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巫宁恢复的时间里, 祁言给他讲了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
巫宁静静地听着,只在他全部讲完之后轻轻拂过他的唇角。
没有怪他冲动,没有斥他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
祁言本以为巫宁会这样做的。
毕竟……之前好多次,巫宁都对他以身犯险的行为表现出了强烈的反对意愿。
虽然祁言明白这一点, 但重来一万次, 他也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在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反应后, 祁言原本打好的腹稿都派不上用场了, 一时间愣在原地。
“以为我会怪你?”
“你……你怎么知道?”
巫宁把头靠在他肩上,又环过他细瘦的腰肢, 祁言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巫宁呼出的气依旧是凉的,痒痒地扑在他耳朵上。
“过去我或许没法这么快就猜到你在想什么,但现在……”他抱紧了点, 有意无意地蹭过祁言胸前的突起, “在你心口最近的位置, 有我心口最近的肋骨。”
一阵酥麻窜上头皮, 祁言分不清是从耳根漫上来的, 还是从胸口那一点漫上来的, 他连忙施力推开了巫宁。
“……真的假的。”
没想到不小心力气大了点,似乎弄痛了巫宁, 引得他闷哼一声。
祁言顿时不知道该把手放哪了,正不知所措着, 没想到巫宁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猛地一拉, 两人霎时又面对面贴在了一起。
离得近了, 他才发现巫宁眼里透着笑。
“……”
“你骗我!”
巫宁啄了一下他的嘴角:“嗯, 逗你的。”
“……”
还没等他感到不好意思,巫宁就再次吻了上来, 温柔的,强势的,带着厚重的情绪。
一吻结束。
祁言轻喘着,一双眼睛变得有些湿漉漉的,就这样看着巫宁。
一秒。
两秒。
这次换成他主动吻了上去。
只剩下唇齿交缠发出的碰撞声,水声,还有交错混杂在一起的喘息声。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最后一点隔阂,也因此冰雪消融,不见踪影。
原本是祁言抱着巫宁的,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巫宁抱着祁言,他就这样抱着,说了很多过去的事。
比如他还是个人类时,上过哪些课,见过怎样的人。
比如他成了暗裔之后发生的那些离奇又意料之中的事。
比如在死无葬身之地的一处照得到阳光的地方,埋了很多这么多年来死去的暗裔。
“当时在巷子里,因为喝了你的血而死去的暗裔,也在那里。”
祁言沉默了会儿,他记得那两个暗裔,当时只觉得他们发了狂,压根不知道是因为他血液里的药诱使了他们。
“痛不痛?”
“嗯?”巫宁以为他问的是吸收他体内的毒素,于是说道,“不痛,我其实早就没什么痛觉了。”
“……”
“真的。”
“……那当初成为暗裔的时候呢?痛不痛?”
巫宁顿住了,过了一会儿后他轻声道:“忘了。”
“那为什么要想这么久?”
巫宁笑了,点了点祁言的鼻尖:“好吧小机灵鬼,挺痛的,那你来抱抱我好不好?”
祁言没说话,他忽然用力回抱住了巫宁,探到他耳边,吻了吻微凉的耳垂,然后用气声裹挟着所有沉重的爱意,在他耳边认真地说:
“好。”
“我会一直一直抱着你。”
祁言感到腰间的手收紧了,同时耳边响起巫宁有些颤抖的声音。
“……不许再撒手。”
“不会撒手的。”
“……不许再离开。”
“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
祁言和巫宁在与世隔绝的岛上过了近一个月无人打扰的日子。
如果有幸懂鸟语的话,或许能听偶尔栖落在此地的海鸟说一说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故事。
毕竟他们说来不犯事,你想听哪一天哪种玩法的,他们都能给你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一个月里,岛外发生的那些翻天覆地的事。
最先得知这一消息的是塔内的人。
那天,每个常上网的人都看到了一条消息,一条热度极高、爆点极多的消息。
里面讲述了一百年前那场灾变的真相,众人愕然。
谁都想不到人人唾弃的暗裔竟是人类变的,谁都想不到这场灾变里所有角色都是受害者,亦是施害者。
所犯的错,大到百年前的那群丧心病狂的研究者,小到如今每一句对暗裔的咒骂。
大大小小,要真清算一遍,那是怎么也算不完的。
若要追责,那些研究者都死了几十上百年了,对几个死人判刑,似乎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于是历史的真相最终还是化作了冷冰冰的文字,成为唾沫纷飞的流言蜚语,最终再定型在史书上。
不过官方公布的真相里,还是隐瞒了一部分内容的,比如“预言”相关的那部分,比如选择突然公开真相的原因。
这也算是一种妥协和保护,高位者自保的需求,以及对涡流中心人物的保护。
而为了配合这则公开的真相,几天后,官方组织就宣布启动归还暗金的流程。
据参与这一项目的人所说,泛着鎏金光泽的黑色物体重新没入海面时,海风咸湿,带来了大海里旷古悠远的声音。
起初知道内情的高层们还人心惶惶,担心暗裔集中的报复,然而一天天过去,担心的事始终没有发生,于是他们也就知道,祁言说的是对的。
或许某一天,厄海不再是厄海,弥漫了百年的不祥和厄运,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散去。
到那时,不再会有变异的可怖生物,人类也能重新回到陆地,感受阳光雨露。
那是个可以预见的未来,是美丽的希望。
祁言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件事,彼时他刚离开死岛,回到了塔内,当然,是和巫宁一起的。
至于为什么要回去……
他看着刚刚连接上的终端,有点头痛。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消息,有白雪的,有伍丘的,也有……哈罗德的。
前两者想知道他去哪了,后者则是告诉了他开学的消息。
“……”
巫宁帮他穿好衣服,看他嘴上都能挂个竹篮了,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问道:“怎么了?”
祁言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事无巨细的服务,谁让他昨晚折腾地这么狠。
他撇了撇嘴:“不想回去。”
巫宁捏了捏他的脸,水嫩弹滑,这一个月来长了不少肉,手感极好。
“那就不回去。”
祁言带着怨气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就是说说而已。”
巫宁给他系上最后一颗扣子,欣赏了一下自家漂亮的男朋友,轻笑道:“那走吧,男朋友。”
“……”
祁言没动,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自从知道巫宁的那些过往之后,他就知道,巫宁并不喜欢在塔内生活,也不喜欢和人相处。虽然他知道只要他提了,巫宁肯定会和他一起回去,但他不想让委屈巫宁,所以这一个月来他从没提过回塔内,只想就这样,和巫宁一直待在一起。
可现在,他不得不回去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要和巫宁分开了?
他别扭地纠结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脚尖刚一动——
“走吧,”巫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痒痒地拂过耳根,“我陪你一起。”
祁言怔住,回头看他。
阳光从外面落进来,落在巫宁含笑的眼睫上。那一瞬间,祁言忽然觉得,那些纠结对事情甚至比不上一粒随风飘散的尘埃。
我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陪你,走完往后的每一段路。
我陪你,去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再不分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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