阳光下闪着粼光。
裴星野住四楼,两人乘电梯上去,一进门,沈新羽不禁“哇”了一声。
客厅大得惊人,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却孤零零地只摆了一张长沙发,和一张茶几。
头顶天花板倒是好看,白色的罗马线条,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水晶灯,四周还配以调节气氛的筒灯和灯带,很适合开派对。
穿过客厅,到对面,是整面的落地窗,中央公园的葱茏景色尽收眼底。
客厅左边,过书房,就是卧室。
与客厅的恢弘形成鲜明对比,卧室显得过于小而简朴。
里面就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一台壁挂的卫星电视,除了朝南有扇窗户外,其他三面白墙上再无任何装饰,极简得让人怀疑人生。
“哥哥,要不是外面有那么大一个客厅,我都要怀疑你来美国做苦行僧了。”沈新羽站在门口,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星野放下她的行李箱,从身后抱住她,声音温柔:“我来这儿工作,哪有空布置房间?不过现在不同了,女主人来了,随你怎么布置。”
沈新羽走去窗户边,带着男人一起走过去。
两人看了会儿风景,沈新羽又转头看向房间,盘算起来:“那我要去超市,买很多东西。”
裴星野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得不抱歉:“可我一会要去公司,我让司机送你去,或者你要买什么,列个清单,交给服务员,让他们帮你买。”
沈新羽想了想,笑着摇头,手指捏着男人的纽扣玩儿,语气神秘:“我要自己去买,有些东西很私人的。”
那口气,好像多了不起的私人物品。
裴星野被逗笑了,低头吻她,问:“什么东西?”
沈新羽抬头,接他的吻,声音带点儿小娇俏:“比如,小雨伞啊。”
裴星野微怔两秒,一只手搂在她后背,一只手捏她脸蛋,轻笑:“纽约最近都没雨,买什么小雨伞?要买也是买遮阳伞对不对?”
沈新羽内心忍不住狂翻白眼,本来在他腰腹来回摩挲的手,改变方向,一点点往下,指尖去勾他:“给你用的啊,我的古董daddy,你真的是大清穿越来的吗?”
裴星野身体一僵,眼神微变,扣住姑娘的手腕,不说话了。
他接沈新羽过来住,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住酒店,接到身边,方便自己照顾她。
可是看到她兴致勃勃地规划同居生活,他才意识到,姑娘对“同居”的期待,远在他之上。
*
去公司忙碌一天,裴星野再次回到公寓,已经快午夜12点了。
他悄声进房间,房里亮着一盏灯,驱散了以往夜归时的清冷,再没有冷冰冰的感觉了。
床上的人儿冰肌玉骨,笼在朦胧的灯影里,美的像画儿一样。
丝薄的吊带睡裙,勾勒她玲珑有致的曲线,肩带滑落至臂弯,裙摆半遮半掩,魅惑,性感,诱人深入。
裴星野单膝跪在床沿,俯下身,低头捉到她柔软的唇瓣,辗转亲吻。
沈新羽睫羽轻颤,睡眼迷蒙,半梦半醒间,手臂下意识地环上他的脖颈,声音带着浓浓的娇媚:“哥哥回来了。”
男人喉间低低“嗯”了声:“不然谁在亲你?”
指尖沿着她的肩带,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玩弄似地打着圈儿。
沈新羽懒懒地笑了下,伸手探入他衬衣里,摸到那紧实的腹肌线条,半真半假玩笑说:“是帅哥就成。”
话音未落,男人的眸色骤深,唇边温柔缱绻的吻,忽而带足了惩罚意味,撬进她唇齿,连吮带咬,力道发狠。
沈新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彻底惊醒,气息灼热而急促,体内氧气几乎都要被夺走。
她只能软着嗓音呜咽讨饶,可是都没能得到男人的原谅。
最后幸好裴星野的手机响了,才解救了她。
电话是一楼厨房打来的,说是宵夜做好了,问裴星野送房间,还是他下去吃。
裴星野喘息不稳,轻咳两声,说不吃了。
听筒里传来何嘉晟的笑声:“这还用问吗?他肯定不吃了,他房里的宵夜比我们的好吃多了啊。哈哈哈哈。”
裴星野轻哂,没争辩,挂了电话。
重新俯身,他将姑娘困在臂弯里继续索吻。
沈新羽抬手,掌心堵住他的唇,忽然发起质问:“楼下那个叫小秦的服务员是不是喜欢你?”
“谁?”
“哼,我都看出来了。”
沈新羽眼神娇嗔,指尖揪在他衬衣领口上。
白天她和小秦一起去超市,小秦问东问西,沈新羽感觉出来了。
“哥哥魅力大,有人喜欢你很正常,不过我搞得定。”
姑娘一会儿醋意大发,一会儿又自信满满。
裴星野吻在她锁骨,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沈新羽仰颈,抱紧他:“你只要答应我,只爱我一个就好了。”
“爱你,宝贝。”
裴星野不假思索,湿糯的吻一点点往下。
“只爱你一个。”
“永远……”
炽热的告白,伴着滚烫的气息洒在她胸口,沈新羽心尖儿发颤,身体软软的,声音也软软地:“快去洗澡。”
好一会儿,才得到一声回应。
从来没洗过这么快的澡。
不到十分钟,裴星野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只在腰间松松系了条浴巾。
暖黄的灯光流淌在他身上,将他发梢的水珠映得亮晶晶的。
宽阔的肩胛随着他擦头发的动作,牵拉出流畅利落的线条,有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肌滑落,蜿蜒在块垒分明的腹肌上,最后没入浴巾边缘。
即使已经看过很多次,这一眼,沈新羽的呼吸还是微微一滞,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空气里,某种无声的张力正在蔓延,也有一股清爽的柑橘香气飘了过来。
那是沈新羽今天在超市新买的沐浴露,此刻两人身上散发着同样的味道。
沈新羽躺在床上吸了吸鼻子,将薄毯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看着他。
裴星野随手擦着湿发走到床边,将毛巾往旁边一丢,弯下腰去拽她身上的薄毯。
沈新羽笑着越揪越紧,却抵不住男人直接把手从下面伸进来。
毯子里像着了火,哪哪都痒,哪哪都烫,像一簇一簇的火苗,肆意燎原。
两人笑闹着,温柔纠缠。
那纵火的人,嘴角弧度上扬,湿漉漉的额发擦在她脖颈里,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沈新羽伸手摸摸他脑袋,声音带点儿小埋怨:“头发不吹一下吗?”
裴星野吻着她,心思早不在头发上,含糊说:“你帮我吹。”
没想到沈新羽果真微微弓起上身,鼓足腮帮子,很认真地对着他的发梢用力吹了一口气。
“这么吹一下就好了?”
“不然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带着她身上特有的甜香。
裴星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在她的胸腔上。
他捧住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刚才的嬉闹,而是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她融化。
空气迅速升温。
意乱情迷间,沈新羽的手探入枕头底下,摸出一只小雨伞,塞进男人手里。
裴星野眸底染了欲色,心底一张满弓箭,蓄势待发。
房间静谧,锡箔纸撕开的声音,清晰,暧昧。
床头灯将男人弯曲的脊背投在浅色的地板上,像座山一样,那高傲的头颅此时低垂着,垂出一片罕见的虔诚。
然而,然而。
现实总爱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一个迫切的问题,小雨伞真的是小雨伞,男人被卡在半途,进退两难。
他下颔紧绷,刚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突然消失,耳尖蔓延上无法掩饰的尴尬和绯红。
他吻下来,十指紧紧扣住她的十指,声音哑到难受,问怎么办。
沈新羽不死心,自己动手拆了一个,动作笨拙又认真,可是两人努力片刻,最后不得不认栽。
一场兵荒马乱,沈新羽倒在床上,蹬了蹬被子,裴星野抱住她,亲吻在她圆润的肩头上。
肌肤相贴,两颗心还在急促地跳跃着。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继而两人滚在一起大笑。
沈新羽轻轻推了推男人:“哥哥你去买吧,这次记得看尺寸,买大号。”
裴星野却没有动,只是就势躺倒在她身侧,手臂一揽,将人密密实实地拥进怀里。
躁动的血液渐渐平复,眼底的迷乱也渐渐消失,冷静和理智回来了。
“要不再等等吧。”
“等什么?”
“等你再大一点。”
沈新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男人的指尖穿过姑娘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语气里藏着一丝挣扎。
他内心深处,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翻涌。
“我总怕弄伤你。”
他低声坦白,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谁叫姑娘太年轻了,身体纤细,看起来这么娇小。
两人的体型和年龄,差距都有点儿大,这让他心理上莫名有种负担。
就像此刻,姑娘依偎在他怀里,他总感觉自己在拥抱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很怕力道用大了,就把她捏碎了。
而这份过于强烈的珍视感,与他本能的欲望交织在一起,莫名形成一种奇异的制约。
“那现在呢?”可沈新羽不这么想,语气变得沮丧。
“我、帮你……口。”
末一个字,声音很轻,裴星野不自觉地抿了下嘴唇。
不过沈新羽听懂了,耳尖一动,眼神忽而熠亮,快速回答:“好。”
生怕男人反悔。
裴星野低笑了声,翻过身,抬手关了灯,重新压上去。
*
沈新羽就这样在公寓里住下来了。
裴星野早出晚归,她让他忙自己的事,不用管她,她能自恰。
每天早晨,她都睡到自然醒,然后悠闲地去厨房享用厨师准备的早餐,再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去玩儿。
她一般先去中央公园转一圈。
大胆地与遛狗的老人,或者跑步的年轻人say hello,遇到热情的,还会多聊几句,只为了锻炼自己的口语。
熟悉环境后,她的活动范围从公园一点点往外扩散。
最常走的路线是穿过中央公园,到百老汇大街,最后信步走进哥大校园。
从公寓到哥大,路上走再慢,也不用半小时。
提前熟悉这条路,想象自己未来抱着书本穿梭其间,她心里就充满期待。
其他时间里,她还会步行去别的街道,单纯地逛街,压马路,探索一些有特色的小店,慢慢了解纽约这座城市,也会去超市,或者自由市场,淘些有趣的装饰品回来。
渐渐得,他们的房间在她的改造下焕发生机,变得五彩缤纷。
比如门口铺上了摩洛哥风格彩绒地毯,墙面挂起了复古的波斯壁毯,转角竖起一个藤编的置物架,阳台上安装了一台秋千吊床。
她还买了一个漂亮的花架,养上了几盆绿植和多肉。
当然特别多的,是女孩子的用品,小到发绳发夹,护肤用品,手工贴纸,大到抱枕,一束干花,古灵精怪的玩意儿或收纳盒,房里的东西日渐丰富,如果平铺开来,都可以开一个杂货铺了。
裴星野每天晚上回来,都会有新的感叹,改变的不只是房间,就连阳台上晾晒的衣物也变得鲜艳明媚。
想起瑞京那个家,最早总被人说一股子性冷淡风,后来也是沈新羽来了之后,慢慢地被她改造成生动鲜活的模样。
不过纽约这个家,沈新羽想到自己还有一年时间,才正式住进来,现在她就马虎点儿,将就一下算了。
等裴星野有空的时候,她还跟着他去过几次ZIZO公司。
ZIZO的办公楼,虽然坐落在曼哈顿商圈,但比起蓝星上海总部还是低调很多。
大概是因为前景恶劣险峻,不容乐观,公司里面笼罩着一种沉闷的低气压,员工们交谈时都压着声音,敲击键盘的声响都显得有所保留。
在公司走廊,沈新羽毫无意外地遇见了梁文娇。
倒是梁文娇见到她,显得很意外,问:“跟你哥来美国玩儿?”
沈新羽点头应了声,眼波流转间带着俏皮:“阿娇姐,如果你说他是我男朋友的话,我会更开心。”
梁文娇愣了几秒,才笑起来,意味深长道:“可以啊,小丫头,那么大一朵高岭之花,最后还是被你摘到了啊。”
沈新羽骄傲地扬扬下巴:“谢谢,我当你夸我了。”话锋一转,她又笑着反问,“你呢?和清野哥哥怎么样啦?”
梁文娇神色些微不自然,语气略显生硬:“谁跟你说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沈新羽眨眨眼:“这样么?”
她才不信,裴星野早把他俩的事全告诉她了,“我怎么听说,清野哥哥为了你来纽约开酒吧啦,就在咱这大楼底下啊。”
梁文娇见躲不过,只得说:“你听说的还真多。”
沈新羽嘻嘻笑了下:“有空,咱们去喝一杯。”
她见好就收,没去刨根问底。
对她来说,只要梁文娇不再惦记她的男朋友就好了,其次都是其次。
和梁文娇聊完,沈新羽去CEO办公室找裴星野,正巧两个老板在说事。
何嘉晟熬夜熬的眼眶通红,瘫坐在老板椅上,整个人透着疲惫,声音也丧丧的:“卖是不可能卖的,最坏的结局就是关张,打包回中国。”
今年5月,他在戛纳电影节上拿下了影帝,领奖时的发言却震撼了全球。
因为他宣布自己退圈息影了。
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之一当然是为了将更多的精力投放到蓝星和ZIZO上,可是现在ZIZO却面临这么大的困境,难为他情绪低落。
沈新羽走进来,心下莫名一急,脱口而出:“那不行,我明年要来纽约上学,将来毕业了还要进ZIZO工作的。要是没了ZIZO,那我怎么办?”
何嘉晟放声大笑,抬头朝裴星野挤挤眼睛:“瞧,那为了我们Aurora,咱再努力一下?”
裴星野半个臀斜坐在办公桌沿,单手托着咖啡杯,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宠溺地看眼他心爱的姑娘。
晚上回到公寓,沈新羽一个人坐在秋千上荡了一会儿。
窗外,远处的哥大校园在夜色中被灯光映成暖黄色,有种高深莫测的庄严感。
等裴星野回来,她好奇地问:“哥哥,你们当初租公寓的时候,为什么看中这儿?是因为哥大吗?”
虽说这里环境好,地段好,离哥大近,但离ZIZO却要半小时车程,难免让她觉得别有用意。
裴星野眼眸带笑,摸摸姑娘的脑袋瓜:“越来越聪明了嘛,这么小的细节都被你发现了。”
他解释,公寓的确是因为离哥大近才租的。
因为何嘉晟的前女友温锦澜,在哥大读博,公寓是何嘉晟租的,他住这儿,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好偷偷儿去哥大看她。
“哇哦,嘉晟哥好长情。”
沈新羽轻声惊叹,她记得张云欣以前提过他俩的事,只是内容不多,这会儿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缠住裴星野追问细节。
裴星野只好和她说了个大概,并且告诉她,温家作为美国华裔富商,在纽约的势力有多庞大。
他们因为ZIZO现在就在和温家接触。
ZIZO能不能立足美国,温家在其中的态度非常重要,而且如果ZIZO能赢,那么何嘉晟和温锦澜也许就有可能再续前缘。
所以这一仗不仅仅是舆论上看到的商业博弈那么简单,背后还纠缠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
“嘉晟哥好厉害。”沈新羽频频点头,被这个消息震撼住了,默默消化了很久,抬起头,看向男人,眼神变得坚定,“哥哥,你们一定要赢。”
裴星野温柔地看她一眼,笑了下。
他没告诉她,他自己同样是这场战役的重要一环。
因为ZIZO短短时间内覆盖了美国广大的网络市场,无形中掌握了海量的用户数据。
裴星野作为ZIZO老板之一,属于重要的关系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父亲裴景琛是中国外交部长官,所以他的个人背景也成为美国相关部门的重要审查对象。
当然对于这一点,裴星野认为技术无罪,他行事光明磊落,自然无所畏惧。
只是这些事,他能独自面对,不需要他的姑娘为他担忧。
*
时光飞逝,八月很快就见底了,沈新羽的暑假宣告结束,她订好了回国的机票,行李也整理好了。
只是裴星野还脱不开身,他们还在“打仗”,也不知道要打多久。
走那天,裴星野送机,两人在机场拥抱很久。
沈新羽表现得依然没有太伤感,她现在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充分的自信。
她觉得他俩之间,就算真有人劈腿,那也可能是自己,裴星野这种纯情物种劈不了腿。
不过该放的狠话一句不能少。
沈新羽在男人怀里,手指用力戳了戳男人结实的胸膛,气势十足:“哥哥要乖哦,要是被我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我可是会打人的哦。”
裴星野失笑,屈指弹了弹她的脑门:“要乖的人是你才对吧,回去学校给我安分点儿,跳舞别和男生贴那么近,有男朋友了,还招蜂引蝶像话么?”
“嘻~~知道啦!”沈新羽笑着躲开,趁男人不注意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转身跑了。
*
回到南大后,沈新羽进入了大二的学习生活。
有了这次美国行,她的英语突飞猛进,尤其是口语和听力,和Dobby用英语聊天时,Dobby有时候都说不过她了。
沈新羽再次报了雅思考试,这次考了7.5分,成绩算是很高了。
可是一想到裴星野的8分,她还是不服气,准备再练练再考一次。
不过大二的课程比大一还紧张,一周五天课表全满,几乎没有一堂课是空的,周末还有各种学习小组和讲座。
谁叫他们读的是国际部呢?课程比一般大学生严厉又苛刻。
教授常常在课堂里说,他们是未来的国际精英,是祖国的骄傲,他们将来都是要站在世界巅峰上的人,身上承载着这个时代最殷切的希望。
要说以前沈新羽听到这些话,只会觉得假大空,教授在给他们画大饼。
但亲眼见证到裴星野何嘉晟他们在美国创业的艰辛后,她就真切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自然而然地想要学习,想要奋斗。
祖国尚在崛起之路,需要他们这代人的努力,个人的力量或许微小,但是千千万万的炎黄子孙团结起来的时候,他们的力量就是无穷尽。
到那时,别说一个ZIZO,任何一家中国公司都能叫美国刮目相看。
当然,这些都是热血沸腾时的理想。
生活不能只有理想,也不能只有学习,还得有娱乐。
于是白天学习,晚上沈新羽便换上利落的装束,去酒吧玩儿,或者打架子鼓。
她的生活充实而斑斓,每一天都在发光。
裴星野和她打视频的时候,她说:“哥哥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活成了我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裴星野在那头看着光彩照人的姑娘,笑着说:“是,也是我最喜欢的。”
*
十一月,关于ZIZO的去留问题,经过中方团队数月坚持不懈的努力,与多轮艰苦的斡旋谈判,裴星野和何嘉晟受邀前往美国白宫,与美国总统进行了一场不公开的会晤。
此后,美国正式认可了ZIZO国际地位,及其商业价值,撤销了所有抵制措施。
这场备受世界瞩目的国际商战,最终以中方的胜利告终,热搜上一片沸腾,举国欢庆。
ZIZO这棵来自东方的树苗,终于得以在北美市场深深扎下根来。
捷报传来,ZIZO纽约分部和上海蓝星总部,同时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
这一战,惊心动魄。
不仅仅是蓝星发展史上的重要一笔,也是中国企业迎战国际市场的里程碑。
不过,在这欢庆的背后,有些人就是低调,就是含蓄。
庆功宴的喧嚣还没消散,裴星野已马不停蹄地飞回南吉。
当他再次出现在南大时,别说一整个夏天都过去了,秋天也快走到了尾声。
暮秋的空气中浸透着湿润的凉意,道路两旁高大的树木,披上了金红相间的秋装,阳光穿过渐疏的枝叶,在他肩头跳跃着斑驳的光影。
裴星野站在教学楼外的木棉树下,目光投向长廊的尽头,等一个思念中的人。
不多时,沈新羽抱着书本,从阴影里走出来。
裴星野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三个月不见,他的姑娘仿佛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的绽放。
只见她眉眼明媚灵动,白T恤搭配浅蓝牛仔裤,最是简单干净的衣着,可架不住她前凸后翘的身材,和那一身自信张扬的气质,在人群里清新夺目,非常扎眼。
“哥哥!”
沈新羽也发现了他,惊喜地唤了声。
站在大树底下的男人,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雅痞。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丝质衬衣,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剪裁合体的烟灰色西裤衬得他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痞劲,可那双深邃眼眸里的沉稳,以及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的从容气度,又为他增添了几分难以忽视的矜贵。
是她心心念的人啊。
沈新羽飞奔而去,裴星野也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将人揽进怀里。
周围下课的同学人来人往,沈新羽脸颊绯红,几分羞涩,几分激动。
不过在男人低头想吻他的时候,她还是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好多人看着呢。”
裴星野轻笑,这才松开手臂,指节分明的手滑入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牵着她离开。
两人去了一家格调雅致的餐厅,裴星野点了一桌沈新羽喜欢吃的菜。
灯火摇曳,映照着姑娘明亮的眼。
虽然两人经常打视频,可是直到此刻,真实地坐在彼此面前,两人才深切地体会到,那些被距离压抑的思念从未停止。
裴星野细细端详姑娘,指尖拂过她的眉梢:“好像瘦了些。”
沈新羽笑着抓住他的手:“想你想的呗。”
裴星野被取悦了,低低笑了声,胸腔震动,那笑容在灯光下张扬迷人。
这顿饭终究没有吃太久,裴星野心里有更想做的事。
吃完饭,他带她回到公寓。
公寓里整洁干净,每天有保洁打扫,沈新羽偶尔也会过来看看。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克制与等待,都变成了炽热的气息。
裴星野将心爱的姑娘按在沙发上,低头吻住那思念已久的唇。
沈新羽也热情地回应着,她仰起头,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空气中弥漫着久别重逢的激情与渴望。
两人难舍难分。
这个吻深入而绵长。
裴星野力道很重,像是要将姑娘拆骨入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衣衫凌乱,两人的手互相纠缠。
他的吻落至她纤细的锁骨,温热的手掌在她腰际流连,一切都向着意乱情迷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干柴烈火的关头,沈新羽突然偏过头,猛地推开身上的男人,捂着嘴快步冲进卫生间。
裴星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心头一紧,立即跟了过去。
他站在姑娘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东西吃坏肚子了吗?”
可沈新羽暂时说不出话,只管伏在洗漱台前干呕,肩膀一颤一颤的。
裴星野有些担忧,半搂着她,低声说:“我们去医院。”
沈新羽摆摆手,说不去,又干呕了一阵,才好点儿。
裴星野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激情退却,面色变得紧张,先抽了两张纸巾为她擦了擦嘴唇,又马上去厨房烧热水。
卫生间里的人撑着洗漱台,站了一会儿,倒是渐渐缓过劲来了。
沈新羽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了拍脸,想起下午那杯凉掉的奶茶,真是让人太扫兴了。
抬起头,就对上镜子里眉头紧锁的男人。
裴星野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但仍不放心,一连几问:“只是想吐吗?有没有感冒?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沈新羽咳了两声,喉咙有点干涩,额头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很像泪水。
“哥哥。”她轻叹一声,露出一个不得不坦白的表情,“我怀孕了。”
第80章 80颗星星
狭小的空间里, 似有什么被冰封住,突然死寂一片。
裴星野站在原地, 好一会儿一动不动,好像雕塑一样。
对比之下,沈新羽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纤细的身形一松,脊背微微弯曲,垂下头,语气听起来很老实:“上周我去医院查过了,到今天刚好50天。”
“真的假的?”裴星野凝视着姑娘的眼睛,怎么有点儿不信呢。
可沈新羽回避了他的视线:“你要不信,我明天把B超单子拿来给你看。”
裴星野高大的身躯这才晃了一晃,浑身像是冰山雪崩了似的, 寒意彻骨。
眼里似乎有什么碎裂开来,震惊, 无措,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谁的?”
沈新羽抬手抹去唇边的水渍,语气却轻松起来,像在谈论别人的事:“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见男人的眉头就快拧成死结,她又有点儿后怕, 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说:“就有一次在酒吧, 和一个男的……419了。”
“419?”
裴星野呼吸一滞,从头顶凉到脚底心, 胸膛剧烈起伏着,内心压抑的怒火,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下意识地扶住瓷砖墙面, 才稳住自己,侧脸映在灯影里,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男的叫什么?哪里人?做什么的?”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酒吧认识的,我哪知道?”沈新羽倚着洗漱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是感觉对了,看对眼了,就去开房了。大家都是出来玩的,谁还查户口啊?”
“你……”裴星野眼神复杂,还是很怀疑沈新羽在骗自己。
可是小姑娘以前大大小小的错犯过不少,却从来没有撒过谎。
他走近两步,双手抓住沈新羽的胳膊,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沈新羽,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怎么会随便成这个样子?”
“我没随便。”沈新羽这才有些心虚,挣脱他的禁锢,往后退出卫生间的门。
这谎来的突然,她就是脑子灵光一闪,鬼使神差编出来的。
她站在过道上,眼睛朝玄关方向瞥了眼,准备随时逃跑,回头应付说:“那个人长得有点像你,我那天酒喝多了,就把他当成你了。”
“那还是我的错了?”
裴星野逼近一步,又硬生生停住,还真怕把人逼急了,沈新羽跑了。
他一双沉稳睿智的眼紧紧锁住姑娘,可眼里没一点沉稳睿智。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太宽容了,他没舍得动她,她就找了别人?
是这样吗?
早知道女人的思维毫无逻辑可言,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电磁炉上的水壶发出尖锐的鸣笛。
裴星野眉心紧拧,头痛欲裂,转身去关火,又拿了杯子,倒了两杯水。
也就这两分钟的时间里,他稍稍冷静了一下。
转头,他语气冷硬:“这个孩子不能留。”
“为什么?”沈新羽铁了心要把这出戏演下去,看着男人为她崩溃绝望,这感觉说不清楚,竟有点儿爽。
她站直身体,目光毫不退缩:“我要这个孩子。我都查过了,现在政策允许大学生结婚生子。我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请个保姆。费用嘛,不用你担心,养活一个孩子的钱,我还是有的。”
裴星野:“……”
抬眸,眼神锐利地盯着面前的人儿,好像要穿透她。
因为很陌生,像是一点儿也不认识。
“你疯了?”
太离谱了,男人愤怒的火山快要压不住了,“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你让他以后怎么面对这个世界?别人会怎么看他?他会受人歧视,这会毁了他的一生!”
可是沈新羽听了,只是轻轻一笑,眼底几分讥诮:“裴同学,是你在歧视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单亲家庭的孩子照样能健康成长。你能不能别用你大清那套想法了?”
“再说了。”她声音忽然低下几分,带着一丝苦涩,“你很清楚我的家庭。我比谁都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渴望血脉相连的亲情。这个孩子,不管他爸爸是谁,都是我的孩子,无论如何,我都会留下他。”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坚定,像是起誓:“有了他,我会更努力地为自己,为我们的未来打拼。”
裴星野听不进去了,背过身,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觉得这一切荒谬得令人窒息。
水杯里的水太烫,他走去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叫自己将心里的火压下去一点。
可是再面对沈新羽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要教训她:“就算是419,你连最基本的自我保护都不懂吗?怎么不知道用……”
后面几个字卡在喉咙里,他实在说不出口。
“保护了啊。”沈新羽后背靠在墙壁上,表情委屈,又倔强,“只是小雨伞买少了,谁知道他那么猛……后来几次就没用了。”
裴星野瞳孔又猛地震了几震,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质问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总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的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沙哑,“是哪家酒吧?再不济,长相总记得吧?”
“那晚我真喝多了。”沈新羽低下头,作思考状,“就记得他让我叫他阿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名。”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真的,他长得太像你了,和你一样个子高,眼睛亮,鼻梁挺,笑起来特别温柔……”
“别说了。”每一个描述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裴星野侧过身去,出声打断姑娘。
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仿佛凝结成一道冰冷的剪影。
“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人找出来。”
男人声线冷如刃,也像是在发誓。
沈新羽眼皮子一跳,这下才感觉自己玩大了,急忙找补:“其实、我也不确定孩子是不是他的。”
她垂下眼睑,睫毛扑闪,“就是、就是那次之后,我还和别人开过房。”
裴星野往后踉跄一步,仿佛头顶有块巨石砸下来,正好砸在他胸口,血肉模糊,鲜血四溅。
他偏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心爱的姑娘,声音破碎不堪:“……新羽,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真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沈新羽扯了扯唇,自己也觉得很扯。
第一句“怀孕”的话出口时,她是有点儿恶作剧,谁叫他总是顶着一张珍爱她的面皮,却不和她那个,然后就想顺便考验一下他,看看他对自己的爱到底有几分。
可一句接一句,越来越荒诞。
荒诞就荒诞吧,这个时候她可不能认错。
“哥,反正这事儿我全跟你说了,我们分手,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我,我没有你完全OK的,更不用你因为想照顾我而迁就我。”
两杯水还在流理台上,上面氤氲着一层水汽。
裴星野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这事,你还和谁说过?”
“没有别人。”沈新羽摇摇头,“就我自己知道。”
沉默片刻,她抬起眼,眼神里一丝天真,还有一丝决绝:“反正不管怎样,这个孩子我一定会留下来。”
冗长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时间仿佛静止了。
男人没再说话。
预想中的崩溃或指责都没有到来。
沈新羽正在想,自己该怎么收场,就见男人忽然转过身,走向她。
他眸底深沉,望进她眼里,握起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坚定:“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沈新羽猛地抬头,睁大眼睛。
“既然你决定留下他。”男人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就让我来做这个父亲。”
沈新羽:“……”
*
裴星野一回来就忙得连轴转,研究所积压的事务亟待处理,不过他每天还是抽时间出来,亲自打理他和沈新羽的生活起居。
他做事向来说一不二。
不到一周时间,他就把原先的公寓,换成了带两个卧室的大套间。
有个大卧室朝南,带独立卫浴,采光极好,给了沈新羽,他自己住小卧室。
他说:“孕妇需要充足的活动空间,衣服用品也会越来越多,所以你住这一间。”
沈新羽有点过意不去:“我现在肚子还看不出来,还是住学校方便些。”
可裴星野态度坚决:“学校里的床要爬上爬下,万一你摔着了,就不好了。”
沈新羽再找不到借口,只好带了些衣服过来,暂时住下。
然而让她惊讶的是,不止于此。
大套间的厨房大,宽敞明亮。
裴星野添置了全套的锅碗瓢盆,和柴米油盐调味品,还把单门冰箱换成了双门冰箱,里面塞满了新鲜食材,和瑞京的家里一样。
裴星野说以后要给沈新羽做孕妇营养餐,让她少吃点外面的,保证她的营养均衡。
起初沈新羽还忐忑不安,以为男人在用“反奸计”试探自己。
直到某个深夜醒来,她发现男人房间还亮着灯,他正在看一本有关怀孕百科的书。
沈新羽内心稀里哗啦。
“哥哥。”
她走过去,亲昵地坐到他大腿上,搂住他脖颈,差点就招供了。
只是在她开口前,男人抱住她,拍了拍她光洁的大腿,先说:“天冷了,怎么不知道穿裤子?”
沈新羽低头,用鼻尖蹭他的脸颊:“不冷。”
“宝宝也不冷?”
“它知道个屁。”
“都要当妈妈的人了,说话文明点儿。”
沈新羽堵住他的唇,两人吻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裴星野合上书,将姑娘抱起,送她回房间:“过两天陪你去产检。”
沈新羽埋头在他胸口上,含含糊糊应了声。
耳边又听见男人说:“你马上就二十周岁了,等你过完生日,我们就去领证。”
沈新羽惊讶:“领证?”
裴星野走到床边,将她放到床上,俯身摸了摸她的脸:“对啊,你都有宝宝了,咱们不得快点把证领了。”
沈新羽眼睫闪烁,看向天花板,忽然有点儿惆怅:“那我还有婚礼吗?”
裴星野眼底温柔:“当然有啊,婚礼随时可以有。或者等宝宝大点儿,做我们的花童。”
沈新羽抬手打了一下他,顺势抱住他,将他带进自己的怀里。
裴星野小心护着她肚子,侧躺在她身边,又和她温存了一番。
*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沈新羽没几天就露馅了。
因为她大姨妈造访了,被裴星野发现了。
沈新羽连夜跑回学校住,躲了裴星野几天。
裴星野由着她跑,由着她躲,算好日子,在她大姨妈走了之后才去找她。
那天黄昏,裴星野到沈新羽寝室楼下,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就两个字:【下来。】
无声透着一股压迫感。
沈新羽扭捏了好一阵,敲出一句话:【肚子不舒服。】
裴星野不紧不慢:【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沈新羽虚张声势:【有本事你上来啊。】
裴星野发来一个冷笑的表情:【快点宝宝,我保证不打死你。】
只会慢慢折磨死,是吧?
这下沈新羽蔫了,把头埋进书本里装死,不敢回复,也不敢挑衅了。
许蓓从外面进门,走到她身边,轻轻推了她一下:“哥哥在楼下,叫你下去。”
沈新羽哀嚎了一声,趴在桌上的脊背更塌了。
姚清清,苏佳月都在,这会儿大家才发现她不对劲,探头过来问她怎么了。
沈新羽表情沮丧,三言两语把自己的玩笑讲了。
讲完之后,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就是想试探他一下嘛,哪知道他会当真啊。他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上当,对吧?”
只是理不直,气不壮。
姚清清拍桌大笑:“没想到哥哥也有今天!”
苏佳月说得实在:“换作别人,他可能不会信,但因为是你呀,他才会当真的吧。”
许蓓也附和:“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0,看来男人也一样啊,亏得哥哥智商那么高,一恋爱也就这么回事哈哈哈哈。”
“说到底,哥哥还是太在乎你了。”
“就是就是,你快点下去吧,他这么爱你,肯定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你今晚好好卖力表现一下哈哈哈哈。”
“要不我们陪你下去。”
沈新羽挣扎了一会儿,想想也是,男人能把她怎么样呢?
不过心虚是真的。
“要不你们陪我下去吧,我请你们吃饭。”
“行啊,我们护送你下去。”
于是,在姐妹们的鼓励下,沈新羽重整旗鼓,挑了件漂亮的风衣穿上,脸上又淡淡化了个妆,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装进纸袋,被姐妹们簇拥着下楼去。
裴星野还在。
只见他懒散地反向坐在一辆共享车上,单脚点地,身上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稀薄的暮色像蜂蜜一样流淌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温柔优雅。
三个人把沈新羽推到他面前,姚清清抢先开口:“哥哥,人我们完好无损地交给你啦。”
说完,三个人互相使了使眼色,嬉笑着作鸟兽散。
沈新羽:“……”
内心只剩一只黑黑的乌鸦飞过。
裴星野也没说什么,看着面前的姑娘,站起身,身姿笔挺地走到她面前,唇角一弯,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一切看起来,和他外表一样,从容,淡定,漫不经心。
只是那牵着手的力道很重,好像沈新羽随时会跑掉似的。
两人走出校门,裴星野就这样一路牵着沈新羽,走进一家饭店。
餐桌前坐下,服务员送来菜单,裴星野平静地点着菜,沈新羽坐在他对面,单手支肘,乖巧地看着。
她总感觉头顶悬着一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
点菜点到最后,裴星野对服务员说:“再加一盅当归鸽子汤。”
合上菜单,男人抬眸,很有深意地看过来一眼:“给你补补。”
沈新羽立刻挺直背脊,推拒说:“虚不受补!还是哥哥喝吧。”
男人没理会,低头,垂下眼睑,处理手机里的邮件。
两人的餐桌有点儿小,待服务员离开,气氛忽而微妙。
男人不说话,沈新羽始终有点儿怕。
她拿起纸袋,取出里面的盒子,轻轻推到男人眼皮子底下。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条项链,是情侣款。
两条都是金属银色,一条粗点儿,一条细点儿。
粗点儿的吊坠是一只船锚,细点儿的吊坠是一只罗盘。
这一对项链,是沈新羽早段时间去手工饰品店,花了一天时间,亲手打造的。
本来想等过年时作为新年礼物送给裴星野的,现在成了“赔罪礼”。
沈新羽取出锚形那只项链,递给裴星野:“哥哥,有句话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看到男人终于抬眸,她立刻将自己坐正了些,笑容殷切,声情并茂:“你是我的港湾,也是我的锚。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大概就是一场虚度光阴的漫长迷途。因为你,我有了方向,我也义无反顾。因为我的终点,就是你。”
裴星野从她手里接过项链,唇角一勾:“我是你的锚?所以你随便拿捏我?”
果然还是要秋后算账啊。
“哪能呢?”沈新羽眉眼弯起一个讨好的弧度,连忙站起身,走到男人旁边,拿起项链,“哥哥,我给你戴上。”
裴星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到底没再计较了,身体往后靠上椅背,手腕随意搭在桌沿,任由姑娘折腾。
他身上黑色衬衣敞着领口,项链戴上后,暗哑的金属锚坠在他冷白的锁骨下方,随着喉结滚动轻轻晃动,将他身上矜贵清冷的气质莫名添了几分不羁。
“哥哥好帅!”沈新羽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不惜吝啬地送上彩虹屁。
裴星野轻哂,拿起罗盘那条项链,抬头看她:“罗盘又是什么说法?”
“罗盘啊。”沈新羽俏皮地眨眨眼,俯身靠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从他手里接过项链,解开搭扣,小声说,“就是给你导航,指引方向啊。”
裴星野偏头斜睨她,笑出声:“导向你吗?”
沈新羽嘿嘿笑:“不然你想导向谁?”
不等男人回答,她低头,突然凑近,红唇微张,一口含住他的耳垂,舌尖用力吮了一下。
男人被刺激地浑身一颤,本能地往旁边一撤,耳尖已像是被沸水烫过,红红一片。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边:“现在很会玩花样么。”
“没有哥哥会。”
男人眼底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可沈新羽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像是抓到了他的弱点,顺势捧起他的脸,在他唇角又轻啄了下。
裴星野垂眸,乜她一眼:“嘴上功夫一套一套的。”
沈新羽眼波流转:“NoNoNo,论嘴上功夫,还是哥哥厉害啊。”
这个刻意加重的“嘴上功夫”,配上她意有所指的眼神,瞬间让空气变得暧昧。
裴星野喉结暗滚,扣着她的力道微微收紧,眼底的墨色如潮。
*
吃完饭出来,两人胸前的情侣项链在灯影里晃动,一样的角度,一样的亮眼。
裴星野牵着姑娘的手,像先前一样,牵得很紧,一路穿过灯火阑珊的街道,往酒店公寓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两人一起进去。
裴星野问沈新羽有什么要买的,沈新羽说想吃牛肉干,这就去找,裴星野则走到计生用品处,挑选小雨伞。
等沈新羽拿到牛肉干出来,裴星野也挑好了。
沈新羽悄悄勾住男人的小指,低声问:“是大号吗?”
裴星野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风流,拿起盒子,往她滚烫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沈新羽转过头去,玻璃窗上映着两人重叠的样子,一股朦胧的色气。
*
回到公寓,暖黄的壁灯将房间染成暧昧的色调。
沈新羽将男人推靠在门边,踮脚吻上他的唇,手臂软软勾住他的脖颈:“今晚你想睡哪边?”
裴星野呼吸微沉,掌心贴在她后腰:“你想让我睡哪边?”
她鼻尖蹭过他的喉结:“我的床更软。”
明明两张床一样。
裴星野轻哂,不过是姑娘的身体更软。
两人分别去洗澡。
等裴星野洗好了,走进大主卧时,就见穿衣镜前,姑娘拿着吹风机在吹头发,身上穿着的竟是他的白衬衣。
那衬衣在她纤细的身材上显得极大。
纽扣只随意系了几颗,领口微敞,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嫩白的风光若隐若现,纯真又性感。
裴星野眸色一暗,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吹风机,指尖穿过她潮湿的发丝。
镜子里,他的身影完全笼罩着她,姑娘发梢上的水珠滑落而下,脖颈里蜿蜒出一条水光,消失在衣领深处。
裴星野低头轻吻那片水光,吻得姑娘颤栗不止,敏感地要躲。
吹好头发,他从身后抱住她,修长手指去解纽扣,目光却从镜子里看着她。
像是欣赏一幅缓慢打开的美妙画卷。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穿我的衬衣?”
“你说呢?”
解开那刻,沈新羽浑身一颤,倏然转身,扑进男人怀里。
裴星野也再忍耐不住,胸前呼吸重重一窒,低下头就狂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急剧攀升。
酥酥麻麻的痒,蔓延全身。
两人肌肤相贴,纠缠着倒进床上。
她身上到处都是他灼热的痕迹。
他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腰肢。
她仰起头,手指深深插入他浓密的黑发。
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滴落在她锁骨上。
两人都有些懵懂生涩,可身体里奔涌的不只是血液,还有渴望和爱。
那一刻,他眼神迷乱,被卡得额头青筋暴突,手臂撑在她两侧,蜿蜒出激烈的形状。
不是小雨伞的卡,是另一种卡。
声音哑到无法形容,他不停地低喃她的名字。
而她软得像没有骨头,每一个细微的喘息,都被他吞没在更深的吻里。
床单凌乱,呼吸凌乱,灯影凌乱。
“哥哥,哥哥!”
她回应着他,一声一声。
是诱引,也是禁忌。
被异物贯穿的感觉,仿佛灵魂撕裂,灼烧的刺痛感从心底直达头顶。
她脊背不自觉地蜷起,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迸出鲜红的血珠。
他同样热血沸腾,握紧她的心跳,献祭他的灵魂。
难以抗拒。
即使意识涣散,也是极致。
每根神经都在亢奋,像有无数烟花在颅内炸开。
失控,灼烈,盛大的狂欢。
房里充斥着浓烈的情欲气息。
她的嘤吟仿佛一把细小的钩子,勾得他神魂震荡,又像一场荒漠里的细雨,落在他干渴的心脏上,只渴望更多。
耳边仿佛传来海浪声,浪花不断拍打海岸,激昂,热烈。
退去又涌来,退去又涌来,一次比一次汹涌,一次比一次深入。
直到将两人彻底卷入漩涡,在灭顶的浪潮中共同沉浮。
当最后一阵战栗掠过相贴的肌肤,世界终于重归宁静。
锚坠落在罗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留恋地停留在她的温暖里,指尖缠绕在她汗湿的发丝里。
“感觉怎么样?”他嗓音低沉,性感。
她眼尾还泛着红,声音软糯:“哥哥好棒。”
他轻轻含住她的耳垂,气息灼热:“这种时候就别叫我哥哥了。”
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那叫什么?”
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叫老公。”
她把脸埋进他胸膛:“……那也太快了。”
“新羽,我有礼物要送你。”
“什么?”
他扣住她的手,引着她往枕头底下探去。
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沈新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灯影晃动,眼里的东西璀璨闪亮,折射出细碎的星光,仿佛将整个银河都收在了里面。
是一枚钻戒。
“本来想等你20岁生日时再送给你的。”
他执起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情动,“不过现在有些等不及了。”
钻戒缓缓套入姑娘的无名指。
主钻周边镶嵌着一圈细碎的粉钻,宛如被晨曦轻吻的露珠,在她纤白的指间流转着温柔的光华。
尺寸也分毫不差,是他为她定做。
裴星野低头,将一个郑重的吻印在姑娘手背,随即握起她发烫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
深邃的眼眸锁着她:“嫁给我,新羽。”
沈新羽眯眼看着指间闪烁的星光,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个环节。
“戒指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
“昨晚。”
“哦,原来昨晚你就预谋好了一切啊。”
“因为我没有你那即兴表演的天赋。”他轻笑着捏住她指尖,“能张口就演出一套怀孕的戏码。”
沈新羽才反应过来:“哥哥你早就知道我在撒谎是不是?那你为什么配合我演戏?”
“因为我想看看,我家小狐狸能演到哪一天。”
沈新羽哼了声,摘下戒指,塞回男人手里:“一枚戒指就想套住我啊?”
她翻身背对他,圆润的肩头高高耸起,藏不住的得意:“想得美呢。谁在床上求婚啊,我才不答应,再说,我对你的考验期还没结束呢。”
看着她傲娇的背影,裴星野低低地笑出声,从身后将人整个拥进怀里,将戒指握在掌心。
“好。你尽管考验我,我会等到你愿意点头的那天。”
他的吻温柔地落在她颈窝,嗓音里满是纵容。
月光如水银般漫过房间,将两人依偎的身影勾勒成一道温柔的剪影。
夜还长,而他们的故事,正写到最动人的章节。
“哥哥,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那怎么办?”
“要不再来一次。”
“好啊……”——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儿暂时结束啦,两人刚进入一段新的关系,热恋刚刚开始,番外全是糖,欢迎大家继续收看
顺便专栏求一波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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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喜欢哪个收哪个,当然全收是最好!!鞠躬,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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