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说悄悄话的距离[VIP]


    黎灯真的没想到, 秦思铭这么厚脸皮。


    他一时间沉默,有点想骂人。


    但看到秦思铭那张与秦斯维极其相似的脸,不客气的话涌到嘴边, 又止住了。


    张楚禄一开始很生气,后来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对着黎灯笑一笑:“没事,如果他真的很想来, 那么, 就让他来吧。”


    “我不介意。”他还对秦思铭这么补充了一句。


    秦思铭目光阴沉不定, 叫菲佣拿过一把伞。


    天青色的雨伞一收,黎灯接过自己的背包,跟着张楚禄走进他的温泉度假山庄。


    北方已经冬天了, 但这地方室外的树还是绿色的, 应该是特意挑选的四季常青的品种。


    寻常的游客来这地方,都是要坐观光车的, 但这是张家自己的地盘,自然没人拦张楚禄的车。


    车子一路往里,绕过环形的花园公路,最终到了山庄的内部建筑边上 。


    也许是阴雨绵绵, 加上车后跟着甩不掉的尾巴。


    这一路的折腾下来,黎灯有些困倦了, 再高端的座椅靠垫呆久了也是脖子疼, 他看着身边神采奕奕的张楚禄, 不由得感叹这真是高精力人群。


    “你今天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很高兴。”张楚禄看了一眼黎灯, 从旁边找出来一瓶果粒茶,把盖子拧开, 又轻轻盖回去,需拧了两圈递过来。


    “不过也有点伤心,如果你不是想拿我当挡箭牌就好了。”


    黎灯接过来揭开盖,埋头喝了一口,滋味很甜,带一点淡淡的酸,很提神。


    咽下这一口,他有些歉意又带着疑惑的看着张楚禄:“既然知道我是拿你当挡箭牌,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张楚禄的眉头舒展着,对他一笑:“你让我来,那自然要来。”


    富贵险中求。


    来了才有机会变假为真,假戏真做,不来的话,以后黎灯再发消息,他哪好意思再贴上来。


    黎灯看他炽热的眼神,不自在的低下头。


    良心有一点微痛。


    其实张楚禄这人挺好的,干什么都大大方方的,喜欢自己追求自己也是大大方方的。


    只是,他不知如何回应这种大方。


    黎灯朝着张楚禄的方向看了一眼,无意中对视一秒,又飞快的收回视线。


    “这么看我干嘛?”张楚禄笑嘻嘻的,整张脸上都带着被阳光浸透的温暖灿烂,“是不是发现哥的帅气了?”


    黎灯面无表情:“少自恋,我看的是车窗外面,不是你。”


    张楚禄轻笑出声:“都一样,都一样,喜欢就多看几眼,别害羞嘛。”


    黎灯深吸一口气,觉得他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到地方之后,张楚禄先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休息,傍晚的时候,发了消息后,又亲自迎接黎灯一起去吃饭。


    但很巧,同一条走廊上,他还没走过去,已经看到黎灯远远的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黎灯穿着一件复古的苏绣圆领改良短衫,下身穿着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有种娴雅如玉的气质。


    灯光照着他白皙的脸,仿若在发光。


    张楚禄的视线望过去,一时间移不开眼。


    直到身后不请自来的秦某人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


    秦思铭穿着红色的潮流夹克衫,下颌线已绷紧,发出一声冷笑:“怎么跟流氓似的,这么饥渴的盯着一个小男生看,也不怕吓到人家?”


    张楚禄笑了笑,语调幽默的调侃:“我不过是带着欣赏的目光看了一眼,到你嘴里怎么成这样了?你上下嘴皮一碰,可别把自己毒死了。”


    这短短的一瞬间,两人已经交锋一轮,走廊空气里一下全是火星子味。


    黎灯走近了,有点无奈的看着他们这种冷战的架势:“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秦思铭冷哼一声,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温泉山庄的蜜蜂有点烦。”


    黎灯不明所以:“冬天哪来的蜜蜂?”


    秦思铭瞟了一眼自己发小,意味不明:“有啊,这只蜜蜂不仅在这里,还盯着一朵花想摧残。”


    张楚禄嘴唇勾出一个极淡的微笑,表情纯良极了:“可别误会小蜜蜂,正是因为他帮忙传播花粉,花朵才会更加灿烂生存更长久,否则,这种花会孤独到枯萎的。”


    黎灯听出来他们话里可有机锋,但他不太爱分析怎么回事。


    “先别管蜜蜂了,我饿了。”


    说话间,黎灯已一马当先朝前奔去,话音远远落在后面:“张楚禄,你们这里的餐厅有什么特色菜吗?”


    “有很多。”张楚禄对着秦思铭歉意的一笑,已随后跟上。


    吃饭的时候三人一桌,张楚禄给黎灯夹一筷子,秦思铭不落下风的跟上。


    到后面,黎灯看着自己碗里各式各样吃不完的菜,有些无奈。


    “停下来。”


    “我已经吃不下了,停住。”


    但这两人,较着劲,谁都不肯先停下。


    小小的一只碗,都被填满了。


    黎灯抽出餐巾纸,擦了一下嘴角的白色米粒,撑得有点晕碳。


    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声不吭站起来,“既然你们这么爱吃菜,你们干脆帮我吃完吧。”


    话说完,他端起自己吃不完的饭,往秦思铭餐具里拨进去一半,剩下的一半直接扣到了张楚禄的盘子里。


    意识到黎灯生气了,秦思铭和张楚禄终于消停了一会。


    但夜晚泡温泉的时候,又出了新的幺蛾子。


    已经入夜,温泉池蒸腾着白茫茫的雾气。


    原本,黎灯是独自来泡温泉的,下水时,白皙的脚尖拨弄水面,踩碎了月亮的倒影。


    肩膀没入水下后,他仰头看着玻璃穹顶之上高悬的月亮,感觉很惬意。


    没过多久,他白嫩的肩膀和锁骨已经在暖湿的空气里,泡得透出浅浅的淡粉色。


    “怎么一个人来泡温泉,也不怕危险。”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张楚禄从连接内室的玻璃移门后走出。


    他劲瘦的腰间围着黑金色的浴巾,沿着池边台阶缓步下水,带起一圈涟漪。


    静谧的气氛被打破,黎灯有些不自在。


    “泡温泉能有什么危险?”


    张楚禄很自然地在他身侧不远处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让黎灯感觉不过界。


    “那危险可真多,要是一个人泡的太舒服,在水池里睡着了也有可能。”


    “好夸张。”黎灯才不信有人能在这地方睡着,舒服是舒服,但泡温泉再舒服,还能有床上睡觉舒服。


    他目光落在玻璃顶外的夜空,发现这会儿外面的月亮被乌云吞了一半,看起来只有半个残影,顿时无趣的低下头。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身体,让他舒服的想哼歌。


    张楚禄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又转而看向他。


    水光晃动,映着那张被热气熏得格外柔和的脸。


    真美。


    怎么会有这样合他心意的人。


    “我看你这边地方很大,怎么游客看起来不算多 。”


    黎灯有点好奇。


    “因为我这里是会员制,只有提前预约才能来,散客不多,大部分都是会员和会员带进来的新客人。”


    张楚禄见他感兴趣,随口聊起这温泉山庄的设计,他声音温和,手臂舒展地搭在池沿。


    但聊着聊着,他身体却朝黎灯的方向自然倾斜了些。


    在黎灯毫无察觉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已经近了一些。


    “冬天泡温泉,最怕就是离开水面着凉,所以这边休息区都做了恒温。”张楚禄面上还在认真解释,带着主人尽责介绍的语气,但水下的脚掌,又暗搓搓往前移动一步。


    距离越近,看人越清晰。


    张楚禄目光流连之处,方才是黎灯水波荡漾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和水面处微微泛红的肌肤。


    现在,再往下,他甚至已隐隐约约看到了黎灯的大半个前胸。


    热气掩映着,但应当是粉色的。


    真可爱。


    “一会注意,可千万别着凉。”


    黎灯半眯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随手划了一下水,带起细小水花。


    也不知道,温泉里有没有鱼。


    莫名其妙的,他思维开始发散,有些走神。


    “喝点东西么?”张楚禄问。


    不等回答,他已探身从池边恒温石台上取过两瓶微凉的清酒,递给他一瓶。


    黎灯接过来,皱着眉看了一眼,又放到一边。


    “我不爱喝这个。”


    “橙汁怎么样?”张楚禄又拿过来一瓶。


    黎灯点点头,接了过去这杯鲜榨的橙汁。


    张楚禄把清酒也换成果汁,自己也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勾人清醒的酸甜。


    但他视线垂下,掠过黎灯被温泉水浸润得近乎白玉的皮肤,目光又深了深。


    这怎么清醒得了。


    张楚禄又靠近一步,黎灯略有些察觉不对:“你怎么靠这么近?”


    “你看那边,”张楚禄忽然指向玻璃顶某一角,“我刚刚想说,那地方专门设计了角度,能看到北斗星。”


    说着,像是要更清晰地展示,他身体向上抬起了一些。


    随着水声哗啦,张楚禄腰腹劲瘦的线条已短暂脱离水面,暴露在暖黄的地灯光线和朦胧水汽中。


    黎灯看着他皮肤上黏着的亮晶晶的水珠,顺着紧实的腹肌往下淌,黑色的浴巾都裹不住这一大包。


    这人怎么这种时候有反应。


    黎灯脸色微红,下意识扭过头不看。


    “知道了,我等会看看有没有北斗星。”


    但嘴巴里说着星辰,脑子里却拼不成北斗星的画面。


    黎灯感觉有些口干,怀疑是温泉泡多了,下意识又喝了一口橙汁。


    张楚禄很快又回到温泉里,但这一次,他距离黎灯却比刚才更近了半分。


    黎灯下意识抬头看着他。


    太近了。


    他已经能看到张楚禄下颌左侧的褐色小痣。


    喉结下方也有一颗。


    他垂下眸子,修长的眼睫颤动,有些不自在的舔了一下被果汁浸透的唇瓣,“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张楚禄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眼前人微红水润的下唇,指尖已经要贴上去:“想和你说点悄悄话。”


    黎灯下意识用手指抵住张楚禄的肩,“就这么说吧,我听着。”


    张楚禄已握紧他这根手指,笑如春风:“说悄悄话的距离,可不能这么远。”


    说话间,他又强硬的靠近最后一步。


    此刻,几乎是耳鬓相贴。


    黎灯下意识想逃,却已经被温柔泡的腿脚发软,挣不开张楚禄的掣肘。


    第42章  左右为男[VIP]


    气氛正热烈的时候。


    刷的一声, 通往温泉池内室的玻璃门被拉开了。


    冷气顺着来人的脚步流淌进来,冲刷着温热的空气。


    方才的暧昧气氛,眨眼间都被搅散了。


    黎灯面色微红, 已经从男色诱惑中短暂清醒一秒,他贴着池壁像个小螃蟹似的,同手同脚横着往一边挪动两寸。


    “你们俩真是不讲义气,泡温泉也不叫我一声。”秦思铭穿着白色的浴袍, 肩宽腿长, 身带着凉意走过来。


    看到室内两人这么近的距离, 他笑容一滞,唇角微微往下压。


    张楚禄回头看着他,身体微不可查的一顿, 接着又灿烂的笑道:“我和小黎刚才聊的太开心, 一时间就把你忘了,实在抱歉。”


    嘴里说着抱歉, 他脸上一点愧疚都没有。


    全是春风得意。


    秦思铭一时间有点掂量不清楚,在他来之前,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都叫上小黎了。


    看到他脸上的狐疑之色,张楚禄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 语调很热情:“这会水温正好,下来一起泡一会?”


    秦思铭一开始没出声没出声, 看着黎灯脸上不自在的表情, 嗤笑一声, 毫不犹豫的走下台阶,朝着黎灯身边走过去。


    温泉水被他大步流星的动作搅起波澜, 黎灯尚未反应过来,这人已经靠在他前面的池壁上了。


    水浪被眼前这一堵人墙掀起来, 有几滴温泉水落在黎灯肩上,湿漉漉的。


    有点痒。


    秦思铭已经紧挨着他坐了下来,紧实的手臂肌肉瞬间贴上了黎灯肩膀一侧。


    他这身高,坐在水里也很有存在感,看一眼都感觉有压迫性。


    更别提,不知是有意无意,秦思铭还把浴袍拉开了大半,变成了深v款。


    饱满的胸肌全都被展示出来,再往下甚至能看到人鱼线。


    黎灯感觉这边的水温都有点滚烫了。


    他的喉咙滚了滚,把脸侧向一边,看向水池边的摆置。


    “外面真冷,还是在这里泡着舒服,怪不得你们来这么早。”


    秦思铭这话像是对黎灯说的,但是黑漆漆的眼珠带有警告性的盯着张楚禄。


    这一句话,就试图撇开张楚禄和黎灯的关系。


    张楚禄听懂他言下之意,又笑:“这话说的真见外。无论这里暖不暖,都是我家产业,就算泡着玩我都泡腻了,如果不是怕小黎一个人无聊,我才不会来泡温泉呢。”


    “但,谁让我和小黎关系好呢,他想来,那我是一定要奉陪的。”


    他话说的亲密,行动也不甘落后,朝着黎灯的位置大步靠近。


    这位置一变动,黎灯就有点左右为男。


    他被夹在中间,往左边看,是眼神带刺的秦思铭,往右边看,是笑的人头皮发麻的张楚禄。


    无论是左边炽热坚实的胸膛,还是右边阳光温润的俊脸,黎灯都不敢多看。


    “我有点渴了。”


    黎灯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从这俩人中间挤出去。


    “不要动。”


    “我帮你拿水。”


    他话音落下之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黎灯看着落在自己手臂的肤色深一些的那只宽大手掌,一阵不自在。


    “我自己去拿就好了。”


    他接着拿饮料这两步路,给自己换了一个新位置。


    但是,不到几分钟,身边的位置又被这两个男人占据了。


    池边的雾气更浓了,黎灯有些无措,觉得呼吸的空间都被压缩了几分。


    “你们不觉得有些挤吗?”


    秦思铭点头,“确实有点挤,老张,你还不赶紧让开一点。”


    张楚禄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片阴霾。


    他没有退开,反而又向黎灯靠了靠,手臂看似无意地靠过去,指尖在起伏的水面下,若有似无地碰到了黎灯的手臂。


    黎灯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是有点挤了,”张楚禄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点主人家的歉意,“不过这池子设计时,倒没想到会这么热闹。”


    说话时,又往前一步。


    黎灯都不知道有什么好挤的。


    他的背脊微微僵直。


    左侧是霸道不容置疑的秦思铭,右侧是阳光却步步紧逼的张楚禄。


    没一个省油的灯。


    玻璃穹顶外的寒意仿佛成了背景,映衬得这一池温泉里的暧昧气氛格外火热。


    黎灯的皮肤因为紧张和两人过近的距离泛起深色的红。


    “泡得有点晕,我还是先上岸吧。”低声说着,他横移一步,试图从这左右为男的夹缝中抽身。


    然而,他刚有动作,站在他两边的人表情一变,不约而同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关切:


    “我陪你吧。”


    “我扶你。”


    黎灯尚未说话,秦思铭张楚禄已隔空对视一眼。


    如果眼神能隔空杀人,他们已经互相刺死对方好几次了。


    “黎灯,还是我陪你吧。”


    “小黎,你头晕我不放心。”


    黎灯逐渐有些呆滞。


    头发上的水珠缓缓汇聚,滴落。


    温泉池里的情敌较力,在一片寂静中停不下来。


    真令人为难。


    作者有话说:


    睡前写个短章,明天尽量写长一点。晚安


    第43章  你不怕吗?[VIP]


    这一晚, 黎灯睡得不太安稳,他梦见秦思铭与张楚禄了。


    梦里画面有点模糊。


    秦思铭攥紧黎灯衣领,指节用力到泛白:“黎灯, 你好狠的心。”


    画面骤转,张楚禄的脸逼近到呼吸可闻:“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为什么还有别人?”


    黎灯跑到死胡同,再想后退,却动弹不得。


    秦思铭的身影已覆了上来, 俊郎的脸上密布寒霜, “你喜欢我大哥, 对不对?”


    他缓缓勾起唇角,笑容有些疯狂:“你仔细看我,我和我大哥, 是不是很像?”


    “喜欢我吧, 黎灯。”


    那张与秦斯维过分相似的脸骤然压近。


    黎灯偏头躲闪,却被强吻, 那吻温热、强势、带着惩罚意味。


    他下意识咬秦思铭的唇,却感觉自己的下唇一痛。


    “走开。”


    他挣扎着想推开这个男人,直到呼吸困难的醒来。


    睁开眼 身上的被子一片潮湿。


    晨光尚未漫过山峦,打开灯, 黎灯赤足走向浴室。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青, 下唇边缘却泛着不自然红肿。


    他凑近镜面, 指尖轻触那片微胀皮肤。


    也许是昨夜吃了太多辣味涮羊肉, 上火了?


    黎灯蹙眉,拧开水龙头, 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


    他心想着,等会得去买支消炎药膏, 再让客房送壶菊花茶来。


    他换上浅米色羊绒针织衫,刚推开厚重实木门准备出发,便看见走廊那头走来熟悉身影。


    秦思铭穿了件烟灰色高领毛衣,外搭黑色皮衣,好像刚来。他抬眼看见黎灯时,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忽然定住。


    “早。”他扬起笑容,走过来。


    黎灯也回,早上好。


    只是距离拉近,那人的笑容一窒,目光触及黎灯下唇时骤然变冷了。


    秦思铭盯着那抹刺眼红肿,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的嘴怎么回事?”


    黎灯被他问得一愣。


    秦思铭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平稳,但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是渗了出来:“是不是张楚禄?”


    “什么?”黎灯完全没跟上他思路。


    “我问,是不是张楚禄干的。”


    秦思铭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裹着冰碴,眼底情绪复杂,“昨晚你们一起吃的晚饭,是不是之后他就去了你房间?”


    “他昨晚伺候的你怎么样,你身上还有别的痕迹吗?”


    “秦思铭。”黎灯打断他,声音里透着怒火,“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青年冷笑,忽然伸手扣住他手腕,“都被亲肿了,你还要护着他?”


    黎灯试图挣脱,但秦思铭力道大得惊人。走廊另一头传来服务员脚步声,他压低声音:“松手,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秦思铭重复这三个字,又冷笑一声。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在黎灯脸上停留几秒,然后转身就走。


    “你去哪?”黎灯下意识追问。


    “找张楚禄。”秦思铭头也不回,声音冷硬,“问清楚他昨晚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黎灯话还没说完,那道裹挟怒气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转角。


    他站在原地,揉了揉发疼太阳穴。


    二十分钟后,黎灯在酒店花园玻璃茶室遇见张楚禄。


    对方穿着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着纽扣,手里端着杯黑咖啡。


    看见黎灯时,张楚禄挑眉笑着,阳光明朗,但那笑意在目光扫过黎灯下唇时,立刻淡去三分。


    “谁弄的?”张楚禄问得直白,视线在那片红肿处停留得稍久了些。


    只他的语气仍是轻松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黎灯别过脸,望向窗外修剪整齐的枯山水庭园:“上火,昨晚辣椒吃多了。”


    “上火。”张楚禄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辨不分明的神色。“秦思铭刚才来找过我。”


    黎灯转回头看着他,“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亲了你。”张楚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阳光底下藏着些暗影,“我说没,但他好像不信。”


    “你不该跟他解释这些。”黎灯有点无奈:“我真是上火。


    张楚禄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姿态松弛,像是好奇:“黎灯,你唇上这痕迹真不是被人弄出来的?”


    黎灯端起侍者刚送来的竹叶青茶,“我说了,是上火。”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沉默。


    茶室里有其他客人在低声交谈,张楚禄看了他许久,最终只是点点头,笑容重新变得明亮无害:“好,我相信你。”


    黎灯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摩挲温热杯壁。


    这次出游本是他刻意安排,单独邀约张楚禄,盼着秦思铭能知难而退。每日面对那张与秦斯维过分相似的脸,又纠缠他,他很难受。


    可惜事与愿违。


    他跟来了,根本没有一点动摇放手的意思。


    这次约会的目的没达成,黎灯有点沮丧,他感觉这种情况还不如先走。


    傍晚时分,黎灯独自办理退房手续。


    他没有通知秦思铭,也没有告知张楚禄。


    前台服务员确认一遍:“黎先生,您确定现在退房吗?预定还有两晚。”


    黎灯抬头苦笑:“确定。”


    黑色轿车驶离温泉山庄时,黎灯透过后窗看着渐行渐远建筑群,终于安心了些。


    半小时后秦思铭敲响空无一人套房房门,无人回应。


    又过十分钟,张楚禄拨通黎灯电话,听到的只有关机提示音。


    张楚禄握着手机站在走廊窗前,脸上那惯常的阳光笑容淡去,目光投向远处山谷,不知在想些什么。


    邻市,入夜。


    黎灯坐的车子已停在一栋摩天大楼前。


    酒店大堂挑高近二十米,整面玻璃幕墙外是璀璨城市夜景。


    办理入住时,前台专员微笑着递来房卡:“黎先生,您的套房在四十八层,窗外正对江景。”


    “好的。”黎灯接过房卡,转身时余光瞥见大堂休息区一道身影。


    厉彰坐在深棕色皮沙发上,正在翻阅一份文件。


    他的秘书在帮他办理入住手续。


    今日他穿了身剪裁极佳炭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棱角分明侧脸上带着一点疲惫。


    似是察觉到视线,厉彰抬眼看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厉彰视线在黎灯脸上停留一瞬,合上文件,朝黎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黎灯回以浅淡微笑,没有上前寒暄,径直走向电梯间。


    镜面电梯门映出他身影,浅色针织衫,米白长裤,整个人裹在柔软面料里,看起来温顺又好掌控。


    厉彰望着那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四十八层套房比想象中更宽敞。


    全景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


    黎灯将行李箱放在衣帽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上酒店提供的丝质睡袍。


    这一夜他睡得比在山庄时安稳些。


    次日清晨,黎灯来到二十层云端餐厅用早餐。


    他取了份班尼迪克蛋和新鲜果汁,选了靠窗位置坐下来,刚切开,对面便落下一道阴影。


    “介意我坐这里吗?”黎灯抬头,看见厉彰端着杯黑咖啡站在桌旁。


    清晨光线透过玻璃幕墙,在他深邃眼窝处投下浅淡阴影。


    “请坐。”黎灯点头。


    厉彰放下咖啡杯,靠过来。他今天换了身深蓝色休闲西装,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白色棉质衬衫,看起来很日常居家的感觉。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来散散心。”黎灯用小勺搅动着果汁,“厉先生是出差?”


    “有个并购案要谈。”厉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问:“你一个人?”


    “嗯。”黎灯应了一声。


    “你呢?”


    “暂时也是。”


    简短对话后,两人陷入沉默。


    厉彰视线若有似无扫过黎灯握着杯子的手,手指纤长,骨节秀气,看起来就像从未经受过风雨。


    真像温室里的花,让人担心被雨淋。


    餐厅里飘荡轻柔钢琴曲。


    晨光在黎灯微垂睫毛上跳跃,投下小片扇形阴影。


    厉彰视线在那片阴影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你的嘴被蚊子咬了吗?”厉彰忽然开口。


    这话是开玩笑的语气,这时候哪有蚊子。


    黎灯下意识抬手碰了碰下唇:“可能是过敏,加上吃辣了上火。”


    厉彰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这座城市夜景不错。晚上如果有空,可以去顶楼酒吧坐坐。


    “好啊。”黎灯随口回答。


    正要继续闲聊几句,两人的对话被突如其来的刺耳警报声打断。


    起初只是微弱蜂鸣,随即迅速放大成尖锐长鸣。


    餐厅里客人们茫然四顾,服务生也停下动作。


    “着火了,快走啊!”不知是谁在楼道外喊出这句话,餐厅里,恐慌如病毒一样蔓延。


    人们慌乱推开椅子,餐盘被打翻在地,碎裂声与惊叫声混杂一起。


    黎灯迅速起身。


    “挤出去,走安全通道!”厉彰一把抓住他手腕。


    两人随着人流冲向消防门。


    可能在高层,目前走廊里浓烟不多,但是越往下,烟的味道越浓,刺鼻焦臭味扑面而来,应急灯在烟雾中闪烁不定。


    二十层楼高度,电梯已经停运。


    消防通道里挤满逃生住客,人们推搡着向下狂奔。


    黎灯被挤在人群中,几乎脚不沾地。


    浓烟越来越重,他扯下领巾捂住口鼻,眼睛被熏得刺痛。


    下到十五层时,前方突然传来孩子哭声。


    一个约莫五六岁小女孩跌倒在楼梯转角,粉色连衣裙上沾满灰尘。


    后面人流来不及停步,有人直接从她身边挤过去,也不知有没有踩到她。


    “让一让。”黎灯奋力挤开人群,蹲下身扶起女孩,“没事吧?”


    小女孩抽噎着,脚踝处明显肿了起来。


    黎灯将她抱起来正要继续往下走,后背突然遭到猛烈推搡,一个中年男人红着眼睛将他撞开:“别挡路!”


    黎灯一个踉跄,怀里的孩子差点脱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从斜刺里伸出,牢牢环住他的腰。


    厉彰用身体将黎灯护着,大声说:“跟紧我。”


    他的声音在嘈杂中不太清晰,但黎灯听清了。


    三人在混乱人流中艰难下行。


    浓烟从下方不断涌上来,黎灯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


    真倒霉,他都有点后悔离开温泉山庄了。


    怀里的女孩紧紧搂着他脖子,小声啜泣。


    “我害怕,我要妈妈……”


    “别哭,等会我们会帮你找到妈妈的。”黎灯轻声安抚,心里其实没底。


    下到六层时,他们遇见了逆行而上的年轻女人。


    她发丝凌乱,脸上满是泪痕,看见女孩时几乎瘫软在地:“宝宝。”


    “妈妈!”女孩伸出双手。


    女人接过孩子,泣不成声朝黎灯道谢:“谢谢,太谢谢您了。”


    黎灯摇头,“没事。”


    “你从哪一层过来的,前面怎么样了?”


    “我是被人和孩子挤散了,刚才到第五层,赶紧往回跑。”说着话的时候,女人表情不自然。


    她其实不是被挤散了,是丈夫抛下孩子,硬是要拉着她先走:“孩子没了还有酒店赔,你死了怎么办?快跟我走。”


    一路被扯了好几层,到最后她踢了丈夫一脚,逆行跑了回来。


    幸好,孩子没事。


    黎灯不知道其中细节,目光已经投向窗户下方。


    烟筒效应让这栋摩天大楼燃烧产生的热空气急速上升,携带着有毒气体扑向高楼层。


    “不能再往下走了。”厉彰冷静判断,“火势已经蔓延到中段楼梯间。”


    “那怎么办?”有人绝望地问。


    黎灯推开最近一层消防门,进入第六层的走廊。


    这里相对空旷,但浓烟也在迅速积聚。


    很多辆消防车围在大楼四周,红色警灯疯狂旋转。


    云梯正在缓缓升起,但上面已经很多人了。


    好在充气救援垫已经铺开。


    “跳下去。”黎灯转身就已经下了决定。


    女人脸色煞白:“太高了。”


    “消防垫是特制的,能承受高空坠落冲击。”


    黎灯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跳吧,等烧上来就来不及了。”


    他指向窗外,“已经有人在下跳了。”


    确实,楼下几层窗户边陆续有人影跃出,落在气垫上翻滚几圈后被消防员扶起。


    女人抱紧孩子,眼神从恐惧逐渐转为决绝,她捂住女儿眼睛,轻声道:“宝宝不怕,妈妈带你飞下去。”


    说完,也不等小女孩哭喊,她已经翻出窗户,纵身一跃。


    身影在空中下坠的时间其实很短,但在黎灯眼中仿佛被拉长了。


    他看见女人护着孩子,羽绒服在风中鼓起,然后稳稳落在气垫中央。


    消防员迅速上前,将母女二人扶到安全区域。


    黎灯松了口气,转向厉彰:“我们也跳。”


    厉彰站在窗边,没反应。


    “厉彰?”黎灯察觉到不对劲。


    他仔细看向厉彰的脸。


    那张总是冷峻从容的面孔此刻苍白如纸,额角布满细密冷汗。


    厉彰的视线死死盯着楼下,一动不动。


    一个荒谬猜测浮上心头。


    “你恐高?”黎灯问。


    厉彰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点头。


    这个认知让黎灯有些意外。


    楼下又传来爆炸声,这次更近了些。浓烟从走廊另一头涌来,热浪几乎灼伤皮肤。


    窗户陆陆续续有人往下跳,一个接一个,这一层除了他俩几乎没人了。


    时间真不多了。


    黎灯深吸一口气,走到厉彰面前,伸出双手,轻轻覆上厉彰的眼睛。


    “别往下看,跟我就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相信我。”


    厉彰的身体明显僵住。


    透过掌心,黎灯能感受到对方睫毛的颤动。


    “听我说,”黎灯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一点,“你只需要做两件事,闭上眼,然后抱紧我。”


    厉彰的呼吸明显乱了。


    黎灯抓住厉彰的手腕,感觉那只手冰凉得吓人,“来,站到窗台上来。”


    厉彰本能的跟随他的牵引。


    当双脚踩上窗台边缘时,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黎灯抬起手,覆上他的眼睛。


    “闭上眼。”


    两人此刻面对面站在狭窄窗台上,脚下是高空,身后是逐渐逼近的火焰。


    黎灯的脸在浓烟与光影间明明灭灭,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已鼓足勇气。


    “我会数到三。”


    黎灯的手环上厉彰的腰,另一只手仍遮着他的眼睛。


    厉彰滚了滚喉咙,已经感觉浑身都摔碎了一遍。


    跳下去,也许会死吧。


    今天要和黎灯死在一起了吗?


    也好,


    “一,”


    他很貌美,做鬼也……


    他还没想完,身体跟着身边的人一歪,失重感瞬间攫住所有感官。


    风声在耳畔尖啸,世界在眼前颠倒旋转。


    厉彰下意喊,“不是说数到三——


    他的声音散在风里,黎灯没听见。


    不过黎灯心想,喊什么一二三,不过是哄人听话点,等到三多浪费时间。


    坠落的时间其实只有短短几秒,黎灯感觉到厉彰的手臂骤然收紧,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


    在这下坠的短短几瞬间,厉彰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黎灯在晨光中微笑的模样,黎灯抱着小女孩轻声安抚的模样,黎灯站在窗台上冷静地说“相信我”的模样。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跳如鼓。


    巨大冲击力从下方传来,他的身体砸进富有弹性的气垫,又被高高弹起。


    天旋地转间,黎灯本能地松开手,两人在气垫上翻滚数圈才停下。


    咳嗽声首先响起,是厉彰。


    他撑起身体,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黎灯躺在气垫上喘气,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额头上。


    他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直到此刻,恐惧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但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听到有人喊:“快起来,”消防员在气垫边缘大喊,“后面还有人。”


    黎灯赶紧挣扎着坐起,向厉彰伸出还在发抖的手。


    这一次,厉彰毫无迟疑,抬起自己的手紧紧握了上去。


    他们就这样互相搀扶着滚下气垫,跌跌撞撞退到安全区域。


    此刻才真正喘了一口气。


    厉彰的西装外套已经脏了,衬衫领口扯开了,发型彻底乱了,眼底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他从没这么狼狈过,但却不在意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看着黎灯,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不怕吗?”


    黎灯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稳,强撑着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怕。”黎灯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怕也得跳。”


    他脸上沾着烟灰,看起来也很狼狈,还在咳嗽。


    厉怔怔的看着他,却已经心神动荡,失了神。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你救了我的命[VIP]


    深冬的温度堪比刮骨刀, 黎灯站在警戒线外没几分钟,就感觉自己四肢发木,鼻尖冻的都有点生锈了。


    看着火势变小, 他轻轻哈出一口气,全是白雾。


    昨日办理入住时候他也乘车经过这条路,从这个方向看这栋酒店,真是流光溢彩、金碧辉煌。


    前后不过一天, 经历一场火, 这么高的楼都被烟熏火燎烧黑了一大半, 碎裂的玻璃在楼前满地都是。


    警戒线外救护车的忙碌声络绎不绝。


    有些人逃出火场立刻走远,有些人受了伤跟着去医院,还有一些人就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担忧的围观。


    黎灯就在围观群众内。


    他抬脚挪动几步, 迟缓的感觉到小腿传来一阵钝痛。


    但他蹲下来,扒开米白色沾满灰尘的裤腿看, 发现也没没什么皮外伤。


    很有可能是在楼道逃生的时候那里磕碰了,又或者跳下来对的时候,反冲的力道震到了哪里,具体什么原因, 他暂时也分不清。


    之前实在太乱了,都没感觉到痛。现在感觉到了, 黎灯也没想立刻去医院。


    反正没流血, 应该不是什么大伤。


    他重新站起来, 目光还担忧的落在前方着火的酒店。


    厉彰问他:“怎么了?”


    黎灯摇头说:“没什么。”


    警戒线外人头攒动,很多人沉默的看着, 也有很多人都在举着手机拍摄现场,发视频在网上八卦。


    黎灯听见不远处两个男人的对话:


    “就这几辆消防车, 水够用吗?”


    “应该够吧。实在不够,附近街上那些店里肯定有水管子。”


    “人救出来多少听说了吗?”


    “不知道啊,这地方不少人,楼下的跑得快,就是太高层有点倒霉,听说高层的人跳下来了不少,至于没逃出来的,那估计危险了。哎,也不知道怎么着火的,真是无妄之灾。”


    想到这场火灾里,可能有没跑出来的人,黎灯的喉咙发干发紧。


    其实,他这次运气算不错了。


    他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只稍微移动这一点,他身体蒙的又一晃。


    幸好一只手飞速的扶住了他的胳膊,厉彰问:“你真没事吧?”


    黎灯抬头,对上了厉彰目光复杂的眼睛。


    厉彰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比起之前在窗台上已经恢复很多了。


    之前恐高的脆弱完全消失,又成了那个阴郁又高大沉稳的模样。


    “没事,不需要吃溜溜梅。”


    黎灯讲了个冷笑话,然后借这力道站稳,“就是腿有点疼,可能碰到了。”


    厉彰的视线落到他小腿上,看不出受了什么伤:“要不等会去医院,得检查一下。”


    “也行,但等会儿。”


    黎灯点头,目光投向两百米外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帮我个忙。”


    “什么?”厉彰听到让他帮忙,脸上已经浮起了微笑。


    “帮我买点水,我想喝。”


    对了!要多买点,一会给消防员送几箱。”黎灯想了想,强调一下:“尽量买品质好点的水,如果能加热那就更好了。”


    大冷天喝口喝茶,应该能舒坦不少。


    但矿泉水这个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加热,他没试过。


    黎灯又想了想,灵光一闪:“我还可以点奶茶。”


    这东西高甜,补充能量还是挺快的。


    厉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你倒是考虑得周到,那水还要吗?”


    黎灯点头:“当然要,万一有消防员不喜欢喝奶茶呢?”


    厉彰点头,美滋滋道:“我这就去帮你买。”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黎灯冻红的脸,迟疑几秒,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黎灯肩上。


    “先披着吧,外面冷。”


    “等会我去超市买水的时候,也顺路买两身羽绒服过来。”


    外套带着体温在这种温度下压根不顶用,但黎灯还是愣了一下,看着厉彰身上更单薄的衬衫。


    他赶紧把衣服扒下来试图递回:“这衣服你还是穿走吧,赶紧,别一会冻着了。”


    但厉彰根本没听黎灯说什么,大步流星的穿过马路,朝对面的商场冲了过去。


    黎灯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衣服。


    难道跳个楼,把人跳傻了不成。


    从火场出来,他就觉得这人的眼神不对劲,有点呆了,没以前灵光。


    不到二十分钟,厉彰穿着一套黑色羽绒服,抱着一套颜色一样的羽绒服杀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跑腿小哥,每人抱着两箱矿泉水。


    除了衣服之外,他自己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几瓶水。


    见到黎灯,厉彰先把衣服递过来:“快穿上,这个更保暖。 ”


    黎灯也不推辞,这都是生死之间走一遭的交情了,一件衣服不用客气 。


    “速度挺快。”黎灯穿好羽绒服,接过水喝了一口。


    有点凉,但解渴。


    厉彰嘴角向上弯了弯:“我怕搬不动,多叫了几个人帮忙,等会可以让他们一起帮忙给消防员送水。”


    黎灯点头,又喝了一口水:“先送过去吧,在等几分钟,奶茶应该也到了。”


    他看着不远处那些还在忙碌的英雄们,低声的叹息一声:“这么大的火,真的好辛苦。”


    “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送一点水,聊表心意了。


    “嗯。”厉彰也看过去,“是很辛苦,也不知道这火怎么烧起来的?”


    几分钟后,黎灯看着跑腿小哥把这几箱水又搬回来,一脸懵逼。


    “怎么了,消防员没收吗?”


    几个跑腿小哥拜了拜手:“他们说有纪律,不能喝群众送的饮料。”


    黎灯往前方看,发现一位正在休息的消防队员,他脸上还带着烟熏的痕迹,头盔夹在臂弯里,一脸疲惫。


    “这纪律也太死板了吧。”黎灯有些犹豫的低声吐槽。


    六十杯奶茶已经在路上了,黎灯看着前面的消防员,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往前送了。


    现场救灾那么累,矿泉水都不接受,奶茶能接受吗?


    黎灯站了一会,都有点情绪内耗了:“怪我,刚才没问清楚就下单了。”


    刚才是担心自己点的奶茶多久能做出来,现在担心还能不能送出去。


    最终还是厉彰给他出主意:“要不还是匿名直接送消防站吧,我刚刚搜了一下,他们现场确实不能接受群众的一针一线,挺严格的。”


    趁着奶茶还没送过来,黎灯赶紧打电话改地址到附近的消防站,又加了一大笔打赏的外卖费。


    外卖小哥说:“幸好你这地址改的快,我正好刚出店门没多久,行,知道了,一定给你们送到。”


    挂了电话,黎灯松了一口气。


    “可以了。”


    “你什么时候去医院?”厉彰问他。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黎灯小口喝着水,视线落在厉彰身上:“现在就去。”


    离开火灾现场,又在医院简单拍x光检查完,已经是下午一点。


    黎灯没吃午饭,感觉又累又饿。


    逃离火场的那点儿勇气已褪去,深沉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混合着后怕。


    他也没走远,就在医院食堂和厉彰一起吃了顿饭。


    说实话,这食堂的标准有点出乎厉彰的意料之外。


    他打完饭,看了一眼盘里的有点奇怪的肉,“这是健康的肉吗?”


    黎灯疑惑的跟着仔细看,低声讨论:“怎么有点像淋巴肉?”


    但说完,他又不自信了:“不会是我看错了吧,医院这么讲卫生健康的地方,内部食堂不可能给医生就吃这个吧?”


    厉彰已经默不作声给这盘菜拍了照,发给自己的医生朋友询问。


    对方回答很快:“就是淋巴肉,你们在哪个小饭馆吃到的啊?”


    张医生:“啧啧啧~,采购食材的老板太不讲究了,虽然不做预制菜值得表彰,但淋巴肉也不行啊,我看他是不想做生意了,这发网上多影响口碑啊?”


    厉彰:“我在xx医院食堂。”


    张医生感觉自己有点命苦,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麻木的回复:“哦,那没事了。医院食堂就不缺生意。”


    黎灯看着厉彰对着他晃了晃手机,聊天记录让他这普通病人也跟着沉默了。


    “这能发网上吗?”黎灯喃喃低语。


    也不知道这食堂曝光能不能整改一下。


    但不管怎么样,对着这样的才,他已经没胃口吃了。


    厉彰也没胃口。


    黎灯把粥喝完,放下筷子:“要不找个地方先休息吧,等会饿了再点个外卖什么的。”


    厉彰点头:“好。”


    不过真要走了,黎灯又开始发愁:“待会儿去哪儿呢?我不想去酒店,尤其是楼层太高的酒店。”


    光是想到要再次走进高层建筑,他就感到后怕。


    以前看着高楼,感觉有气势,现在感觉也挺危险,发生点什么危险的事,跑都不好跑。


    厉彰不觉得只是什么事,他理解的点头:“很正常,我现在也不想去楼层太高的地方。”


    他一边用湿巾擦手,一边说:“我在外环有套别墅,就是距离这有点远,平时空着,你可以先去那儿休息。”


    黎灯有点心动,但最上还是客套着说:“啊,那多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厉彰说得干脆,“你救了我的命,这点小事算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黎灯脸上:“医生说让你这两天少走路,好好休息,我等会叫车送你。”


    黎灯真累了,没再推辞:“谢谢,那咱们走吧。”


    “恐怕我不能陪你去了。”


    厉彰目光有点惋惜,语气低落的说,“我下午在市中心有会议,大概一两个小时,你先去吧。”


    他打电话叫来了秘书送黎灯,这次出差他带的下属不多,但调出来一个人帮忙还是很快的。


    厉彰对秘书简单交代后,亲自把黎灯送上车,为他关上车门。


    秘书在一边看着,眼珠子都要像动画里的汤姆猫蹦出两米长了。


    这是她老板厉彰?


    没被夺舍吧?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厉彰对别人这样笑,这样体贴。


    秘书的目光落在黎灯莹润如玉的脸上,思考他究竟是什么人。


    黎灯身上穿的黑色羽绒服,和厉彰那可是同款啊。


    难不成,这是小老板的男朋友?


    秘书面上一本正经,心里悄悄八卦 。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建筑,最后到了外环,就是成片的绿化带。


    厉彰的别墅位于安保森严的高端社区深处,独栋,很简约的风格。


    秘书用密码开了门,介绍了一楼布局,然后留下联系:“黎先生,这我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您就给我打电话。”


    “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黎灯双手接过他的名片:“谢谢,这次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


    秘书摆摆手,赶紧撤退。


    屋子里很安静,暖气很足。


    有两个阿姨和他打招呼,说:“厉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您是他的朋友,来到这里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和我们说就好。”


    “您要吃点东西吗?”


    黎灯微笑着拒绝了他的提议:“谢谢,暂时不用,我很困,可以先带我去房间休息吗?”


    “好的,请跟我来。”说着话,阿姨为他带路,走到了客房。


    关上门,他粗略看了一下,脱下厉彰送的黑色羽绒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步伐缓慢的走到床边。


    房间很大,装修是冷感风格,但床品是柔软的浅灰色棉质。


    应该是平常有人打理,这客房挺干净的,被子是四四方方叠起来的,没铺开。


    黎灯自己弄了一下,他连澡都没力气洗,只简单擦了脸和手,就躺进被子。


    身体陷入床垫的瞬间,所有疲惫涌来,他几乎立刻秒睡。


    没有梦,没有火灾,没有坠落,只有一片香甜的黑暗。


    等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黎灯在陌生的房间里茫然几秒,缓过神,才想起身在何处。


    打开灯,柔和的暖光洒下。


    饥饿感这时候才从胃部深处传来,他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四十。!!!


    他竟然大白天睡了将近六小时。


    他挣扎着坐起来,小腿的疼痛比睡前更清晰,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淤青的地方有点严重了。


    黎灯想起大夫开的药膏,决定一会儿还是用一点,不过还是得先洗洗。


    他小心下床,单脚跳到衣帽间翻出换洗衣物,慢慢挪进浴室。


    热水淋在身上时,黎灯才真正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烟尘味被洗去,肌肉在热水的冲刷下逐渐放松。


    洗完澡,吹干头发,他低头检查小腿的伤,下午医院检查,说是磕碰,没伤到骨头。开了几片膏药。


    本来他都没打算用。


    但是下午皮肤还算正常,现在一片巴掌大的瘀青浮了出来发紫,看起来有点吓人。


    黎灯还是老老实实消完毒,把药膏贴上了。


    这点小伤,借助药物,估计缓几天就能恢复。


    忙完这点事,他洗了洗手,拿着手机走出客卧找吃的。


    别墅里很安静,但一楼客厅亮着灯。


    黎灯顺着光走过去,看见厉彰坐在沙发里,面前摊着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他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深灰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头发半干,看起来也刚洗过澡。


    听见脚步声,厉彰抬起头。


    看到黎灯,他眼里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醒了,感觉怎么样?”


    黎灯也笑了笑:“好多了,就是有点饿。”


    “我也没吃,一起吧。”


    “我要亲自下厨,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厉彰合上电脑,走向开放式厨房,“阿姨准备了食材,什么都有。”


    黎灯一脸怀疑的看着他:“我不挑,别太辣就行。”


    但,你会做饭吗?


    厉彰长了一张不食人烟烟火的脸,看起来不太像会做饭的样子。


    但他点头,“那就微辣,做清淡点。”


    说着话,他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和肉类。


    出乎黎灯意料,这位大少爷动作很熟练的洗菜、切肉。


    看刀功都知道有两把刷子。


    “要帮忙吗?”黎灯笑了笑。


    “不用。”厉彰正想表现一下。


    黎灯还是有点看不过去:“有点不好意思。”


    厉彰百忙中挑了个角度,对他挑眉笑了下:“那帮我扒个蒜吧。”


    黎灯在厨房帮忙的时候,看着厉彰宽阔的背影,想起这人平时的样子,和此刻系着白色围裙的形象有种微妙反差。


    晚餐很简单两菜一汤,清炒时蔬,黑椒牛柳,加上番茄蛋花汤。


    两人在餐厅坐下,暖黄的吊灯在桌面投下一圈光晕。


    吃饭时,厉彰的话比平时多。他主动谈起下午的会议,谈起难缠的合作方,语气里带着很亲昵的自在随意。


    但黎灯不太想听这个,大部分时间都在吃菜。


    他对厉彰的难缠的合作方不了解,也不评价,张嘴就夸:“你厨艺真好。”


    说着话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蛋花汤。


    厉彰热情的那个劲儿,看他喝了一半,亲自又给他加了一勺。


    “别客气 ,喜欢多喝点。”


    黎灯感觉有点招架不住:“别加了,够了够了,这些喝完就饱了。”


    他能感觉到,从火灾之后,厉彰对他的态度有了微妙变化,但具体说不上来。


    “今天真的谢谢你。”厉彰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很清晰,“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完了。”


    黎灯觉得不至于。


    “哪有那么夸张,再说,你也帮了我。”


    黎灯算了算,“买水,还有这里免费让我住,我们算扯平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


    但厉彰反应很大,放下筷子,目光直直看过来,“扯不平!命这种事,怎么扯平?”


    他的眼神太直接,里面翻涌着某些黎灯还没看明白的情绪。


    但他下意识回避,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汤。


    “我本来也要跑的,只是顺带把你带上,也不算专门救你的命。”


    “我说算就算。”厉彰斩钉截铁道。


    “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厉彰目光极其认真看着他,强调一句:“任何事。”


    这承诺太重了。


    黎灯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


    饭后,厉彰主动提出带黎灯参观房子。


    这别墅一共三层,地下一层是影音室和酒窖,一楼是公共区域,二楼是卧室和书房。装修风格处处透着昂贵和设计感。


    就是平时可能厉彰不常住,这房子里的东西不多。


    参观到二楼书房时,黎灯注意到隔壁房间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幽暗的光。


    “那是什么地方?”


    厉彰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然后僵住了:“我的宠物屋,不过你别看。”


    黎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看:“怎么了?”


    “你偷偷在家养大熊猫了不成?”


    厉彰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也不是,但是你要看了,我怕你害怕 ”


    黎灯还不信了:“真小看人,你只要不养木乃伊,我就不可能害怕。”


    说着话,他跟着厉彰走过去参观。


    那是一个专门布置的生态房间。


    整面墙都是定制的很大的玻璃箱,箱内模拟了热带雨林环境,有茂密的植物、湿润的苔藓。


    还有不知道哪里专门锯过来的大树枝,摆放的错落有致。


    而在最显眼的树枝上,盘踞着一条淡黄色的小蛇。


    它不算大,淡黄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华丽光泽,带一点黑斑。


    看着有人走进来,它缓慢移动,身体滑过树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黎灯对蛇没有特别恐惧,但这么一条活物突然出现在视野里,还是让他有点紧张。


    “你养的宠物是蛇啊?”


    “介绍一下,我的宠物宝贝,叫菠萝蜜。”


    厉彰走到玻璃箱前,目光温柔的看着这条小蛇,语气很自豪,“养了很久了。”


    他伸手贴在玻璃上,菠萝蜜似乎认识主人,缓缓将头转向他的方向。


    “很多人怕蛇,你呢?”


    “还好,隔着玻璃箱呢。”黎灯实话实说,“它只要不跑出来,那我就能安静的看。”


    厉彰笑了笑:“要是没有玻璃箱呢?”


    黎灯一脸严肃:“那我要尖叫喊救命了。”


    厉彰摇了摇头:“不用那么怕的,它很温顺。要不要靠近看看?”


    其实他想把菠萝蜜拿出来和黎灯一起玩,但看黎灯还是有点怕,就没提。


    黎灯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隔着玻璃,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蛇身每一片鳞甲都很光滑,移动的时候,好像有点反光。


    漂亮是漂亮,但:“为什么养这个当宠物?”


    黎灯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养蛇,他只喜欢毛茸茸的宠物,比如猫猫狗狗。


    厉彰沉默了几秒,回想自己当初的想法:“蛇很安静,不会吵,给它一个合适的环境,定期喂食,它就会待在那里,很乖。”


    养宠物的那会儿,他才刚成年,身边一堆事处理不完。


    买宠物前他就看了攻略,知道养狗还需要定时遛狗,回应小狗的过分热情,养猫也需要当一个合格的猫奴,不然猫都不让抱。


    养蛇,对他来说算简单一点的。


    厉彰的手指摩挲着玻璃,“而且它很漂亮,不需要大量的陪伴,也能独自过得很好。”


    黎灯侧头看他,男人专注地看着箱内的宠物,侧脸在幽暗光线里显得孤寂。


    他下意识移开目光。


    两人并没有在宠物房呆很久,聊了几句,又去别的地方接着参观了。


    又过了一会,黎灯被手机震动吵的停下脚步。


    他抓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被密集的未读消息惊到。


    最上面是秦思铭,一连发了十几条。


    “你去哪儿了?”


    “温泉山庄的人说你退房了?”


    “接电话。”


    “黎灯,看到回我。”


    “不回是吧,再不回我找人查你ID了。”


    往下滑,是张楚禄的消息,他显然比秦思铭消息灵通一点。


    “我看到朋友圈厉彰发火灾视频了,背景里有你,怎么回事?你也在那家酒店吗?”


    七分钟后,他又发:


    “厉彰发朋友圈说劫后余生,感谢黎先生,这就是你吧。”


    “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在医院吗,哪个医院?我去看你。”


    “怎么不回消息?至少报个平安。”


    最后一句:“你再不跟我说话,我把这消息告诉秦思铭了哦!”


    黎灯看着这些消息,有点头疼。


    秦思铭的追问带着急躁,张楚禄的关切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


    这俩人,他一个都不想面对。


    但该回的还是要回。


    他先给秦思铭发消息:“我没事,受了点轻伤,在朋友这里休息,不用担心。”


    几乎是下一秒,秦思铭的电话打过来了。


    黎灯犹豫几秒,还是接了。


    “黎灯你没事吧?真没事吧?”


    “我真的没事。”


    黎灯报平安,“腿有点淤青,别的都好,现在有点困,就不多说了,过两天联系。”


    他语气里的疏离让电话那头沉默。


    秦思铭语气闷闷地:“那你照顾好自己,伤好了立刻回家。”


    挂了电话,黎灯又给张楚禄回:“谢谢关心,我没事,需要静养几天。不用担心。”


    张楚禄回复很快:“静养在哪里?厉彰那小子忙的要命,他就不会照顾人,需要人照顾的话我可以过去。”


    黎灯敲字:“不用了,厉彰这里挺好的。我的问题也没那么严重,谢谢你的好意。”


    发完这条,他退出聊天界面。


    但过了一会,又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他再次拿出手机,看到了最上面那条新消息。


    发送人是秦淮川。


    内容只有一句:“待在厉彰身边养伤,明天我去接你。”


    黎灯盯着这行字,呼吸下意识屏住了。


    和秦思铭的急躁、张楚禄的迂回不同,秦淮川的话简洁、直白。


    不是商量的语气,就是通知。


    黎灯手指犹豫一秒,回复:“二哥,不必了吧?我在这儿挺好的。”


    点击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动。


    秦淮川的回复来了:“不看到不放心,告诉厉彰地址发我,明天我就到。”


    “真不用来,过几天我自己回去。”


    “听话。”


    他怎么劝都没用,这事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黎灯放下手机,搓了搓脸,思绪有点混乱。


    他害怕秦淮川来。


    倒不是怕这个人,秦淮川对他很好很好。


    只是黎灯害怕面对秦淮川时,心里那份理不清的纠葛。


    明明秦淮川不是最像秦斯维的人,但黎灯最近见到他,仍为他心慌。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


    厉彰人设是阴湿男鬼,但喜欢漂亮可爱的事物。


    比如他的小蛇“菠萝蜜”。


    我想写他和黎灯的一些暧昧拉扯来着,不过好难写啊,俺不太会写阴湿男鬼攻,先这样吧,凑合看。


    第45章  那艘船有消息了[VIP]


    第二天早餐在餐桌上, 厉彰注意到黎灯心不在焉,“怎么了,伤口疼?”


    黎灯摇头, 用勺子戳着煎蛋:“没什么,可能待会得走了。”


    厉彰动作一顿:“秦淮川昨天问我要地址,他今天就来接你吗?上午还是下午?”


    “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上午下午。”昨天秦淮川也没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


    厉彰放下咖啡杯, 杯底碰触桌面发出清脆声响。


    他看出来黎灯的不情愿:“怎么, 你不想回去?”


    黎灯没否认:“是有点不太想回去, 不过还是得回去。”


    “为什么?”厉彰身体前倾,目光锁住他,“你成年了, 有自己的生活, 秦家没有权利干涉你去哪。”


    “不是这个问题”黎灯苦笑,“是人情, 还有别的、哎呀,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他没有细说,但厉彰面色一白,似乎明白了什么。


    “因为秦斯维?”


    黎灯沉默了。


    沉默, 有时候就是一种默认。


    厉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 对着黎灯目光一肃:“如果你不想走, 可以留下。”


    他语气很坚定, “想留在这里就留下来,秦淮川那边, 我来处理。”


    黎灯惊讶地抬头:“你打算怎么处理?”


    厉彰的办法简单直白,一点也不高端:“找点事情绊住他, 再不然就是吵一架,拖个十天半个月应该没问题。”


    他虽然怕秦淮川,但因为黎灯,已经鼓起来不少勇气:“我说过,以后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我会想办法。”


    这绝不是一句客气话。


    为了留下黎灯,他愿意和秦淮川翻脸拼一把。


    黎灯怔住了,有点哭笑不得。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心动了。


    留在这里,可以像那条叫菠萝蜜的小蛇一样,待在安全简单的恒温箱,远离外界那些复杂的关系。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没有千日躲人的道理,该面对还是要面对 。


    “谢谢你,但还是算了吧。”


    厉彰以为他还在怕秦淮川,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真谢了。”黎灯轻声客套的说,“但真的不用,我和秦家有约定在先,没什么矛盾,跟秦淮川回去也好。”


    那个约定,厉彰也听说过,要为那个秦斯维守孝三年,才能获得遗产。


    他的唇动了动,想对黎灯说,要不然你别回去了,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但犹豫一下,又觉得不妥,不太尊重人。


    厉彰看了他很久,最终点头。


    “好吧,你想回去那就回去。以后有什么事再来找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下午三点整,门铃突兀的响起来。


    黎灯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被厉彰塞了一背包礼物。


    厉彰深吸一口气,目送黎灯走到门口。


    他打开门,发现秦淮川已经站在外面。


    秦淮川穿着深灰色加长羊毛大衣,里面是同色系西装,身形挺拔,他只比秦思铭年长一点,气质却沉稳得多。


    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过来时,黎灯还是感到压力。


    “二哥,你来了。”


    黎灯扯起一个微笑,对着他打招呼。


    目光却不敢与对方直视太久。


    秦淮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然后向下扫过他走路有点微慢的腿。


    “伤什么情况,怎么样了?”


    黎灯安抚他:“还好,只是有点淤青,走路疼,医生说静养就行。”


    秦淮川点头:“知道了。”


    说完话,他视线越过黎灯,看向他身后走出来的厉彰。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凝滞了几秒。


    “小厉,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黎灯了。”


    “不麻烦,二哥。”


    厉彰站到黎灯身侧,笑得的尺度有点暧昧:“黎灯救了我的命,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他这人总是心软,善良,除此之外没别的意思。还希望不要误解他。”


    秦淮川说得很平淡,但厉彰已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在帮黎灯划清界限,提醒厉彰,黎灯是秦家的人。


    黎灯没听懂,被夸的脚趾扣地:“其实没什么,只是举手之劳。”


    “我和厉先生相处也挺好的,没什么误会。”


    厉彰显然听懂了。


    他唇角勾起的淡笑渐渐消失,还在嘴硬:“他不对旁人心软,只对我心软,说明他在乎我这个朋友。”


    秦淮川在笑:“哦,是吗?”


    “据我所知,昨天除了你以外,他还从火场救了另外一个小朋友,也对旁人心软过。”


    来之前他就已经派人把这件事调查的清清清楚。


    眼看一秒被拆台,厉彰愣住,气氛有些僵。


    黎灯赶紧插话:“天色不早了,我东西收拾好了,快出发吧。”


    他背的包没什么重量,然而厉彰自然地伸手抓过来,“我帮你拿吧。”


    说着,厉彰对秦淮川十分挑衅的一笑:“我送你们到门口。”


    黎灯有点不好意思:“不用那么客气,我自己可以。”


    “别让我当一个待客不周的主人,送是一定要送的。”厉彰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黎灯只能跟上。


    秦淮川上下扫了厉彰一眼,又看了一眼黎灯,并没有贸然出声。


    三人就这么前前后后走到别墅大门外。


    秦淮川的车停在路边,司机已经打开后座门。


    黎灯从厉彰手里接过背包,低声说“谢谢”。


    “保持联系,黎灯。”


    厉彰对着他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秦淮川已经听见,微微皱起眉头。


    黎灯点头,转身走向车子,坐进后座关上门,透过车窗,看见厉彰还站在别墅门口。


    他就这么双手插在裤袋里,目送黎灯坐的车子驶离这条路,目不转睛。


    直到车子拐出这条路,转眼消失。


    路上,车内很安静。


    黎灯一开始有点忐忑的,只是后来开始逐渐放松。


    因为秦淮川没有问火灾细节,也没有追问黎灯为什么在厉彰那里,甚至不问黎灯为什么一走这么多天。


    他很自然的给黎灯递了一包薯片,然后接工作电话。


    和安抚一个小朋友似的,让他自己玩的意思。


    黎灯抱着一包薯片,拆开吃了几片,等到车子开了两小时,伸懒腰的时候,才感觉不对。


    电话声停了。


    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黎灯小心翼翼的转头,正对上秦淮川的视线。


    秦淮川微微颔首,并不说话。


    但这种沉默比追问更让黎灯不安。


    不知为什么,这个男人越是平静,黎灯越是紧张。


    车子驶入秦家老宅的庭院后,秦淮川才再次开口。


    “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别往外跑。”他一边下车一边说,“医生我会安排到家里检查。”


    黎灯白皙的脸颊上有些抗拒:“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


    秦淮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你这次受伤,秦思铭也有责任。如果当时知道你离开山庄后去了哪里,他至少能提醒你注意安全。”


    这话听着太关切,还有点大包大揽。


    “和秦思铭没关系,是我运气不好 。 ”黎灯声音很低。


    秦淮川只笑,并不反驳他的话。


    随着车辆前行,秦家老宅很快近在眼前。


    黎灯在这里住过很长时间,远远的已经认出来。


    他提醒:“快到了 。”


    秦淮川很顺手的拿过他的背包,等着停稳开口道:“下车吧。”


    黎灯很安静的走在秦淮川身旁,试探着拽了一下背包。


    秦淮川由着他,很快放手了。


    刚走进客厅,就看见了秦思铭。


    青年显然一直在等,此刻见到人,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到黎灯面前。


    他上下打量,目光最后落在他走路时不自然的姿势上。


    “真伤了?严不严重?”


    “不严重,就是点淤青。”


    秦思铭才不听他的话,把他按到沙发上,扒开他的裤腿非要看一眼。


    淤青的位置今天并没有消除,反而比昨天还严重了不少。


    真有点可恐。


    秦思铭盯着这片淤青看了几秒,忽然冷哼:“你要是不从温泉山庄逃跑,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真是自找罪受!”


    这话刺耳。


    黎灯脸色白了一下,还没回应,秦淮川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好了,人没事已是万幸。现在不要说这些。 ”


    他走到两人中间,带有压迫感的目光让秦思铭闭了嘴。


    秦淮川又叮嘱自己这个弟弟:“黎灯需要静养,近期少走动,你多照看着他点。”


    秦思铭又冷哼了一声,瞪了黎灯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秦淮川转向黎灯时,语气已变缓和:“房间收拾好了,和以前一样。你先上去休息,晚饭时叫你。”


    “好。”黎灯如蒙大赦,拎着背包快步走向楼梯。


    秦淮川看着他走路迟缓的样子,微微皱眉。


    黎灯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窗户外对着后花园。


    房间很大,布置简洁舒适,还保留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窗户是关着的,床边的桌子上还放着那个钻石音乐盒。


    黎灯走过去,看着熟悉的环境,顺手把包放在一边,摸了一把床上的铺盖。


    没有灰尘 。


    应该有人来打扫过。


    黎灯走到窗边,低头眺望着花园。


    海棠此刻早就败了,倒是远处墙角几株梅花开得正好,淡粉色的花朵在枯枝上摇曳生姿。


    但黎灯只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


    他瘫倒在床上,回想最近发生的事。


    温泉山庄的那天,秦思铭盯着他的质问,张楚禄的劝告,还有火灾逃生后,厉彰对他的承诺。


    也许他们都有几分喜欢他,但,究竟有几分真心呢?


    他分辨不清。


    最后,所有这些人的影子都在脑海褪去,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身影是秦斯维。


    是温文尔雅,永远带着笑,看他的眼神温柔,讲话幽默有时候又有点小古板的秦斯维。


    不知道人的记忆会不会美化一个人,明明秦斯维已经不在了,但黎灯却感觉,自己越来越想念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异常平静。


    医生每天来给黎灯检查腿伤,他腿上的淤青也在慢慢消退,走路的不自然感逐渐减轻。


    秦思铭每天都来看他,虽然偶尔说刺话,但大多数时间还挺好用,黎灯有什么想拿的东西太远了,都使唤他跑腿。


    秦淮川很忙,早出晚归。


    但每天晚饭时会回来,他都会询问黎灯的恢复情况。


    农历十四那天,黎灯的伤已经彻底好了。


    他有点想出去逛一逛。


    和秦淮川说了一声,他独自去了城郊的邈云观。


    原本秦思铭非要跟着的,非说:“你笨手笨脚的,一个人出去玩我都怕有人欺负你。”


    黎灯拒绝了他这个小跟班:“没人欺负我,少脑补这些奇怪的剧情,我真的自想自己散散心 ,别跟来。”


    最后在黎灯的强调下,秦思铭还是没跟来。


    邈云观是一座不大的道观,坐落在半山腰,香火不旺但环境清幽。


    黎灯慢慢爬上石阶。


    从他受伤之后,一直在他家里静养,已经很久没一口气走这么远的路了。


    此时观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居士在打扫。


    黎灯请了三炷香,在正殿跪拜后,又求了一个许愿牌。


    他握着笔,在木牌前站了很久,思考自己要写点什么。


    山风吹过,带着松针和香火的气息,冷冽干净。


    最终,黎灯落笔。


    “愿秦斯维来世平安,无病无灾,天天开心。”


    很简单的愿望,没有华丽辞藻,甚至都没有署名。


    黎灯把木牌挂到许愿架上,看着它在风里晃动,和成千上万个愿望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许完愿,他在山上逛了逛,下山时,天色已经暗了。


    暮色吞没远处的峰峦,晚霞都渐渐不见了。


    黎灯在山脚茶座坐了一会儿,要了杯热茶,看着还没完全消失的落日。


    他想,如果真有来世,秦斯维应该会过得很好吧。


    那样温柔优秀的人,理应拥有最好的一切。


    至于自己……是不是也该早点放下了。


    黎灯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有点茫然。


    他下山后,回到秦家,并没有对别人谈论自己一天干了什么。


    秦思铭问他:“我还没去过这个道观,你怎么突然想去这个地方?”


    黎灯只笑了笑,说:“在网上刷到的,随便想去走走。”


    又说:“邈云观景色挺好的。”拿出来在道馆里求的六个平安符,给秦家两位长辈,还有秦淮川和秦思铭这两个同辈各送了一个。


    最后还没忘记给黑鳞脖子上也挂了一个。


    小狗的脖子上已经有一个木牌了,多了一个平安符,它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只是热情的贴过来,和黎灯的裤腿蹭了蹭,尾巴已经甩成一道残影 。


    黎灯见到这只小狗,心情很好:“黑鳞,你好像又重了。”


    眨又过了一天。


    农历十五,月圆之夜。


    黎灯等到秦家人都睡下后,悄悄拿着准备好的东西,来到后花园僻静角落。


    那里有一小片空地,正对着秦斯维生前房间的窗户。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还是小时候看老一辈烧纸钱学到的,说这样烧的纸钱亡人才能收到。


    风渐渐小了


    黎灯背着风蹲下,用身体挡着,点燃黄纸,火焰在夜色里跳跃,橘红色的光映亮他安静的脸。


    纸钱一张张投入火中,化作灰烬,随着热气向上飘散。


    黎灯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看着,偶尔用树枝拨弄火堆,确保黄纸都均匀的烧干净了。


    说来奇怪,烧纸的时候,黎灯脑海中想不起秦斯维的脸了。


    这其实让他有点惶恐,害怕把秦斯维的脸彻底忘记。


    “要是能永远记得你就好了。”黎灯低声喃喃地说


    “你就这么忘不了他?”


    声音从身后传来,黎灯手一颤,树枝掉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他蒙的回过头,看见秦思铭站在不远处。


    秦思铭穿着睡衣,随意披了件外套,显然是在窗口看到黎灯烧纸,直接赶过来的。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和秦斯维极其相似的面容此刻没有任何笑意,复杂深沉,还有几分淡淡的嫉妒。


    黎灯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被你吵醒了。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给我哥烧纸。”秦思铭走近,胡乱给安静烧纸的黎灯安装罪名。


    他声音压低:“黎灯,你知不知道我大哥他已经离世了,你烧这些东西,他看不到。”


    黎灯听他这样科学的说法,有点受到打击的低下头,不太想听。


    他继续用树枝拨弄火盆里的碎纸:“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就对他大哥这么惦念着,不肯忘记?


    秦思铭声音陡然阴森,“既然你是那么的爱他,那之前和我纠缠到床上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恶心?”


    “别烧了。”他一把夺过来黎灯手中的树枝,扔到一边,接着质问黎灯:“你最近逃来逃去,是不想看我的脸吗?你为什么不肯看我?


    黎灯,你从前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永远都在想他,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个劣质替代品?”


    黎灯感觉这话尖锐的锥心,他站起来,转身面对秦思铭:“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秦思铭步步紧逼,“为什么宁可去找张楚禄,去找厉彰,也不肯给我机会?我哪里不如我哥?就因为他先遇到你?”


    黎灯点头,并不否认这一点:“是啊,总有先来后到的。”


    是秦斯维先遇见的他。


    是秦斯维把他这个直男硬生生掰弯一半,把他拖进一个直的不像直的,弯的不像弯的处境里。


    黎灯有时候都在想,如果没有遇到秦斯维,他的人生会是怎样?


    “但是我大哥已经走了。”


    秦思铭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看看活生生的我,而不是透过我看我大哥!”


    他的眼尾有点发红,里面有太多愤怒和委屈,黎灯不敢细看。


    黎灯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秦思铭和秦斯维是一母所生,他的眉眼轮廓确实和秦斯维太像了。


    可他们又那么不同,秦斯维永远风趣温和包容,像水,秦思铭热烈得像一团火,会灼伤人。


    他今天的言辞,已经把黎灯的心灼伤了。


    黎灯努力挣扎:“放手。”


    秦思铭的力道减少一些,却没有松开:“我不放!除非你发誓,以后会忘记我大哥。”


    黎灯震惊的看着他秦思铭:“你疯了,秦思铭,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还记得,最开始黎灯刚来到秦家,就是秦思铭和黎灯暗地针锋相对,还天天劝黎灯老实给他大哥守孝。


    这才过了多久?


    这个尊重大哥的小弟已经变成这样?


    黎灯为秦斯维感觉心寒 。


    秦思铭红着眼:“我要是一点不变,难道看你一直守活寡吗?”


    黎灯冷笑:“松手,我愿意的。”


    “你们在干什么?”


    随着第三个人的声音插入,两人同时转头。


    秦淮川站在花园入口。


    他不知道是不是被吵醒的,但已经换上厚一点的居家服。


    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清,只声音里的冷意足够清晰:“闹够了没有?”


    秦思铭下意识松手,黎灯赶紧往后退一步,和秦思铭拉开距离。


    他看着秦淮川,有点忐忑的笑了下:“二哥,你怎么来了?”


    秦淮川面色严肃:“怎么?只有你们两个能来这地方,我不能来?”


    黎灯颤颤的笑了下:“当然能。”


    秦思铭看不过去黎灯伏低做小那样,怒气冲冲道:“你怕他干什么?”


    “二哥,我和黎灯有事情没谈完,你能先离开一下吗?”


    “回你房间去,”秦淮川根本不理他的无理要求,冷声道,“现在。”


    秦思铭咬牙,瞪了黎灯一眼,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渐远,花园里只剩下黎灯和秦淮川,以及那堆尚未熄灭还有点星零火星的铁盆。


    秦淮川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火堆,又看向黎灯。


    “腿伤刚好全,就大晚上出来吹风冒险,也不怕感冒?”


    黎灯低头看着那堆灰烬:“不是冒险,我想给斯维烧点纸。”


    秦淮川沉默几秒,还是劝他:“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因为他总活在过去,黎灯,活着的人要向前看。”


    这话感觉他似乎说过很多次,黎灯点点头,礼貌道:“谢谢,我知道。”


    知道,但一时办不到。


    秦淮川听懂了这潜台词,又是一阵沉默。


    夜风吹过,纸灰飞扬。


    秦淮川忽然弯腰,捡起树枝,蹲下身往火堆里添了几张纸。


    黎灯惊讶地看着他。


    “斯维如果知道你这么惦念他,会高兴的。”


    其实他对秦斯维这个亦敌亦友的大哥的了解,也不算多,真不知道秦斯维九泉之下看着情人一直活在过往里,会不会高兴。


    秦淮川声音在燃烧声里模糊,“我了解大哥,他是个很好的人,比起被铭记一辈子,他更希望你过得好。”


    黎灯鼻子一酸,别过脸,深吸气。


    是啊,秦斯维的确是这样一个人。


    “二哥,谢谢你安慰我。”黎灯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很抱歉,刚刚和秦思铭说话,把你吵醒了。”


    秦淮川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脸,和脸颊上湿润的泪痕,声音有些怜意:“不要想太多,我房间的隔音很好,你们吵不到我。”


    “我刚才,只是正好路过,看见你们在拌嘴。”


    黎灯听到这话,安心一些。


    “其实还有件事,我没告诉你。”秦淮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黎灯,月光照在脸上,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其实秦淮川有点犹豫要不要讲。


    看他的表情,黎灯的心跳莫名加快,赶紧追问:“什么事?”


    秦淮川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最后还是开口说了这话:


    “我大哥那搜船,有消息了。”


    黎灯僵住,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秦淮川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投入深潭,砸的黎灯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那艘在海上失踪的船,前几天被打捞上来了。”


    黎灯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头顶。


    “真的?”


    秦淮川再一次点头:“真的。”


    秦斯维失踪前坐的船被找到了。


    他当年是去参加一个海洋学术会议,搭乘的是一艘科研船。


    然后那艘船在太平洋某片海域突兀的失去联系,搜救持续了两个月,最后宣布无人生还。


    船上的所有人都随着这艘船失踪了,连残骸都没找到。


    秦家所有人,都默认了秦斯维的死亡。


    黎灯也知道他应当不是失踪,就是死了,只是死不见尸,总是不甘心,觉得他还活着。


    现在,船被找到了。


    “人呢,”黎灯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的问,“船上的人在哪儿?”


    “应该还在船上,但船体损坏严重,打捞上来后还在清理。”


    秦淮川说起这件事,也不太冷静,表情很沉重:“我收到的消息,打捞队已经开始清点上面的东西和人数,只是全部清点完,还需要一些时间。”


    他看着黎灯呆滞的表情,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我还没告诉爸妈,你先保密。”


    黎灯后退一步,小腿撞到石凳,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秦淮川,“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秦淮川的脸上有种压抑的平静,闭了闭眼,有点无奈又有点沉痛:“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就查了一些案例,黎灯,很多海底的鱼是食腐的,失踪的人未必还有全尸。”


    “在官方没消息,没确保清点出来人之前,还是别说了。”


    如果船被找到,但人不见了,只会让老人家又空悲伤一场。


    在秦淮川看来,大哥的尸体可能在船上,也可能被吞入鱼腹中了。


    “你不打算告诉叔叔阿姨,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黎灯的声音很轻。


    “因为感觉你知道这件事比较好。”秦淮川看着他的眼睛,“这么久以来,你一直活在过去。


    “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大哥躯体入土,彻底安息,你也放过自己吧。”


    他弯腰,把地上烧剩的纸钱,全部扔进火盆,帮助这火越烧越旺。


    黎灯看着短暂温暖黑夜的火光,下意识凑近了一些。


    秦淮川拽着他往后退了一步,躲开突兀跳上来的火舌。


    “下次想烧纸,就去左边那个鹅卵石的广场上去烧吧,注意用火安全。”


    “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怀念他可以,但还是要先照顾好自己。”


    说完,秦淮川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花园重新安静了。


    月亮被乌云短暂的遮蔽了一下,又跑了出来,清冷的光洒满庭院。


    黎灯坐在石凳上,看着那堆纸灰,陷入沉默中。


    秦思铭房间黑着灯但窗户开着,显然看了有一会,见秦淮川走了,又猛地关上,甚至拉上了窗帘。


    黎灯没注意有人在偷听,他还在想那搜被打捞出来的沉船。


    船被找到了,


    可秦斯维的遗体还在那艘船上吗?


    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骷髅吗?或者只有一部分遗骸?


    他再也不能和生前一样,有血有肉有体温了吧。


    黎灯有点茫然的看着火盆里的飞灰,思绪有点乱,不太敢细想。


    冷风穿堂而过,他的肩膀无声颤抖,下意识往上拽了拽衣袖。


    好冷啊。


    今天这阵冬风,可太冷了。


    第46章  真失踪,钥匙[VIP]


    过了几天, 官方通知秦斯维,所有的遗体,数据库DNA都和秦家人对比不上。


    这次沉船打捞出来, 新闻闹得太大,秦淮川想瞒也瞒不住。


    消息是秦淮川带回来的。


    这天下着雪,他走进客厅时,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


    秦家二老坐在沙发上, 秦思铭靠在窗边, 黎灯则蜷在单人沙发里, 抱着黑鳞毛茸茸的身躯。


    得知这个结果,众人先是有点震惊,之后有点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失落, 还是该庆幸。


    秦母的抽泣声轻轻响起, 秦父搂住她的肩,安抚道:“对比不上, 是好事啊。”


    秦思铭猛地站直身体,“真的没有吗?”


    黎灯的声音很轻,像做梦:“他的DNA比对不上,意思是?”


    “意思是大哥可能不在那艘船上。”秦淮川接下他的话, 握着文件袋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其实这消息,应该算好消息吧。


    找不到遗体, 就一直是失踪的状态。


    失踪的人, 或许某一天会回来也说不定。


    但又过了一天, 秦淮川叫黎灯明天一起去认领尸体,说有一具尸体上的衣服, 像他大哥走之前穿的。


    黎灯有点茫然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秦淮川开合的嘴唇, 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昨天说对比不上DNA,今天又说可能在。


    生与死,都变成档案室里可以随意修改的文字。


    去认领的前一晚,噩梦不期而至。


    黎灯梦见自己在深海里下沉,不停的下沉。


    水压挤着胸腔,光线越来越暗。


    下方有艘沉船的影子,轮廓模糊,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吞了很多人的身体。


    黎灯看到很多人挣扎向上的手,于是,他朝这艘船游去。


    船舱里漂着许多人,脸都被水泡得肿胀变形。


    黎灯的噩梦在看到眼熟的人之际吓醒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冷汗津津。


    第二天秦家二老和秦思铭也一起去了,只是到了地方,才发现那个尸体不太像秦斯维。


    后来,他们推断,很可能在上船之前,秦斯维就失踪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上那艘船。


    黎灯有点震惊,下意识问:“既然他没上船,那为什么会失踪呢?”


    “而且失踪了那么多天,他还好吗?”


    秦斯维究竟去了哪里,黎灯不知道。


    秦家不知道,警方也不知道。


    这件事儿就悬在大家的心里。


    等到黎灯回家,晚上做了噩梦,有点睡不着,开始摆弄秦斯维的钻石音乐会,无意间发现隔层下面有一把钥匙。


    这钥匙是银色的,不知道是哪扇门的钥匙,上面居然还有一个银色的项链穿着。


    黎灯把钥匙拿出来,就开始琢磨这件事。


    因为一晚没睡好,第二天他又开始发烧。


    秦思铭骂骂咧咧的过来照顾他,有点气他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深冬的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秦思铭阴阳怪气的言辞,不知哪一个更喧闹。


    “只有傻子才半夜不睡觉,盯着一个死人的钥匙,一看一整晚还冻发烧。”


    黎灯深吸一口气,觉得头疼:“我没有看一整夜,睡不着起来偶然看到的。”


    秦思铭才不信,嗤笑一声:“那可真偶然。”


    他语气不满:“一个破钻石音乐盒,也不知道值得你翻来覆去看几遍?”发烧了还惦记着。


    黎灯想让他走,长睫颤动、琥珀色的眼珠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光。


    他声音轻轻的:“我不想和你吵架,你能先离开一会儿吗。我困了,想休息。”


    “还下逐客令是吧?”秦思铭盯着他半晌,看见黎灯没有反驳,他的心霎时间凉了半截:“行,走就走,我还不稀罕在着呆着呢!”


    他把门关的震天响,气冲冲走了。


    其实秦思铭一走,黎灯就有点后悔了。


    闭上眼,昨晚的噩梦又浮现在眼前,他根本不敢睡,怕梦中看到一张被水浸泡的血肉模糊的秦斯维的脸。


    这张曾经无数次让黎灯感觉安心的脸,在梦中突然有点恐怖了。


    他害怕。


    怕以后秦斯维的消息再次出现,怕他继续失踪,又怕他突然被找回来,遗体更面目全非。


    等到秦淮川下班来的时候,黎灯正好又在看那串钥匙。


    秦淮川今日穿着黑色羊绒大衣,因为质地太好、显得很轻薄,黎灯一眼看过去,真怕他冷。


    “我听到窗外起风了,明天出门还是多穿点吧。”黎灯下意识开口。


    秦淮川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嘴角勾起安抚的笑:“好啊,我记着了。”


    又补充一句:“今天太阳不错,不算冷。”


    晕了一天,烧还没退的黎灯裹紧被子,只感觉一身虚汗。


    被子以外的世界,好像一点也不温暖。不过被子以内也没多暖,他感觉从脚尖到脚后跟都冰凉。


    他才不信外面不冷。


    肯定冻死人。


    又看了一眼秦淮川的外套,觉得这男人真抗冻,身强体壮,估计热的像火炉才不怕窗外的风。


    见到秦淮川坐到床边,黎灯下意识摊开手掌,让他看手上的东西:“这是在斯维的音乐盒找出来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的钥匙吗?”


    秦淮川仔细看了一眼:“应该是他什么秘密宝库的钥匙,小时候和他闹着玩,听他说过有一个秘密基地。”


    黎灯下意识追问:“你知道在哪儿?”


    但这次秦淮川摇头:“不,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他和秦斯维的关系,真没好到互相分享最重要的秘密那个阶段。


    黎灯目光有点希冀的看着他:“真的想不起来吗?”


    “你能不能再仔细想一想?”


    秦淮川的手指轻轻拨开了黎灯额头前被冷汗浸透的碎发:“时间太久了,真想不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黎灯紧窝着钥匙,金属有点硌人:“他不是失踪了吗,我想找找线索,也许,这个基地能有点什么。”


    秦淮川看着黎灯,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叹了口气,劝道:“童年的秘密基地和成年之后的失踪怎么可能有关系。好了,别想太多,还是早点休息。”


    他照顾着黎灯睡着,替他掖好被角。


    离开前,在他床边安静的站了一会,就这么看着床上熟睡的黎灯。


    他面颊还有点苍白,呼吸均匀绵长,但很轻很轻。


    那串钥匙已被他放在枕头边,冷光闪过,有点刺眼。


    第二天黎灯见到来探病的张楚禄。


    张楚禄拎着一个保温盒,穿着淡黄色的针织毛衣,笑容温暖明亮。


    “听说你发烧了,专门给你煲了鸡汤。”


    黎灯靠在床头,阳光从南边的窗斜射进来,被纱帘挡了一半,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他苍白的几乎有点透明的脸上下意识露出一个笑:“谢谢。其实只是一点小病,没想到你还这么大老远跑一趟。”


    张楚禄把鸡汤直接放到黎灯桌子上,语气很温和的问:“现在喝吗?”


    黎灯点头,就见他利落的盛了半碗递过来。


    “趁热喝两口,看看合不合口味。”


    黎灯小口喝着,咽下去抬起头说:“味道很好。”


    温暖的食材驱散了体内的一些寒意。


    不过喝完这半碗,黎灯就不想喝了,把空碗放到一边。


    然后他坐着,和张楚禄聊天,过了一会,说起自己昨天发现的钥匙。


    得知这件事与秦斯维有关,张楚禄脸上的微笑一顿,但他对着那串钥匙仔细的看了看,还是想到什么。


    其实张楚禄不太想管这件事,但看着灯光下黎灯有些憔悴的脸,他有些不忍心。


    最终,张楚禄还是给出宝贵的建议:“如果想知道钥匙这件事,建议你去问另一个人。”


    黎灯很认真的问:“是谁?”


    张楚禄笑得狡黠,指着钥匙背面的一个图案说:“这有海家珠宝的印记,应该是从海家名下店铺定做的。你可以问问海家那位,有没有印象?能不能给你一点资料。”


    钥匙背面,海浪和钻石的徽记很小,但确实存在。


    此前,黎灯并不知道这是海家珠宝的专属印记。


    被张楚禄这么一说,他恍然大悟:“你说让我找海临霄?”


    这方法似乎可行,那个眼高于顶的海家继承人,黎灯以前见过一次。


    作者有话说:


    已修完


    元旦快乐,晚安


    第47章  算计,与借力追人[VIP]


    海临霄见到黎灯的时候, 夕阳的余晖正落在这个在他公司待客室外面的小黄人身上。


    今日黎灯穿了一身很青春活泼的鹅黄色的套装,不仅衣服和鞋子是鹅黄色的,就连脖子上的围巾也是颜色更深一点的黄色。


    他衣服穿的明媚,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明亮,只是脸上的表情却有点紧张。


    “海先生,你好。”


    海临霄对着他微笑:“听秘书说,你找我有事?”


    黎灯很温和的笑:“是有事, 不过这里不太方便说, 我定了宝轩阁的包间, 不如一边吃饭一边聊?”


    烧刚退,黎灯今天中午就趁着太阳好,开车找海临霄打探这件事, 谁知道对方今天这么忙, 到这个时间才来。


    黎灯从一点半等到下午两点半,就感觉不对, 直接定了包间,这会儿直接派上了用场。


    海临霄倒也没拒绝这一番美意,让司机开车跟在黎灯的车后面,一起去了宝轩阁。


    到了路上, 海临霄盯着黎灯慢吞吞的车速,调侃的笑着对秘书说:“看不出来, 黎灯这人长的美, 车速也是颇具浪漫主义气质。”


    张秘书都有点没听懂自家老板这个冷笑话:“啊?”


    海临霄端坐在卡宴后座, 漫不经意的合上手中的文件,“像蜗牛慢爬, 佛子坐龟,开车的人不急, 被开的车也慢,还是挺浪漫的。”


    张秘书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多好笑,都很少笑。


    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笑一笑:“您说的对。”


    车在前面开的黎灯可不知道后面的车里有人在调侃他,不然非得给对方大声科普一下什么叫做:“开车千万行,安全第一行!”


    他那不是开的慢,主要是开的比较规范。


    他们刚拿到驾照没多久的菜鸟就是这样的,开车主打一个兢兢业业。


    等到地方停车的时候,黎灯终于松了一口气。


    海临霄跟在他身后,进了二十楼的包间,落地窗外正好可以欣赏到远处的海景还有落日,景色不错。


    可坐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黎灯的表情有点紧张。


    服务生端着吸油纸,餐前酒,一些茶点先走进来,正菜没上,表演舞蹈的团队先进来热了热场。


    海临霄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店的水平也不过如此,味道越好吃的饭店,花里胡哨的餐前茶点越少。


    他的注意力没在这些穿着唐装跳舞的帅哥美女上,只打量着黎灯的表情,片刻温和的一笑,对这些人说:“我喜欢清静一点,你们先走吧。”


    在他身边的张秘书接收到他的目光示意,挨个给跳舞的工作人员几张小费。


    黎灯有点意外的看着张秘书,但没说话。


    海临霄笑着问:“看他做什么?”


    黎灯老老实实回:“现在用现金的人少了,没想到你们出门还带现金。”


    海临霄没想到他说这个:“这不是正常,电子设备总有出故障的时候,常备一点现金带身上,会很有安全感。”


    黎灯听这话,又下意识看了海临霄一眼,有点诧异。


    海临霄又问:“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黎灯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你这么大一个老板,嘴里居然会说出安全感这么接地气的词,有点惊讶。”


    “你,您这样的人还会需要安全感吗?”


    海临霄这下笑的有点古怪了:“当然,我也只是一个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是人就有不同的小习惯。


    海临霄的习惯,就是用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的利益,其次,就是撒钱。


    让他安全的,与人为善的,保障他更多掌控力的撒钱。


    无论是给人发小费,还是给员工节假日奖、年终奖,他都喜欢让下属发现金。


    现金这东西,能让人记得更久一些。


    海临霄喜欢别人对他的好处记得久一些,无论是崇拜他,还是想利用他,都要记得久一些。


    所以,看到黎灯来找他,明显是有求于人的时候架势,他已经笑了起来。


    菜上来,他就安静的吃菜,也不开口,就等黎灯说话。


    “那个,”黎灯看他似乎吃的很尽兴,第一次都没好意思立刻说事儿了,下意识给海临霄转了一下桌子:“那个茶香小羊排不错,您尝尝?”


    老狐狸饶有兴致的一笑:“是吗,那我可真要好好尝尝。”


    羊肉外酥里嫩,咀嚼两口,咽下去后唇齿留香,一点也不腻,味道确实不错。


    海临霄吃得尽兴了,终于屈尊降贵的停下筷子,给了黎灯一个开口的契机。


    黎灯也试探着开口了。


    他一毕业就被秦斯维护着,实在没有求人办事的经验,说话也比较直白:“其实今年请您来,一个是想交流交流,听二哥他们说您在商场的一些事,大名那是如雷贯耳。还有,就是想和您打探一件事。”


    海临霄微微颔首:“说吧,什么事?”


    黎灯的表情很认真的看着他:“就是,我爱人,他以前在海家旗下的店铺定做了一把钥匙,我想知道他大概会什么时间,在哪个城市定做的这把钥匙?


    当时是只定制钥匙吗?有没有定制和这把钥匙搭配的锁,您能帮我查一下吗?”


    他说着话,已经把那把钥匙那了出来。


    灯光下,挂在银项链上的金钥匙还在不停的摇摆。


    海临霄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几眼,视线又落在白的几乎有点透明的手指上。


    他视力好,这个距离甚至还能看清楚黎灯手腕淡青色的血管。


    前天挂了一天药的手背上还有针孔,不过此时已经结痂了,看着有点碍眼。


    海临霄只短暂沉默片刻,还是点了头,面上笑吟吟的:“高端订制客户的资料,理论是对外保密。


    不过以你和秦先生生前的关系,这资料确实可以查,只是要费些功夫,可能还需要客户家属的一些配合。”


    黎灯松了口气,只要能查就好,查到之后有什么线索最好。


    如果没有关于秦斯维失踪的线索,那么能了解他更多的秘密,也是一件黎灯感兴趣的事。


    “很感谢您愿意帮忙,需要我配合什么,都尽管直说。一定全面配合。”


    黎灯说着话,笑容满面的抬手,端起一杯酒。


    琥珀色的美酒随着砰的一声,四散飞溅,落在桌面上和张楚禄的手背上。


    他声音很大:“什么,海临霄说让你亲自去海家查订制客户的购物记录?”


    他震惊完,下意识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背,只是心里怎么想怎么感觉不对劲了。


    “正常做生意对客户资料可都是保密,他这么好心让你自己查,该不会有什么圈套吧?”


    黎灯摇头:“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圈套,只是这个工程量很大,而且涉及的太多高端客户。”


    海先生都对我说了,他是不太放心别的员工,怕他们看完就搜刮客户资料跳槽,所以才让我这个比较安全的门外汉自己查。我看完就走,也不影响什么。”


    而且他也是要签保密协议的。


    张楚禄听完这话,眉头皱的更紧了,“那就更不对劲了。”


    张楚禄的目光落在黎灯那张容易让所有人都变得肤浅的脸上,发呆一会,心想该不会吧。


    他当然承认自己是个肤浅的男人,喜欢能够满足自己视觉的赏心悦目的美人。可海临霄,他多少年都是那眼高于顶的样子,只有商场传说,哪有什么情场绯闻?


    他应该不会有这种的想法。


    张楚禄心底笑了一下,感觉自己有点太紧张了。


    最近和秦思铭斗法的这段时间,让他吃了不少亏,加上最近不知抽哪门风想插一脚的厉彰,的确容易让人精神紧绷,草木皆兵。


    他又喝了一口酒压压惊,灯光下,看着黎灯蹁跹颤动的睫毛:“到底哪里不对?”


    黎灯的呼吸急促了一些,白皙的手指扣紧握着的高脚杯:“我都答应了,不好反悔吧。”


    张楚禄本该全神贯注的分析如何如何不对劲,甚至理性的建议黎灯去找个律师咨询一下,只是,他的注意力不知道为何突兀的转移,落在黎灯白衬衫上的一点上。


    ——刚刚他放酒杯太急了,溅起来的酒水,居然也飞到黎灯的衬衫上了。


    黎灯只觉得眼前一晃,张楚禄已经凑的很近了。


    他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很清爽的某种不知名的香水,也能看到他抿着的唇,只是这么近,让人有点不自在。


    “你在看什么呢?”


    张楚禄已经抽出来一张新的纸,身体靠的更近。


    他左掌扶着黎灯的肩膀固定,右手捏着那张纸,低下头很仔细的给他擦衬衫。


    “别动,这里湿了。”


    张楚禄的眼神是那么的温和,但黎灯这一瞬间,总感觉他这样的温和面孔下,有种让人无法言说的失控感。


    很危险。


    但下一瞬,张楚禄又往后退开,语气淡淡的说:“好了。”


    黎灯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衬衫上的确有一点湿的地方,现在被纸巾吸附擦过,已经半干,看着不明显。


    他下意识说:“谢谢。”


    张楚禄的目光有点愉悦:“其实你不用太担心,去海家查资料的时候,可以带着我,我可以帮你撑腰啊。”


    也许海临霄是想算计什么,但算计就算计,他正好出场英雄救美,借力追人,岂不美哉?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你引诱我[VIP]


    玻璃花房内恒温系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阳光透过弧形穹顶洒在盛开的花卉上。


    黎灯站在一丛白色月季旁,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花瓣边缘。


    张楚禄说:“你只需要告诉他,你想带我过去就行了。”


    黎灯有点担心:“是不是有点冒昧?”


    张楚禄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 说话理直气壮:“这件事没什么,你能去,我自然也能去。”


    他的身形微微前倾,将黎灯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声音带着诱导:


    “人多力量大, 一个人找资料也快啊。”


    黎灯抿了抿唇,下意识点头,又感觉哪里不对, 于是皱眉思考。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 领口有些宽松,低头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张楚禄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片刻, 又自然地移开。


    “在没得到海先生同意前,我不可能直接把你带过去。”黎灯开口,声音里带着犹豫。


    “那就去问。”张楚禄笑得更灿烂了,眼角弯起的愉悦的弧度, “我等你消息。”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黎灯抬头望去, 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秦淮川站在花房入口处, 身后是冬日里略显苍白的庭院景致。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 肩头还沾着些室外带来的寒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花房内温暖暧昧的气氛骤然变冷了。


    从秦淮川的视角看过去, 张楚禄与黎灯站得极近,两人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也没说,只迈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花房特制的地板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那声音不紧不慢,却让黎灯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黎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与张楚禄拉开了距离。


    “你们在说什么?”


    秦淮川终于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黎灯几乎是脱口而出:“找资料。”


    张楚禄说话的速度比黎灯更快,脸上还带着那种有点挑衅的灿烂过头的笑意:“保密。”


    秦淮川声音有点冷:“怎么口供不一致?”


    花房里的温度明明没有变化,黎灯却觉得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秦淮川,发现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深得像冰川深渊,看不出情绪。


    黎灯下意识对秦淮川笑了笑。


    秦淮川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黎灯身上。


    只是,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黎灯看不出的情绪。


    黎灯感觉自己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不太自如了。


    “刚才你不是说下午急着去参加家庭聚会?”黎灯赶紧转头对张楚禄说话,避开秦淮川这个眼神,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对张楚禄催促:“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快走吧。”


    黎灯说这话时没看秦淮川,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张楚禄挑了挑眉,目光在黎灯和秦淮川之间转了个来回,忽然笑开了。


    像是洞察了什么秘密,觉得有趣。


    “是是是,记住了。”他朝黎灯眨了眨眼,语气亲昵得过分,“小管家郎。”


    黎灯觉得耳根有些发烫,他直接瞪张楚禄一眼,又碍于秦淮川在场,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但心理在骂,油嘴滑舌的家伙。


    小管家郎什么称呼?


    真冒昧。


    黎灯的逐客令愣是被张楚禄活生生听出了别的意味,他离开时步伐轻快,甚至还回头笑着朝黎灯摆了摆手。


    “下次见。”


    玻璃门重新合上。


    花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黎灯的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软肉。他垂下眼睛,盯着石砖地板上的花影子。


    他声音放得很轻:“那要是没什么事,我也先走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却被秦淮川叫住:“等等。”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黎灯回过头,对上秦淮川深沉的眼睛。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点,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二哥,你还有事?”


    这一瞬间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秦淮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花房里的光线很好,黎灯能清楚地看见秦淮川脸上每一处细节,高挺的鼻梁、薄而线条清晰的唇,还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此刻正映着自己的倒影。


    现场有点低气压,黎灯感觉招架不住,他心虚的移开视线,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心虚。


    “是有件事要跟你说。”秦淮川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跟我来。”


    黎灯犹豫了。


    他环顾四周,花房四面通透,虽然此刻没有旁人,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人进来。


    其实面对看起来像不太高兴的秦淮川,这种开阔的环境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要不就在这说吧?”黎灯试着提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不是什么大秘密吧?”


    秦淮川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黎灯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有点木质调和佛手柑的混合香气。


    “如果真是秘密呢?”秦淮川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黎灯感觉自己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后退。


    他的脚跟碰到了身后的花架,蝴蝶兰的叶子轻轻颤动。


    秦淮川就这么垂眸看着他,很有压迫感。


    “那还是换个地方吧,”黎灯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揉了揉脸,嘴巴闷在掌心里,“你带路。”


    秦淮川转身走在前面,黎灯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


    他们穿过花房,走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长廊,上了二楼,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秦淮川推开门,侧身让黎灯先进去。


    这是个书房,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厚重的精装书还有资料。


    黎灯看着屋内陈设,秦淮川已经走到窗户边,拉上厚厚的窗帘,只留了一条缝隙。


    光线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在深色的木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光。


    房间里暗下来一点,不过也能看清楚人,黎灯站在房间中央,转身看向秦淮川。


    对方又关上门,此刻正靠在门板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黎灯感觉他这架势有点大,搞得太神秘了。


    秦淮川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银色的打火机在他掌心开合,金属碰撞声放大了黎灯的焦虑。


    “你要是再不说,我就走了。”


    “你不是找到大哥藏起来的一把钥匙,问我他有什么秘密基地吗?”秦淮川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后来想了想,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思铭也不知道,但还有一个人,他可能知道。”


    黎灯的心跳快了一拍,眼睛一亮:“谁?”


    “大哥的亲表弟,谢家的谢穆安。”秦淮川抬起眼睛,目光穿过房间里昏暗的光线落在黎灯脸上,“他小时候最喜欢跟着大哥玩,走哪儿跟哪儿,虽然年龄差几岁,交情却很好。也许他知道这个地方。”


    黎灯皱起眉头。他仔细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秦斯维提过这个人。


    他和秦斯维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虽然最后那段时间因为秦斯维求婚,他拒绝后刻意回避接触对方的朋友圈,但之前呢?


    好像一次都没听说过。


    “我怎么没听斯维提起过这个人?”黎灯看着秦淮川。


    闻言,秦淮川轻轻笑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后停在黎灯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近到黎灯能看清他眼中的审视,也能从他眼中的倒影看清自己眼中的怀疑。


    秦淮川目光定定的看着他,开口问,“那以前,我的好大哥有向你提起过我吗?”


    黎灯怔住了,一时语塞:“这,”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刻意封闭的回忆。黎灯努力回忆,却怎么都回想不清楚。


    秦斯维提过吗?或许提过,又或许从未提过。


    “时间太久了。”黎灯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秦淮川声音很冷静:“也没多久,你再想想。”


    黎灯闭了闭眼,不想回忆。


    那些和秦斯维在一起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都像雾里看花,时间越长越朦胧。


    想到秦斯维生前那段时间,又是求婚又是邀请他去参加家庭聚会,而每一次,自己都拒绝了。


    黎灯有一瞬间不能理解以前的自己。


    当时他为什么那么抗拒走进秦斯维的世界,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接触他的朋友和家人呢?


    秦斯维明明已经为他铺好了大半的路,耐心地、温柔地,和他说过,他想永远和自己在一起。


    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为什么那个时候,他偏偏还是迷恋直男的身份,总觉得和秦斯维只是露水姻缘。


    “可能提过吧,也可能没提过,我真记不清了。”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黎灯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秦淮川看着他,窗缝里的那道光正好落在黎灯侧脸上,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


    当然也能看清楚他脸上失落的表情。


    秦淮川看着他,下意识开口安慰:“他如果没提过我,很正常。”


    以他和秦斯维的关系,不想提才是常态。


    秦淮川不在乎死人曾经怎么想的。他在意的是活人。


    “今天张楚禄和你一起,说的是什么事?”秦淮川换了个话题,语气听起来随意,眼神却很谨慎:“你要带他去哪里?”


    黎灯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语气已经变的平静了:“看来你听到了一点?”


    “来找你,偶然听到几句,只是没听全。”秦淮川点头,手指间的烟终于被点燃,黎灯看了一边的烟盒,发现是德语,D开头,不太认识。


    淡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秦淮川继续问:“怎么,不能说吗?”


    他的目光透过烟雾看着黎灯,看起来很想听。


    黎灯犹豫了一下,想起海临霄那个诱人的邀请,还有自己和张楚禄的商量,这些事情本来不该对外人说,但秦淮川不一样,他可是秦斯维的弟弟。


    某种程度上,他们才算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其实,也不是不能说。”黎灯最终还是开口了:“只是这和海先生也有关,你要帮我保密。”


    他简短讲了海临霄的邀请,还有他猜测海临霄想保守客户秘密,才让他们自己查,还要签保密协议。


    秦淮川安静地听着,烟雾在他指间缠绕。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听着听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沉。


    等黎灯说完,秦淮川表情有点无奈,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秦淮川按灭了那支几乎没抽的烟,声音平静的有点阴沉:“别去海家,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黎灯愣住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秦淮川不想打击他。


    “我总要试试,万一找到那个秘密基地,说不定能从里面真找到什么呢?”黎灯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秦淮川看着他,试图讲道理:“这种可能性很低。你也说了,那串钥匙是大哥小时候得到的生日礼物里面找出来的,他失踪是在成年后。”


    他轻轻叹息:“不要做刻舟求剑的傻事,尤其海临霄在给你挖坑,你如果只是去那个秘密基地玩,我一万个赞成,但如果你要跳进海家的坑,我不同意。”


    “你非要打击我是吗?”黎灯觉得胸口堵着一股气。


    “难道要和张楚禄一样骗你哄你,你才喜欢?”秦淮川反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这句话刺中了黎灯的某根敏感跳动的神经,他抬头瞪向秦淮川,眼睛里有点火气:“张楚禄是好心,并不是骗我。”


    “可笑。”秦淮川真觉得张楚禄过分,家里有一队南山必胜客律师团,还能看不出海临霄这个提议有鬼。


    偏偏张楚禄不点破。


    秦淮川看着黎灯:“这个姓张的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少和他来往。”


    这句话本是秦淮川好心提醒,但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黎灯心上。


    黎灯觉得他不仅否认自己的想法,还否认自己的朋友。


    “二哥,他才不是你说的坏东西呢!”


    秦淮川冷笑,觉得他是真纯良,这都看不透。


    黎灯看他的表情,忽然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不想面对秦淮川那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傲慢眼神,不想再听那些冷冰冰的话。


    黎灯转身朝门口急匆匆走去,但擦肩而过的瞬间,秦淮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这就要走?”


    那只手很冷,力道却大得惊人,黎灯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掌心薄茧摩擦自己皮肤的触感。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力量推着向后,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黎灯怒了:“放开!”


    “你就这么不喜欢听真话?”秦淮川俯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他耳边呢喃。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黎灯能看见秦淮川眼中细密的血丝,能看见他微微滚动的喉结,能闻到他身上烟草和冷冽气息混合的味道。


    他莫名地感觉心悸。


    黎灯反驳:“这不算真话,只是你的偏见。”


    “你还真是笨,”秦淮川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锋利的危险,“看来,你已经被张楚禄和大哥冲昏了头脑。”


    黎灯倔强一笑:“我现在很清醒,是你不清醒!”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了秦淮川的冷笑。


    那笑声很短,很轻,犹如恶魔的叹息。


    “是吗,那也许,就是我现在不清醒。”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淮川低下头,吻上了黎灯的唇角。


    黎灯睁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开始只是蜻蜓点水的贴着触碰,他能感觉到秦淮川的唇很凉,带着烟草淡淡的苦味,贴在唇角时最初有几分温柔,可触碰深了,那几分温柔也褪色了。


    压抑已久的暴虐、幽怨,酸涩,都借着双唇的触碰深度纠缠,遮掩不住这个男人对他的在意。


    这个吻将秦淮川的心意彻底暴露在幽暗的书房里。


    只有黎灯和秦淮川两个人的书房。


    黎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推开对方,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秦淮川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了他的后颈,冰凉的手指捏着他脖颈处敏感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无法挣脱。


    唇瓣被撬开,然后登堂入室,黎灯能感觉到秦淮川的舌尖扫过自己的牙齿,他的呼吸被彻底打乱。


    时间一久,他开始呼吸不上来,眼前发晕,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他原本推拒的手攀上了秦淮川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对方领口的布料。


    原本质地精良的西装衬衫料子,在他掌心被揉出细密的褶皱。


    他的手掌滑落时,迷迷糊糊地跟着摩挲了一下秦淮川宽阔的脊背。


    等反应过来,黎灯感觉既羞耻又慌乱。


    他想挣扎,身体却不听使唤,甚至在秦淮川纠缠着加深这个吻时,喉间溢出一声细微的、让他羞耻到脸红的呜咽。


    然而就在要顺着身体的节奏意乱情迷的某一瞬间,黎灯睁开眼睛,看见了秦淮川的侧脸。


    即使只是同父异母,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秦淮川和秦斯维依然有三分相似,尤其是耳侧到眉骨的距离几乎一样高。


    但秦淮川的眉眼更加锋利,鼻梁上有秦斯维没有的驼峰,唇也更薄,接吻的时候带着一种秦斯维没有的、近乎掠夺的强势。


    黎灯恍惚了一瞬,有点不知今夕何夕。


    就是这一瞬的恍惚,让秦淮川的吻更加深入。


    黎灯感觉自己的口腔被彻底侵透,舌根被吮得发麻,嘴角的湿润吞咽不及滑落到下颌。


    秦淮川只捏着他后颈的手很轻的顺着他后背的衣服下滑,隔着薄薄的羊绒衫开始重重的摩挲他的背脊。


    直到贴到书桌上,羊绒衫被掀开,搂在后面的手掌贴在前面揉捏,天旋地转间,他感觉到另外一只手挪到领口,似乎在解他的衣扣。


    冰冷的空气触到皮肤的瞬间,锁骨一痛,黎灯猛地清醒过来,用了最大的力气去推秦淮川的肩膀。


    他做好了推不动的准备,毕竟刚才的亲吻时,秦淮川的力道大的惊人。


    但出乎意料,这一下,秦淮川就被他推开了。


    黎灯怔怔地看着后退一步的男人,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上衣纽扣已被解开了两颗,敞开一小片,露出白皙的锁骨。


    室内还没开空调,冷空气让他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黎灯表情兵荒马乱 。


    而秦淮川只一怔,就恢复了那副矜持冷淡的模样。


    “既然你不想,那就冷静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半开的大衣,一颗一颗地扣上里面的衬衫纽扣,遮住壮硕的胸肌,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自己的领带。


    黎灯看着秦淮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平静得如深渊潭水。


    这反而让黎灯更加心惊,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迷乱,为什么始作俑者能这么平静?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黎灯的声音有些发抖。


    秦淮川抬眼看他,手指抚平领带最后一道褶皱,把外套盖在他身上,声音温柔的能滴水:“我怎么对你了。”


    黎灯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瓣,他看着秦淮川,声音轻的像羽毛:“你诱引我。”


    秦淮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他向前走了一步,停在黎灯面前,低头看着对方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带着笑意:“那么,你被引诱了吗?”


    黎灯的耳朵瞬间红了,从耳廓蔓延到脸颊。


    他下意识扯上敞开的领口,猛的后退一步,声音很大地反驳道:“没有!”


    他怎么可能被秦淮川引诱?


    “刚才是我没注意,”黎灯语速很快,咬牙切齿,“都是你不讲武德,强迫我。”


    他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横移,脚步凌乱,想要离开这个被秦淮川气息笼罩的房间。


    秦淮川静静地看他,目光像一张网,却没有去追赶他。


    黎灯终于挪到了门边,回头看了秦淮川一眼。


    这个男人依然站在原地、好整以暇,他身上的衣服已经重新变的整齐,只是少了一件西装的外套。


    下一秒,黎灯披着那件西装,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噔噔噔远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秦淮川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抚过自己的唇上残留的湿润,微微一笑,走到椅子上不紧不慢的坐下,重新点燃一支烟。


    淡灰色的烟圈在昏暗的光线里飘散,模糊了他脸上的笑意。


    秦淮川低声自语:“这才哪到哪,算什么引诱。”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你亲手造的醋坛子[VIP]


    那天之后, 黎灯开始刻意躲着秦淮川。


    秦家老宅的面积很大,只要有心躲避,两个人好几天都见不到面。


    秦淮川其实在家的时间并不是太多, 黎灯已经发现规律,只要早上别早起,下午六点以后别去花园前院闲逛,基本上就不可能遇到秦淮川。


    哦,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 不要偷偷去找黑鳞这只小狗玩。


    有一次黎灯跟小狗玩球, 差一点点碰到了散步的秦淮川。


    但还好,他发觉黑鳞尾巴摇的太快,预测到了事情不对, 有人在靠近, 当机立断把球往远处一扔,立马跑了。


    等到黑鳞那只小狗追着球回来, 黎灯早跑没影了。


    也就是他跑得快。


    当他在墙角鬼鬼祟祟探头看那边时,发现秦淮川正半蹲着,摸那只傻狗。


    黑鳞这家伙,也是见主人忘玩伴, 尾巴摇成风火轮,吐着舌头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


    啧, 呆狗!


    黎灯决定最近也躲着这只秦淮川养的狗。


    以免小狗把秦淮川也带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 黎灯出门更加注意了, 距离秦淮川住处近的地方他都不去。


    秦家二老都在的时候,家庭聚餐黎灯就去, 这二位老人不在家,那么黎灯就自己吃。


    他坚决不和秦淮川呆在同一餐桌上, 同一时间段吃饭。


    黎灯小心翼翼的躲了很多天,尽量不和秦淮川单独说话,也尽量不落单。


    像在遵从什么规则怪谈。


    秦淮川察觉到黎灯在躲着自己,倒也没说什么。


    在外人面前,黎灯表现得非常平静,偶尔和圈子里之前加好友的一些人聊到秦家兄弟,语气还是不变。


    “你问秦先生吗?他呀,还是那样,最近很忙。 ”


    “什么?你说秦思铭,他和朋友出去玩了,现在还不在家。”


    “哎呀,谢谢关心。挺好的、大家都挺好的。”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不管私底下乱成几锅粥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


    哪怕是张楚禄问黎灯,黎灯也是含糊把话带过去,坚决不肯透漏他和秦淮川之间的任何事。


    张楚禄倒也识趣,看到黎灯不想谈这个,就转移话题。


    “戴晶锐最近过生日,要举办一个化妆舞会热闹一下,看你最近苦大仇深的模样,不一起来玩吧?放松放松。”


    黎灯不奇怪戴晶锐过生日办什么舞会,他奇怪的是另外一点:“她过生日,你怎么帮她邀请人?不应该她自己邀人?”


    “难道,你们关系很近……”


    “就是朋友关系啊,多带一个人去不正常吗?”张楚禄有点意外的看着黎灯,看了他几秒突然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说:“你还是在这个圈子里的时间不长,不懂,这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谁办的生日会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带人进去的是谁。


    以张楚禄的身份,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贵宾。


    别说他想带一个人,就是带十个、一百个也带的进去。


    黎灯听他这句话,沉默了。


    片刻后他说:“我考虑考虑。”


    戴晶锐家里人口多,主枝旁枝加起来,算是一个很大的家族。


    戴晶锐这大小姐过生日,排场自然也不小,舞会地点定在她们家城郊一栋私密性很好的庄园里。


    请了专业的策划团队来布置,布景、音乐、还有餐饮,每一个细节都精心准备。


    黎灯原本不想去,看他们在群里讨论,也起了一点好奇心。


    再加上张楚禄的再三邀请,还有戴晶锐的请柬,最终还是答应赴宴。


    黎灯参加舞会的经验非常少。


    这天他选了一件非常简单的黑色西装,里面穿了一件白衬衫,但是想到这种场合,太郑重可能有点奇怪,于是他又把领带塞到包里,暂时没系上。


    敞开的领口露出锁骨,黎灯对着镜子看了看,给自己带了一条银色的山茶花锁骨链。


    戴晶锐说了是化装舞会,每个人都要戴面具,半面的或者一整张都可以。


    黎灯给自己选的是半张银色面具,面具两边有羽毛的装饰,但看起来不算太浮夸。


    戴上去之后,正好可以遮住眼睛和鼻梁,露出嘴唇和下巴。


    黎灯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这张面具是张楚禄选的,说是很衬他的肤色,显白。


    黎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也不错。


    戴上面具,就多了几分神秘感。


    复古样式仿走马灯的水晶吊灯在头顶上旋转,将梦幻的光影投在每个入场的人身上,空气里的龙舌兰和各色香水味混合,随着舞池里年轻鲜活的□□扭动着。


    黎灯踩着点走进来时,音乐已经换了一支曲子。


    他不太熟悉这种场合,先找到一个角落坐下,从适应生那里拿了一杯不加冰的草莓果汁。


    他正小口小口喝着果汁,觉得自己选的这半张面具实在太对味了!


    一点不耽误吃东西。


    这么喧闹的环境,他也不太会跳舞,坐在角落里看热闹就很安心。


    但带着面具,在角落里猫着猫着,黎灯就感觉不太对劲儿。


    若有若无的视线探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落在他身上。


    黎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


    没掉啊?怎么老有人往这看?


    很让他感觉不安的是,他能感觉到其中有一道目光特别黏腻,不是单纯好奇的眼神。


    他疑心自己的直觉是不是出错了,顺着这目光看过去,发现吧台的阴影后面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面具,看不出来是谁。


    身形瘦瘦高高的,穿着深紫色的丝绒西装,本来是有点闷骚的颜色,但是,因为这个人阴郁的气质把那点骚包的感觉压下去了。


    远远的,黎灯看着那人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遥遥的对着自己举杯。


    黎灯感觉他的目光像蛇一样,阴湿的从自己的肩膀上爬了过去。


    他感觉不太舒服,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张楚禄的声音突然从黎灯的背后响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他回头一看,张楚禄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西装,脸上带着金色的狐狸面具,也是遮住了半张脸。


    他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的,倒真有点狐狸的狡黠气质。


    不过,回想认识张楚禄的所有事,黎灯还是觉得他选的面具不太对,应该戴一张阳光小狗的面具的。


    在黎灯眼中,张楚禄就像是乐天派的阳光小狗。


    黎灯斥责这只带着狐狸面具的人形小狗:“叫这么大声干嘛?吓到我了。”


    “不好意思,那我声音小点。”张楚禄走过来的他身边坐下,手臂自然的往后搭在黎灯身后的沙发上,与靠背联合,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他这次声音压低很多,凑在黎灯耳边道:“看你一个人坐在这怪无聊的,小宝宝,跟哥哥一起跳舞去吧~”


    黎灯感觉一阵肉麻:“别乱叫,什么小宝宝,我是成年人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摇了摇头道:“我不太会跳舞。”


    好久之前,嗯,好像是刚来秦家没多久,他还跟着秦思铭参加了海家的一个宴会,当时他也是不太会跳舞。


    如今士别三日,哈哈,一点进步也没有。


    上次硬着头皮,用眼睛学了一点点的舞步,这次脑子又忘了。


    黎灯理直气壮的看着张楚禄,“你去跳吧,我就喜欢看你们跳。”


    然后用你们美妙的舞姿下饭。


    “哪能冷落你,”张楚禄不由分说拉起黎灯的手,很大方的说:“我教你怎么跳。”


    黎灯:“我其实真不太想学。”学会可能过一段时间又忘了。


    但他已经被大力阳光小狐狸一把拉进舞池,绚烂的灯光从头顶上落下来,让他有些眩晕。


    看着舞池里其他人快乐的旋转,黎灯扣了扣手指,突然觉得学一下也不是不行。


    来都来了。


    还是跳一点点,比较合群。


    张楚禄温热的手掌已经搂到黎灯的腰肢上,距离很近,黎灯感觉热气抚过自己的耳廓:“放松点,跟我的步子就行。”


    他说完,黎灯就错了一步,踩在他左脚上。


    黎灯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张楚禄笑着说:“没事,没踩疼。你放松点,别这么紧张。”


    “好,我放松,放松。”黎灯听他的话努力放松身体,但还是感觉四肢没被自己这个人类驯服,有点僵硬。


    甚至感觉老是出错。


    而且,他感觉出错的时候,周围看过来的目光更多了。


    有些人窃窃私语,黎灯听不清,都慌张的害怕别人在嘲笑自己不会跳。


    张楚禄倒是淡定,黑色的鞋子都被踩成灰色,还在笑。


    越笑越乐不可支。


    黎灯的眼皮红红的,但被灯光和面具挡着暂时还没人看出来,他声音有点闷:“你笑什么?”


    不会是在挑衅我吧?


    “你这是来给我的皮鞋上色?”张楚禄调侃的说完,黎灯的脸颊瞬间爆红。


    “你胡说什么!我那是发挥失常。再说了我都说我不会跳,你非说教我跳,我现在跳成这样,那完全是你这个当老师的水平不行!”


    黎灯愤愤不平的补充一句:“你误人子弟。”


    坏狐狸。


    坏狗!


    张楚禄听着他的声音不对,知道有点把人逗过头了。


    他赶紧温声细语的安抚:“是是是,都怪我不好。”


    黎灯小发雷霆:“本来就是你不好。”


    黎灯面具上的白色孔雀羽毛在晃动,眼眶也有点气红了。


    张楚禄立刻伏低做小,声音温柔的要命:“你就随便跳,随便踩,也别看别人,跳你自己的就好。”


    “慢一点,别紧张。”


    他叫了侍应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过了一会,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慢了很多。


    灯光暗下来,舞池里的人贴的越来近,逐渐制造一种有点暧昧的气氛。


    张楚禄的手收紧了,看到黎灯放松下来,不着痕迹的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黎灯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带有烟熏感的麝香味,脚底又踩了两下,心情渐渐好了点。


    “黎灯,”张楚禄突然开口,声音略有点认真的问他:“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黎灯愣了一下,下意识发了一张好人卡:“你人很好啊。”


    张楚禄一顿,没想到他没有领悟自己的意思:“我不是问你我人怎么样,我是问,你有没有意向考虑我当你新男友?”


    黎灯抬头看他,面具遮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有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感觉他这话不像开玩笑的语气。


    黎灯下意识看了一下周围,没人看向这边,但灯光、音乐、人群丢给他一种自己被高度关注的错觉。


    “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件事,只想找到秦斯维失踪的线索。”


    说出这话,他下意识低头,躲闪张楚禄的目光,怕对方失望。


    但这瞬间,张楚禄突然也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黎灯的耳廓,声音轻轻道:“别紧张,我知道,也不着急。你以后慢慢想。”


    黎灯感觉耳尖轻轻一热,似乎有什么蜻蜓点水的吻落了上去,一触即分。


    那触碰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他疑心自己感觉出了错。


    但当他看到张楚禄面上愉悦的微笑时,突然感觉也许刚才张楚禄真的偷吻了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黎灯后知后觉,还想确认。


    张楚禄面上笑着,正要说些什么。


    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刺目的眼神扎了过来。


    他转过身,在舞池边缘的阴影里看见了一个人。


    秦淮川脸上带着纯黑色半张的仿鹰面具,因为这面具太简单,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


    此刻面具下露出来的下颌线条冷硬,薄唇也紧紧的抿着,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一身寒意。


    见到张楚禄对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黎灯也跟着四处看,但因为角度站位不同,他什么都没看到。


    秦淮川的目光森然幽深平静的可怕,但张楚禄对着他挑了挑眉,反倒把黎灯拉得更近了些。


    张楚禄低下头,故意把身体靠得距离黎灯耳侧很近,看起来像是在亲吻。


    “我好像看到秦家的一个醋坛子,你亲手造出来的。”


    黎灯感觉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听不懂就算了。”张楚禄抬起头,对着远处露出灿烂的一笑。


    黎灯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引起的。


    他下意识想离张楚禄远一点:“我好像有点学会了,你先走开一点,我自己跳一会。”


    张楚禄根本不松手,“再等等,我帮你巩固一下。”


    他拉着黎灯的手腕,让他顺着音乐的伴奏再次旋转一圈,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黎灯总觉得哪里不对:“我怎么感觉你教错了,我跳的怎么不像那边那个男人的舞步?”


    像女步。


    张楚禄闷闷的笑,正要说些什么,一个侍者穿着的人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到张楚禄身边对着他低声传了些悄悄话。


    张楚禄皱了皱眉,转头看了黎灯一眼:“等我一下,你可以去那边先休息。我有点事,得离开一会。”


    黎灯摆了摆手:“你随意,我自己玩。”


    张楚禄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二楼喊戴家人,他们家管事能力很强。”


    黎灯没耐心听这些,只对他挥挥手:“知道啦。”


    等到张楚禄跟着侍应生一走,黎灯就松了口气,在舞池里犹豫十几秒,就打算找个新的学舞搭子。


    反正来都来了,学也学了一半,不如今天找个靠谱点的搭子,直接学的完整点。


    正在黎灯四处张望,寻找目标时,有人走了过来。


    “你好,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黎灯转头,看到一个戴着银灰色狼形面具的男人,看不出年龄,但听声音应该很年轻。


    他身材修长,衣服也是和面具同色系的休闲装,看衣服上的配饰,感觉很讲究。


    “可以啊。”黎灯感觉真是瞌睡来了枕头,不过他先讲明:“不过,我可不太会跳,只怕踩到你。”


    “没关系,我学会跳舞也不久,很乐意和你一起进步。”男人笑了笑,做了一个邀请的起手式,黎灯把手搭了上去。


    也许因为面具底下都是陌生人,对方跳的慢,黎灯也很克制生怕出错。


    陌生男人的手掌轻轻的托着黎灯的后背,带着他在音乐里旋转,但黎灯跟着他的节奏跳,又乱了几步。


    “不好意思。”黎灯下意识道歉。


    “没关系,你跳的比我好多了。”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真的嘛?”黎灯听他这么说,眼睛亮亮的,感觉那只银色灰狼的面具都多了几分帅气。


    “当然,我没必要骗你。”


    跳着跳着,这男人歉意的一笑,“我待会还有事,可能跳不完下一支舞了,下次再有别的宴会,我再邀请你一起玩吧。”


    说着,他语气温和的问:“我叫戴墨成,你叫什么?”


    “黎灯。”黎灯下意识回答完,就见戴墨成抬起他握着的那只手,轻轻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声音带着遗憾的叹息:“黎灯,我记住了。”


    “那么,下次再见。”


    黎灯感觉手背有点僵硬,他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老外的吻手礼。


    但,戴墨成,这听着像个华国人啊。


    “黎灯,你在干什么!”


    黎灯尚未被戴墨成松开手,张楚禄身边跟着几个人,已经穿过休息区走到舞池边回来了。


    张楚禄七八步冲过来,黎灯刚和戴墨成拉开一点距离,下一瞬就已经被张楚禄一把揽住肩膀。


    身边的人都在往这边看,但张楚禄毫不在乎,对着对面戴面具的男人假笑:“你好,哪位?”


    黎灯受不了这么多人都往这看,一边努力扯下来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一边对张楚禄介绍:“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他叫戴墨成。”


    听到这名字,张楚禄反而放松了。


    他对着戴墨成轻蔑的一笑,摘下面具:“是你啊,小戴,我是张楚禄。”


    说着话,他姿态轻松的松开了搂着黎灯肩膀的手臂,单手插兜对着自己身后叫了一个人:“溯言,摘下面具,出来和你哥哥聊聊天。”


    说完话,张楚禄对着黎灯灿烂的一笑:“给你看个稀奇的,溯言和你这位新朋友,那可是双胞胎兄弟呢!”


    站在张楚禄身后的几个人中,有一人符合道:“是啊,他们一个在国外长大,一个在国内长大,不过长得很像。”


    黎灯感觉戴墨成看着自己的目光,有点奇怪,声音也变得冷硬了些:“我们不像。”


    被叫名字的戴溯言在冷笑:“怎么不像,明明一模一样。”


    黎灯感觉气氛不对,下意识出声制止道:“还是戴着面具聊天吧,这毕竟是化装舞会,摘下面具就没意思了。”


    张楚禄脸上的笑容不变,扭过头看了戴墨成一眼,话却是对黎灯说的:“看来,你很喜欢这个舞会的玩法,还有这个新朋友?”


    周围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感觉这话味道不对。


    黎灯毫无所觉,还在点头:“是不错。”


    听到这话,张楚禄目光暗沉下来,但面上却笑的更如春风一样温暖了。


    “真不错,我也觉得这次宴会,很有意思。”


    刚才耍了他一通又找不到人的侍应生有意思,这个敢虎口夺花还不给面子的戴墨成也有意思。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铺垫一下,写完这个狗血修罗场多攻对峙的生日会,就快到文案情节了。


    第50章  黎灯,你愿意跟谁走[VIP]


    黎灯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到了这一步。


    有人提议说:“今天人齐, 不如玩点有意思的。”


    戴晶锐笑:“也不算人齐,今天思铭不在。”


    张楚禄直接岔开话题,“去二楼吧, 这里不太清静。”


    黎灯点头,这边靠着舞池,音乐声确实有点吵:“走吧,去二楼。”


    到了地方, 找到一个宽敞的待客室坐下, 戴溯言就提议酒保拿筛子, “玩几局,输的人喝酒。”


    黎灯想拒绝,“我不会玩这个。”


    但张楚禄已经拉着他坐下了:“没事, 输了算我的, 赢了算你的。”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戴晶锐坐在他另一边, 戴墨成则站在一边,没有参与的意思,但也没有离开。


    戴溯言看不下去,直接拉他坐在侧边沙发中间的位置。


    游戏就这么开始了。


    第一轮, 黎灯还没搞清楚规则,就输了。


    他看着面前的酒杯, 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 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我其实不太会喝酒。”


    黎灯声音很轻, 有点后悔玩这个不太熟悉的游戏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张楚禄在旁边笑着说:“没事, 这杯我帮你喝。”


    张楚禄倒也说话算话,一抬手, 就把这杯酒干到底了。


    “灯灯,张少对你可真好。”戴晶锐托着腮,贴了亮片的眼皮眨了眨,对他笑着调侃:“除了秦思铭以外,我还没见过他为谁挡过酒呢~”


    黎灯感觉耳根有些发热,目光感激的看着还没喝完的张楚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一秒,他脑子一热竟然说:“下一杯我自己喝。”


    这话说起来很有勇气,但说完就有点后悔,因为他的酒量不太行。


    张楚禄已经喝完这杯,面不改色,对着黎灯笑:“真的吗?那我下一杯不帮你喝了?”


    黎灯很硬气的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小心一点,玩骰子这种游戏,是按照概率来算的,也不一定下一次就轮到自己输。


    头顶昏暗的灯光在不停的旋转,眨眼之间,黎灯目光呆滞的看着桌面的点数,听到戴溯言的声音提醒道:“黎先生,你又输了。”


    黎灯端起酒杯,小口小口的硬着头皮往下咽。


    到底是谁发明的这种酒,好辛辣。


    一点也不好喝。


    感觉钝钝的刀子在刮喉咙,味道奇怪,不如可乐汽水好喝。


    黎灯最后几口喝的急了,一下呛到,不由得咳嗽起来。


    “喝点这个,中和一下吧。”戴墨成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杯椰果汁,递到黎灯眼前。


    黎灯接过来,十分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谢谢。”


    他低头,一口气把这杯椰果汁喝了一大半,纯白的椰果粒搅动洁白的贝齿,贴到杯子边缘的几滴粘在红艳的唇上。


    酒气压下去一些,黎灯抬头,看着戴墨成很突兀的转过头,拿过他还没喝完的半杯椰果汁,同手同脚的走了。


    黎灯:“……呃,”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还没喝完。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张楚禄已经揽着他的肩,把他拉回沙发上:“继续吧,大家已经等你很久了。”


    接下来的几轮倒是正常一点,好几个人都输了,戴墨成和戴溯言都喝了几杯。


    张楚禄也输了一轮,但他喝酒的样子很从容,一杯下肚还是谈笑自如。


    反倒是黎灯,虽然只喝了刚才那一杯,但是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就开始感觉头晕,耳眩。


    酒精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耳道里像有蚊子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有点儿遥远。


    “又到我了吗?”


    黎灯有点后知后觉的盯着自己面前的这杯酒,忧愁的皱了一下脸:“这不好喝。”


    “黎灯,你醉了吗?”戴溯言已经看出不对,下意识推开身边坐着的朋友,站起来往这边走。


    张楚禄倒是比他更快一步,直接近水楼台先把黎灯面前的酒杯挪到一边:“醉了就先别喝了。”


    “瞎逞强。”


    刚才那杯,就不该喝。


    黎灯晕乎乎的摇摇头,笑了一下:“我没醉,就是嘴巴有点苦。”


    又皱着眉,盯了一眼坐的有点远的戴墨成:“我的椰子汁没喝完。”


    戴墨成戴着的面具还没有揭开,但暴露在外面的耳朵已经红了一半,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放在自己手边已经空了的杯子。


    刚才还有半杯椰子水的,只是他太渴了,一不小心喝完了。


    “我让酒保给你倒一杯新的。”


    他下意识对着黎灯说。


    黎灯突然站起来,语气郑重的说:“我要自己倒。”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他心情好好的站起来,但往前一走,被酒精驯服的四肢就软了一下,滑了一步,差点摔倒。


    张楚禄眼疾手快,给他护住了。


    “看来是真的醉了。”张楚禄笑着,有点无奈的揽紧了黎灯的腰,“才一杯就成这样,你这酒量以后可真得练一下。”


    黎灯慢吞吞的摇头,十分抗拒:“不练。”


    不好喝。


    他靠在张楚禄身上,感觉天花板的吊灯在旋转,天花板的缠枝花纹也在跳舞。


    他能听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笑声,也不知道谁在笑。张楚禄的手臂有点硬,黎灯感觉自己的腰被搂的很紧。


    突然间,远处好像有一道脚步声走来了。


    步子很沉。


    黎灯极其缓慢的感知到,有一道黏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看过去,发现对面的楼道好几个人,在这化妆舞会都遵守规则带着面具,看不出是谁。


    他眨了眨眼,感觉有点迷茫。


    “我送你回去吧。”张楚禄贴在他耳边,低声说。


    黎灯点点头:“我不玩了。”


    说完话,张楚禄和其他人打了一声招呼,扶着黎灯往外走。


    戴晶锐作为小寿星,还问了一下:“要不要我找个司机送你们?都喝酒了,能行吗?”


    张楚禄回头对着她笑了一下:“不必,我带司机来了。”


    戴晶锐一怔,看着他就这么半扶着半抱着黎灯离开了。


    坐在她身后的戴墨成面色遮掩在阴暗的面具下,声音很闷:“他倒是周全。”


    戴溯言扭头看了自己这个双胞胎哥哥一眼,冷哼一声:“我张哥做事当然比你仔细。你连别人剩的果汁都喝,真是上不得台面。”


    他这话气哼哼说完,戴墨成咧开嘴对他笑了笑:“被你发现了。”


    他一点没有被嘲讽之后的低落,反倒是面不改色的贴近自己关系不好的孪生兄弟,压低声音道:“他剩下的果汁,很甜。”


    戴溯言的耳朵瞬间气红了,脸热的要爆炸:“你还要不要脸?”


    他扫视一圈,把往这边看的人全都吓得缩回脖子。


    就连戴晶锐这个妹妹都感觉不对,不敢接着吃瓜了。


    她把玩游戏放一边的珍珠云肩披在肩上,对小伙伴们挥了挥手:“哎呀,还是下去跳舞吧,散了散了,不玩了。”


    等众人一走,仍旧坐在桌边的戴溯言和戴墨成这对双胞胎兄弟,已经冷言冷语、互相嘲讽,吵了起来。


    引起这场争吵的黎灯一无所知,刚被张楚禄扶着,走到大厅旁边的小会客室。


    张楚禄看着他:“你在这儿坐着等一会。我刚刚忘了,老爷子让我给戴老先生带句话,刚刚玩上头忘记说了。这就去,回来再带你走。”


    黎灯迷瞪瞪点头:“嗯,知道了。”


    张楚禄有点儿担忧的看着他。


    小会客室的暖气开的倒是很足,加上酒气上头,把黎灯的脸蛋熏得红红的。


    白灯如昼,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双平时灵动漂亮的眼睛此刻茫然懵懂,也不知道刚才的话,听懂还是没听懂。


    张楚禄捏了捏他的脸,把自己身上的长外套脱了,劈头盖脸裹在黎灯身上,“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别乱走,就在这里等我。”


    见黎灯点头,张楚禄就放心的关上小会客室的门,挂上有人休息的牌子,走了出去。


    黎灯在暖熏熏的空调房里昏昏欲睡。


    “吱呀——”一声,门突然开了,又被反锁了。


    空气里突然弥漫着一丝危险的气息,像是有什么大型的狩猎者在靠近。


    醉酒的青年被拽进怀里,被对方的手指怜爱的抚摸着下唇,声音轻轻的问:“已经醉了吗?”


    黎灯没有说话。


    这人又问:“黎灯,你还能认清楚我是谁吗?”


    黎灯努力睁大眼睛,辨认半天,看到很多小人在眼前晃,嘿嘿笑一下。


    “你是……小飞人!”


    “怎么有很多,个你。”


    厉彰抿着唇,目光阴沉沉的看着他。


    已经认不出来了?


    醉成这样?


    面前青年的脸生的实在太招摇,醉酒的姿态也太天真,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厉彰真不知道,张楚禄那个蠢货是怎么忍心把他一个人冷落在这休息室的。


    厉彰抬手,捂住黎灯还茫然带着笑的眼睛。


    他俯首凑了过去,在那白的几乎发光的脖颈侧边贴着吻了一下。


    黎灯感觉自己的下颌有点痒,湿漉漉的、从喉结到下颌。


    好难受,那些没有被消化的酒,辛辣的东西,好像在四肢百骸随着这吻的触动被勾了起来。


    他难耐的蜷起腿,感觉旷了很久的身体有点发麻。


    上半张脸被宽大的手掌遮着,什么都看不见,听觉和嗅觉被无限放大。


    但在酒精错乱的世界里,听都听不清。


    衣料摩擦的声音激起男人恶劣的欲望,拉链被勾开,黎灯感觉敏感处的皮肤有点凉,无意识哼了一声。


    感觉到掌心里颤动不安的睫毛,厉彰抬起头往上看,见黎灯半张着嘴,看起来十分可怜脆弱的喘息着,他轻轻又亲了一下他的下唇。


    眨眼就是十多分钟过去了。


    厉彰不敢多做什么,即使这个休息室没有监控,他也觉得在外面的环境太委屈人,屋子沙发也太小。


    帮他疏解口口完,厉彰就帮黎灯重新从上到下整理好衣服,穿戴整齐。


    然后他舔了舔唇,抚摸着黎灯有点细密汗珠的后颈,用自己带的棉质方帕帮他擦了擦。


    黎灯舒爽的眯着眼,雪白的面颊和殷红的唇真是极其勾人。


    厉彰很想再亲一下,但还是克制的收回手,帮他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喂着他喝了一半。


    当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又关上时,黎灯已经裹着张楚禄的大衣,靠在沙发上软软的睡着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张楚禄才处理好一切,紧赶慢赶的走到这间休息室。


    一进门,他就感觉屋子里的味道奇怪。


    他敏锐的皱起眉,打量屋子的陈设,发现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黎灯面前多了半杯空着没喝完的水。


    难道有谁来过这里?


    张楚禄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角落,又皱起眉。


    这地方没监控,戴晶锐真是做事不谨慎。


    他走过去,把那杯水端起来,仔细的看着上面的淡淡的带着水迹的唇印,拿在黎灯脸边,对着他的唇瓣比照一下。


    好像差不多。


    这杯水应该就是黎灯自己喝的。


    得出这个结论,张楚禄松了一口气。


    他放下水杯,揽住黎灯的肩半抱着他坐起来:“醒一醒,黎灯,我回来了。”


    黎灯睁开眼,感觉很累,闷闷的应了一声,还没醒过神。


    “回家了,别睡了。”


    “嗯,嗯。”嘴上哼着,黎灯一动不想动。


    张楚禄只好半抱着他走。


    这个季节的夜风是有点冷的。


    酒精在黎灯的身体里发散,让他头脑发热飘在云端,但冷风这么一吹,他又猛的打了喷嚏,感觉寒颤。


    “你醉成这样子也不能开车,我直接送你回去吧。要不然,把你带我家算了。”张楚禄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黎灯点了点头,“好啊,回家。”


    谁在他身边,好像很耳熟的声音,分不清。


    但不重要!


    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家,然后泡在浴缸里,用牛奶味的沐浴露洗香香,再然后,舒舒服服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睡个懒觉。


    上车之后,黎灯迷迷瞪瞪又开始睡了。


    张楚禄故意把他叫醒一次,捏着他委屈茫然的脸:“我是谁?”


    黎灯分辨好一会,才开口:“张楚禄。”


    张楚禄心满意足的点头:“还能认清楚人,看起来没醉过头。”


    黎灯歪着头看他:“干什么?”


    “没事了。”张楚禄笑容灿烂的贴着黎灯的面颊亲了一下,“宝宝,你接着睡吧。”


    黎灯皱着眉,有点茫然的靠在椅背上,突然又不是很想睡了。


    但是很困,可是睡意被强硬的打断,又睡不着,好难受。


    司机在前面开车,他靠在张楚禄旁边,有点无聊的用手扣着他衣服袖子侧边的金色流苏。


    这衣服好像不太结实,流苏脱线了。


    黎灯有点心虚的低着头,悄悄的把刚才作怪的手指收了回去。


    张楚禄没在意这个,因为此刻车子猛的向前倾斜一下,然后车停了。


    “怎么了?”张楚禄问前面的司机。


    司机打开车门:“张少,我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片刻后他检查完,回来说:“不知道被什么扎的,现在车胎爆了。”


    张楚禄闻言微皱起眉,实在有点笑不出来。


    现在都已经到天黑了,这郊区的车辆很少,路灯也很昏暗,就算叫拖车来,重新叫家里开一辆车来接他们,估计也有一会到。


    张楚禄安抚着拍了拍黎灯的肩膀,“在这等我,我会一点修车技术,我下车跟司机一起看看。”


    黎灯这会儿开始讲起义气来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给你帮忙。”


    张楚禄看到他晃晃悠这个模样,非常担心:“你还是在车上待着吧。”


    但劝不住。


    黎灯非要下车给他们帮忙。


    几分钟后站在昏暗的路灯下,被冷风那么一吹,黎灯的酒醒了一小半,看着张楚禄和司机打开后备箱取修车工具,有点后悔下来了。


    野外的鸟在乱叫,让人听着心慌。


    司机没修好车,建议叫拖车,张楚禄急了自己上。


    但可能是技术不太过关吧,隔行如隔山,一直没成功。


    他在车底下仰面朝天爬进去,又爬出来,挽起来的小臂肌肉紧实,腰很有劲儿,也就起了一个造型的作用。


    就在黎灯等的有点无聊的时候,身后有一辆车悄无声息的经过,停下来。


    车窗降下,露出秦淮川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是怎么了?”


    张楚禄直起身,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车子遇到一点小问题。”


    秦淮川点头,非常友好的问:“需要我帮忙吗?正好我要回城,可以送送你。”


    张楚禄几乎是立刻回:“不麻烦,我刚叫了拖车,马上就能来了。”


    “这个时间,这么远的距离,拖车能来也要一小时半小时吧?”秦淮川问。


    “应该没那么久,我不急,愿意等。”张楚禄说的振振有词。


    秦淮川漫不经意的看了张楚禄一眼,笑道:“张少是个有耐心的人,愿意等,我支持。


    只是我们家黎灯有点困了,他醉成这样留在这,实在不让人放心。我还是先带他回去吧。”


    张楚禄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错了。


    他脸上的笑容真有点挂不住,回头看着黎灯,目光渴盼看着他,问:“黎灯,你愿意跟谁走?”


    作者有话说: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